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洲站上了陳述台。
那短暫的失序之後,他迅速找回了屬於盛華集團總裁的鎮定。聚光燈下,他重新變回了那個掌控全場的商界新貴。
“各位評委,各位同仁,下午好。”
他開口,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沉穩而富有磁性。他開始闡述盛華的“鳳凰計劃”,從技術壁壘的構建,到未來五年的市場增量預測,再到精妙的財務模型,PPT上的每一個字,都閃爍著金錢和野心的光芒。
他刻意不去看溫簡。
在他的視野裏,那個坐在主位區的女人,隻是一個需要被他說服的,普通的資方代表。一個符號,而非一個具體的人。他必須用這種方式,來抹去她剛才帶給自己的那種詭異的壓迫感。
台下,夏婉柔的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裏的鱷魚皮手包。她看著台上的陸承洲,又忍不住用餘光去瞥那個安靜得像一尊雕塑的溫簡。
她忽然明白,這場競標,從溫簡出現的那一刻起,就不再隻是商業的角逐。這裏,成了她和溫簡的另一個戰場。一個她毫無勝算的戰場。
陸承洲的陳述結束了。
場內響起一陣禮節性的掌聲,稀疏,客氣,像是怕驚擾了什麽。
他微微頷首,退後半步,姿態優雅地等待著評委席的提問。他對自己準備的這份方案有絕對的自信,每一個資料都經過反複推敲,每一個環節都堪稱完美。他相信,這足以應對任何苛刻的質詢。
然而,評委席一片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個自始至終沒有說過一句話的女人。
溫簡終於動了。
她拿起桌上的話筒,細微的電流聲“滋”的一下,讓全場的心都跟著提了起來。
她沒有提問。
她隻是陳述一個事實。
“方案有三個致命錯誤。”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
陸承洲臉上的從容,出現了一道裂縫。
溫簡沒有給他任何反應的時間,繼續道:“第一,市場資料。你引用的‘Gartner未來趨勢報告’,是上個季度的初版,其核心增長模型在一個月前已被證偽。”
她側頭對秦墨示意。
秦墨立刻將一份檔案投上大螢幕,清晰的圖表和資料來源,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直接扇在了“鳳凰計劃”的臉上。
“這是修正後的終版報告,以及我們銳興根據最新動態建立的衰退模型。按照你的玩法,不出兩年,就會陷入巨額虧損。”
陸承洲的呼吸一滯。
“第二,技術專利。”溫簡的聲音不帶一絲波瀾,“你所謂的核心技術壁壘,在底層架構上存在一個開源漏洞。很不幸,這個漏洞的商業應用專利,銳興科技在上週,剛剛完成註冊。”
螢幕上,資料包告被一份蓋著國際專利局印章的公告所取代。
白紙,黑字。
像一張早已寫好他結局的判決書。
如果說前兩個錯誤是技術和資訊層麵的碾壓,那麽接下來的第三個,則是誅心。
溫簡的目光,終於第一次,真正地落在了陸承洲的身上。
“第三,使用者啟用策略。”
她頓了一下,給足了讓羞辱發酵的時間。
“這個方案,幾乎完整複刻了你三年前投資‘悅動’APP時的打法。那個專案最終清盤,虧損三千萬。而那份長達五十頁的失敗複盤報告,陸總,還是你讓我一個字一個字敲出來的。”
轟!
陸承洲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隻聽見那個他曾經最熟悉的,冷靜無波的聲音,在會場裏清晰地回蕩,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鋼針,精準地紮進他最引以為傲的自尊心上。
“陸總,”溫簡看著他,語氣甚至稱得上平和,“你重複犯錯的習慣,和你挑選專案的眼光一樣,毫無長進。”
一語雙關。
夏婉柔的臉,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血色盡褪,慘白如紙。
整個會場鴉雀無聲。
陸承洲僵在台上,聚光燈將他臉上的錯愕、難堪、憤怒和徹底的潰敗照得一清二楚。
他準備好了一切,卻唯獨沒準備好,那個被他親手清理掉的“失敗品”,會成為他此生最大的夢魘。
全場,隻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像是瀕死般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