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銘遠和洛夫人也一時怔住。
“那……”
既然趙五收了錢卻冇辦事,鳶兒為何還會……
洛鳶涼颼颼地掃了眼洛思思所在的方向。
“趙五是跑了。可後來,又有人,出了整整一千兩買洛鳶的命……”
話音未落,洛夫人已顫著手指,直直指向洛思思:
“是你……竟然是你!思思,我這些年待你如何?錦衣玉食,教養疼惜,從未有過半分虧待!冇想到你竟如此蛇蠍心腸,連我鳶兒的一條生路都不肯給?”
“母親……您再說什麼啊?姐姐……不就在這裡嗎?”
洛思思慌亂地看向洛鳶,又轉向洛夫人:
“思思自幼蒙您與父親養育之恩,怎會起那般歹毒的心思?這到底怎麼回事?”
洛夫人悲憤交加:“你還狡辯!我可憐的鳶兒,她做錯了什麼……”
洛鳶忍不住翻了個大白眼。
難怪洛安蠢笨得如此清新脫俗,合著根源在這兒呢。
“不是她。”
“是周玉。”
洛夫人臉上憤怒的神情尚未褪去,又迅速被驚愕覆蓋。
一直麵色從容的周玉,在聽到自已名字的刹那,眼底終於閃過慌亂。
“姑娘何出此言?周某實在不明。”
“不明?”
洛鳶冷笑一聲:
“兩個月前,你陸續典當手中珍藏的古玩字畫,湊足一千兩現銀。”
“之後,你通過城南黑市,聯絡上一批專接臟活的亡命之徒,要他們劫殺返京途中的洛鳶一行。”
周玉扯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搖頭道:
“姑娘這番話,實在荒唐。周某平日確實喜愛收藏些字畫,偶爾週轉不開,典當幾件也是常事。”
他轉向洛銘遠:
“世伯明鑒,小侄雖不才,卻也知禮義廉恥。怎會做出這等殺人買凶、戕害未婚妻姊的滔天惡行。還請世伯勿要聽信一麵之詞。”
“看來周公子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了。”
洛鳶從袖中取出一疊泛黃的當票,輕輕抖開:
“這是你典當的明細。時間、物件、銀兩數目,樁樁件件對得上。需不需要我請當鋪的掌櫃來當麵對質?”
周玉臉色一白,強笑道:
“即便如此,典當私物,也證明不了什麼。”
“是嗎?”
洛鳶又摸出一封密信。
“這是你寫給那夥亡命徒頭目的親筆信。你或許不知,那領頭的有個習慣。每接一樁生意,必留一份雇主手書,以防事後被滅口。”
周玉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最後,需要我把那個還冇死透的中間人拖過來,讓他親口指認嗎?”
周玉麵如死灰,終於頹然跌坐在地。
洛銘遠死死盯著周玉,胸膛劇烈起伏:
“周玉,我洛家待你不薄,思思更視你為良人。你為何買凶戕害我嫡女!”
周玉掙紮著爬跪起來,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世伯,我、我是一時糊塗……”
“我早就認定思思是我未來的妻子,真心愛慕於她。可……洛鳶若回來,她是嫡女,父親定會要我娶她。那我與思思怎麼辦?”
他語無倫次地辯白道:
“婚期提前也是我求父親的……我怕夜長夢多,我隻想與思思長相廝守,從未想過要害人性命。定是那夥人下手重了,或是誤會了我的意思。”
“世伯……您信我,我真的冇想她死啊……”
洛思思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臉色一寸寸白了下去。
洛夫人渾身發抖,淚痕未乾,嘶聲轉向洛思思:
“禍水!原來你便是那個禍水!”
“若不是你勾著他,纏著他,他怎會生出這般歹念!我的鳶兒……又何止於……”
“母親!我冇有!”洛思思慌忙搖頭:“我根本不知道他……”
“你不知道?你日日與他書信往來,時常同遊賞花,你會不知道他存了什麼心思?!”
洛思思被這劈頭蓋臉的指責砸得渾身發顫,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洛鳶忍不住“嘖”了一聲。
“我說,秦知晚。彆人放個屁,你就當聖旨聞?自已養了十來年的孩子是什麼性子,你心裡冇點數?”
她轉過頭望向周玉,笑得又冷又痞:
“你可要點臉吧。在小爺麵前,還敢拿‘情深’二字作遮羞布,噁心誰呢?彩雲,你來說說看,周玉是不是讓你一直盯著你家小姐,還有我的動靜?”
被點名的彩雲渾身一僵,臉色唰地白了。
“所以我此番回府,如此隱蔽,不過幾個時辰,洛相和夫人就得了訊息。是你報的信吧?”
彩雲冷汗涔涔,卻仍強撐著搖頭:
“奴、奴婢冇有……”
“讓我猜猜,周玉是不是還跟你許諾過,等你家小姐嫁過去,就抬你做姨娘?”
“冇有……奴婢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先彆急著否認。”
洛鳶彎下腰,撿起地上那根長鞭,在手中輕輕一掂。
“等看完再說。”
一旁的洛安嚇得渾身一縮。
可那鞭子並未落向他。
一聲脆響,長鞭狠狠抽在周玉背上!
這一次,她可冇收著力道。
錦袍應聲撕裂,布料翻卷,露出底下縱橫交錯的鞭痕。
“喲,周公子這背上的花樣挺別緻啊。”
“前腳在南風館跟小倌玩得花樣百出,後腳就跑來相府演什麼癡情種,非卿不娶?”
她慢悠悠踱了兩步,聲音裡滿是譏諷:
“明明好的是那一口,偏又捨不得相府這門親事帶來的好處。周玉,你這算盤珠子,都快崩我臉上了!”
周玉背上劇痛鑽心,臉色煞白,強辯道:
“那、那是前幾日……我不慎犯了家規,被家父依家法責打的!”
洛鳶“嗬”地一聲笑了出來,鞭子在手裡慢悠悠地繞了個圈。
“家規?你們周家的鞭子,專挑在南風館的雅間裡抽?”
“周公子,那日南風館裡,可不隻我一人瞧見了,薛昀薛將軍,也在呢。”
“要不要我請他過來,跟你對對那日你趴在榻上、哭著求那幾個小倌‘再重些’的供詞?”
周玉麵如死灰,連最後一點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
一旁的彩雲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原來他竟喜好男子?
“撲通”一聲,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
“奴婢……奴婢招了,是周公子!讓我時刻留意小姐和大小姐的動靜,一有訊息就立刻傳信給他!那日王家小姐在書肆門口堵住大小姐,也是奴婢偷偷給他報的信!”
“周公子還說,等小姐過了門,到時候,也不會虧待我!可奴婢從不知,他根本不喜女子,還有如此令人作嘔的癖好!”
周玉背上鞭傷劇痛,又被當眾揭穿隱秘,顏麵掃地,臉上陡然竄起一股猙獰:
“閉嘴!你這賤婢!若不是你自已貪慕虛榮,妄想攀高枝,又怎會為我所用?如今倒裝起清白來了!”
“我貪心?”彩雲慘笑,“怎麼不說是你自已噁心齷齪!你比陰溝裡的蛆蟲更讓人作嘔!”
“你——!”
周玉何曾被一個奴婢這般指著鼻子辱罵過,氣得渾身發抖:
“世伯明鑒!這賤婢滿口胡言!是她主動接近我,是她想藉著思思攀附周家,那些訊息都是她為了表忠心主動遞來的!與我無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