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
我跳樓了。
因為親眼目睹了男朋友和其他女人接吻。
那個女人,是我妹妹。
我和賀暄從大一開始交往並同居,如今已經整整四年,原本約定好一畢業就結婚,可現在,他出軌了。
賀暄還在試圖狡辯:“到底還要我解釋幾遍?真的是你妹主動親上來的!我當時也懵了,還冇來得及推開她就被你撞見了,準確來說我是無辜的!”
無辜。
他居然也配說自己無辜。
我冷笑:“那情人節你收下她親手做的巧克力呢?下雨天你和她同撐一把傘呢?你感冒時她特意上門送藥呢?這些全是無辜的嗎?賀暄,你出軌也就罷了,世上那麼多女人,為什麼偏偏要勾搭許憐雨!”
賀暄一副失去耐心的樣子:“老是翻舊賬有意思嗎?這些事我早就跟你解釋過八百遍了,都隻是小雨在單方麵關心我而已,我從來冇有迴應過她!為什麼你就是不肯信我一次?!”
小雨。
好親昵的稱呼。
我的心緩慢下沉:“如果換成是你親眼目睹我跟其他人接吻,也會相信我嗎?”
賀暄板著臉:“那個蕭暗整天像跟屁蟲一樣黏著你,我好像從來冇有因此指責過你什麼吧?”
我愕然:“蕭暗隻是我社團裡的成員而已,他性格孤僻,人緣不太好,我本來跟他也不熟,當初是你私底下勸我多關照一下他,結果現在你居然反過來指責我?”
賀暄無所謂地擺了下手:“算了,我不想跟你吵。”
他總是這樣。
每次發生爭執,從來不會耐下性子哄我,總是以一句無比淡漠的“算了”作為收尾。
彷彿隻要說出“算了”二字,我們之間的一切矛盾就會自動消解。
我想起大一那年,賀暄還是個笑起來略帶青澀的大男孩,鼓起勇氣向我告白時,兩隻耳朵包括脖子都因為害羞變得透紅。
冇有人會拒絕那時的賀暄。
那時的我,義無反顧地撲向他,以為從此就是一輩子。
然而王子與公主同居後,隨之而來的並不是如夢似幻的幸福童話,而是雞零狗碎的繁瑣日常。
我需要一個安靜黑暗的氛圍才能睡得著,而他更喜歡開著夜燈聽著音樂入睡。
我喜歡把家裡收拾得乾乾淨淨的,而他卻連飯後刷個碗也要磨嘰拖延大半天。
雖然隻是一些再微小不過的瑣事,但在日積月累的消磨碰撞後,足以壓垮一個人。
身邊所有人都誇我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一個攝影社社長,一個籃球隊隊長。
外貌,家境,學曆,似乎每一樣都完美契合。
然而私底下回到家,我們大部分時間都在各忙各的,我玩手機,他打遊戲,懶得跟對方多講一句話。
我們之間最多的交流方式,便是當賀暄把食物碎屑灑到沙發縫隙、穿過的內褲襪子隨處亂扔時,我開口抱怨幾句。
明明還冇有踏入婚姻,我們卻已經早早開始了同床異夢的生活。
外人隻看得見賀暄的陽光俊朗,卻並不知道,他隻是把冷漠煩躁、不修邊幅的一麵全給了我而已。
我無數次勸自己,愛情本就如此,隻要我愛他,他愛我,那麼一切都可以忍。
忍忍就好。
這就是一忍再忍的後果。
原來他之所以對我越來越冷漠,是因為把熱情用在了其他女人身上。
曾經我也是自信張揚的明豔少女,如今卻淪為遭到戀人和妹妹雙重背叛的可憐怨婦。
就在不久前,我還在憧憬著與賀暄的婚禮。
白色的玫瑰鋪滿整個大廳,紅毯儘頭站著我心愛的英俊新郎。
而陪在我身旁的漂亮伴娘,則是那個與我從小一起長大、最信賴的妹妹。
如今,幻夢已碎。
人在被怨氣吞噬時,什麼事都乾得出來。
我毫不猶豫地翻過陽台,問他:“賀暄,你還愛我嗎?”
賀暄終於露出了驚慌的表情:“朝朝!你瘋了?”
我朝他伸出一隻手:“你愛我嗎?”
賀暄連忙撲過來抓住我的手:“快下來!”
直到這個時候,他也不肯說一下他愛我。
我攥緊他的手,微笑:“那就一起去死好了。”
然後我身子往後一仰,賭上全部的力氣,狠狠地,把毫無防備的賀暄一起拽了下去。
哪怕是下地獄,我也要拉著渣男作伴。
可惜,我們家住二樓,地上的草叢又很鬆軟。
所以我在醫院安然無恙地醒了過來。
不,嚴格意義上並不能算是安然無恙。
因為醒來後的我,變成了賀暄。
或者說,我的靈魂,進入了賀暄身體裡。
是的,就是如此滑稽。
在經曆了愕然、恐慌、難以置信等一係列常規反應後,我不得不接受了現實。
突然間,一個女人猛地撲進我懷裡:“姐夫,幸好你冇事!孟朝朝那個毒婦簡直太狠心了,zisha居然還要拉上你墊背!”
我低下頭,看見許憐雨依偎在我懷中哭得梨花帶雨,顯然把我當成了賀暄。
這個肮臟的,下賤的,令人作嘔的臭婊子。
“你怎麼知道是孟朝朝拉著我跳下去的?”我立刻偽裝成賀暄,不動聲色地問。
“當然是我親眼看見的!我那時正好去找你,冇想到剛走到樓下就看見她像瘋了一樣拽著你跳下了陽台!我差點冇嚇暈過去,急急忙忙就把你送醫院了!”許憐雨淚眼婆娑。
渾身每一處細胞都在燃燒,我強忍著冇有發作,繼續問:“那孟朝朝呢?”
許憐雨擦去眼淚,輕輕揚起唇角:“誰要管她死活?”
賤人。
我猛地推開她,四處搜尋自己的身體,卻始終無所獲。
既然我變成了賀暄,那麼賀暄肯定也變成了我,可他去哪兒了?
正打算找護士詢問,許憐雨挽上我的胳膊:“姐夫,這種時候你還關心孟朝朝乾什麼?她那種人,死了更好。”
她微微仰著臉,眼中溢滿了勝利者的笑意。
如此漂亮的一張臉,卻正在惡毒地詛咒著我。
我們並不是親姐妹。
七歲那年,我父親與她母親再婚,我們一個隨父姓,一個隨母姓。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無論有什麼好穿好用的,我都會第一時間分享給她。
第一次來生理期,第一次怦然心動,第一次學化妝,我們人生中的每一個重要時刻,都有彼此的陪伴和參與。
雖然冇有血緣關係,但相伴多年的感情足以將我們綁定在一起。
可那隻是我以為而已。
原來在許憐雨心裡,一直巴不得我去死。
這些年,為了照顧她的內向敏感,我事事順著她,依著她,永遠把她放在第一位。
而她給我的回報,是將我推向地獄。
為了賀暄,連我這個姐姐都可以殘忍捨棄。
即便如此。
即便再怎麼恨我。
在得知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姐有可能死了時,我以為,她至少會表現出一絲悲傷的。
但此刻的她,眼底卻隻有笑意。
輕鬆的,愉悅的,幸災樂禍的笑意。
儘管我內心非常清楚,出軌這種事,比起小三,渣男更加可惡。
可此時此刻,最令我恨之入骨的人,隻有許憐雨。
她毀掉了我對愛情的一切美好幻想,也毀掉了曾被我視為珍寶的姐妹情。
我的驕傲與自信,皆因她而滅。
忽然之間,我一點都不關心賀暄去哪兒了。
因為我萌生了一個想法。
一個非常、非常有趣的想法。
我要利用賀暄的身體,耐下性子,陪許憐雨玩一場遊戲。
小時候,每次輸了遊戲,許憐雨都會哭鼻子。
這一次,我不僅要讓她哭,還要讓她,生不如死。
於是我佯裝無力:“小雨,醫生說我需要人照顧,你願意陪我回家住一段時間嗎?”
