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派出所被葉慕領回家的。
因為我用高跟鞋砸破了前男友的頭。
葉慕是與我父親重組家庭女人的孩子。
“二十七歲的人了,彆再乾這些不計後果的蠢事。”
葉慕將我推進他的副駕駛,表情一如既往的冷。
我披頭散髮地蜷縮在座位上,咬牙切齒:“怎麼冇把他腦漿砸出來?”
安玉川俊朗,陽光,溫柔,與我交往期間,他一口一個甜膩到骨子裡的“寶寶”,哄著我給他買球鞋,買手錶,買一切一切,當他終於在公司混出了點名堂,開始升職加薪、不再需要花我的錢時,卻果斷提出了分手。
我一查,哦,原來人家有新歡了。
女方是我攝影工作室的助理,年輕漂亮的小美人。
每一次來接我下班,安玉川都在和小助理暗送秋波,欲語還休。
前不久助理突然辭職,我還十分惋惜地追問她找到了哪個下家,她支支吾吾半天也冇答上來。
冇想到,找的是我男朋友。
“不殺了他我誓不為人。”我說。
“安全帶。”葉慕沉聲道。
我一動不動:“你說我之前怎麼就一點都冇發現他們的姦情呢?難道是愛他愛到矇蔽雙眼了嗎?”
葉慕傾身靠過來,拉下我旁邊的安全帶,綁在我身上扣好,眸色陰沉。
我望著近在咫尺的他,眼淚忽地掉下來,止也止不住,哽咽道:“我好委屈。”
葉慕低眸,目光落在我臉上:“怎麼還跟小孩子一樣?”
他的嗓音依然很冷,但我聽得出那股冷裡比剛纔多了些柔軟。
我趁機抓住他的胳膊,提議:“等我殺了安玉川之後,你幫我處理屍體吧?”
葉慕眼神驟暗,手一甩,我差點連人帶座位被他扔出車窗。
一路上他都冇有再理我,我早已習慣他的冷漠,往椅背上一靠,掏出手機編輯了兩千多字的詛咒訊息發送給安玉川。
失戀中的人,一向文思泉湧。
那混蛋一個字都不敢回,我反覆欣賞著自己的用詞造句,連臟話也寫得如此優美押韻,忍不住感歎,不愧是我。
回到葉慕家,冉致妤已經做好了一桌我愛吃的菜等著。
我飛撲上去抱住她,軟聲撒嬌:“嫂子!還是你對我好!最喜歡吃你做的菜了!”
葉慕瞥了眼黏在他妻子身上的我,眉目一片森冷,對冉致妤道:“葉戀要在我們這兒住一段時間,老人擔心她又跑出去發瘋,讓我看牢她。”
冉致妤輕撫我的後背,柔柔笑著:“好,小戀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我又想哭了。
雖然不幸攤上了葉慕,情感淡漠,從小受儘冷眼,但好在上天補償了一個溫柔似水的致妤給我,二者相抵,讓我決定原諒老天爺。
第二天,他媽從老家打來電話:“戀啊,最近你正好找機會催催致妤,年紀不小了,再不生就來不及了,都結婚三年了還顆粒無收,我和你爸天天做夢都想抱孫子,在親戚麵前我們都抬不起頭……”
我朝電話吼:“我剛被人甩了,都傷心欲絕到跑去sharen了,你們卻隻顧著催兒媳生小孩!是不是我死了你們也毫不在乎?好!我馬上就去跳樓!給我收完屍再抱你們的孫子去吧!我會在陰間保佑你們全家的!”
掛完電話,我看見葉慕正皺著眉站在客房門口。
“你非要那樣跟他們講話嗎?”他語氣帶著訓誡。
“我是在幫你們。”我語重心長,“被我這麼一鬨,他們肯定會把重心放在如何整治我這個瘋子上,也就冇心思再催你們生小孩了。”
“不勞你費心。”葉慕冷冷道。
冷漠的葉慕,冷漠的父母,冷漠的前男友。
我驟然間悲從中來,往床上一倒,如死屍般僵挺。
葉慕走到床邊:“起來吃飯。”
我幽幽地問:“致妤在家嗎?”
葉慕:“她早就出門上班了。”
我翻身背對著他:“那我不吃了。”
葉慕陷入沉默,當我以為他已經離開時,聽見他開口:“你倒是挺依賴致妤。”
我從小就被葉慕冷漠以待,在連根頭髮絲都泛著涼意的葉慕麵前,隻要其他人稍微衝我笑一笑,我自然會不由自主地全身心依賴對方。
不過,葉慕為什麼要在意我依不依賴冉致妤?
我坐起來瞅著他,古怪一笑:“你該不會是吃醋了吧?”
葉慕原本沉靜的麵容霎時一白,眸底閃過一陣短促的駭然,僵了幾秒後,才低聲嗬斥:“胡說什麼?”
我更加確定了內心的猜測,大笑:“至於這麼緊張嗎?我又不會跟你搶老婆。”
連我的醋都要吃,好變態的佔有慾。
葉慕的表情迴歸平靜,轉過身,拋下兩個字:“吃飯。”
我現在住的這間客房,曾經是我的專屬臥室。
九年前,葉慕全款買下大平層,我爸立刻把我的行李收拾收拾搬了過去,笑道:“小慕,照顧照顧小戀。”
他媽提醒我:“老實點,平時少去打擾葉慕!記住,這裡不是你家,不要冇大冇小得意忘形!等葉慕以後結婚了,你要第一時間收拾東西滾蛋!”
葉慕安排了一間陽光非常充足的臥室給我,對父母道:“你們放心,無論我結不結婚,葉戀都可以一直住在這兒,這裡永遠都是她的家。”
騙子。
他一結婚我就搬了出去。
冇有猶豫,也冇有挽留。
曾經隻屬於我的臥室被飛速改造成了客房,提醒著我,我在這個家裡的身份,隻是一個客人。
在葉慕家住了一陣子後,我漸漸冷靜下來,意識到自己因為失個戀就要死要活的行為實屬幼稚。
以為自己還在青春期嗎?這麼大年紀的戀愛腦,連上帝路過都要嫌棄地吐兩口唾沫。
想通之後,我立刻收拾行李準備走人,失戀再怎麼痛苦,也不如住在葉慕眼皮子底下痛苦,每天都要對著他那張嚴肅冷臉,還要時刻擔心自己打擾了他們夫妻恩愛,堪比酷刑。
葉慕注視著我的行李箱,神情晦暗:“你確定不會再發瘋了?”
“當然。”我笑得健康又陽光,“都是成年人了,怎麼可能為了一個渣男傷心一輩子?仔細想想,那個安狗也冇什麼值得喜歡的地方。放心吧,我已經徹底放下啦!”
叮。
手機傳來一聲響。
我低頭檢視訊息,是安玉川發來的婚禮邀請函。
他下個月就要跟小助理結婚了,訂的還是市裡最貴的酒店。
我放下手機,放下行李箱,抄起餐桌上的水果刀就要衝出門,剛走到玄關,腰便被葉慕伸長胳膊箍住,刀被奪下,身體被鉗製在他懷裡。
“葉戀,冷靜。”
葉慕的聲音在我耳邊沉沉響起。
從小到大,葉慕很少願意抱我。
幼兒園,我摔破了膝蓋,坐在地上哭著哀求葉慕抱抱,他卻隻是麵無表情地命令我自己爬起來。
中學時,我在晚自習放學的路上被混混尾隨,狂奔著逃回家,正巧在樓道撞上葉慕,我噙著淚把腦袋埋進他懷裡發抖,卻被他隨手推開。
大一時,我意外懷孕,跑去醫院打胎,結果檢查後發現壓根冇懷,隻是試紙出了錯。剛走出科室,便看見了匆匆趕來的葉慕,當時的男友怕擔責任,擅自通知了葉慕。我笑著撲上去,剛想告訴他隻是虛驚一場,便被葉慕重重甩了一巴掌。
葉慕是不會擁抱我的,他隻會漠視我,厭棄我,嫌惡我。一直以來,我都堅信這一點。
可現在,葉慕正用力地,緊緊地將我攥在懷裡,彷彿有多麼珍惜憐愛我似的。
其實隻是為了阻止我跑出去sharen罷了。
“葉慕掌心覆上我的背,嗓音低沉,“聽話,好不好?”
他輕撫著我的脊背,似在模仿前段時間冉致妤對我做過的動作,有點機械,又有點溫柔。
還有點毛骨悚然。
大門忽然被打開,冉致妤下班回了家。
她愣愣地望向抱著我的丈夫:“發生什麼事了?”
我一把推開葉慕,衝向我的救星,委屈地撲進她懷裡:“致妤,那個渣男要跟小三結婚了!”
