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一種比剛才更深、更粘稠的死寂。
陸承洲的呼吸聲,像破舊的風箱,在偌大的會場裏,粗重得刺耳。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氛圍中,一直站在溫簡身後的秦墨,動了。
他先是朝評委席,然後又轉向台上孤立無援的陸承洲,一絲不苟地,深深鞠了一躬。
姿態恭敬,表情嚴肅。
然後,他直起身,扶了扶鼻梁上的金絲眼鏡,用一種探討學術問題般的嚴謹口吻,慢條斯理地補充:
“關於陸總方案中的使用者粘性部分,我方也進行了深度評估。”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結論是,”秦墨的語速不疾不徐,每一個字都吐得清晰無比,“該方案的應用邏輯,更適用於優化家庭寵物的健康管理流程,而非一個科技子公司的商業化運營。”
家庭……寵物?
健康管理?
全場先是出現了長達三秒的集體宕機。
所有人的大腦都在試圖處理這個資訊,將高大上的“鳳凰計劃”與貓貓狗狗的健康APP聯係在一起。
“噗嗤——”
角落裏,一個年輕的基金經理最先沒繃住,一口水差點噴出來,發出了第一聲破功的嗤笑。
這聲笑,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瞬間激起千層浪。
緊接著,壓抑的、悶悶的、再也忍不住的鬨笑聲,如同病毒般在會場裏瘋狂傳染開來。
“寵物健康……有道理啊,定時提醒,定量喂養,這使用者粘性可不就上來了?”
“陸總這個跨界思維,佩服,佩服!”
“鳳凰變草雞,還是隻寵物雞。”
那些前一秒還與陸承洲稱兄道弟、談笑風生的資本代表們,此刻看他的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戲謔與嘲弄。
“寵物健康方案”。
這個標簽,比溫簡之前那三條技術性的駁斥更加惡毒,它用一種近乎搞笑的方式,將陸承洲和他引以為傲的“鳳凰計劃”死死釘在了恥辱柱上。
他的專業、他的驕傲、他商界新貴的光環,在短短幾分鍾內,碎得一地雞毛。
陸承洲的臉,從慘白漲成了豬肝色,血液衝上頭頂,耳邊嗡嗡作響。
他死死地瞪著秦墨,那個永遠麵無表情的男人,此刻鏡片後的眼睛裏,他什麽也讀不出來。
他又猛地轉向溫簡。
女人依舊端坐在主位上,對滿場的鬨笑置若罔聞,彷彿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鬧劇。
一場她親手策劃的,對他的,公開處刑。
陸承洲的目光下意識地在場內搜尋。
夏婉柔。
他希望看到她站出來,哪怕說一句話,為他辯解一句。
可那個他放在心尖上的女人,此刻卻把頭埋得低低的,恨不得縮排椅子裏,生怕被這場彌漫開來的羞辱濺到分毫。
這個細節,被溫簡眼角的餘光精準捕捉。
她終於有了動作,卻不是看陸承洲,而是直接麵向評委席,聲音不大,卻輕易蓋過了所有雜音。
“基於以上評估,銳興科技提議,由我方全盤接手‘鳳凰計劃’的重組,並進行徹底的戰略修正。”
她抬手。
“具體方案在此。”
秦墨會意,將一份厚重的檔案,依次分發給幾位核心評委。
那藍色的封皮,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
陸承洲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清了那封皮上的標題——
《“鳳凰計劃”修正案及托管收購建議》。
托管。
收購。
這兩個詞,像兩把淬了劇毒的尖刀,狠狠紮進他的心髒。
他終於明白。
溫簡從一開始的目的,就不是競標。
她是要他的盛華,死。
然後,再把屍體,一口一口,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