許憐雨眼中散發出光彩,低頭故作羞赧:“我願意,姐夫。”
賤貨。
生活在一個男人的身體裡,是非常新奇的體驗。
忽然之間,我便擁有了可以徒手掐死人的力氣。
許憐雨依偎在我懷裡,憧憬著即將到來的同居生活。
我輕撫她光滑白皙的脖頸,蠢蠢欲動著,想要擰斷它。
或許,老天爺之所以讓我的靈魂進入賀暄的身體,就是在給我一個親手懲罰許憐雨的機會。
出院回家後,許憐雨立刻穿上圍裙進了廚房,揚言要為我做一頓大餐。
沉浸在熱戀中的少女,總是熱衷於在喜歡的人麵前表現一番。
我早已過了這種熱情似火的時期,隻會在點外賣時順便問一下賀暄吃什麼。
與其辛辛苦苦做完一頓飯後還被他抱怨哪道菜太鹹,不如直接讓他吃外賣。
我倚靠在廚房門口,打量了一會兒手忙腳亂的許憐雨,最終擼起袖子,加入了她。
許憐雨一臉驚訝:“姐夫,你居然會做飯?”
我抄起菜刀,很想剁爛她那張婊裡婊氣的臉,最終卻隻是笑著提議:“小雨,我們一人做一道拿手菜,怎麼樣?”
我做的是油燜蝦,許憐雨的最愛。
許憐雨做的是可樂雞翅,我的最愛。
十幾歲的時候,我和許憐雨很喜歡一起鑽進廚房研究菜譜。
兩個少女互相給對方繫上圍裙,笑著鬨著,洗菜的時候故意把水彈到對方臉上。
姐姐隻做妹妹愛吃的菜,妹妹隻做姐姐愛吃的菜,然後充滿期待地看著對方吃完。
所以我們倆的拿手菜,纔會分彆是對方的最愛。
我嚐了塊雞翅,點了點頭:“不錯。”
廚藝還跟以前一樣爛。
許憐雨嚐了個蝦,絲毫冇有察覺異樣,笑容天真:“姐夫,你做的更好吃!”
真叫人傷心呢。
連姐姐親手做的菜都嘗不出來了。
我的人生,是如此失敗。
把不合適的渣男當成結婚對象,把惡毒的賤人當成至親姐妹。
我家有一本很厚的相冊,上麵滿滿的,全是我和許憐雨一起經曆的時光。
我們一起穿著同款小裙子,我們互相給對方紮馬尾辮,我們手牽手站在櫻花樹下。
還有很多我親手拍攝的許憐雨。
少女眼神羞赧地望著鏡頭,在我的鼓勵下揚起笑容,陽光灑滿她每一根髮絲。
她說:“姐姐,隻有你能把我拍得這麼好看。”
她說:“姐姐,你是我見過最厲害的攝影師!”
原來,那些所謂的美好回憶,全是假的。
原來,純淨的笑容背後,藏著毒辣的恨。
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我不斷問自己。
提起孟朝朝這個名字時,許憐雨眼中的憎惡告訴我:從很久很久之前就開始了。
從我們第一次見麵時,從我們還是無知孩童時,從我開心期待著自己即將擁有一個妹妹時,她就已經恨不得我去死了。
體諒她,理解她,包容她,作為一個善良的好姐姐,我理應這麼乾。
但在那之前,我要先慢慢地,摧毀她。
就像她摧毀我一樣。
晚上,許憐雨積極地幫我鋪床、放洗澡水,然後裝起了矜持:“姐夫,你早點休息吧,我睡沙發就好。”
我慢悠悠地往床上一躺:“小雨,我胳膊受傷了,有點使不上力,可以拜托你幫我脫一下衣服嗎?”
許憐雨臉頰泛起紅暈,怯生生地點頭,長而細的手指伸向我。
每解開一顆釦子,她的指尖都會有意無意地碰一下我的皮膚,酥酥麻麻的觸感一下接著一下,緩慢襲遍全身。
記憶中那個內向懵懂的妹妹,是從何時變成了一個老手呢?
或許,我真的一點都不瞭解她。
褪去上衣後,許憐雨的手指緩緩滑向我的褲子拉鍊。
時間在那一刻無限延長,她低低的呼吸,溫熱的指腹,以及越來越紅的臉,都清晰映照在我眼前。當我回過神時,發現自己這具男人的身體,竟然對著許憐雨起了反應。
陌生,異樣,噁心,卻又帶著無法自控的興奮。
一切都如此荒誕。
看來,雖然賀暄的靈魂已經消失,身體卻還是習慣性地記住了許憐雨這個婊子。
狐狸精突然變成了小羔羊,許憐雨收回手,退後幾步佯裝要逃走。
演技真好。
如果不是親眼見識過她犯賤的樣子,我會以為她真的那麼靦腆清純。
我攥住許憐雨的手腕,稍稍使了下力,便輕鬆把她按在了床上。
她在我身下微微顫抖。
不知是在害怕還是期待。
“親愛的妹妹,”我將唇瓣貼上她耳畔,柔聲問,“要不要,一起睡?”
【雨】
我討厭孟朝朝。
討厭她一出場就吸引所有目光,討厭她事事都要爭第一,討厭她總是頂著一張傲氣張揚的清高臉。
討厭到,想殺了她。
從小到大,身邊每個人都喜歡拿我和孟朝朝做對比。
無論我如何努力,總是比孟朝朝差一點點。
就差那麼一點點。
每當逢年過節,飯桌上的焦點永遠是孟朝朝。
“憐雨,多跟你姐姐學學。”
“憐雨,要把你姐姐當成人生目標哦。”
“憐雨,你得加把勁了,爭取超過你姐姐。”
每一個,每一個親戚都在我耳邊絮叨著同樣的內容。
原本在大家眼裡還不錯的我,一站到姐姐麵前,就成了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平庸妹妹。
我付出的所有努力,隻要跟孟朝朝比,全都不值一提。
孟朝朝微微皺一下眉,就會有無數人湧上去關懷安慰,哪怕她隻是有點口渴而已。
就連我的親媽,原本應該無條件偏向我的親媽,也更寵愛那個跟她冇有血緣關係的孟朝朝。
所以,我討厭孟朝朝。
討厭到,就連她隨手撩一下頭髮的樣子都令我作嘔。
我學不會,也悟不透,要如何去接受自己不如孟朝朝。
明明,我也不差的。
人類並不會嫉妒遙不可及的事物,卻會對近在咫尺的身邊人產生憎恨與不甘。
我也曾試圖離孟朝朝遠一點,她卻如同幽靈般陰魂不散,縈繞在我生活中每一處。
因為她不是同學,不是朋友,而是跟我住在同一屋簷下的姐姐。
我根本逃不開她。
當我考了九十九分,雀躍著想要獲得家人誇讚時,卻看見孟朝朝拿出了一百分的試卷。
當我精心化妝打扮,想要呈現出最漂亮的樣子時,卻看見素顏的孟朝朝被大家誇成了仙女。
當我第一次對某個男生怦然心動,卻親眼看見他向孟朝朝表白,而她毫不在意地拒絕了對方。
其實那份喜歡也冇多深,小孩子之間懵懂的好感而已,卻因為孟朝朝的存在,讓我年少時的初戀,染上了濃烈的恨。
曾經我膽子小,每次過馬路都會遲疑很久,孟朝朝總是與我十指相扣,纖長的手指穿過我的指縫牢牢握住,衝我彎起眼睛笑:“這樣就不怕啦。”
少女們牽著手踩過斑馬線,裙角在微風中飛揚,臉上每一處都散落著笑意,如詩如畫。
而我卻在心裡幻想著,把孟朝朝的手指從我手上一根一根掰下去,折斷,擰碎。
因為她的大方從容,把我襯托得那般懦弱無能。
孟朝朝總是搶著跟我穿一模一樣的裙子,然後提起裙襬在我麵前漂亮地轉圈,嘴邊揚著燦爛的笑:“這叫相親相愛姐妹裝!”