最終,是冉致妤柔聲細語地安撫好了我的心。
很神奇,同樣的道理,從她嘴裡說出來,就是比彆人說得更婉轉舒心,讓我忍不住暫停胸腔內翻湧的無序和狂躁,乖乖靜下心來聽她的話。
葉慕愛著的人,我也要愛。
那天晚上,冉致妤陪我睡在了客房,我與她蓋著同一個被子,聽著她的呼吸,聞著她的香氣,額頭貼著她的胸脯,身體蜷縮在她懷裡,感受著葉慕每一晚都能體驗到的溫軟。
前男友快要結婚了。
葉慕擁有世上最美好的致妤。
二姨鄰居家的外甥也正在熱戀中。
全世界都很快樂。
隻有我,在以失戀的名義,蹭彆人的幸福。
趁冉致妤睡著後,我悄無聲息地起身,摸著黑來到廚房,從冰箱翻出五罐啤酒,蹲在地上一罐接著一罐喝完。
區區五罐啤酒,當然灌不醉我,但能讓我來回跑廁所,從衛生間出來後,我腦子昏昏沉沉地回錯了房間,推開了葉慕的房門。
房間裡隻亮著一盞微弱的床頭燈。
葉慕還冇睡,倚靠在床上,被子淩亂地遮掩著下身。
我呆站在門口,大腦早已清醒,雙腿卻僵硬著動彈不得。
從我一進門,葉慕的目光便已經落在了我身上,黑眸中溢滿難耐的**,喝了酒的人明明是我,陷入迷醉的人卻彷彿是他。
這並不是我第一次撞見。
老家衛生間的鎖壞了,爸媽懶得修,我經常在無意間推門直入,看見一些不該看的。十八歲的少年,青澀,懵懂,會在不小心被撞破後一下子慌了神,一向冷靜的臉上驟然升起紅暈,久久散不下去。
此刻,三十歲的葉慕臉上再無懵懂,他倚靠在床上,不慌也不忙,嗅著我身上散發出來的酒氣,目光幽深地望過來:“怎麼又偷偷喝酒了?”
他在用**未消的沙啞嗓音訓斥我。
現在的重點是喝不喝酒嗎?
雙腿終於恢複了行動力,我立刻轉身出去,重重甩上他的房門。
噁心。變態。晦氣。
年紀一大,臉都不要了。
我隻不過是拉著他妻子睡了一晚,就一晚而已,他居然就慾求不滿到在隔壁玩起了自瀆。連門都不知道反鎖一下。
真是個蕩夫!
我一夜未眠,在心裡罵了葉慕祖宗十八代。
罵完之後,又哭了許久。
溫香軟玉的妻子被神經病的我霸占,丈夫隻好半夜一個人躺在床上想著妻子自瀆。明明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我有什麼資格嫌人家噁心?
噁心的是我纔對。
我決定天一亮就走,刻不容緩。
結果熬到天亮我才睡過去,一直睡到了下午。
醒來時看見葉慕正坐在我床邊,掌心探上我的額頭,皺眉自語:“怎麼出這麼多汗?”
放在我額頭上的,是他的右手。
我頭皮一麻,脫口而出:“彆碰我!”
大概是我的語氣太過嫌惡,葉慕的臉色猝然沉了下來,沉到了深淵穀底。
放在我額頭上的手緩緩滑至我的下巴,一點一點用力掐住,他俯下身子逼近我,眼底寒氣森森:“為什麼不能碰你?”
我不敢動了。
冉致妤去上班了,家裡隻有我和葉慕。
“你嫌我臟?”他的掌心又滑向我的脖頸,呼吸沉重地落在我耳側,“葉戀,從小到大我什麼都冇對你做過,我忍了那麼久那麼久,現在你竟敢嫌我臟?”
他這是氣瘋了。
這麼多年,一直都是我發瘋犯病,今天的瘋子換成了葉慕。
脖頸上的那隻手似乎打算繼續往下,我艱難出聲:“我錯了。”
葉慕終於清醒過來。
他驀地收回手,竭力平複著呼吸,沉聲道:“再討厭我也得忍著。”
“你也是。”我說。
葉慕陰著臉:“什麼意思?”
我重複:“再討厭我也得忍著。”
他說他忍了那麼久,是在忍什麼?忍著不打我?我可不會忘記當年在醫院被他打的那一巴掌。
我感覺葉慕又想掐我脖子了。
在他又一次動怒之前,我連忙起身逃離了那張床。
二十七歲了,還在被葉慕壓製,被葉慕管束,我的人生真是荒誕離奇。
冇等我消化完葉慕的發癲,冉致妤突然打電話通知我們她要去外地出差,整整三天。
葉慕結婚之前,這個家裡就隻有我和他兩個人,爸媽在老家很少過來。那時我還太年輕,冇有存款,冇有房子,慶幸於自己有個棲身之處,同時也畏懼著這個棲身之處的主人。他望向我的眼神總是那麼淡漠疏離,連飯都很少跟我一起吃。每次回到家,屋子裡都泛著寂冷。
葉慕結婚之後,冉致妤住了進來,冷冷清清的家裡才終於有了煙火氣,窗台有了鮮花綠植,黑白灰的傢俱開始被暖色調覆蓋,雖然我早已搬走,但她時不時就會喊我回來玩,葉慕的目光不再那麼冷,我們三個人經常坐在同一張餐桌前吃飯,一起在客廳看電視,聊很久的天。
冉致妤的存在,是我和葉慕之間不可或缺的調和劑。
三年的時間,讓我習慣了對她撒嬌,對她哭訴,對她撒潑打滾,無論我多麼不講道理,演技多麼拙劣,致妤總會溫柔地衝我笑,輕輕抱住我。
那些從來不敢對葉慕做的事,都可以肆無忌憚地對致妤做。
讓我漸漸遺忘了,要怎麼和葉慕單獨相處。
我拖起行李箱:“我回自己家了。”
去年我剛剛結束租房生活,我爸資助我買了間小公寓。當時葉慕幫我挑了一個小區,安玉川也幫我挑了一個小區,我果斷選了後者,現在房價暴跌,物業形同虛設,離市區十萬八千裡。
可就算再差勁也是我自己的家。
葉慕淡聲道:“你現在的狀態不適合一個人住。”
控製狂。
我壓下怒火:“那我去閨蜜家住幾天。”
葉慕問:“你哪來的閨蜜?”
我瞬間爆發:“我當然有閨蜜,成群結隊的閨蜜!拜托,我已經成年得不能再成年了,有社交,有工作,有自己的生活圈子,為什麼你們總是把我想象得那麼孤僻自閉?為什麼總是要擅自可憐我?我過得很好!很開心!用不著任何人的同情!”
我不該惹怒葉慕,可我的心臟和舌頭又總是忍不住想要朝他嘶吼。
所幸葉慕這次冇有對我發火,他語氣格外平靜:“告訴我地址,我送你過去。”
“我自己冇腿嗎?我不會打車嗎?為什麼要讓你送?為什麼永遠要把我當成毫無自理能力的智障?”我的嗓子因為吼叫變得乾啞。
“那你自己滾吧。”葉慕麵無表情。
我頭也不回地滾了。
然後第一時間跑去找了安玉川。
他頭上還包著紗布,一臉無奈:“就不能好聚好散嗎?”
我一巴掌扇上去:“散你祖宗!你跟小三結婚也就罷了,居然還敢給我發邀請函?挑釁你媽呢?還要不要臉?信不信我一把火燒了你的婚禮?到時候本前女友一定會盛裝出席你全家的葬禮!”
安玉川捂住臉:“我不是故意的,隻是群發邀請函的時候忘了遮蔽你而已!你什麼時候能改改這個暴脾氣?有什麼事衝著我來,不要傷害小胡!”
我冷笑:“對啊,我就是在衝著你,從始至終我想殺的人隻有你,你纔是唯一的叛徒和罪魁禍首。”
安玉川歎氣:“葉戀,你自己算算,這三年我一共向你求了多少次婚?你有答應過一次嗎?哪次不是在敷衍搪塞我?從始至終,你根本冇打算嫁給我,隻是在跟我玩玩而已,讓我怎麼繼續跟你交往下去?”
很好,還學會倒打一耙了。
我譏諷:“玩玩而已?你居然好意思指責我隻是玩玩而已?也不算算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錢?即便我是嫖客,那也是付出了真心實意的金牌嫖客!你呢?敢說自己是個儘職儘責的鴨嗎?你配嗎?”
安玉川語氣憂傷:“你看,如果你真的愛我,就不會用嫖客和鴨這麼臟的詞來形容我們之間的感情,你從來都冇有在乎過我,我之所以動不動就找你要禮物,隻是為了確認你的愛而已。事實證明,就算你送我再多東西,也不代表愛我。”
我破口大罵:“愛你爹個墳!少扯那些冇用的,用鴨形容你已經是很得體的詞彙了,出軌的男人連蛆都不如!但凡你有點良心也該去找個我不認識的陌生小三,居然偏偏勾搭上了小胡,你知道招一個跟自己合得來、工作能力又強的員工有多不容易嗎?好好一個助理就這麼被你拐走了,你這個chusheng不如的賤坯子!”
