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蘇晚,惜點命
淩晨四點,雲頂莊園的主臥裡死一般寂靜。
加濕器吐出的白霧在昏暗的床頭燈下無聲盤旋,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昂貴的沉香混雜著醫用消毒水的味道。
蘇晚是被腦子裡那聲尖銳的蜂鳴鋸醒的。
那種聲音不走耳朵,直接鑽進天靈蓋,像是有人拿著電鑽在神經元上開洞。
她猛地睜開眼,心臟在胸腔裡像隻受驚的兔子胡亂撞擊。她下意識地從被子裡彈坐起來,大口喘著氣,脊背上的冷汗瞬間浸透了絲綢睡衣,貼在皮膚上,冷得像冰。
視網膜前,那個該死的淡藍色半透明麵板自動彈了出來,根本不管她願不願看。
【警告!係統檢測到宿主消極怠工。】
【當前任務進度:7/10。】
【剩餘相親名額:3。】
【距離強製斷連倒計時:15天00小時00分。】
那行鮮紅的數字像是剛從動脈裡噴出來的血,還在往下滴答。
底下還有一行小得幾乎看不見的灰色備註:
【注:若時限歸零,全庫肝源匹配通道將永久關閉。除此之外,宿主將麵臨隨機器官衰竭懲罰。】
蘇晚死死盯著那行字,手指摳緊了身下的床單。床單是那種頂級的高支棉,滑膩,冰涼,抓不住。
十五天。
隻剩半個月了。
昨天夜裡顧衍辰那一槍,雖然崩掉了那個想要她命的瘋女人,也暫時震住了不知躲在哪裡的陳峰,但這並冇有讓係統那個冷血的演算法哪怕停頓一秒。
老頭子還在ICU裡躺著,靠著那點昂貴的進口藥吊命。如果在這個倒計時結束前搞不定剩下那三個奇葩,那這幾天流的血,受的罪,甚至顧衍辰挨的那一刀,全都成了笑話。
“呼......”
蘇晚把臉埋進掌心裡,用力搓了搓。臉上的皮膚有些發僵,大概是因為睡覺時一直咬著牙。
她轉過頭,看向身旁。
那張寬大的定製大床上,顧衍辰躺在另一側。
他睡得很沉,但並不安穩。即便是用了鎮痛泵,那兩道緊鎖的眉峰也冇鬆開過。他露在被子外麵的那隻手蒼白得冇血色,手背上紮著留置針,透明的藥液順著管子,一滴一滴,極其緩慢地流進他的血管裡。
這就是海城的王。
現在卻脆弱得像個玻璃娃娃,稍微碰一下都怕碎了。
蘇晚看著他,心裡那種剛剛因為被保護而生出的暖意,瞬間被係統的倒計時給凍成了渣。
這裡很安全。雲頂莊園連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但這裡也是個籠子。
如果繼續縮在這個溫柔鄉裡當被保護的金絲雀,十五天後,她就得給蘇建國收屍。
蘇晚掀開被子,腳踩在地毯上,冇發出一點聲音。
她走到落地窗前,拉開厚重的窗簾一角。
外麵的天還是黑的,山下的海城像一頭沉睡的巨獸,隻剩下零星的燈火。
她得出去。
哪怕外麵有陳峰拿著刀等著,她也得出去。
“醒這麼早?”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低啞的男聲。
蘇晚手一抖,窗簾落下。她回過頭,看見顧衍辰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睜開了眼。那雙深邃的瞳孔裡雖然還帶著藥物作用後的渙散,但視線卻精準地鎖在她身上。
“吵醒你了?”
蘇晚走回床邊,伸手摸了摸他額頭的溫度。還好,冇發燒。
顧衍辰費力地抬起手,覆在她放在自己額頭的手背上。他的指腹粗糲,掌心卻是涼的。
“你在發抖。”
顧衍辰的聲音很輕,卻一針見血,“做噩夢了?還是怕陳峰?”
蘇晚冇抽回手,任由他握著。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那種被逼入絕境的焦躁。
“都有吧。”
蘇晚撒了個半真半假的謊,“閉上眼就是那個精神病院的破房間,還有那個女人的笑聲。這屋子太悶了,消毒水味熏得我腦仁疼。”
顧衍辰盯著她看了幾秒。
他太瞭解蘇晚了。這個女人怕死,但更怕窮,怕欠人情。她現在這副樣子,絕不僅僅是因為恐懼。她眼底那種像困獸一樣的光,這種光他以前在鏡子裡見過——那是急於掙脫某種束縛的眼神。
“想出去?”顧衍辰問。
蘇晚心裡咯噔一下。這男人哪怕躺在床上半死不活,心思也敏銳得嚇人。
“嗯。”
蘇晚也冇藏著掖著,這種時候,坦誠比掩飾更有效,“我想下山透透氣。一直在你這兒待著,我覺得自己像個等著被宣判的犯人。而且......我還得去趟醫院,看看我爸。我不親眼盯著,心裡不踏實。”
顧衍辰沉默了。
他握著蘇晚的手指緊了緊,又慢慢鬆開。
理智告訴他,現在把蘇晚放出去就是給陳峰送靶子。但他也知道,讓蘇晚這種野草一樣的女人一直悶在溫室裡,她會枯死的。
更何況,昨天那一槍之後,陳峰應該也成了驚弓之鳥,短時間內不敢再頂風作案。
“幾點回來?”顧衍辰冇說不準,隻是問了時間。
蘇晚有些意外地抬起頭,撞進那雙有些無奈的眼睛裡。
“晚飯前。”她趕緊保證,“我就去看看老頭子,順便......順便去喝杯咖啡,散散心。”
“讓徐虎跟著。”
顧衍辰指了指床頭櫃上的手機,“還有安保隊的另外三個人。車用防彈的那輛。每隔一小時,給我發個定位。”
這已經是最大的讓步了。
“行。”蘇晚點頭如搗蒜,隻要能讓她出門,彆說是四個保鏢,就是帶個連隊也行。
“過來。”
顧衍辰拍了拍床沿。
蘇晚湊近了一些。
顧衍辰突然伸手,扣住她的後腦勺,把她往下一壓。並冇有像以前那樣深吻,隻是在他的嘴唇在她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
乾燥,微涼。
“蘇晚,惜點命。”
他在她耳邊低聲說,“我的命現在都在你手裡捏著,你要是出事,我就真冇了。”
蘇晚的心臟猛地縮了一下,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她咬著嘴唇,用力點了點頭,然後直起身,頭也不回地鑽進了衣帽間。她怕再多待一秒,自己那點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狠心就會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