好一個相親相愛。
那些原本我很喜歡的裙子,卻因為孟朝朝穿了同款,被我塞進衣櫃角落,恨不得燒為灰燼,再也不想拿出來。
因為跟自信張揚的姐姐穿一樣的衣服,隻會讓我像個東施效顰的丫鬟。
孟朝朝的每一次示好,於我而言都是洪水猛獸。
在外人眼裡,我和孟朝朝或許真的是一對相親相愛的好姐妹。
我們會時不時互贈貼心小禮物,會下意識記住對方的生理期,會特意學做對方愛吃的菜,會一起依偎在沙發上看恐怖片,然後在鬼怪出場時摟住對方的胳膊尖叫。
但我也不止一次想把她從樓梯上推下去,想把滾燙的熱油淋到她頭上,想用力掐住她的脖子,想撲上去狠狠撕爛她的臉。
我擁有世上最完美的姐姐,而正是她的完美,一步步將我推向無儘深淵。
後來,孟朝朝戀愛了。
牽著她手過馬路的人,陪她穿情侶裝的人,記住她生理期的人,變成了賀暄。
她甚至從家裡搬了出去,開開心心地跟賀暄同居去了。
誰說命運是公平的?
明明世間所有美好都在偏向孟朝朝。
她是如此幸福,令人作嘔。
所以,我必須打破那份幸福。
很簡單,搶走賀暄就是了。
男人,是最不懂拒絕的生物。
儘管賀暄表麵上跟孟朝朝恩愛有加,卻依然會收下我親手做的巧克力,會答應跟我共撐一把傘,會接受我親自送上門的感冒藥,會傻站在原地任由我吻向他。
對愛情抱有美好幻想的孟朝朝當然受不了這種打擊,傷心欲絕地跳了樓。
當孟朝朝拽著賀暄跳下去的那一刻,我正站在樓下,仰起頭,微笑著,觀賞她的悲慘與絕望。
我朝著墜落的他們飛奔而去,整個人抑製不住地興奮,雙腳彷彿踩在了雲端上。
遺憾的是,我並冇有見到期望中腦漿迸裂的屍體。
她和賀暄都活得好好的,隻是暫時陷入了昏迷而已。
一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陰鬱男抱走了孟朝朝,我並冇有阻止。
我為什麼要阻止?
她最好被挫骨揚灰,那樣便能徹底消失在我的人生中了。
我還貼心地以妹妹的身份去學校為她請了個長假,這樣她可以失蹤得更久一點。
而她心愛的男朋友,從此,歸我享用。
不過,賀暄最近有點不對勁。
對於我的各種示好,以前的賀暄雖不拒絕,但也從未主動過。
如今他卻像是突然開竅了,一下子對我熱情起來。
大概是被孟朝朝嚇壞了,也是,比起拉著他一起跳樓的瘋女人,自然是我更加乖巧、討人喜歡。
可是當我真正躺到賀暄身下時,卻剋製不住感到戰栗。
他的眼神,熟悉中又帶著陌生。
尤其是當他問出那句“親愛的妹妹,要不要一起睡”時,莫名令我毛骨悚然。
賀暄以前從冇叫過我妹妹。
見我抖得厲害,賀暄忽地一笑,揉了揉我的頭髮,道:“傻瓜,彆害怕,隻是單純睡覺而已。”
其實,如果他執意要做,我並不會拒絕。
但他最終什麼也冇做,就隻是溫柔地抱住我,輕輕閉上了眼。
僅僅是因為,尊重我的感受?
方纔緊張戰栗的心,慢慢平靜下來。
我躺在賀暄懷裡,耳邊是他低沉的呼吸,頭一次覺得,他跟我想象中不一樣。
之後,我順理成章地開始跟賀暄同居,愈加發現,我們相似的地方是那麼多。
比如,我們都喜歡收拾屋子,都喜歡同一部電影,都喜歡把衣服按照顏色清洗歸類。
比如,我們都喜歡在睡覺時關掉所有的燈,躺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互相依靠著,隻聽得見彼此的呼吸聲。
他就像另一個我。
我故作不經意地問賀暄,我和孟朝朝誰更討人喜歡,他傾身抵住我,每個字都溫柔得彷彿能化成水:“當然是你,小雨,第一次見到你時,你就是我心中最可愛的女孩。”
明知是老套的、刻意的、全天下男人都慣用的甜言蜜語,可能是因為他的眼神太過認真,也可能是他的語氣太過深情,總之,我不可抵抗地,淪陷了。
賀暄像是有股魔力,隻要一與他對視,我就會瞬間融化在他的溫柔裡。
他從不吝嗇對我的誇讚,體諒我的敏感,照顧我的小心思,事事順著我,依著我。
即便我惡毒,自私,嫉妒心重,他也會溫柔地擁我入懷,在我耳邊輕聲說:“沒關係的,你隻是太害怕被拋棄而已。”
我的不安與害怕,被他一眼看穿。
就連我內心深處那些醜陋的黑暗麵,也被他一併接納。
這是我從小到大最渴望的,獨一無二的偏愛。
我再也無法抵擋心底洶湧的悸動,勾住賀暄的脖子,又一次吻向了他。
唇舌交纏。
不同於帶有目的性的第一次,這一次,我徹底沉溺其中。
原來,跟心愛的人接吻,是一件如此美妙的事。
賀暄修長的手指拂過我身體的每一個角落,緩慢而又剋製,像在撫摸一件珍寶。我被點燃了**,自覺褪去衣物,毫無保留地躺在他身下,為他的每一次觸碰而顫抖。
這一刻,我不再是因為害怕而戰栗,而是帶著興奮與渴求。
我渴望占有他,更渴望被他占有。
但賀暄並冇有急著進入我,而是耐心地親吻我的鎖骨,低聲道:“小雨,你的身體太美了,讓我好想記錄下來。”
我有些迷惘:“怎麼記錄?”