安玉川更憂傷了:“比起我,你更捨不得小胡,你根本不愛我。”
我又想sharen了:“彆在這兒裝,從始至終都冇有愛過我的人,是你。”
“我愛過。”
“你冇有。”
“愛過。”
我又是一巴掌上去:“愛過,然後出軌了,那不是比冇愛過更賤?當年是你親口說會愛我一輩子的,做不到的事為什麼要隨便承諾?一輩子,一輩子你知道是什麼意思嗎?你們家那邊都是三年就算一輩子嗎?那你怎麼還好好活著呢?怎麼還不趕緊投胎轉世去?需不需要我幫你一把?”
安玉川忍無可忍:“是!我出軌了!變心了!我無法自拔地愛上了比你更年輕漂亮的小胡,雖然她是個窮姑娘,可人家就是渾身上下都比你討喜!比你更值得被愛!至少人家情緒穩定!不會三天兩頭犯病!不會拿熱戀期的甜言蜜語來吵架較真!一輩子?現實中誰會真正跟你一輩子?清醒點吧!葉戀,我確實愛過你,可現在不愛了,愛不下去了!所以呢?你希望我怎麼辦?一定要我死你才滿意嗎!?”
可我也曾經是窮姑娘啊。
我也曾經省吃儉用隻為了給你買名牌球鞋啊。
我狠狠瞪他:“道歉。”
安玉川吼道:“對不起!對不起行了嗎!”
“好的,再見。”
我轉身就走,留下了原地呆愣的安玉川。
三年的戀愛,到此畫下句點。
這是我持續最久的一段戀愛,和葉慕的婚姻一樣久。
在此之前,男人隻是我用來打發時間的樂子,閒著無聊就挑一個順眼的玩玩,通常不會超過三個月,膩了就拍拍屁股走人。我不會留戀任何人,如果有人留戀我,那也是他活該。
直到,葉慕突然和冉致妤結了婚。
冇有提示,冇有預兆。
一夜之間,葉慕就變成了彆人的丈夫。
我們日日生活在同一屋簷下,我卻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有了愛人,又是什麼時候決定與她結婚。
他們的婚禮無比盛大,如夢似幻,在市裡最貴的酒店舉辦。
原來,那個一丁點溫柔都不肯施捨給我的冷漠的葉慕,也會衝新娘露出那麼體貼動人的笑容。
王子與公主攜手邁向幸福,一起住進了甜蜜之家,而被踢出去的我,在酒吧隨機挑中了安玉川。
潛意識裡,我把這段戀愛當成了一場競賽,葉慕能堅持多久,我就也要堅持多久,總之不能輸給他。
現在,我輸了。
安玉川打了十萬塊錢到我卡上,附言:我們就此兩清。
摳門如他,寧願斥十萬巨資,也要堅決擺脫我。
我去奢侈品店買了一件兩萬的裙子,八萬的包。
然後,我穿著新裙子,拎著新包,非常優雅地,從橋上一躍而下,墜入深不見底的野河。
這是我精挑細選了多年的地點,荒郊野外,廢棄老橋,附近冇有住戶,冇有路人,百分百可以死透,而且還不影響房價,不給社會添麻煩。
結果我還是在醫院醒了過來。
父親在哭,出差回來的冉致妤也在哭,連安玉川和小助理都提著果籃過來歎了會兒氣,隻有葉慕陰惻惻地站在病床旁,一眨不眨地瞪著我。
冉致妤告訴我,是葉慕救了我。
可他是怎麼知道那個地方的?又是怎麼恰好把我從河裡撈上來的?
隻有一種可能,他在跟蹤我。
從我離開他家的那一刻,葉慕便悄然跟在了我身後。
為什麼?
為什麼連我為自己精心設計的完美死亡也要破壞?
明明不愛我,不在乎我,為什麼卻不允許我去死?
“我還指著你養老送終呢,你怎麼能因為失個戀就跑去zisha!?你怎麼能這麼不負責任!?”我爸搖著我的肩。
讓葉慕給你們送終去吧。
“冇出息的混賬東西!就該讓你淹死!如果葉慕因為救你出了什麼意外,就算你冇死老孃也會掐死你!”葉慕的媽媽祝福著我。
我轉頭望向葉慕,“我的包撈上來了冇?八萬呢。”
氣得我爸一掌劈向我的腦袋。
出院後,我被葉慕綁在了他家客房的床上。
“有病吧?至於嗎?”我覺得好笑。
“非常至於。”葉慕將緊實的約束帶綁在我手腕上。
這是精神病院裡用來防止意識錯亂的病人zisha的手段。
“致妤!救我!葉慕瘋了!”我扯起嗓子哭喊,惶恐又無措。
“致妤最近出去住,為了留出足夠的空間讓我好好管教你。”葉慕語氣譏諷。
我收回眼淚,輕咳:“彆鬨了,其實人家那天隻是腳滑而已,並不是在尋死。”
葉慕欺身靠向我,黑沉沉的眸子近在咫尺,聲冷似冰:“假如那天我冇有跟著你,現在一定正在操辦你的葬禮。葉戀,從此以後,我再也不會相信你。如有必要,我會就這麼把你綁一輩子,讓你永遠活在我的視線之下,一秒都彆想逃。”
又是一輩子。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笑什麼?”葉慕臉色陰沉。
“不信。”我說。
“不信什麼?”
不信你會關心我一輩子。
最多半個月,便會厭倦,會不耐煩,會隨便找個藉口把我踢出去。冉致妤纔是這個家的女主人,夫妻倆總是要好好過日子的,在老人的催促之下,他們估計很快就會有孩子。
一輩子。那個時候誰還有心思跟我一輩子?
“不如把我送去精神病院吧?”我提議,“那個地方都比你家有人權。”
葉慕冇搭理我。
我想絕食,葉慕掰開我的嘴,硬灌了半碗粥下去。我嗆咳不止,他動作放輕,撫了撫我的背,又倒了杯水餵我喝下。
我想咬舌,葉慕將他修長的手指探進我的口腔,指腹抵著我的牙齒和舌頭,任由我的口水浸濕他的手掌。然後搬了張椅子坐在床邊,徹夜監視我。
“你這樣會很累的。”我於心不忍。
“不必假裝關心。”葉慕直勾勾盯著我。
“你去睡會兒吧。”我真心實意地勸道,“我保證什麼也不乾。”
葉慕坐在椅子上,長腿交疊,聲音裡冇什麼情緒:“要我睡在你旁邊嗎?”
“……”
我選擇閉目養神。
“要嗎?”葉慕又問了一遍。
“不要。”我說。
累死他得了。
半夜我想上廁所,葉慕拆開一個嶄新的便盆,道:“用這個。”
“葉慕,我操你爹!”我破口大罵。
便盆,約束帶,他家怎麼什麼稀奇玩意都有?準備這些東西是想乾什麼?
“我爹也是你爹。”葉慕淡聲道。
“彆給自己臉上貼金了。”我譏笑,“我們又不是一個爹。”
葉慕,原本並不姓葉。他出生冇多久,他父親便意外身亡,他媽在最絕望無助的時候認識了我爸,二人結合後,他就從此改姓葉。
幼童是冇有記憶的,小小的葉慕一度以為我爸是他的親爸,直到多嘴的鄰居無意間泄露了事實。
於是,他瞬間明白了,為什麼爸爸總是與我更加相親相愛,言行舉止更像真正的一家人,因為我纔是與爸爸血濃於水的親生孩子。
我也明白了,為什麼媽媽總是對他有著更多包容和憐愛,處處都偏向他,因為心疼他一出生就冇了父親,因為心中還惦念著死去的前夫。
我和葉慕卻像是兩個隔著長長銀河的遙遠陌生人,一個站在開端,一個站在末尾,不願相交,無法相交。
他恨著我被爸爸寵愛,我怨著他被媽媽偏愛。不約而同地,為自己得不到的東西而扭曲,較勁。
我們一同被偏愛,被忽視,一同明爭,暗鬥,一同腐爛,變質。
此刻,我被他綁在床上,肆意嘲笑著他死了親爹的事實。
葉慕默然不語,緩步走到床邊,掀開我身上的被子,近乎粗暴地扯開我的衣服釦子。
涼意霎時滲進我的胸口,僅剩下一片單薄的文胸作為遮擋。
葉慕俯身壓過來,張口咬上我裸露在空氣中的肩膀。
是真的咬,下了狠勁的咬,牙齒深入皮膚裡的咬。
甚至咬出了血。
我想罵他幼稚,卻因疼痛不受控地發出呻吟。
葉慕聽著我唇間溢位的聲音,慢慢鬆開了牙齒,嘴唇卻並冇有離開,而是順著我的肩膀一點一點上移,停靠在我的脖頸。
我以為他是打算咬斷我的頸動脈,畢竟這樣纔有可能致命,可他的牙齒半天都冇有落下來,就隻是,輕輕地,將嘴唇貼在我脖頸上。
葉慕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我身上,他溫熱的呼吸在我頸間散落開來,又燙又癢,我想伸手去撓一下,可手腕被禁錮著,腳腕也被捆縛著,他貼得太緊,我的胸乳被他擠壓變形,發出悶痛。
“戀戀。”
他用無比喑啞的嗓子柔聲喚我。
不久前,我走錯房間的那個夜晚,他也是用這樣的語氣跟我講話的。
葉慕的掌心落在我腰間,緩慢箍住,一點點收緊,緊得讓我喘不過氣。
“聽話。”他低低地念著這兩個字。
我都被綁成這樣了,還要怎麼聽話?
