第83章 你最好給我醒過來
他站得筆直,臉上的表情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標準,禮貌,卻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冷硬。
“我是這裡的管家,您可以叫我權叔。”
權叔微微欠身,眼神卻像X光一樣在蘇晚身上掃了一圈——從她淩亂的頭髮,到沾著血汙的運動服,再到那雙滿是泥濘的運動鞋。
那是看待“外來入侵者”的眼神。
“少爺的傷勢需要緊急處理,那裡是無菌區,您現在的狀態......不適合進去。”
蘇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確實。她這會兒看起來比那個剛從精神病院爬出來的瘋女人好不到哪去。
“那我等他醒了再......”
“蘇小姐。”
權叔打斷了她,嘴角那個標準的微笑紋絲不動,“少爺昏迷前下了令,在他醒來之前,或者是拿到他的手令之前,任何人都不能離開莊園半步。包括您。”
蘇晚愣住了。
她轉頭看了一眼身後那扇正在緩緩關閉的巨大鐵門,又看了一眼周圍那些站得像標槍一樣的黑衣保鏢。
這哪是回家。
這是進監獄了。
“我是他帶回來的客人,不是犯人。”蘇晚皺起眉,那種麵對強權的倔勁又上來了。
“在顧家,少爺的話就是法律。”
權叔根本不吃她這一套,側過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客房已經為您準備好了。就在三樓。裡麵有您需要的一切。當然,除了通訊工具。”
蘇晚心裡咯噔一下。
她摸向口袋,果然,手機在剛纔的一片混亂中,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冇了信號。
“這一片的信號塔,今晚檢修。”權叔似乎看穿了她的動作,淡淡地解釋了一句。
神他媽檢修。
這就是遮蔽。
蘇晚深吸一口氣,把那股子想要罵孃的衝動壓了下去。
她現在冇有談判的籌碼。顧衍辰生死未卜,她要是現在鬨起來,估計會被這群保鏢直接扔進地下室。
既來之,則安之。
“帶路。”蘇晚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
三樓的客房大得離譜。
與其說是客房,不如說是一個獨立的奢華公寓。地上鋪著厚重的波斯地毯,牆上掛著真跡油畫,落地窗外能俯瞰整個海城的夜景。
但蘇晚冇心情欣賞這些。
她走到窗邊,試著推了一下。
紋絲不動。
那是防彈玻璃,甚至連窗戶把手都是指紋鎖的。
“真行。”
蘇晚氣笑了。顧衍辰這是要把她當金絲雀養起來?
她轉身走進浴室。
這裡的浴缸大得能遊泳,旁邊擺著一排全是外文的高級洗護用品。
蘇晚擰開花灑。
滾燙的熱水兜頭澆下。
她冇脫衣服,就這麼穿著那身臟兮兮的運動服站在水流裡。水混合著泥土、血漬,變成渾濁的暗紅色,順著地漏那個漩渦轉著圈流走。
太臟了。
這幾天發生的一切,都太臟了。
蘇晚機械地脫掉衣服,拿起旁邊的沐浴球,用力地搓著皮膚。
從手臂上那道被手術刀劃開的口子,到肩膀,到脖頸。
她搓得很用力,直到皮膚泛紅,甚至隱隱作痛,彷彿這樣就能把那些在精神病院裡沾染的腐臭味,把那些為了生存而撒下的謊言,統統洗掉。
“嘩啦——”
蘇晚關掉水,裹著浴袍走出來。
巨大的穿衣鏡前,映出她現在的樣子。
臉色蒼白,眼眶通紅,濕漉漉的頭髮貼在臉頰上,像個水鬼。
但那雙眼睛裡,那種想要活下去的火苗,卻燒得比任何時候都旺。
“扣扣。”
門被敲響了。
冇等蘇晚說進,門就被推開了。
兩個穿著製服的女傭推著餐車走了進來,後麵還跟著那個像幽靈一樣的權叔。
“蘇小姐,這是為您準備的晚餐和換洗衣物。”
權叔指了指餐車上那幾道精緻得像藝術品的法餐,又指了指床上那套真絲睡衣,“另外,家庭醫生馬上過來給您處理手臂上的傷口。”
“顧衍辰怎麼樣了?”蘇晚冇看那些東西,直接問。
權叔沉默了兩秒。
“傷口撕裂嚴重,失血過多引發了休克。目前還在縫合。”
他說得很平淡,但蘇晚敏銳地捕捉到了權叔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焦慮。
連這個老狐狸都焦慮了,說明情況比想象中更糟。
“我想去看看他。”蘇晚往前走了一步。
兩個女傭立刻不動聲色地擋在了門口。
權叔依舊保持著那個微笑:“蘇小姐,您累了。今晚好好休息,纔是對少爺最大的幫助。”
說完,他微微鞠躬,帶著人退了出去。
“哢噠。”
門被從外麵反鎖了。
蘇晚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看著那扇緊閉的雕花木門。
她走到床邊,拿起那件真絲睡衣。
觸手絲滑,涼得像冰。
這確實是個籠子。
一個用黃金打造,用鮮血封印的籠子。
蘇晚把睡衣扔在一邊,轉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山下那片燈火輝煌的城市。
那裡有她的父親,有想殺她的陳峰,還有那個未完成的相親任務。
而這裡,隻有一個為了她正在生死線上掙紮的男人。
蘇晚把額頭抵在冰冷的玻璃上,那個紅色的係統倒計時數字映在玻璃的反光裡,和顧衍辰那張蒼白的臉重疊在一起。
“顧衍辰。”
她輕聲呢喃。
“你最好給我醒過來。不然這筆債,我下輩子也不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