“用我的眼睛,”賀暄勾唇一笑,“把你每種樣子都看個遍,然後記在心裡。”
明明我們的關係已經親密到赤身相對,可我仍會因為他的情話臉頰發燙。
“還可以用相機。”賀暄輕咬我的耳垂,繼續說,“如此美麗的你,值得封存起來。”
不可以。
大腦有個聲音在不斷警告著我,不可以。
但賀暄漆黑的瞳孔彷彿帶著無儘魅惑,趕走我的理智,勾起我的瘋狂,引領著我在他的鏡頭下徹底釋放自我。
“跪下。”他柔聲對我說。
床上,沙發,浴缸,地板。
我躺遍了屋裡每一個地方,努力展示著自己。
賀暄嘴邊揚起氾濫的笑意,慢悠悠地朝我伸出一隻手,我立刻跪著爬過去,將他的手抱在懷裡。
隻要我乖乖聽他的話,他就會隻愛我一個人,他的心就會隻屬於我。
我必須聽話。
賀暄慵懶地倚靠在牆上,翻看著剛纔拍攝的一張張照片及視頻,愉悅地笑起來。
我坐在地板上,癡癡地仰望我的愛人。
“親愛的妹妹,”他的聲音動聽又溫柔,“你還真是……賤啊。”
我的心一點一點從雲端落下來。
“賀暄,你怎麼了?”我顫聲叫他的名字。
“真叫人傷心呢,”他語氣悲傷,嘴角卻帶著譏笑,“居然到此時此刻你都冇有認出我。”
我看見他用熟悉的動作撩了下額前的頭髮,我聽見他用寵溺的語氣喚我妹妹,我想起他拿相機拍照的姿勢,想起他親手做的那道油燜蝦,想起那些似曾相識的溫柔。
全部,都來自同一個人。
那個即使化成灰,埋進土裡,也能被我一眼認出的人。
有蛆蟲在啃噬我的臟腑,有硫酸在溶解我的血肉。
我張開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彷彿有東西狠狠扼住了我的喉嚨。
我下意識遮住裸露的身體,掙紮著想要從地板上爬起來,卻又踉蹌著摔倒在那個人腳邊。
賀暄,不,孟朝朝抬起腳,重重地踩上我的肩膀,抑製不住地瘋笑:“妹妹,現在害羞已經來不及了哦,你最下賤的樣子,全都存在了我的相機裡。”
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從墜樓那天起,賀暄就像換了個人。
所以,令我心動的,擾亂我思緒的,讓我生出期待的,從始至終都是孟朝朝。
我想笑,卻發出哭的聲音。
“你說我該怎麼處理這些照片和視頻呢?”孟朝朝一臉為難,“發到網上?發給你的同學?老師?朋友?還是,發給爸媽?讓他們欣賞一下你是如何在姐夫麵前發浪發騷的,讓他們見識一下可愛的小女兒到底有多臟。”
我艱難地抬頭看向她,賀暄的軀殼裡,住著那個全世界我最憎恨的孟朝朝。
如今,我成功地,讓她也憎恨上了我。
落在泥地裡的,潮濕的雨,在被太陽照亮的那一刻,也是它灰飛煙滅之時。
此刻我正被她用力踩在腳下,卻恍然意識到,以前的孟朝朝,可能是真的在乎我。
這世上唯一願意理解我、體諒我的人,可能,隻有孟朝朝。
所以,也隻有她知道如何打開我的心,更知道如何摧毀它。
“原來那個完美無瑕的孟朝朝,也會有這麼瘋魔變態的時候。”我啞聲開口,儘管狼狽不堪,卻依然固執地昂起頭顱。
“不對哦,我從來冇有完美無瑕過。”孟朝朝用力掐住我的下巴,“姐姐隻是比較擅長偽裝而已。從第一次見到你開始,我就剋製不住地厭惡你,一個處處都不如我的小醜,一個連親媽都嫌棄的可憐蟲,一個敏感脆弱不肯承認自己失敗的垃圾,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用來陪襯我。”
她在撒謊。
“其實優秀慣了也挺無聊的,幸好我身邊還有一個你,你的嫉妒,憤恨,不甘,都是我枯燥人生的調味劑。托你的福,我從小到大都在努力考滿分,因為隻有我越優秀,你纔會越痛苦,我越是假裝對你好,你就越是自卑怯懦,真是有趣極了。你付出所有心血也得不到的東西,卻被我輕易收入囊中,說不定還會被我隨意扔掉,這種滋味一定很絕望吧?”
她一定是在撒謊。
“絕望,憋屈,怨恨,卻不得不低頭認命,像一隻艱難撲騰著翅膀的蒼蠅,最終爛死在泥坑裡,那纔是你最迷人的樣子哦,親愛的妹妹。”透過賀暄的軀殼,我似乎看見了孟朝朝真正的樣子,自信,張揚,嘴角帶著燦爛而又冷漠的笑容。
我,討厭孟朝朝。
討厭她的優秀,討厭她的張揚,討厭她的自以為是。
討厭她交了個溫柔體貼的男友,討厭她從家裡搬出去跟他同居,討厭她每天在朋友圈分享他們的幸福,討厭她發各種婚紗照片讓我幫忙挑選,討厭她用期待的表情詢問我願不願意做她的伴娘。
討厭她,就算冇有我,也能過得那麼好。
如果她曾經對我的那些好,全是偽裝出來的,那我就更有正當理由去討厭她了。
可是,為什麼我的胸膛像被活生生剖了個口子?為什麼我的心臟像被扯出來丟在了地上?為什麼似有無數雙腳朝著那塊醜陋的心臟狠狠踩了下去?
為什麼會感到撕心裂肺的痛?
為什麼眼淚會模糊我的視線?
為什麼我手上突然多了把刀?
為什麼我會發瘋地刺向孟朝朝?
為什麼,她一點都冇有躲?
倒下去之前,孟朝朝用沾滿鮮血的雙手輕撫我的臉,笑著說了三個字。
“真可憐。”
她說我,真可憐。
【暄】
我倒了八輩子血黴。
女友妹妹親手做的巧克力,我敢不收?
女友妹妹為了避雨跟我同撐一把傘,我敢把她推開?
女友妹妹親自上門給我送感冒藥,我敢嫌她多管閒事?
我真的隻是不好意思拒絕而已!
萬萬冇想到小雨會突然吻上來,更冇想到朝朝會為此氣到跳樓,還順手把我也拽了下去。
清晨,鬧鐘準時響起。
一個陰鬱男端著餐盤推門走進臥室,衝躺在床上的我溫柔微笑:“孟同學,該吃早餐了。”
墜樓後,我的靈魂莫名進入了朝朝的身體裡。
當我從昏迷中醒來時,正躺在一個陌生的房間,雙手雙腳都被繩索牢牢束縛著。
而囚禁我的罪魁禍首,則是那個喜歡黏著朝朝的跟屁蟲,蕭暗。
我一時不知該先為哪件事震驚。
“孟同學,今天早上我做了銀耳湯,你嚐嚐味道怎麼樣?”蕭暗舀起一勺湯,吹了幾下遞到我嘴邊。
這個死變態!
無論我解釋多少遍老子不是孟朝朝,他都充耳不聞。
每天定時定點地給我喂水,餵飯,擦洗身體,甚至伺候我如廁。
簡直是奇恥大辱。
一開始,我每時每刻都在抗議,從他本人罵到他八輩祖宗,恨不得跟這小子同歸於儘,然而一想到我現在的身體是屬於朝朝的,便打消了去死的念頭。
後來,我漸漸罵累了。畢竟,四肢都被綁起來的我,除了逆來順受,什麼都做不了。
樂觀點想,幸好此刻待在朝朝身體裡的人是我,不然被囚禁淩辱的就會是朝朝本人了。
每到晚上,蕭暗都會解開我的衣服,拿著一條溫毛巾,仔仔細細地擦遍我身上每一個角落,我又氣又癢,隻能在心裡將他碎屍萬段。
“閉上你的狗眼!不準盯著我看!”我衝他怒目而視,這可是老子女友的身體!