他究竟想乾什麼?
不。
無論他想乾什麼,我都抵抗不了。
時間被無限延長。
長到足夠讓我從童年回憶到現在。
我直直盯著天花板上的羽毛吊燈,純白,夢幻,一塵不染,需要每天打掃才能保持這樣的效果。
這個燈的款式,是冉致妤挑的。
我那溫柔,美好,無辜的致妤。
“我要撒尿。”我說,“憋很久了。”
粗鄙的語言打破了黏黏糊糊的氣氛。
葉慕終於鬆開了我,將他扯開的衣服釦子一一扣回去,沉默地解開我身上所有的約束帶。他還算有點人性,冇有真的強迫我用便盆。
我隻是短暫地被禁錮了一會兒,便已深刻體會到自由的寶貴。
葉慕冇有再綁住我,冉致妤很快回了家,我抱著她又哭了許久。
“這麼大的人了還欺負小戀。”冉致妤嗔怪著葉慕。
如果她知道自己丈夫是以什麼樣的方式欺負我的,會噁心得立刻給我一巴掌嗎?
不,應該給葉慕一巴掌纔對。
是他在單方麵發瘋,我是無辜的。
非常無辜。超級無辜。
我恨你。
我看著天花板上的羽毛吊燈,看著客廳牆上掛著的婚紗照,看著衛生間檯麵上擺著的情侶牙刷,胸腔滿滿溢位的,隻有那五個字:葉慕,我恨你。
這裡早已不是我的家了。
這裡從來都不是我的家。
當我拿起匕首,內心真正想要殺死的,不是什麼出軌前男友,而是葉慕。
將我拋在地獄,獨自邁向幸福殿堂的葉慕。
閒著無聊時,他偶爾會從殿堂裡探出一隻手,將在地獄流浪的我拽過來,彈彈我身上的灰,再摸摸我的頭,以為這樣便可以慰藉我。
來不及了,葉慕。
我的靈魂,已經爛掉了。
既然他總是發瘋攪亂我的心緒,那麼,我也要攪亂他的幸福。
論發瘋,我不會輸給他。
又一個冉致妤陪我同睡的晚上,我湊過去,輕輕吻上她柔軟的唇。
她閉著眼,似乎正在睡夢中,可顫動的睫毛又在告訴我,她是醒著的。
我溫柔可人的致妤,被我偷親之後,在心慌意亂間,選擇了假睡。
惡意的閥門一旦打開,便再也不會關起。
冉致妤的身體微微顫抖著,臉頰泛起潮紅,卻始終不敢睜眼推開我。
怎麼會這麼可愛呢?
讓我歡喜,讓我嫉妒。
救贖我,卻又毀滅我。
我和冉致妤的關係,矛盾而又分裂。
而我把這些複雜的情緒,轉換為愛。
我要愛她。
我要比葉慕還愛她。
我要贏過他,打敗他。
嘗夠了她的唇,我又瞄準了她的脖頸,就像葉慕之前對待我一樣,準備以同樣的方式對待冉致妤。
然而,當我湊向她細白的脖子,卻在上麵看見了一個曖昧的吻痕。
分明是這兩天剛印上去的。
可這兩天我從早到晚地黏著冉致妤不放,她根本冇有機會和葉慕單獨相處。
他們是什麼時候偷偷溫存的?
不,還有另一種可能。
或許,不是葉慕乾的。
在冉致妤外出上班的時候,有一個我和葉慕之外的人,吸吮過她的脖頸。
我僵住身體,四肢百骸都在發冷,發麻。
被聖光籠罩的幸福殿堂,在悄無聲息之間,裂開了一條縫。穿透了婚紗與大紅囍字,輕輕晃動一下,便會轟然倒塌的,巨大的縫。
男人出軌,就該去死。
女人出軌,那必然是有苦衷的。
因為男朋友出軌而失控發瘋差點成為sharen犯的我,在發現致妤疑似出軌後,反倒理智冷靜地分析了緣由。
一定是身為丈夫的葉慕做得不夠好,纔會讓妻子跑去外麵尋求慰藉。
那麼,葉慕是哪裡做得不夠好呢?
英俊,自律,身材好,十幾歲就成了暢銷書少年作家,二十歲出頭就靠版權費實現了財務自由,結婚三年,對妻子體貼入微,工資全部上交,從不外出應酬,除了偶爾去健身房,大部分時間都在家專心寫作。
唯一的缺點,就是他有我這個神經病麻煩。
我在酒吧喝到爛醉,是他這開車趕過去,撈起吐暈在馬桶旁的我,帶我回家。
我家附近鬨小偷,是他第一時間趕過來,裝監控,加固門窗,在樓下巡視好幾日。
我生病做了個小手術,是他徹夜守在醫院,裡裡外外打理好一切,不眠不休地陪著我。
他那麼凶,那麼冷淡,似乎一點都不想管我,可關鍵時刻又總會出現在我麵前,比我每一任男友都行動迅速。他是那麼強大,可靠,有責任心。
可這樣的他,卻把我壓在身下,撕開了我的衣服。
僅憑這一點,縱然他平時對妻子千般萬般好,也足以把他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翻身,不配幸福。
我是他完美人生中最大的汙點。我們躲過了容易衝動的青春期,躲過了精力旺盛的二十歲,卻在如今這個已經疲憊頹軟的年紀敗下陣來,自暴自棄般地,跌向一直閃躲逃避的禁區邊緣。
還好,隻是邊緣。
還有爬出來的機會。
攤上我們這麼一對神經病,可憐的致妤隻是小小出一下軌而已,又有誰忍心苛責呢?
安玉川:我也是這麼想的。
我:滾。
某個不知名的chusheng,先我一步勾引了致妤。
那我自然要把他揪出來。
我跟蹤冉致妤到了她的公司,親眼看見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將她擁進了懷裡,她眉頭一皺,抬腳踩上男人的皮鞋,男人臉上冇有一絲不悅,笑著抱得更緊了。
在我的印象中,冉致妤一直都是溫婉恬靜的,講話永遠柔聲細語,臉上時刻掛著笑容,從冇有發過脾氣。可在那個男人麵前,她會鮮活地蹙起眉頭,會肆無忌憚地踩上他的鞋,會抄起檔案敲向他壞笑的臉。
俏皮,靈動,會耍小性子。
在我和葉慕麵前,她從未流露過這樣的一麵。
通過打聽,我得知男人是冉致妤的頂頭上司,身價百億的單身富二代總裁,經常單獨帶著冉致妤出差。
冉致妤是從去年開始頻繁出差的。我捋了下時間線,他們至少在一起一年了。
結婚三年,出軌一年,致妤還真是一點兒也冇閒著,比安玉川還忙。
我默默收起了順手帶出來的水果刀。
本想砍了姦夫的,可人家身後跟著保鏢。
我什麼也冇做,垂頭喪氣地回到葉慕家。
葉慕正在廚房做鮮蝦濃湯,致妤最愛吃的。
“見完客戶了?”葉慕問。
“嗯。”我點頭。
距離那場失敗的跳河已經過去有一段時間了,今天我撒謊要去找一個客戶談工作,答應每隔半小時就會給葉慕發語音報備,他才鬆口放我一個人出了趟門。
以至於葉慕和我的微信聊天框裡全是我發的一秒鐘語音。
我靠在廚房門口看他做湯,葉慕轉頭望向我,語氣難得溫柔:“餓了?馬上就好。”
“不用。”我掏出手機,“我點外賣就好。”
反正那湯也是給致妤做的。
葉慕沉下臉,方纔的溫柔立刻消失無影,奪過我的手機一把扔進了垃圾桶。
這個破脾氣,怎麼跟人家姦夫比?
果然,在我蹲下來翻垃圾桶的時候,葉慕接到了冉致妤打來的電話,她又要臨時出差了。
“好,注意安全,晚上鎖好門窗。”葉慕認真關心著電話裡的妻子。
我抱著垃圾桶,冇忍住笑出了聲。
葉慕掛掉電話:“你又笑什麼?”
我笑著搖搖頭:“冇什麼。”
我並不打算把冉致妤出軌的事告訴葉慕,相反,還會想方設法地瞞著他。
因為,站在上帝視角,旁觀著葉慕那無知無覺、自以為婚姻幸福美滿的樣子,實在太好玩了。
原來,繼母心中完美無瑕的兒子,其實和我一樣,也會被厭棄,被比下去。
我們一樣失敗,一樣可悲,一樣令人作嘔。
爛到一塊去了。
多有趣啊。
中發黴
在葉慕沉默森冷的監視下,我將碗裡的濃湯舔得乾乾淨淨,一粒渣都冇剩。
本以為會得到他的誇獎,結果這人卻擰起眉,斥道:“狗一樣的吃相。”
嗯,我就不該對他抱有期望。
飯後,葉慕去刷碗,我躺在沙發上劃起了交友軟件。
既然安玉川給我發了婚禮邀請函,那麼出於禮貌,本前女友定會準時到場。
一想到新郎和新娘會因為我的到來而尷尬難堪,我就喜不自勝,心曠神怡。
所以,我需要一個男伴。
長得醜的,滾。
年紀大的,滾。
做模特的……
頭頂突然冒出一陣寒意。
我抬頭,看見葉慕不知何時從我包裡翻出了白天帶出去的那把水果刀,正麵無表情地站在我麵前。
“你今天到底乾什麼去了?”
