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
洛鳶不耐煩地把鞭子往地上一甩。
“一個為利賣主,一個為利殺人,倒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爛貨。”
她頓了頓,又瞥了一眼臉色慘白、搖搖欲墜的洛思思:
“洛相,這是你的家事,人也是你府上的。怎麼處置,你定。至於洛思思,眼瞎心盲,識人不明,是該好好醒醒腦子。但買凶害命一事,她確不知情。”
洛鳶說完,冇等洛銘遠開口,往前走了幾步,在周玉麵前蹲下身。
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慢悠悠地道:
“你殺了洛家嫡女,洛銘遠不會放過你。不過呢,小爺我可以保你。”
周玉猛地一顫,難以置信地抬起頭。
“反正我跟那個倒黴的洛鳶非親非故,她是死是活,關我屁事。隻要你告訴我,這夥北狄人……此行來京,目的為何。”
周玉瞳孔一縮,聲音發緊:
“你知道這個做什麼?”
“做什麼?那夥蠻子,在演武場可是衝著小爺動手了!我這人,最是記仇。他們既然敢動我,就得想清楚後果。”
她不耐煩地用鞭柄戳了戳他的肩:
“磨磨唧唧,你到底說不說!”
“洛銘遠的手段,你比我清楚。說了,我保你活著出京城,給你一筆銀子,隱姓埋名,夠你下半輩子安穩。”
周玉趴在地上,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她說得對。
洛銘遠絕不會放過他。
他不想死。
這瘋女人,既然她非要打聽,那就讓她去跟那些蠻子狗咬狗好了。
最好兩敗俱傷,都死乾淨纔好!
他嚥了口唾沫,低低開口:
“他們是衝著薛昀來的。”
“北狄大王子親自入京。他們想拿到薛昀手裡的邊關佈防圖,趁著他在京中述職,找機會重創他,最好是能直接除掉。”
“南風館裡的北狄人,就是大王子的其中一撥護衛,負責傳遞訊息和打探京城動靜。我知道的,就這些了。”
說完,周玉滿懷希冀地望著洛鳶。
卻見一道冷光閃過。
喉間一涼。
“你……”
他隻擠出一個模糊的氣音,便軟軟倒了下去。
洛鳶麵無表情收回短刃,刀鋒上一線猩紅緩緩滑落,滴在地上。
“保你一命?”
“小爺說笑的。”
一旁的洛思思眼睜睜看著周玉喉間鮮血迸濺,嘴唇哆嗦了幾下,直挺挺暈厥在地。
洛銘遠這才反應過來,指著已無聲息的周玉,驚怒交加:
“你怎能、就這麼殺了他?”
周玉罪行確鑿,他占儘道理,哪怕處置再嚴酷,外人也說不出什麼。
可如今這一刀下去,性質全變了!
“他好歹是周家嫡子,如今證據確鑿,該送官查辦!你私下取他性命,我洛家要如何向周家交代?如何向朝廷交代?!”
洛鳶漫不經心地掏了掏耳朵,語氣閒閒:
“哦?洛相,哪裡來的證據?”
洛銘遠一愣。
周玉親手寫的密信,還有那替他牽線的中間人……
人證物證,不是都在嗎?
電光石火間,他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你……不會……”
“嗯,我詐他的。”
洛鳶嫌棄地扯過周玉的衣角,擦了擦短刃上的血,這才收進袖中。
“中間人早就死透了,那封密信,也早被銷燬。至於當票嘛……是真的,可惜,證明不了他買凶殺人。”
“兵不厭詐。這點道理,洛相莫非不懂?”
洛銘遠看著她那副混不吝的模樣,胸膛劇烈起伏,半晌才壓著怒火沉聲道:
“即便如此,也不該當眾行凶!私刑殺人,置國法於何地?此事本該移交官府,你這一刀下去,我洛家……”
他深吸一口氣:
“反倒落了人口實!”
洛鳶短促地笑了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她衝著洛銘遠緊抱在懷中的盒子揚了揚下巴:
“知道她怎麼死的嗎?”
“那夥人收了錢,卻冇給她個痛快。他們把她拖進山林深處,輪番欺辱。”
“小姑娘膽子小,哭啞了嗓子,拚命求饒,喊著她知錯了,她再也不找爹孃了,隻求他們放過她……”
“可那些人怎麼會聽?”
“後來,大概是嫌她吵,或是玩膩了,便一刀一刀……砍斷了她的雙臂,又砍斷了她的腿。由著她流血,哀嚎,直到斷氣。”
洛鳶目光有些空茫,彷彿又回到那個瀰漫著血腥氣的雨夜。
那天雨下得很大,她帶著手下趕路回寨。
忽然,樹叢中跌跌撞撞衝出一個渾身是血的老婦,撲倒在馬蹄前,嘶聲求救。
是柳嬤嬤。
她本不願多管閒事,可柳嬤嬤死死抓住她的韁繩,老淚混著雨水往下淌,嘴裡翻來覆去隻有一句:
“救救小姐……求求您……救救我家小姐……”
她最終還是帶人折了回去。
趕到時,那夥人正在溪邊清洗刀上的血。
她冇留活口。
然後,她在草叢深處,找到了那個少女。
幾乎……已經不能算是一個人。
少女的雙臂與雙腿被殘忍地砍斷,斷裂處皮肉翻卷,身下浸開一片暗紅。
雨水淅淅瀝瀝地落在她蒼白的臉上,混著血水,蜿蜒淌進泥裡。
聽見腳步聲,她極艱難地掀開一點眼皮,渙散的目光對不上焦,嘴唇嚅動了幾下,發出微弱的氣音:
“求你……送、送我回家……”
“我想……回家……”
思緒回籠。
洛鳶臉上難得浮起一層壓不住的怒意。
“送官府?”
“憑那些證據?”
“周家有錢有勢,上下打點一番,最多判一個婚事欺瞞、行為失當。取消婚約,賠些銀錢,風頭過了,照樣是風風光光的周家公子。”
“可你女兒呢?她受儘淩辱,斷了四肢,流乾最後一滴血,死在冰冷的雨裡!”
“洛銘遠,你現在還跟我講國法,講你洛家的名聲和體麵嗎?!”
她越罵越氣,揪住洛銘遠的衣襟,狠狠往後一搡:
“我告訴你,周玉這條命,便是我替她收的利息!你嫌我當眾行凶?我還嫌一刀太便宜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