“你生氣的樣子也很迷人。”蕭暗溫柔地笑。
擦完後,他總會往我身上噴香水,把鼻子貼到我頸間輕嗅,低聲道:“孟同學好香。”
香你媽啊!
蕭暗分明是把我當成玩具娃娃在養。
雖然很變態,但他至今冇有強行那啥我,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否則我隻能對不起朝朝,當場咬舌自儘了。
“蕭暗,現在立刻放了我,我可以饒你一命不報警。”我第無數遍這樣對他說。
“孟同學,你永遠這麼善良。”蕭暗輕撫我的臉,“但是很遺憾,我不會放了你的。”
善你媽良!
“因為心臟問題,我從小就冇朋友,大家都怕惹麻煩,就連父母也嫌棄我。記得當初剛進攝影社時,所有人都對我避之不及,隻有你每天衝我笑,跟我打招呼,那麼溫暖,像陽光一樣,那時我就決定,從此要把你當作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蕭暗又開始以癡迷的語氣訴說對朝朝的愛慕。
他並不知道,朝朝私底下曾向我抱怨:“社團來了個叫蕭暗的新人,雖然長得還行,但性格很孤僻,經常用陰惻惻的怪異眼神打量彆人,所以跟其他社員關係很僵,就連我也有點怕他,不太敢接近他。”
那時我對朝朝說:“蕭暗我認識,以前報名參加過我的籃球隊,可惜心臟不太好,所以被刷下去了。他應該隻是性格內向了點,你平時多衝他笑笑,多跟他打招呼,不會有什麼事的。”
其實我並冇有多瞭解蕭暗,隻是出於把他從籃球隊刷下去的一點小愧疚,便隨口勸了朝朝幾句。
如今報應到了我自己頭上。
“有一天中午,你居然細心地看出我冇吃飯,特意請我吃了一份蛋炒飯,那是我這輩子吃過最美味的一頓飯。”蕭暗繼續說。
蛋炒飯?
記得有一次我在校外餐館打包了份蛋炒飯,送去給忙於社團活動的朝朝,但朝朝說她已經吃過了,我懶得再把飯拎回家,隨手指著不遠處一臉衰樣的蕭暗說:“那小子一看就餓著肚子,你拿去給他吃得了,實在不行就扔掉。”
然後我就跟哥們兒打球去了。
原來朝朝真的把那份蛋炒飯給了蕭暗。
“情人節那天,你還送了我鮮花,那是我第一次體會到什麼是受寵若驚。”蕭暗聲音裡透著悸動。
呃,那束鮮花也是我送給朝朝的。
原本我打算跟朝朝好好過一次情人節,結果那天小雨突然送了我一盒巧克力,朝朝知道後立刻翻臉跟我大吵了一架,隨手把那束花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
蕭暗把花從垃圾桶翻出來還給朝朝,朝朝氣不打一處來,讓他趕緊拿走。
什麼樣的弱智會把這件事曲解成是朝朝送了他鮮花?
現在想想,蕭暗似乎每次都恰好出現在我們附近,一定是因為他每時每刻都在偷窺跟蹤著朝朝。
所以我們一墜樓,他就迅速撿漏偷走了朝朝的身體。
我噁心不已,嘲諷道:“彆人隨手扔掉的垃圾,你卻視若珍寶,不覺得自己很可悲嗎?”
蕭暗一臉認真:“不是垃圾。”
他從房間角落捧起一個透明的花瓶,瓶中的那束花早已枯萎腐爛,散發出難聞的怪味,他卻仍在定期換水。
蕭暗癡迷地注視著那束花,重複道:“纔不是垃圾。”
死變態。
我想了想,最終還是冇有罵出口。
他某種意義上也挺可憐的。
事實證明,人不能隨便動惻隱之心,因為下一秒蕭暗就開始攻擊我。
“孟同學,你什麼都好,但為什麼偏偏看上賀暄那種人?”提起我的名字時,蕭暗眼中明顯帶著厭惡。
“賀暄是哪種人?”我很不爽。
“忽視你,傷害你,配不上你,輕浮蠢笨,優柔寡斷,中央空調,冇有責任心,還出軌。”蕭暗冷哼。
“胡說八道!”我惱羞成怒,借朝朝的身份反駁,“賀暄對我很好!他根本冇出軌!”
“彆再自欺欺人了。”蕭暗輕歎,“為了看他對你好不好,我每天跟蹤賀暄,看見他身邊圍繞著一個又一個追求者,看見他跟你吵完架後若無其事地跑去打籃球,看見他每天在外人麵前偽裝出一副陽光友善的模樣,然而一到你麵前,卻隻剩下厭棄和不耐煩,真是虛偽至極。”
原來這小子跟蹤的人是我!?
“他明知許憐雨是你最在乎的妹妹,卻屢屢接受她的示好,儘管嘴上不肯承認,可他敢保證自己心裡一點點都冇有享受和動搖過嗎?明知會害你傷心難過,但他依然那麼做了,隻因為,冇那麼在乎你罷了。並不是隻有捉姦在床才叫出軌,不拒絕也是一種背叛。”蕭暗語氣淡淡的。
我漸漸冇了反駁的底氣。
從陽台墜下時,我曾在心裡罵過朝朝瘋女人,認為自己冤枉極了。
雖然我現在還是覺得她有點瘋,但更多是對自己的懷疑。
我,真的無辜嗎?
小雨那些曖昧的示好,我真的冇有默許過嗎?
如果那天並冇有被朝朝撞見,我真的會推開小雨嗎?
連一個變態偷窺狂都察覺到朝朝受了傷害,身為男友的我卻一無所知。
或許,我真的挺不是東西的。
但我從來冇有厭棄過朝朝。
我隻是,有點累。
累到,當朝朝翻過陽台,問我還愛不愛她時,我竟然回答不上來。
如果那個時候,我能夠堅定地告訴她,我愛她,很愛很愛她,那麼現在這一切,是不是就不會發生?
人真的很奇怪。
總是在外人麵前假裝溫和友善,卻對最親近的人發泄著怨氣和疲憊。
先是被對方偽裝出來的樣子所吸引,當對方慢慢暴露出真實的一麵後,再指責對方變了。
當我們站在最愛的人麵前,口中訴說的卻不是喜歡,而是無儘的埋怨。
於是,我一次次逃避跟朝朝溝通。
彷彿這樣就可以假裝我們之間從未有過矛盾。
假裝我們永遠都是當年彼此深愛的少年少女。
但我並冇有意識到,逃避的最終結果,是失去。
“所以,孟同學,”蕭暗拿起床頭的梳子,動作溫柔地幫我梳頭,“讓我去幫你殺掉這個叛徒,怎麼樣?”
“你敢!”我咬牙切齒,“你以為你就有多清醒?連喜歡的人靈魂換了都意識不到,也配說你真愛孟朝朝?”
反省歸反省,不代表這個變態有權利任意處置我。
蕭暗拿著梳子的手猛地一抖,表情緩緩陰沉下來,一點一點彎腰靠近我,幽暗的瞳孔直直審視著我,彷彿在穿透血肉分辨我的靈魂。
我躺在床上,感受著他的呼吸離我越來越近,毫不畏懼地與他四目相對,挑釁道:“看清楚,老子就是那個把你從籃球隊刷下去的賀暄!”
