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蘇小姐,請留步
槍聲過後的耳鳴像是一群蒼蠅在腦顱裡亂撞。
空氣裡那種獨有的焦糊味混雜著陳年黴菌的氣息,嗆得人嗓子眼發緊。
那個女人像一隻被拍爛的蟑螂,蜷縮在牆角的陰影裡,肩膀上的血窟窿還在往外冒著熱氣,把那一身白色的病號服染得觸目驚心。
“噹啷。”
那把還有餘溫的黑色手槍從顧衍辰手裡滑落,砸在遍佈碎磚渣的水泥地上。
這聲音敲在蘇晚的心坎上,把她從那種瀕死的僵硬中震醒了。
她看見顧衍辰晃了一下。
那個總是把背脊挺得像標槍一樣的男人,這會兒像是被抽走了鋼筋,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後仰去。他身上的黑色風衣雖然遮住了裡麵的病號服,但蘇晚分明看見,那層厚實的布料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濕潤、深沉。
傷口崩了。
昨天才縫好的線,剛纔那一槍的後坐力,加上這一路狂奔,肯定全崩了。
“顧衍辰!”
蘇晚扔掉手裡那個已經變形的棒球棍,腳底下被碎磚頭絆了個趔趄,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過去。
在那具沉重的身體砸在地上的前一秒,她用肩膀死死頂住了他。
重。
像是一座塌下來的山。
顧衍辰的下巴磕在蘇晚的頸窩裡,那種滾燙的呼吸噴在她的皮膚上,卻帶著一股子讓人心慌的血腥味。他的臉色白得像剛刷過的大白牆,額前的碎髮被冷汗浸透了,一綹一綹地貼在眉骨上,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三分譏誚七分冷漠的眼睛,此刻正艱難地想要聚焦。
“彆......彆喊。”
顧衍辰的手指痙攣般地扣住了蘇晚的手腕。那力道大得驚人,指甲甚至掐進了她的肉裡,像是在確認她是不是還活著。
“不準......報警。”
他每一個字都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氣音,帶著肺部拉風箱似的嘶鳴,“去雲頂......回家。”
蘇晚的眼眶酸得發脹,嘴唇哆嗦著想罵他瘋子,想問他為什麼要來送死。可話到了嘴邊,看著這個為了她連命都不要的男人,最後隻化成了一聲帶著哭腔的“嗯”。
樓梯口傳來雜亂而沉重的腳步聲。
十幾道強光手電的光柱像利劍一樣劈開了走廊的黑暗。
“顧總!”
徐虎衝在最前麵。這一米九的漢子看到這滿地的狼藉和靠在蘇晚身上幾乎昏迷的顧衍辰,眼珠子瞬間充血紅透了。
他身後跟著的一隊保鏢迅速散開,有人去探那個瘋女人的鼻息,有人熟練地開始清理現場痕跡——包括撿起那把掉落的槍。
“快!車就在下麵!”
徐虎二話不說,背起顧衍辰就往樓下衝。
蘇晚跟在後麵,手裡還攥著那張早已被冷汗浸濕的傳真紙。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昏暗的404室,那個瘋女人還在地上抽搐,那把手術刀靜靜地躺在血泊裡,像個荒誕的笑話。
這裡冇什麼肝源。
隻有索命的鬼。
......
黑色的邁巴赫像是一道撕裂夜幕的閃電,在西郊坑窪不平的公路上狂飆。
車廂裡死一般的寂靜。
擋板升了起來,隔絕了駕駛室裡徐虎壓抑的呼吸聲。
後座上,蘇晚抱著顧衍辰的頭,讓他枕在自己的大腿上。
藉著窗外飛掠而過的路燈殘影,她低頭看著這個男人。
他昏過去了。
眉頭卻還死死擰著,像是在夢裡也在跟誰拚命。他那隻手即使在昏迷中也冇鬆開,依舊死死攥著蘇晚的一截衣角,指節泛白。
蘇晚伸出手,指尖在那張蒼白的臉上輕輕劃過。
從高挺的鼻梁,到因為失血而乾裂的嘴唇。
這就是海城的王?
這就是那個把幾億生意當兒戲,把人命當數字的顧衍辰?
蘇晚想笑,眼淚卻先砸了下來,落在顧衍辰的眼皮上。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在跟他做交易。她演戲,他給錢;她利用他的勢,他圖她的顏。這就是一場各取所需的成年人遊戲。
可剛纔那一槍。
那一槍打碎了所有的虛偽。
哪怕她剛給了他一個耳光,哪怕她剛為了彆的男人把他踩進泥裡,在知道她有危險的那一刻,他還是拖著那副殘軀,提著槍來了。
“你是不是傻啊......”
蘇晚用袖子擦了擦他額頭上的冷汗,聲音哽咽,“為了個滿嘴謊話的女人,值得嗎?”
顧衍辰冇法回答她。
隻有他微弱卻頑強的心跳,透過薄薄的衣料,一下一下地撞擊著蘇晚的手心。
係統麵板在腦海裡閃爍了一下。
【滴!特殊任務“響應供體邀約”失敗。】
【檢測到宿主遭遇不可抗力(供體為陷阱),本次失敗不予扣除壽命。】
【當前剩餘時間:24天。】
蘇晚看著那串數字,心裡竟然出奇的平靜。
冇有了那種被死神追著跑的恐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狠勁。
陳峰。
瘋女人。
這筆賬,還冇算完。
......
雲頂莊園。
這四個字在海城代表著絕對的禁區。
它坐落在城北海拔最高的雲頂山上,一條私人公路蜿蜒而上,沿途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個崗哨。這裡冇有警察,隻有顧家養的私軍。
當車隊駛入那兩扇足有五米高的雕花鐵門時,蘇晚感覺自己像是被吞進了一隻鋼鐵巨獸的肚子裡。
車剛停穩,早已等候在主樓門口的醫療團隊就推著平車圍了上來。
“讓開!”
徐虎拉開車門,小心翼翼地把顧衍辰抱上平車。
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立刻接手,有的掛點滴,有的剪開那件已經和傷口粘連在一起的風衣。
“血壓60/40!心率130!快!送頂層無菌室!”
一群人呼啦啦地推著車往電梯裡衝。
蘇晚下意識地想跟上去,卻被一隻帶著白手套的手橫在麵前攔住了。
“蘇小姐,請留步。”
說話的是一個頭髮花白、穿著燕尾服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