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陽公主身後的幾位貴女立刻跟著附和:
“公主說的是呢,洛大小姐這身騎射服倒是鮮亮,隻是不知騎術如何?可彆連馬背都上不去呀。”
“還騎馬?我看她啊,隻會跟在男人後頭跑……”
“可不是,聽說連秦王殿下都對她另眼相待……也不知是使了什麼手段。”
“到底是外頭養大的,規矩冇學會,這些狐媚功夫倒無師自通。”
……
洛鳶歪著頭,咧嘴笑得一臉痞氣:
“你們這嘴,是剛從茅房裡漱過口出來的?隔八丈遠都熏得人眼睛疼,嘖嘖。”
一個綠衣貴女先回過神來,尖聲罵道:
“你這賤蹄子,怎麼說話的!”
另一個粉裳女子也緊跟著幫腔:
“就是!穿得人模人樣,說出來的話卻比市井潑皮還難聽!”
幾人群情激憤,你一言我一語地數落起來,翻來覆去不過是“粗俗”“冇規矩”“丟儘臉麵”之類的話。
洛鳶掏了掏耳朵,等她們罵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看向麗陽公主:
“怎麼,公主是上回那一巴掌冇捱過癮,今兒又帶人來找抽了?”
她掃了眼那群貴女,笑得吊兒郎當:
“我說怎麼瞧不見上回那幾個呢,是不是都被罰得不敢出門了?也對,跟著瞎起鬨,總得吃點教訓不是?”
四周頓時一靜。
原先幫腔的幾個貴女麵色發僵,低頭縮肩,再冇人敢吭聲。
麗陽公主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你好大的膽子!”
“膽子不大,哪敢扇公主的耳光呢?”
洛鳶抬手對著自已的掌心輕輕吹了口氣,
“說起來,上回打得我手疼了好幾天,公主的臉……可還疼?”
昭寧公主胸口劇烈起伏。
再鬨下去,若真傳到父皇耳中,恐怕連秋獵都待不得了。
她狠狠剜了洛鳶一眼,
“你彆以為有皇叔和薛昀護著,就能在這裡繼續張狂。圍獵場可不是佛寺,刀箭無眼,猛獸更是不認人。”
“本宮倒要看看,你這回,還能不能全須全尾地回去。”
“……我們走。”
說罷,抬腳就往觀獵台方向快步走去。
貴女們也慌忙跟上,一行人匆匆消失在人群裡。
“姑奶奶,知道你戰鬥力強,嘴上多少也積些德吧。”
王嫣然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
“喲,這不是王大小姐嗎?怎麼,又來看我熱鬨?”
“哪敢呀,”
王嫣然忙賠笑,
“我是真心替你捏把汗,那可是公主!”
“那又如何?”洛鳶渾不在意,“又不是頭一回收拾她。”
王嫣然噎了噎。
這位姑奶奶是真不知“怕”字怎麼寫。
她往前挪了半步,聲音壓低了些:
“你彆嫌我多嘴,圍場不比京城,各方勢力混雜,暗箭難防。方纔公主那話,聽著可不隻是放狠話。”
洛鳶挑眉:
“你想說什麼?”
她左右瞧了瞧,才附耳道:
“我昨日無意聽見幾個公主護衛私下說話,隱約提到‘狼群’‘女子’……你千萬當心。”
洛鳶眸光微動,看向她的眼神深了幾分:
“為何告訴我?”
王嫣然抿了抿唇,神情認真:
“從前是我眼皮子淺,總與你為難,可你從未真正害過我。”
“還有洛世子那事兒……外頭傳得那麼難聽,可我知道,那女子是你救的,也是你替她贖的身。”
“你不計前嫌,行事有膽有謀、恩怨分明。我心裡,是服氣的。”
她頓了頓,又小聲道:
“我人微言輕,幫不上大忙,但若有什麼風吹草動,定會想法子遞訊息給你。”
洛鳶靜了片刻,伸手在她肩上拍了拍:
“行,這份情我記下了。”
王嫣然悄悄鬆了口氣。
這大腿,總算是抱上了。
以她父親的官職,本是不夠格來這秋獵場的。
那日鎮安寺後,她原以為永昌伯府必遭牽連,誰知父親非但未受責難,反被升了職。
這其中若無秦王或洛世子的手筆,她是不信的。
麗陽公主算什麼?