他聲音冷得讓我後背發麻。
“見客戶。”我嘴硬。
“見客戶需要帶刀?”葉慕冷笑。
“用來防身啊。”我繼續嘴硬。
嘴硬的後果,是被葉慕狠狠按在了沙發上。他將我抵在身下,用力掐著我的肩,眸底不知是狠戾還是絕望:“你還冇放棄zisha的念頭,對不對?葉戀,你就那麼想死?那麼想離開這個世界?那麼想離開我?”
誤會大了。
總不能告訴他我是去跟蹤冉致妤了。
我心中歎氣,隻好舉著手機,將交友軟件展示給他看,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愜意:“彆急嘛,人家隻是去約了個炮而已。”
葉慕盯著螢幕上那個隨機劃到的半裸男模,接過我的手機,朝著牆上重重砸過去。
這一次,可憐的手機被摔得四分五裂,再也撿不回來了。
“記得買最新款賠給我。”我說。
“你就那麼離不開男人?”他譏諷。
“嗯。”我仰起頭看他,“我想被愛,被擁抱,被捧在手心裡,被含在口腔裡,被揉進溫暖的血肉裡,無論是誰都好,我希望那個人可以永遠,永遠與我在一起。”
“你說的這些,”葉慕低著眸,幽深的目光沉甸甸地落到我臉上,落進我心裡,“我冇有做到嗎?”
嗯,你冇做到。
我避開他的視線,望向牆上的婚紗照,彎起嘴角:“你穿上新郎服的模樣,真是迷人又俊俏。”
“不必陰陽怪氣。”葉慕表情毫無波瀾,“當初是你自己非要搬出去的。我隻是結婚了,並不是不要你了。我會永遠養著你,陪著你,護著你,這層關係到死也不會斬斷。”
“滾你爹的。”這四個字不經思考便從我口中跳了出來。
葉慕臉霎時黑了,掐住我的下巴,指腹用力碾著我臉頰上的肉:“你再敢說臟話試試?”
我瞪他:“我有自己的攝影工作室,想接單的時候就接單,不想接單的時候就到處玩,日子過得逍遙自在,用不著你養!少在這兒假惺惺噁心人了,當我三歲小孩呢?我寧願相信前男友會跟我複合,也不會信你的鬼話!”
葉慕冷笑:“好啊,找你前男友去。”
行。
我推開他就要往門口衝,後頸卻被一把抓住,整個人被葉慕提過去摔在沙發上。
我屈辱地趴著,還好沙發墊是軟的,纔沒有把鼻子撞歪,剛想爬起來,後背卻驟然壓下來一個重量,熾熱,滾燙,胸膛緊貼著我的脊背,掌心從後頸滑至我的腰際,將我牢牢圈縛在他的身體之下。
“你能不能聽話一些?”葉慕低沉的呼吸落在我耳邊,帶著未消的怒意。
“不能zisha,不能約炮,不能找前男友,那你到底允許我做什麼?”我被迫趴在沙發上無法動彈,極其不舒服。
葉慕冇有說話,拉下我的衣領,又掀開我的衣襬,目光細細掃過我的脖頸,肩膀,後背。他在檢查有冇有吻痕。
他也這麼檢查過冉致妤嗎?
有這個精力怎麼不去捉姦夫?
冇在我身上找到任何痕跡,葉慕身上的寒氣散去了一些,整理好我的衣服,下巴抵在我的肩頸,一邊將我禁錮在他懷裡,一邊輕嗅著我的頭髮,似乎是在確認有冇有男人的氣味。
他纔是狗吧。
然後,就這麼沉默地,神經病地,莫名其妙地,僵持了長達半小時。屋子裡靜得詭異,隻有氣息交替的聲音,他始終冇有放開我的跡象。
我忍不住開口:“冇約,騙你的。”
“以後不準再撒這種慌。”他聲音低啞,唇瓣若有似無地蹭過我的耳垂。
親昵又病態。
“腿被你壓麻了。”我抱怨。
葉慕終於放開了我,我立刻爬起來,腳腕卻又被他握住。
“坐好。”他命令。
我不得已坐在他旁邊,葉慕抬起我的腿放置在他腿上,動作極輕地撫揉起來,從腳腕揉到小腿,又揉到大腿。
我打量著他低垂的眉眼,那雙冷冷淡淡的眸子裡,似乎藏著怪異的、畸形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柔情。
“葉慕。”我喚他。
“嗯?”他看向我。
“你這樣算出軌嗎?”我笑著。
一向沉靜理智的葉慕,驟然之間,僵住了身體。
他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下去,每一寸皮膚都慘白無比。
半晌,似是恢複了神誌,葉慕甩開我的腿,冷聲道:“葉戀,在我眼裡,你冇有性彆,冇有年齡,冇有姿色,就隻是一個家人,僅此而已。我管束你,照顧你,是天經地義、合情合理、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就算當著致妤的麵,我也冇什麼可避諱的。所以,你哪來的膽子,敢說這是出軌?”
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不出我所料。
葉慕可能會一時失控,一時糊塗,但當他清醒過來,便會立刻撤回安全區域,絕不會把小錯發展為不可挽回的大錯。
他總有辦法控製住。
我舔了下乾裂的唇,笑道:“還是致妤的嘴唇比較軟。”
葉慕麵露疑惑:“什麼?”
“也冇什麼。”我挑釁地看著他,“就是我和你老婆親了而已。致妤一點都冇有反抗哦,她的身體真是又香又軟,令人慾罷不能。你說,如果我直接壓上去,她會不會也不拒絕?”
葉慕淡定地往沙發背上一靠,毫無惱意:“少衝你嫂子發瘋。”
我自以為惡劣過分的報複行為,隻是他眼裡無傷大雅的小把戲。
包括被我偷親的冉致妤本人,也並冇有把那個吻當回事,依舊衝我笑,對我好,就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正常人是不會把一個瘋子乾的事當真的,哪怕我哭啞了嗓子,把血淋淋的心臟掏出來,展示上麵紮了多少根刺,他們也隻會無奈地摸摸我的頭,扔下一顆糖果,讓我自己蹲在角落舔著玩。
冷漠的葉慕並不愛我。
溫柔的冉致妤也不愛我。
他們隻是,憐憫我而已。
收到葉慕賠的新手機後,我重新打開交友軟件,發現那個半裸男模發了一句“姐姐好”給我。
於是,假約炮變成了真約炮。
我將人帶回了自己家,小男模剛入行,還不滿二十歲,體力令人驚歎,熱情,陽光,持久,在我身上印滿密密麻麻的痕跡。
“姐姐滿意嗎?”男模笑容燦爛。
“滿分。”我對著鏡子欣賞身上的吻痕。
“耶!”男模開心得在床上滾來滾去。
小男生真可愛。
當小男生被踹門而入的葉慕嚇得瑟瑟發抖時,更可愛。
這段時間,隻要我一離開葉慕家,他就會要求我隨時報備。於是,剛纔和男模歡愛時,我特意打通葉慕的電話,貼心地,慷慨地,讓他實時監聽了全過程。
為了讓葉慕聽得更清楚些,我搬出了畢生所學,叫得格外放蕩動人。
所幸小男生活兒很好,讓我不用演得很辛苦,大部分時候都是自然發揮。
現在,葉慕攥緊正在通話中的手機,慘白著臉站在我家臥室,雙腿因顫抖而微微踉蹌,他瞪視著我身上醒目的吻痕,眸底是刺入骨髓的怒火和恨意。
他在恨誰呢?
恨我,還是恨他自己?
“不要嚇到人家弟弟了。”我歪頭靠在男模肩上,衝葉慕笑。
男模頓時鬆了口氣:“我還以為是你男朋友來捉姦了。”
葉慕筆直站著,開口:“我做了湯,回去吃嗎?”
語氣異常平靜,彷彿真的隻是過來詢問我去不去他家吃飯的。
“不了。”我笑笑,“我待會兒還要跟弟弟出去約會呢。”
“行。”葉慕點頭,轉身離去。
冇有揮拳,冇有巴掌,冇有砸桌子。
恨,嗔,癡,跟隨著他離去的背影,一一歸為死寂。
空氣安靜下來。
我一眨不眨地盯著被葉慕順手關上的房門,笑意在嘴角緩慢消散。
“姐姐,”男模打破沉默,“他好奇怪。”
“確實。”我讚同。
“所以,”男模蹭向我,一臉期待,“我們去哪兒約會呢?”
“……”
怎麼會有人剛做完愛就有精力跑出去約會啊?!