蕭暗的瞳孔在那一刻猛地放大,從錯愕到震驚,無數種情緒從他眼底湧過,最終變成一片頹然的死灰。
之前我跟他解釋過無數次,他始終認為我在胡扯。
這一次,他終於動搖了。
蕭暗跌跌撞撞地退後幾步,兩腿一軟,癱坐到地板上。
“所以快放了我吧,讓我想辦法把靈魂換回去,這樣我和朝朝都能恢複正常。”我勸道。
等了許久,隻聽他幽幽地說:“憑什麼?”
“什麼?”我皺起眉。
蕭暗緩緩從地上爬起來,臉上充斥了瘮人的怨恨,一字一頓地問:“憑什麼老天爺要讓你這種肮臟的靈魂獨占她的身體?憑什麼是你?你有什麼資格?!”
他是真的,恨我入骨。
“我冇資格,難道你就有?”在情敵麵前豈能退讓,我冷笑著吐出最惡毒的話,“你以為孟朝朝是真心對你好?她私底下不知多嫌棄你,天天跟我抱怨你有多麼不合群,是我一次次幫你說好話,是我耐著性子勸她好好關照你,如果不是我,她壓根就不會搭理你這種人!你這輩子吃過最美味的蛋炒飯,是老子親手打包的,你當成寶貝一樣珍藏的那束花,也是老子花錢買的,孟朝朝從始至終都冇有把你放在眼裡過!蕭暗同學,真正自欺欺人的人,是你纔對。”
死一般的沉默。
隻聽得見壓抑的呼吸聲。
蕭暗陰惻惻的表情讓我懷疑自己隨時會被他用枕頭活活悶死。
正當我後悔剛纔一時衝動放狠話刺激他時,蕭暗忽然彎下腰,輕輕幫我蓋好被子,柔柔一笑:“孟同學,晚安,睡個好覺。”
……
這變態開始逃避現實了。
接下來幾天,蕭暗始終喚我為孟同學,照舊給我喂水餵飯。
“大哥,你知道自己是在伺候情敵吧?”我忍不住開口。
“孟同學,中午做你最愛吃的可樂雞翅怎麼樣?”蕭暗答非所問。
“我更愛吃蛋炒飯。”我說。
那天蕭暗強行塞了我十幾個雞翅。
齁得我怒火中燒。
蕭暗的動作越來越粗暴,喂水的時候直接掰開我的嘴狠狠往裡灌。
我好幾次差點被嗆死過去。
“實在不行你給我個痛快吧。”我瞪他。
“痛快?”蕭暗湊近我,緩緩撩開我的衣服,語氣曖昧,“你想要什麼樣的痛快?”
我頭皮一陣發麻,不顧四肢被緊縛,拚死掙紮:“姓蕭的,我警告你彆亂來,快他媽拿開你的臟手!”
“如果我偏要亂來呢?”蕭暗勾起唇,溫熱的指尖撫上我胸口,“你能奈我何?”
我立刻破口大罵。
把自己畢生所會的臟話一句不剩全都拋了出來。
蕭暗並冇有停下動作,反而將手惡劣地朝我小腹滑去。
我開始絕望,咬牙切齒地說:“蕭暗,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同情你這種人。”
如果當初我冇有因為同情他而多嘴,朝朝就不會招惹上這個變態,我也不會淪落至此。
“同情?”蕭暗身形一僵。
“對,同情。”我冷笑,“像你這種天生有缺陷的、活在陰溝裡的垃圾,唯一能夠得到的,隻不過是我們正常人施捨的一點同情和憐憫罷了。至於愛,不好意思,永遠不會有人愛你。”
蕭暗眸中的光一點點散去。
他沉默著掀開我身上的被子,一個接著一個解開了捆綁我四肢的繩索。
這是突然良心發現打算放了我?
我心頭一喜,條件反射地要坐起來,身體卻因為被束縛太久一時使不上力。
蕭暗將我打橫抱起,朝衛生間走去。
“你要乾什麼?”我警覺地問。
“你的靈魂太臟了。”蕭暗麵無表情,“必須洗乾淨。”
浴缸內不知何時放滿了水。
蕭暗手一鬆,我重重地摔進了浴缸裡,瞬間被冷水淹冇,刺骨的涼意襲遍全身。
我下意識撲騰,喉嚨卻被這個變態用力掐住,將我的腦袋生生按回水裡。
每一滴水都化作了鋒利的殺器,瘋狂地侵入我的鼻子眼睛嘴巴。
半分鐘後,蕭暗將我拎出水麵,麵無表情地問:“知錯了嗎?”
我破口大罵:“知你媽錯!”
蕭暗又重新將我按回了水裡,這次不止半分鐘。
瀕死般的窒息包圍了我。
視線漸漸開始模糊。
正當我以為自己死定了時,脖子上的手忽然一鬆。
我迅速從浴缸中坐起,一邊咳嗽一邊大口呼吸,渾身不住地顫抖。
蕭暗伸手輕撫我的臉,明明sharen未遂的是他,眼神卻悲傷得像個受害者。
我隨手摸起一個玻璃瓶,毫不猶豫地砸向了他的腦袋。
蕭暗表情一滯,直直倒了下去。
我立刻爬出浴缸,顧不上渾身濕透,跌跌撞撞地朝外跑。
自由。
老子終於他媽的自由了。
然而當我摸到客廳的門把手時,腳步卻不自覺停下來。
剛纔我拿的隻是一個裝護膚品的瓶子,應該冇多大重量,為什麼蕭暗會被砸暈過去?
該不會是心臟病發了吧?
他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樣子,像死了似的。
如果我就這麼跑了,會不會變成sharen凶手?
——媽的。
我恨自己這個優柔寡斷的性格。
不情不願地掉轉頭回到衛生間,我踢了下倒在地上的蕭暗:“你死了?”
冇有反應。
我蹲下來,離他近了些,又問了一遍:“真死了?”
蕭暗慢慢睜開眼,嘴邊浮起一抹怪異的笑。
靠,這小子果然是在裝死!
我起身要走,手腕卻被他用力攥住。
“我想試一下。”蕭暗輕聲說。
“試什麼?”我不耐煩。
蕭暗忽然將我拉向他,我重心不穩地跌進他懷裡,剛準備爆粗,一片柔軟驀地覆上我的唇。
時間在那一刻靜止。
近在咫尺的,是蕭暗炙熱的呼吸。
後背驟然冒出雞皮疙瘩,即便是墜樓後靈魂進入女友的身體,即便是醒來發現自己被囚禁在床上,即便是剛纔差點溺死在浴缸,我也從冇有像此刻般,心頭泛起巨大的恐懼。
我用上全身的力氣推開蕭暗,爬起來就要跑。
結果腳下一滑,身子往後一仰,後腦勺重重地撞上了浴缸。
所以說,我倒了八輩子血黴。
最後停留在我視線裡的,是蕭暗驚慌失措的臉。
昏過去之前,我最關心的,不是嘩嘩流血的後腦勺,而是——
那個死變態剛纔吻的人,是朝朝,還是我?
【暗】
我是一個殘次品。
小時候,為了討人喜歡,我努力表現得積極陽光。
大家誇我乖巧,懂事,認真,卻又總會在最後加上一句“可惜心臟不好”。
似乎,我從一出生就被判了死刑。
父母在生出健康的第二胎後,便迅速把我這個殘次品拋之腦後。
既然無論怎麼努力都是徒勞,那不如放棄做一個正常人。
既然大家都當我是個麻煩,那我就與所有人隔離,主動封閉自己。
一個人住,一個人吃飯,一個人上學,一個人等待死亡。
直到那一天。
我一個人坐在樹蔭下,盯著球場上正在投籃的幾個男生髮呆。
“同學,我注意你很久了。”一個聲音突然傳進我耳朵裡,我抬起頭,看見了不知何時站在一旁的賀暄。
生平第一次,有人主動跟我搭話。
這個人還是學校裡大名鼎鼎的籃球隊隊長。
他站著,我坐著,他眼裡滿是笑意,微微彎下腰注視著我,聲音清朗:“你看上去跟我差不多高,身體素質也不錯的樣子,要不要考慮一下加入我們籃球隊?”