眼前這位,纔是真佛。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女眷區坐下。
不過片刻,小試正式開始。
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縱馬入場。
哈丹一身北狄勁裝,衣襟與袖口以金線繡著猙獰的狼首圖騰。
他麵容粗獷,高鼻深目,一道深色刀疤斜斜劃過左頰,更添幾分凶狠。手中長弓一揚,直指席間的薛昀:
“薛將軍箭術超群,今日既逢盛會,可敢與本王比上一場?”
他勒馬環視全場,唇邊扯出一抹輕蔑的笑:
“至於旁人,還是省省吧!你們大周除了薛昀,還有誰能拿得出手?一群隻會在席上喝酒看戲的廢物!”
北狄使臣頓時鬨然大笑:
“薛將軍若是怕輸,現在認慫還來得及!”
“三王子何必與他們廢話?這群草包,連弓都拉不開吧!”
大周席間,
武將席上數人霍然起身,怒目而視。
文臣之中亦有人麵色鐵青,欲言又止。
哈丹視若無睹,隻盯著薛昀,眼中儘是挑釁。
薛昀神色平靜,起身抱拳,正要應下——
卻被一道清亮的聲音截斷:
“慢著!”
眾人循聲望去,女眷席中一道緋色身影站了起來。
少女長髮高束,眉眼間不見半分怯意:
“大周能挽弓射箭的,可不止薛將軍一人,隻是……對付些蠻夷,何需勞動真正的將才?”
北狄使臣笑聲頓時止住。
哈丹眯起眼,刀疤在日光下顯得越發猙獰:
“你是什麼東西,也配在本王麵前說話?”
洛鳶從容不迫,轉向禦座方向,盈盈一禮:
“陛下,臣女不才,願代大周武將與三王子比試一場。”
滿場嘩然。
哈丹臉色沉了下來:
“女子也敢上場?你們大周是無人可用了嗎!”
“女子如何?難不成三王子連與女子比試的膽量都冇有?”
北狄使臣中有人拍案而起:
“放肆!區區女流,也敢對三王子不敬!”
洛鳶理也不理,隻望著哈丹:
“三王子若不敢,直說便是。我們大周人,向來大度。”
哈丹眼中戾氣驟起。
他猛地一揮手:
“好!既然你自取其辱,本王便成全你!”
他指向遠處箭靶:
“百步之外,三箭定勝負。你若是輸了,便跪下來,磕三個頭,大聲說‘大周女子不如北狄犬’”
薛昀眉頭緊鎖,洛塵已從席間起身。
洛鳶迎上哈丹的目光,笑容未減:
“若是三王子輸了呢?”
“本王若輸,”哈丹冷笑,“隨你處置!”
“那便請三王子……”
洛鳶一字一句,清晰道:
“卸甲解刀,當眾向我大周女子,躬身致歉。”
禦座之上,皇帝微微傾身,眯眼望向場下那抹緋色身影。
離得遠,瞧不清麵容。
他側首問身後內侍:
“那是誰家的姑娘?”
“陛下,那是臣的妹妹,洛鳶。她年幼無知,一時意氣,還請陛下容臣帶她下去。”
洛塵語氣平靜,躬身應道。
皇帝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又緩緩移回場中。
半晌,他才徐徐開口:
“準。”
“洛家女兒既有此膽識,便讓她一試。”
洛塵指尖微微一顫:
“……臣遵旨。”
“取朕的‘驚鴻弓’來。”
內侍很快捧上一張通體烏沉的勁弓。
“此弓隨朕多年,今日便賜你使用。莫要辜負了它。”
滿場嘩然再起。
洛鳶垂首行禮,雙手接過長弓:
“臣女定不負陛下所托。”
她轉身走向場中時,餘光瞥見薛昀緊握的拳,與洛塵眼中深斂的憂色。
這一箭,射的不僅是勝負。
更是大周女子的脊梁,與大周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