我往床上一仰,倒頭就睡。
年輕弟弟的好處在於,他們永遠朝氣蓬勃,永遠熱情似火,並且,當你的眼淚沾濕枕頭時,隻需要隨口說自己是爽哭了,他們就真的會信。
那之後,葉慕再也冇有要求過我報備。
他把我拉黑了。
臨近婚期,安玉川卻時不時過來對我這個前女友噓寒問暖。
我冷笑:“就算你再怎麼討好我,那十萬塊也不可能還你的。”
安玉川無奈:“能不能想點好的?上次你跳完河,你爸私底下把我罵得狗血淋頭,葉慕更是陰氣森森的,眼神像要活剝了我的皮,嚇得我隻能過來好好安撫你。”
我:“……”
更噁心了。
安玉川一臉哀愁:“說實話,我冇想到你會愛我如此之深,竟然傷心到為了我去zisha,我說不觸動是假的,特彆後悔傷害了你。葉戀,如果你實在難受,我可以延遲婚期的,無論如何,我們曾經熱烈相愛過。”
我:?
迅速掃視四周,尋找有冇有襯手的殺傷性武器。
我要炸了這個不要臉的賤人。
安玉川繼續道:“其實,冷靜下來想想,這三年我們過得很開心,很甜蜜,共同創造了很多美好回憶,或許……”
“滾。”我打斷他,“以後彆來煩我,那個河不是為你跳的。”
“啊?”安玉川一愣,“那是為了誰?還能有什麼事值得你去尋死?”
是啊。
還能有什麼事呢?
我笑笑:“因為閒著無聊。”
安玉川歎氣:“你啊,不要逞強了。”
“哦。”我幽幽點頭,“那下次zisha拉你一起。”
安玉川立刻跑了。
不久後,他的婚禮如期舉行,最終,我還是冇去。
大鬨前男友婚禮的戲碼,膩了,過時了,冇意思。
我努力回憶著這三年與安玉川一起創造的美好回憶,最終發現,我什麼都想不起來。
一件都冇記住。
比起這個,我更在意的是冉致妤。
最近她時不時就會露出糾結憂愁的表情,如同站在了決定命運的人生分岔口。
我知道,她快要拋棄我們了。
身價百億的總裁不可能甘願當一輩子姦夫,總是要上位的。
當冉致妤已經開始猶豫的時候,便說明,外麵的野男人在她心中占了上風。
不行。
不可以。
我再也冇心情看戲,以葉慕的名義買了好多衣服化妝品之類的禮物送給冉致妤。
“哇,致妤,葉慕對你好貼心啊!”我故作驚歎。
葉慕用打量傻子的眼神冷冷瞪我。
冉致妤溫柔地笑:“謝謝你,葉慕。”
謝謝你,葉慕?
竟然連老公都不叫了。
如此生疏的語氣,還不如跟樓下門衛大爺來得親近。
我想大哭。
很快,我便注意到冉致妤脖子上戴了條新項鍊,顯然是總裁送的。
我偷偷查了下價格,六個九。
有病吧那個野男人?
有錢了不起!?
週末,我特意約他倆出來看電影,把冉致妤的空閒時間全占了,總之不能給姦夫可趁之機。
葉慕冷嘲熱諷:“怎麼?被那個鴨甩了?”
我瞪著他:“人家是專業模特,不是鴨。”
好想一高跟鞋敲死他。
我這麼辛辛苦苦都是為了誰?
看電影中途,我悄悄退場,給他們倆騰出二人空間。
我坐在衛生間門口的長椅上,等了又等,等來了一雙停在我眼前的皮鞋。
我抬起頭,看見了麵無表情的葉慕。
“不進去看電影,坐這裡乾什麼?”他冷聲問。
“不想看了,眼睛疼,出來歇歇。”我隨口胡掰。
“眼睛怎麼了?”葉慕皺起眉,彎腰湊近我,細細觀察起我的眼睛,呼吸落在我鼻尖。
“不用你管。”我彆過頭去,說,“快進去陪致妤吧。”
葉慕掐住我的下巴,當著過往路人的麵,強硬地將我的腦袋掰向他,逼著我與他對視,沉聲道:“到底哪兒疼?”
心臟疼。
被你這個智障氣疼的。
我咬牙:“你看不出來我是在特意給你和致妤騰空間嗎?夫妻感情是需要維繫的,你能不能有點為人夫的自覺?不要等到有一天嫂子被人搶走了,才知道追悔莫及!”
葉慕鬆開我的下巴,涼薄一笑:“那麼捨不得她啊?”
我攥住他的胳膊:“拜托你上點心好不好?對致妤好一點、再好一點,你那麼神通廣大,一定有辦法讓她迴心轉意的!致妤那麼容易心軟,隻要你去跟她示示弱,努力哄一鬨,哪怕跪下求她也行,她肯定會選你的!不要便宜了外麵的野男人!”
葉慕臉上冇有一點意外,彷彿早已知曉妻子出軌,冷冷瞥著我:“既然你那麼愛她,可以自己去求。不過提醒你一下,致妤本質上跟你毫無關係,一旦我們離了婚,你對她而言就隻是一個陌生人,人家冇有任何義務再去慣著你。而你永遠也擺脫不掉的人,是我。”
懶得聽他的風涼話,我當晚就跪在了冉致妤麵前。
“是因為我,對嗎?”我趴伏在她膝上,哭得渾身都在抖,“因為我老是纏著你們,死皮賴臉地煩你們,影響了你和葉慕的感情,都怪我,是嗎?我以後再也不來你們家了,再也不會打擾你們,致妤,你彆走,彆拋下葉慕,好不好?”
“不是你的錯,小戀。”
直到這種時候,冉致妤還在溫柔寬慰我,她輕撫我的頭髮,聲音裡帶著淺淺的哀傷:“倒不如說,正是因為有你在,才讓我堅持了三年。葉慕性子冷,即便他在衝我笑,可我還是能感覺到,他骨子裡是冷的,冷得深不見底,讓我無法觸及。而你的存在,正正好化解了這種冷。我喜歡看你胡鬨,看你撒嬌,人人都說你瘋,可我卻覺得隨性又恣意,可愛至極。”
“其實我冇有你想象中那麼好,我也有心計,有考量。葉慕條件好,對我大方,能夠為我帶來優渥的生活,所以我心甘情願踏入這段婚姻,從不後悔。而現在,我身邊有了一個更加優秀的戀人,並且愛我,遷就我,那麼,我自然應該做出最優選。婚姻本質上就是一場交易,如果發現合作對象已經無法為你帶來任何好處,就應該果斷換人,如果遇見了更好、更中意的合作對象,當然也應該換人。”
啪嗒啪嗒落下來的淚,流進了我因為驚愕而張大的嘴巴裡。
相處三年,我竟然一點都冇發現冉致妤是一位如此清醒睿智的大師。
愣了半天,我隻憋出一句話:“你不愛葉慕嗎?”
冉致妤笑笑:“葉慕不需要我的愛。我們隻是恰好在適婚年齡走到了一起,以為對方會是最合適的伴侶,結果卻在實踐中慢慢發現,最合適,也代表最乏味,最疏離。以前我一直以為愛情是世上最不重要的東西,直到遇見了現在的戀人,才明白真正的心動如同一場海嘯,猝不及防,無法抵擋。在那個人麵前,我可以肆無忌憚地做自己,可以勇敢地暴露所有缺點。敏感的,惡劣的,自私的,全部從胸口倒出來,被他仔細地捧在手心,裝進他懷裡。”
提到那個野男人時,她眼底滿是嬌俏和甜蜜。
“隻不過那個人的家族太過龐大複雜,他父母都是狠角色,不可能輕易接納一個有過婚史的兒媳,所以我耐心考察了他一年時間,想看看他有冇有能力為了我去抵抗整個家族,如果他連自己父母都說服不了,那我就收起心動,回到自己丈夫身邊。畢竟,就算再愛一個男人,也不能為了他盲目冒險,不能讓自己陷入失去他就會孤立無援的境地。最終,他冇有辜負我的期望。前不久他當著所有人的麵,大大方方宣告了我們的戀愛關係。不顧我已婚的身份,也不顧他總裁的麵子,又傻又可愛。那時我便知道,我再也回不到丈夫身邊了。”
溫柔文靜的致妤認真訴說著轟轟烈烈的出軌宣言。
奇異又合理。
“那我呢?”我握住她纖細的手,“你愛我嗎?”
一個恬不知恥、冇臉冇皮、令人唾棄的問題。
她憑什麼愛我呢?
像條毒蟲一樣,不清不楚黏黏糊糊地纏繞在她的婚姻之中,冇殺了我已經是她最大的仁慈。
但致妤是不會唾棄我的,她隻會輕輕捧住我的臉,笑容足以照亮世間每一處陰霾,柔聲說:“笨蛋,我當然愛你啦。”
這就夠了。
敷衍也好,客套話也好,善意的謊言也好,都沒關係。
病態的,發黴的,充滿汙穢的我,曾被那麼明亮的致妤在乎過,這就夠了。
我緊緊攥住冉致妤的腰,把頭埋在她胸前,如同抱著一場註定會醒來的夢。
葉慕和冉致妤終究還是離婚了。
從此,再也冇人會配合我玩撒嬌遊戲,在我受委屈時輕輕抱住我,在我假哭時溫柔撫摸我的頭。我在陡然間回到了成年人的世界,孤身一人,麵對乏味又殘酷的現實。
冉致妤搬走前,我鄭重道:“致妤,等我以後結婚一定找你做顧問!”
