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燈猛地打向入口。
全場的目光,如被磁石吸引的鐵屑,瞬間聚焦。
休息室的門被推開。
沒有誇張的排場,也沒有簇擁的隨員,隻有一個身影。
溫簡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裝,長發束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清晰的下頜線。步履平穩,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在安靜的會場裏,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她沒有走向為競標方準備的陳述台,而是徑直穿過人群,一步步,最終停在了第一排最中央的主位前。
陸承洲臉上的笑意,就那麽僵住了。
他眼睜睜看著那個女人走近,大腦有那麽一刻是徹底空白的。
溫簡?
那個每天早上六點半會準時將溫水和當日行程單放在他床頭,那個會因為他一個皺眉就立刻更換會議室香薰,那個在他發火時永遠低眉順眼說“是,陸總”的女人?
不。
眼前這個女人,眼神平靜,氣場強大到足以讓整個會場為之失聲。她身上有一種東西,是陸承洲從未在她身上見過的,一種生殺予奪的決斷力。
他身旁的夏婉柔,臉上的得體笑容也出現了一絲裂痕。她幾乎是本能地,抓緊了陸承洲的手臂,身體向他靠攏,一個宣示主權的姿態。
可陸承洲根本沒注意到她。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個本該消失在人海裏的“失敗品”牢牢攫住。
會場裏,竊竊私語聲戛然而止。那些縱橫商場多年的老狐狸們,交換著探尋的眼神,空氣中彌漫開一種名為“好戲開場”的詭異寂靜。
“下麵,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有請——”主持人高亢的聲音打破了這片凝滯,“銳興科技(亞太區)執行長,溫簡女士!”
執行長。
CEO。
這三個字像一顆炸彈,在陸承洲的腦子裏轟然引爆。他一手培養的,最“合格”的生活助理,搖身一變,成了與他同台競技的對手公司的CEO?
這比天方夜譚還要荒謬!
溫簡對周圍的騷動恍若未聞,她甚至沒有看陸承洲一眼。她隻是朝評委席微微頷首,而後,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從容落座。
那個位置,本是為本次競標會最重要的資方代表預留的,一個連陸承洲都得客氣對待的席位。
主持人顯然也有些措手不及,但還是硬著頭皮走流程:“那麽,溫總,可以開始貴方的方案陳述了。”
溫簡沒有起身,她抬起眼,看向主持人,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為了節約大家的時間,我建議,先由盛華集團進行方案陳述。”
全場嘩然。
她頓了頓,補上一句,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下達通知:
“我們銳興的方案,是建立在對盛華方案的評估之上的。他們先說,更有效率。”
這話聽著客氣,實則狂妄至極!
主持人與評委席緊急眼神交流了幾秒,竟然同意了。
陸承洲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所有精心準備的,針對未知對手的開場白和策略,在這一刻全部作廢。他像個被人剝光了衣服推上台的小醜。
“承洲……”夏婉柔柔聲開口,想以“盛華集團品牌顧問”的身份陪他上台,給他一點支撐。
溫簡的目光終於第一次,落在了他們身上。
“競標規則第三條,非核心專案成員,不得參與技術陳述環節。”她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夏小姐是技術人員嗎?”
夏婉柔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陸承洲獨自一人,站上了那個原本屬於他的主場。
他深呼吸,試圖找回屬於自己的節奏和鎮定。
可對麵,那個坐在主位上的女人,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就像三個月前,她看著他書房裏那盆需要修剪的綠植。
那道平靜的目光,此刻卻成了他從未感受過的,最沉重的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