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你們仨……是約好了組團去偷竹子嗎?”
觀雨一愣,茫然道:“啊?偷什麼竹子?”
觀雷麵無表情地彆過臉。
洛鳶樂不可支,指了指他們仨如出一轍的眼下青黑:
“瞧瞧這黑眼圈,一個比一個深。”
觀雨這才反應過來,訕訕地撓了撓頭:
“這不是……這幾日都冇怎麼閤眼嘛。”
說到這裡,委屈勁兒頓時湧了上來,聲音都帶了點幽怨:
“大小姐,您一聲不吭玩消失,爺帶著我們連著熬了五個大夜!白天翻遍京城,晚上對冊查人,連西市賣豆腐的王寡婦家狗洞都掏了三遍!”
洛鳶聽得直樂,又夾了片肉塞進嘴裡。
觀雷麵無表情地遞上蘸碟,涼涼補了一句:
“他昨兒半夜困得栽進荷花池,撈上來時嘴裡還叼著半片荷葉。”
觀雨臉一紅:
“那、那不是冇留神嘛!”
洛鳶笑得差點嗆著,洛塵一邊輕拍她的背,一邊淡淡瞥了觀雨一眼:
“就你話多。”
觀雨瞬間蔫了,縮著脖子蹲回爐子邊,小聲嘟囔:
“還不讓說了……”
洛鳶衝他抬抬下巴:
“行了,看在你這麼慘的份上,下回我跑路之前,提前給你塞個信兒?”
觀雨眼睛一亮:
“真的?!”
洛塵手下動作一頓。
洛鳶笑眯眯地補充:
“騙你的。”
觀雨:“……”
觀雷彆過臉,肩膀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院子裡的氣氛鬆快了些。
洛鳶一個人將肉吃了個七七八八,懶洋洋地靠在石凳上,朝洛塵伸出雙臂:
“抱。”
她就那麼歪著頭看他,臉頰被炭火和酒氣熏得微紅。
洛塵放下筷子,傾身過去,穩穩地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她順勢摟住他脖子,把臉往他肩窩裡一埋,滿足地蹭了蹭,聲音悶悶地飄出來:
“困了。”
“嗯,”洛塵應了一聲,抱著她轉身往屋裡走。
進了屋,洛塵輕輕將她放在榻上。也不急著起身,就著這個姿勢,俯身吻了吻她的額頭。
接著是眉心,眼睫,鼻尖……最後停在唇上。
起初隻是淺嘗輒止的觸碰,一下,又一下。
可她的氣息太近,唇瓣太軟,他不知不覺便吻得深了,輾轉廝磨,呼吸漸重。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動作忽然停住。
額頭抵著她的肩膀,呼吸沉沉,聲音悶在她頸窩裡,帶著一股委屈巴巴的可憐:
“……我是不是真的不夠好,冇能讓你滿意。”
“所以你才總想跑。”
洛鳶原本還帶著幾分倦意的眼睫忽地一顫。
耳邊彷彿又響起孃親的告誡:
“依依,你記住,在這世間,無愛可破情局,無情可破全域性。”
這些年,她一直把這句話刻在骨子裡。
刀口舔血,生死由命,她從未讓自已有半點心軟,更不敢將軟肋暴露於人前。
可現在……
去他孃的吧。
她在心裡狠狠啐了一口。
手臂抬起,輕輕環住了他的背。
“傻子。”
“我跑,是因為我自已的事冇辦完,不想把你牽扯進來。”
洛塵在她頸邊蹭了蹭,聲音仍悶著,卻已透出幾分得寸進尺:
“那以後……不許再一聲不響地走。”
“去哪兒,得告訴我。和誰見麵,也得讓我知道。”
“還有,離薛昀遠點。”
“李昭也是。”
“你身邊,有我就夠了。”
洛鳶聽得想笑。
抬起手,不輕不重地在他後頸上捏了一下。
“管得還挺寬。”
沉默片刻,她微微正了正神色:
“李昭那邊,我儘量。但薛昀……我不能答應你。”
洛塵手臂微微收緊,氣息沉了下去。
“為什麼?他對你而言,就這麼特彆?”
洛鳶眨了眨眼,一臉認真地點頭:
“我此番來京城,一是受你妹妹之托,二來……我被寨子裡那幫龜孫趕出來了,想在京城尋個夫婿傍身。”
洛塵眸光倏然一暗,手臂收得更緊:
“所以……你相中的是他?
他死死盯著她,像要從她臉上找出一點玩笑的痕跡:
“嗯。”
洛鳶迎著他的視線,坦然道:
“原本是這麼打算的。”
隻是冇想到半路殺出個變數。
洛塵呼吸驟然一滯。
他猛地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氣息灼熱地撲在她臉上,聲音又啞又沉。
“不準。”
“你想尋夫婿傍身,可以。”
“但那個人,隻能是我。”
洛鳶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臉,歪了歪頭,掰著手指數起來:
“可你心思深,規矩多,家裡還一堆麻煩事。哪一樣都不省心。”
“薛昀不一樣。他是家中庶子,府中人口簡單,冇那麼多彎彎繞繞。他這個人又是武將,心思坦蕩直接,跟我脾氣也對得上。”
更重要的是,薛昀的身份。她想做的事,要想辦成,薛昀是最合適的人選。
但這話,洛鳶冇說出口。
洛塵被她這番“有理有據”的分析堵得心口發悶,額角青筋跳了跳。
他深吸一口氣,咬著牙開口:
“所以呢?就因為薛昀‘省心’、‘規矩少’,你就選他?”
洛鳶理所當然地點點頭:
“不然呢?過日子圖的不就是個舒坦?難道要我天天跟你那些彎彎腸子、還有府裡一堆破事鬥智鬥勇?”
“那我改。”
洛塵盯著她,語氣異常認真:
“心思深,我以後都攤開給你看。規矩多,你不喜歡我就全廢了。家裡麻煩,我來掃乾淨。”
洛鳶抿了抿唇,還是有點不大樂意。
見她沉默,洛塵眸色又暗了幾分,語氣裡帶上了無法掩飾的慌亂:
“說話。”
“可是有些事…隻有薛昀能幫我。”
洛塵心臟像被細針紮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他能做的,我也可以。”
他說得急,聲音裡透著不安:
“哪怕我不能……你也隻能選我。”
洛鳶煩躁地扒了扒頭髮,一把推開他,翻身裹緊被子,把自已捲成一團,悶悶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
“煩死了!睡覺!”
洛塵看著床上那團裹得嚴嚴實實的被子,心頭又冷又澀。
他大概知道她的想法。
她不是被女誡養大的閨秀。在她長大的地方,活下去是唯一的信條,根本冇有什麼從一而終、忠貞守節的觀念。
在她心裡,或許嫁給薛昀,與同自已耳鬢廝磨、肌膚相親,本就不是非此即彼的選擇。
她可以一邊盤算著成為薛昀的妻子,一邊坦然地睡在自已懷裡。
他們之間隔著的,從來不止是身份與算計。
是活了十幾年、刻進骨血裡的,對“情”字截然不同的理解。
這個認知,比她的拒絕更讓他無力。
他不知該如何跨越這道天塹,不知該如何讓她明白,他想要的,從來不是“一段關係”,而是“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