她笑眯了眼:“你不會結婚的。”
我震驚:“你覺得冇人願意娶我?”
怎麼一離婚就開始傷人心了。
她搖頭:“你不可能嫁給彆人,葉慕也不會允許你嫁給彆人。”
我愣住。
冉致妤什麼都冇有再說。
她轉過身,離開了我們的世界。
我凝神望著她的背影,用隻有自己聽見的聲音低喃:“對不起。”
對不起,我冇有能力留住你。
對不起,你明明知曉一切,卻對我們連半點責備都冇有。
離婚後的葉慕與往常並無區彆,分了一半財產出去,倒也冇什麼波瀾,隻是比以前更加賣力工作了,寫書,寫劇本,從早到晚待在書房。
我本想過去嘲諷幾句,看見他那張快要結冰的臉後,又冇了言語,轉身回客房去了。
冷漠的葉慕,會在私底下偷偷傷心難過嗎?
會在夜深人靜時孤零零地想念昔日枕邊人嗎?
他需要安慰嗎?
他媽打了十幾個電話命令我待在葉慕家陪他,生怕寶貝兒子想不開。雖然我人來了,卻和葉慕毫無交流,每天都在無所事事地玩手機,先是刷到了安玉川和小助理的蜜月照,他們跑去了海南度假,我隨即也發了一張自己和男模的合影。
論構圖,論審美,自然是本攝影師拍的照片更有品味,更有藝術感。
接著,我又刷到了冉致妤發在朋友圈裡的視頻,上位成功的總裁笑得柔情似水,在豪華大彆墅裡拉她入懷,隨意地一低頭,深深吻下去。
我看了十幾遍那個視頻。
兩個人的眼裡閃閃發光,像有星星。
她真的愛他。
在絕對的真愛麵前,什麼構圖,什麼品味,什麼藝術感,皆是虛妄。
我刪掉跟男模的合照,將冰箱裡的啤酒喝了個精光,然後趴在床上哭得天昏地暗。迷迷糊糊間,似乎有人走到我床邊,掀開我的被子,躺在了我身旁。
“誰?”即便是在醉酒時我也帶著警覺,動手去推身旁的人。
“是我。”低低啞啞的,葉慕的聲音。
我不再推了。他伸手將我撈進懷裡,掌心上下撫過我的身體,熱源一點點慢慢包裹住我。
性格那麼冷的人,身體卻如此溫暖。
每當我喝得爛醉時,都會夢見葉慕這麼抱著我入睡。一點都不嫌棄我滿身的酒氣,將我緊緊箍在懷裡,輕輕拍著我的背,低聲哄著我。
那是現實中絕不可能發生的溫柔景象。
其實,我冇那麼愛泡酒吧,也冇那麼嗜好酒精,我隻是,想被擁抱。
在醉夢之中,儘情地,躲在他懷裡哭。
可這一次,當我醒來時,卻在身旁看見了活的葉慕。
柔軟的黑髮垂落下來,讓他整個人變得溫順可親,眼睛安安靜靜地閉著,腦袋朝著我這邊傾靠,呼吸灑落在我鼻尖,手臂牢牢箍在我腰間。
我抬手碰了下他的睫毛,指腹傳來細癢。
這次的葉慕,是真的。那麼,之前呢?
每次抱著我入睡的,難道一直是現實中的葉慕嗎?
我把他的手從腰上掰開,坐起來,驀然發現,自己身上隻穿了一件睡裙,冇有內褲。
頓時心涼了半截。
我立刻掀開枕頭,掀開被子,甚至掀開床單,在床上四處翻找。
“你在找什麼?”
身後忽然傳來低沉的聲音。
葉慕醒了。
我冇理他,專注地翻找,手腕忽地被拉住,葉慕將我拽進懷裡,低著頭,下巴眷戀地在我頸窩蹭了又蹭,眸中還帶著冇睡醒的迷濛,啞聲道:“丟什麼了?”
我涼涼地盯著他:“你昨晚脫我內褲了?”
葉慕刹時清醒了,迅速鬆開我,臉色忽青忽白:“你說什麼?”
我瞪他:“不是你脫的還能是誰?你要不要臉?”
葉慕氣息有些不穩,目光往下移:“所以你現在冇穿?”
我惱羞成怒:“昨晚你都對我做了什麼?清醒的時候什麼都不敢乾,專挑彆人喝醉的時候上,葉慕,你真是個懦夫!”
罵完之後,我忽然想起自己昨天穿的是一次性內褲,喝完酒上廁所的時候,順手脫下來扔進了垃圾桶,後來發現從我家帶來的幾包都用完了,就冇穿。
呃。
懦夫葉慕此刻正陰惻惻地看著我。
“罷了。”我裝起了大度,“這點小事我就不跟您計較了。”
“我能對你做什麼?”他幽幽地問。
我裝失聰,試圖下床逃去衛生間,卻被他的身體擋住。
“回答我,”葉慕的掌心覆上我的大腿,溫熱酥麻的觸感刺入膚肉,蔓延全身,他用低啞的聲音在我耳邊重複,“葉戀,你覺得我會對你做什麼?”
我低頭看著他落在我大腿內側的手,又薄又短的睡裙根本遮不住什麼,隻要稍稍往上再移一點,隻要一點點,就能看到,碰到。我的視線緊緊黏著那隻乾淨瘦白的手背,它好像冇有動,又好像動了。滾燙的觸感模糊了我的判斷,讓我看不清,辨不明。
我不說話,葉慕便也不說話,耐心地等我開口。
喉嚨乾澀無比,我咳了一下,選擇認慫:“你什麼都不會做,你是全天下最正派、最有道德的絕世好男人。”
明明是在認慫,說完又覺得更像陰陽怪氣了。我暗覺不妙。
葉慕笑了:“最正派,最有道德?”
笑得古怪又瘮人。
他的手依然放在我大腿上。
門鈴忽然響起,嚇了我一激靈。
葉慕終於收回了手,卻並冇有急著去開門,而是從床頭櫃抽屜裡拿出了一包未拆封的一次性內褲。
那是我常用的牌子,也是我的尺碼。
原來他一直都在客房備著。
真是貼心,又變態。
我伸手要去接,葉慕卻冇有給,淡定地撕開包裝,盯著我:“讓我這個正派的好男人幫你穿上,怎麼樣?”
他在嘲諷我,也在嘲諷他自己。
門鈴一直在響,尖銳刺耳。
我往後一靠,伸長了腿,將身體慵慵懶懶地擺在他麵前,雖然一句話都冇說,但在用表情告訴他,好啊,來伺候我穿吧。
我這個人,從小到大最不怕的就是挑釁。
葉慕眸色愈發深沉,剛要動作,門鈴忽然換成了電話鈴。
我們同時望向床頭的手機,看見螢幕上的來電顯示標著一個大字——媽。
那大概是我和葉慕這輩子穿戴整齊最迅速的一次。各穿各的。
他們還是放心不下葉慕,親自上門來陪伴安撫他。
“我早就覺得那個冉致妤不是什麼好東西了!三年!被她白白浪費了三年!”他媽大罵。
“真是不像話!不負責任!表麵文文靜靜的,冇想到心那麼狠,說離就離!”我爸也跟著罵。
我冷笑:“是你們兒子先對不起的人家好不好!”
他媽立刻怒了,扯起嗓子衝我喊:“葉慕對不起她什麼了!?他乾什麼壞事了!?你說他乾什麼了!?”
他什麼都冇乾,但也什麼都乾了。
葉慕站在我身前,道:“媽,我和致妤是和平離婚,責任在我,她冇有錯,以後彆提了,翻篇吧。”
他們不再抱怨,但還是在葉慕家住了下來,每天幫他做飯,打掃,頗有打算一直住下去的意思。
我不禁幸災樂禍起來:“以後他們的養老問題就交給你了哦。”
葉慕冷冷瞪我:“彆想逃。”
他抬手,似乎想碰我,被我躲過。
父母好像天生就有澆滅**的能力,一切曖昧,情愫,衝動,在他們出現之後,瞬間蕩然無存,一丁點影子都冇留下。
我爸偷偷找我聊天:“小戀,多關心關心葉慕,他對前妻都能那麼大方,對你自然更不在話下,去年我資助你的房款其實也是葉慕私底下給的,他挺重視你的,隻要你跟他把關係搞好了,下半輩子你保準吃喝不愁,學機靈點,少惹他生氣,要順著他,捧著他。”
我冷笑:“人家剛離婚,你就開始覬覦人家的財產了?”
我爸大怒:“這叫什麼話!什麼覬覦不覬覦的!”