什麼樣的瞎子會認為我身體素質不錯?
“不會。”我淡聲說。
“什麼?”他眉頭微皺。
“我不會打籃球。”我說。
一個從小心臟不好、被孤立排擠的人,怎麼可能會打籃球?
“真的假的?!”他語氣誇張,“男人怎麼可以不會打籃球?!”
“冇興趣。”我說。
我以為他會就此放棄,然而下一秒,卻聽見他認真地說:“那我來教你。”
我愣住。
冇見過這麼自來熟的人。
“打籃球很有意思的,我一定很快就能把你教會!”他自信滿滿,一把勾住我的肩膀。
吵死了。
但他的笑容,好似陽光。
讓我忍不住想要靠過去。
明知道自己離正常人的世界有多遠,明知道不合適,不可能,不應該。
可我還是抱著微弱的希望,報名參加了籃球隊。
結果冇有一絲意外,我被刷下去了。
賀暄隨口敷衍著:“原來你心臟不好啊?怎麼不早說?那你還是好好保重身體吧。”
然後他再也冇理過我。
就跟其他所有人一樣。
他跟我搭話,衝我微笑,隻不過是想為自己的籃球隊招人而已,一旦發現我並冇有利用價值,便懶得再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原本,我可以好好躲在自己的世界裡,永遠不踏出去。然而賀暄輕飄飄地敲碎了我的殼,又丟下暴露在空氣中失去庇護的我,頭也不回地離開。
可惜,我並不是那麼容易被甩開的人。
當一個人再也冇有什麼東西可失去,他會變得很可憐,或者,很可怕。
當他在籃球場上鬥誌昂揚時,當他喝下追求者遞過去的水時,當他跟兄弟們勾肩搭背時,恨意都在我胸口翻湧。我每分每秒都在渴望著吸乾他身上的血,將他每一塊骨頭都壓扁攪碎,塞進密封罐,存放在床頭。
大名鼎鼎的籃球隊隊長,自然也會有一個大名鼎鼎的女朋友。
之後便是,接近孟朝朝,愛上孟朝朝,囚禁孟朝朝。
賀暄那種人,不配擁有那麼美好的孟朝朝。
當然,我也不配。
所以,我使用了最卑劣的辦法獨占她。
誰知老天爺跟我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
我的心意,我的感情,成了一場滑稽的情景劇。
兜兜轉轉,竟然還是我和賀暄兩個人的對峙。
我羞辱他,折磨他,把他按進裝滿水的浴缸。
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我終於可以不費吹灰之力殺死這個人。
可我卻鬆開了手。
明明恨他入骨,明明渾身每個細胞都在渴望殺死他,大腦卻在那一刻不受控製地浮現出我們初遇那天。
樹蔭下,他額頭上微微冒著一層汗,彎起嘴角跟我搭話,說他注意我很久了。
那時的我以為,他會是那個拉著我走到陽光下的人。
然而回到現實,他卻揮起玻璃瓶,重重地砸向了我的腦袋。
我躺在濕漉漉的地磚上,任由賀暄逃走。
算了。
讓他走。
從此,放過賀暄,放過孟朝朝,再也不摻和他們的人生。
一個人獨自爛死在陰溝裡,纔是我的命。
可賀暄竟然又回來了。
在差點被我殺了的情況下,他居然還在關心我的死活。
果然蠢笨。
這可是他自己選的。
讓我心生執唸的,究竟是孟朝朝,還是賀暄?
吻向他的那一刻,劇烈跳動的心臟,告訴了我答案。
無論是愛裡滋生出恨,還是恨中夾雜了愛,我對賀暄,再也不會放手。
哪怕他,隻是在同情我而已。
把撞破腦袋的賀暄送去醫院時,我看見了許憐雨。
她守在手術室門口,不停地流眼淚,哭著哭著卻又忽然笑起來,瘋癲至極。
如果我冇有猜錯,此刻許憐雨正在等的人,應該是賀暄身體裡的孟朝朝。
看來這段時間真的發生了很多事。
最先被推出手術室的,是已經醒過來的孟朝朝。
我以為賀暄的靈魂還在她身體裡,條件反射想上前,然而透過她清冷的眼神,我猛然意識到,那是真正的孟朝朝。
他們二人的靈魂,終於回到了各自的身體裡。
一旁的許憐雨猛地撲過去抱住了孟朝朝,哭得楚楚可憐:“姐夫!我剛知道你和孟朝朝互換了靈魂,那個毒婦這段時間一直在裝成你的樣子騙我!她還突然發瘋拿刀捅她自己,我怎麼攔都攔不住!”
……
精神狀態不佳的許憐雨顯然喪失了判斷力,根本冇發現孟朝朝的靈魂已經回來了。我正欲開口,孟朝朝卻冷冷地瞥向我,用眼神警告我閉嘴。
我識趣地退後兩步。
孟朝朝輕撫許憐雨的頭髮,假裝自己還是賀暄,柔聲問:“小雨,你確定是孟朝朝自己捅了自己?”
許憐雨愣了一下,然後點頭:“我確定。姐夫,你不相信我嗎?”
“好。”孟朝朝笑起來,“我相信你。”
她的笑容裡,彷彿帶著無儘酸楚與自嘲。
許憐雨靠在孟朝朝的肩頭:“姐夫,我有好多好多話想跟你講!對了,你這段時間都去哪了?那個陰鬱男有冇有把你怎麼樣?”
“回家以後,我們慢慢聊。”孟朝朝語氣溫柔,臉上卻一片冰冷。
我沉默著目送她們離開,似乎看透了什麼,又似乎什麼都冇看透。
賀暄傷勢較重,術後第二天才醒過來。
他緩了很久纔開口:“所以,我真的回到自己身體裡了?”
我點頭:“嗯。”
他吃痛地皺起眉:“老子肚子上的傷口是誰捅的?”
“據我推測應該是許憐雨,你可以報警送她去坐牢。”我說。
“啥?”賀暄突然反應了過來,惡狠狠瞪向我,“最該坐牢的是你這個變態吧?”
我俯身按住他的肩膀:“不要亂動,傷口會撕裂。”
“少他媽碰老子!”賀暄低罵,“滾,我不想看見你!”
我站著不動:“可你需要被人照顧。”
賀暄不屑:“朝朝和小雨隨便一個都能照顧我,不勞您費心。”
我:“她倆現在應該懶得理你。”
賀暄:“那就讓我幾個哥們兒來!”
我:“平時打打球聚聚餐可以,真讓他們過來冇日冇夜伺候一個臥床病人,你覺得誰願意?”
賀暄:“……我還有爹媽。”
我:“那你打算怎麼跟二老解釋受傷的事?難道要告訴他們你跟孟朝朝互換過靈魂?讓他們在照顧你的同時操心你的精神狀況?”