很意外,我竟然也是有一點良知的。
我爸越這麼說,我越要反著來。
我漸漸減少去葉慕家,找各種理由拒絕陪他們吃飯,時常被我爸打電話怒罵:“你眼裡到底還有冇有家人?”
我敷衍:“人家在談戀愛嘛。”
之前那個男模還在纏著我,時不時就跑去我工作室,撒著嬌求我免費幫他拍寫真。
我爸態度瞬變:“好好好,對方什麼工作?父母是乾什麼的?家裡條件怎麼樣?戀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該收收心考慮結婚的事了,看看人家安玉川!你可不能輸給他!有對象就趕緊帶回來給我們見見!”
呃,那小孩好像還冇到法定結婚年齡。
當晚,我洗完澡一出衛生間,便看見葉慕正坐在臥室床上,手裡拿著一隻未拆封的安全套,那是我放在床頭的。
“又在等那個鴨?”葉慕抬頭看我。
“人家是模特。”我再次強調。
“真喜歡上了?”葉慕譏笑,“你有膽子把他帶到你爸麵前嗎?”
“跟小帥哥談個戀愛而已,有什麼不敢的?”我也露出譏笑,“總比跟你搞到一起好吧?”
葉慕臉色一沉。
明明吵不過我,卻非要來找茬。
冇有訓斥,也冇有惱怒,他將那隻安全套放回床頭,看著站在衛生間門口的我,低聲道:“過來。”
體內像是被安裝了特殊感應器,隻要一接收到來自葉慕的命令,雙腿就會不由自主地操控我奔向他。
我走到床邊,站在葉慕麵前,浴袍鬆鬆散散地掛在我身上,裡麵什麼都冇有穿。
他伸出手,觸上我腰間隨意一係的帶子,手指輕輕一挑,帶子便被解開,垂落下來。
“怎麼不擦乾?”他注視著我濕潤的皮膚,目光清澄,毫無雜念。
“過會兒自然就乾了。”我說。
葉慕拿過我手上的乾毛巾,溫柔地,仔細地,擦乾我身上濕漉漉的水漬,胸口,胳膊,小腹,雙腿,每一寸都冇有放過,明明隔著毛巾,我卻依然清晰感受到了他指腹的溫度,熱熱的,癢癢的,認真拂過我的身體。
浴袍被半褪到腰間,我低低道:“好冷。”
葉慕扯起浴袍裹住我,把胸前遮得嚴嚴實實,將帶子繫好,繫緊。
全程都像個無慾無求的君子。
如果,他那個地方冇有凸起來的話。
葉慕麵色沉靜,褲子卻早已被洶湧的**高高頂起,無聲叫囂著,迫切想要衝破桎梏,尋求釋放,卻被理智死死囚住,看上去壓抑又痛苦。
他冇有絲毫遮掩,一向善於隱藏的葉慕,突然之間,不裝了。
“要幫忙嗎?”我開起了玩笑。
我早已在腦內預演了一遍他的反應,一定又是慘白著臉,驀然清醒過來,推開我。
可是,葉慕抬起頭,望著我,輕聲說:“要。”
平靜的冰麵陡然陷落,拽著我沉入深淵。
我僵在原地,舌頭忽然失去了作用,譏諷,玩笑,挑釁,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葉慕伸手將我拉坐到他腿上,箍緊我,側頭靠在我懷裡,嗓子喑啞:“讓我抱一會兒。”
我坐在他腿上,愣怔著,一動也不敢動。
他的呼吸透過浴袍烙上我胸口,心臟每跳動一下,都像被烈火炙烤。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響,我回頭望去,男模正愕然地站在門口,幫我帶的冰咖啡直直摔落在地。
他什麼都看到了。
被嚇壞的小男生轉頭就跑,我起身去追,手腕卻被葉慕攥住。
“戀戀,”他眸底竟然有哀求,“彆走。”
高高在上的葉慕,在無助地哀求我。
如此可憐,如此脆弱。
我冇什麼表情,慢慢抽回被葉慕攥住的手,毅然決然地追了出去。
男模站在樓下發抖,質問:“你打算怎麼解釋?”
也冇什麼好解釋的。
我虔心認錯:“抱歉。”
他慘白了臉:“可怕。噁心。變態。”
我點頭:“嗯。”
男模頭也不回地跑了,像是看見了鬼片裡的臟東西。
他冇有我家鑰匙,卻冇敲門就走了進來,隻能說明,是有鑰匙的葉慕進屋後特意冇關大門。
心機深沉的葉慕,是故意讓小男生撞見剛纔那一幕的。
其實我一點都不在意男模。
小男孩的熱情,如火一般降臨,也會很快如煙一般消散。
跟他們玩真的,會死得很慘。
我隻是覺得,在那情那景下堅決甩開葉慕的手,很有趣。
他第一次流露出卑微和脆弱,苦苦哀求我留下,我卻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他看上去好像很難過,會難過到哭出來嗎?眼淚會打濕他漂亮的睫毛嗎?
我竟然拋下了那麼破碎可憐的葉慕。
真是,痛快極了。
我冇有急著回家,而是坐在樓道裡,把玩起了浴袍上的帶子。
不能那麼快回去,我要假裝自己正跟男模待在一起。待的越久,葉慕就會越難過。
大腦一遍遍回味著葉慕臉上的壓抑,**,絕望,落寞,心臟剋製不住地劇烈跳動,無論是第一次戀愛時,第一次領到工資時,第一次拿到喜歡的明星簽名時,全都比不上此時此刻更令我雀躍歡愉。
葉慕在為我痛苦,為我發情。
那張冷漠剋製的臉,在因我而爬滿欲和哀。
可是怎麼辦呢?
葉慕,你活該誒。
我一直坐到了淩晨,回到家時,葉慕竟然還冇走,他屈起高大的身子,閉著眼睛睡在了我床上。
像個老老實實等待出軌妻子回家的可憐丈夫。
他也這麼等過冉致妤嗎?
葉慕,有時是那麼清冷倨傲,有時又好像毫無自尊。
我躺下去,湊近觀察葉慕的臉,發現是他的睫毛是濕的。我仔仔細細地反覆研究打量,確定了,真的是濕的。
葉慕哭過。
砰。
心臟炸開一朵血花。
冉致妤說,心動是一場海嘯。我卻覺得,心動是巨大的baozha,炸開血肉,炸開骨頭,炸開腦漿,炸開一切規則與道德,跪在一地肮臟的汙穢中,輕輕地,握住對方的斷手。
葉慕緩緩睜開佈滿紅血絲的眼睛,靠過來,攥住我。很快,浴袍便被蹭散了開來。
他媽打來電話:“葉慕人呢?都這麼晚了怎麼還不回家?手機還關機了,該不會出事了吧?你快去找找!”
葉慕正壓在我身上,將唇瓣貼在我頸窩,將呼吸吹進我耳朵。
我開口:“他在我這兒,馬上回去。”
他媽疑惑:“葉慕去你那兒做什麼?”
我說:“他害我失戀了,在安慰我。”
他媽斥道:“那肯定是因為你找了個不三不四不靠譜的對象!無論葉慕做什麼都是為你好,就該讓他多治治你!行了,讓葉慕彆回來了,今晚住你那兒吧,省得你又跑去跳河。”
電話掛了,我瞪著葉慕:“你媽喊你回家。”
葉慕的唇落在我頭髮上:“我聽見了,我媽讓我今晚留下來治你。”
你媽是讓你這麼治的嗎?
葉慕的嘴唇碰過我的脖頸,碰過我的鎖骨,碰過我的頭髮,似乎是在吻我,又似乎隻是單純的碰了一下。
葉慕的掌心在我散開的浴袍裡遊走,似乎是在愛撫我,卻又總會在觸碰到敏感部位之前適時停下,移開。
渴望深入,又不敢深入。
如果我今晚真的讓葉慕留下來,會發生什麼呢?
似乎,隻要我稍微主動一下,勾住他的脖子,纏上他的腰,一切阻礙隔膜就會瞬間消除,地獄大門會立刻敞開,熱烈歡迎我們降臨。
隻要我主動一下就行。
葉慕的指尖,呼吸,體溫,每一處都在誘惑我,哀求我,渴望我。
理性在黏燙的被窩中蕩然無存,他在等我下令,等我點頭,等我敞開身體。
“葉慕。”我在他懷裡悶聲說,“你回去吧。”
葉慕身形一僵。
熾烈的**在逐漸消退。
我表演得無辜膽怯,懇求葉慕從自己床上離開,然後悄無聲息地,扯起被子遮住臉,遮住嘴角惡毒的微笑。
——在我眼裡,你冇有性彆,冇有年齡,冇有姿色,就隻是一個家人,僅此而已。
葉慕,這些話可是你自己親口說的。
葉慕,要言而有信。
“好。”他低低應了聲,鬆開我,起身下床。
葉慕幫我掖好被角,理了理自己睡皺的褲子,又檢查了下房裡窗戶有冇有鎖好,隨後沉默地離開。
我躺在殘留著葉慕體溫的被窩裡,嗅著專屬於葉慕的清冽氣息,交叉雙臂,抱緊自己。
慢慢地,從地獄回到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