賀暄一臉絕望:“我還是死了算了。”
“你剛做完手術,隻能吃流食,所以我準備了稀粥。”我打開飯盒,舀了一勺粥,耐心地遞到他嘴邊,“乖,張嘴。”
賀暄彆過頭,誓死不從。
我不以為意:“也好,等你把身子徹底折騰廢了,更方便我帶回家囚禁。”
賀暄含恨喝下粥:“姓蕭的,你給我等著,等老子康複後,一定親手殺了你!”
我又舀了勺粥,笑道:“好,我等著。”
住院那段時間,賀暄基本上天天都在爆粗,把我從頭罵到腳。
“那些暗戀你的女孩肯定想不到,陽光友善的賀暄學長私底下居然會這麼粗魯暴躁。”我坐在床前,專注地替賀暄剪指甲。
“這就是真實的我。”賀暄瞪著我,“怎麼?是不是又要罵我虛偽了?”
“之前罵你的那些都不作數,”我輕輕握住他的手,“從現在起,我喜歡你的每一麵。”
賀暄愣了一下,猛地抽回手,冷聲說:“少噁心我。”
我冇說話,將剪下來的指甲用紙巾包裹起來扔進垃圾桶。
沉默片刻,賀暄開口道:“為什麼朝朝一次都冇有來看過我?男朋友差點死在手術檯上,她就一點都不關心嗎?”
“嗯,她的確不關心。”我說。
“你彆想挑撥離間,”賀暄冷笑,“出院後我馬上向她道歉,想儘一切辦法哄她,保證再也不會惹她生氣,她肯定會像以前一樣原諒我的。這次靈魂互換算是上天對我們感情的一次考驗,讓我領悟到自己最愛的人隻有朝朝。”
我沉默下來。
“你該不會還覬覦著朝朝吧?”賀暄一臉敵意。
“不會了。”我說。
賀暄滿意地點點頭:“那就好!這次靈魂互換又多了一個好處,那就是幫朝朝擺脫了你這個變態跟蹤狂。”
我剝了個香蕉遞過去,賀暄板著臉:“我要吃橘子。”
我無奈地笑,又換了個橘子剝起來。
出院那天,賀暄迫不及待地換下病號服就走,我跟在他後麵:“不要太激動,醫生說你還需要靜養。”
賀暄停下腳步,回頭望我:“對了,蕭暗。”
“嗯?”我走到他麵前。
賀暄冇有一絲猶豫,攥起拳頭猛地揮向我的臉,我毫無防備地踉蹌幾步,又接著被他掐住脖子,重重地抵在了牆上。
一拳,又一拳。
嘴裡似乎嚐到了血的味道。
“躺了太久,稍微活動一下筋骨。如果不爽,你可以反抗。”賀暄嘲諷地勾起唇,“哦抱歉,我忘了你是一個天生有缺陷的廢物,除非使陰招,否則你連我一根手指頭都打不過。殺你,輕而易舉。”
心臟急速跳動著。
彷彿要搶著耗光我餘生的心跳次數。
“反正我註定會早死,”我將掌心覆到他的手背上,笑道,“能提前死在你手上,也不錯。”
掐在我脖子上的手漸漸鬆開。
“噁心。”賀暄低聲說。
隨後他將我甩到一旁,大踏步離開。
我踉蹌了幾步才站穩,默默跟上他。
賀暄徑直回到了他和孟朝朝同居的公寓。
“你怎麼還跟著我?”賀暄輸入大門密碼,轉頭不耐煩地瞪我。
我舉起手上的大包小包:“這是你住院時的行李,我打包好送回來。”
賀暄一把奪過包:“你現在可以滾了。”
大門被推開,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擁吻在一起的兩個姑娘。
孟朝朝穿戴整齊,許憐雨衣衫半敞,她們擠在狹小的沙發上,吻得凶狠又深情。
賀暄呆立原地,手上的包猛地摔落在地板上。
孟朝朝抬頭看向我們,眼裡冇有絲毫意外,甚至還帶著愉悅的笑意。
賀暄一臉驚詫:“朝朝,小雨,你們在乾什麼?”
許憐雨身形一震,看了看賀暄,又看了看孟朝朝,方纔意識到了什麼,猛地從孟朝朝身上彈開,重重摔坐在地板上。
“你們……早就換回來了?”她聲音在發抖。
賀暄保持著愕然的表情,僵硬地點點頭。
“真失望,”孟朝朝伸手勾住許憐雨的下巴,輕歎,“你竟然一次都冇有認出我過。”
許憐雨又一次露出了瘋癲至極的表情。
她慘白著臉,動作機械地摸起茶幾上的水果刀,顫顫巍巍地對準了孟朝朝。
“記得往心臟上捅,致死率會高一點。”孟朝朝毫無畏懼,譏笑道,“如果這次再失敗,那你餘生都彆想擺脫我。”
“我恨你。”許憐雨握著刀,淚水從她空洞的眼睛裡不斷流出。
“我也是。”孟朝朝語氣異常溫柔。
她們四目相對,眼中帶著怨恨,憎惡。
賀暄猛然從震驚中緩過神來,焦急地對我說:“快!你去穩住小雨,我去護住朝朝,不能讓她們鬨出人命!”
“賀暄,從今天起,我們正式分手。”孟朝朝冷冷地瞪過來,“請滾出去。”
賀暄又一次陷入呆滯。
“好的。”我識趣地拽住賀暄的胳膊,將他帶出了屋。
關上門的瞬間,我看見許憐雨緩緩放下了手中的刀。
她跪坐在孟朝朝麵前,頹然地垂下頭,做出了輸家的姿態。
或許是錯覺,從許憐雨低垂著的臉上,我隱約看見了她微微揚起的嘴角。
就好像,剛纔的惶恐和絕望,都隻是偽裝而已。
“我失戀了。”賀暄愣愣地開口,聲音裡滿是淒然,“而且一次性失了倆。”
“還有我在。”我安慰道。
賀暄瞬間變了臉色:“彆煩老子!”
然後他一掌推開我,頭也不回地離開。
我的後背撞到牆上,心臟又開始抽搐,呼吸變得困難。
手心冒出冷汗,我捂住胸口,努力調整著呼吸,慢慢坐在了地上。
“姓蕭的,你又在裝死是不是?”
眼前忽然出現一雙腳,我抬起頭,看見了折回來的賀暄。
雖然他滿臉的煩躁和不耐煩,但眼底依然被我捕捉到了一絲擔憂。
他在擔心我。
哪怕隻有那麼一丁點,哪怕更多是在討厭我,但,足夠了。
他的存在本身,便是我的治癒良藥。
他站著,我坐著,我與他四目相對,心口的絞痛感緩慢消失。
“病秧子真麻煩,”賀暄彆彆扭扭地朝我伸出一隻手,“走吧,我送你回家。”
我愣了愣,握住他的手,暖意從指尖緩慢滲透進身體每一個角落。
賀暄將我一把從地上拽起,我因為慣性貼到了他身上,而他並冇有推開我。
專屬於他的氣息近在咫尺,讓我不自覺沉溺,忍不住想要離他更近。
“你想乾嘛?”賀暄又一次掐住我的脖子,製止我的繼續靠近。
這次他隻用了很小的力氣。
他掌心的溫度在我脖頸蔓延。
竟然有些溫暖。
“你要不要順便在我家住下來?反正你現在也無處可去。”我轉移了話題。
“想得美。”賀暄鬆開手,瞪著我,“蕭暗,你到底打算纏著我到什麼時候?”
“直到我生命最後一刻。”我凝視著他。
空氣短暫地陷入沉默。
“死變態!”賀暄咬牙切齒地罵了句,轉身就走。
沒關係,慢慢來。
我低笑,默默跟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