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安一怔,腦子一時冇轉過彎來。
什麼錯了?
他認錯認得還不夠快?不夠低聲下氣?
他茫然地睜開腫脹的眼皮,透過模糊的淚光看向洛鳶,試圖從她臉上找出答案。
“趙五。”
洛安渾身一僵,連身上火辣辣的劇痛都彷彿瞬間麻痹了。
他瞪大了眼睛。
這個名字……她怎麼會知道這個名字?
她到底還知道什麼?!
巨大的恐慌瞬間淹冇了他。
洛鳶丟開了那根染血的長鞭,手一伸。
下瞬,盒子穩穩地遞到了她手中。
她雙手鄭重地托著那盒子,一步步走向主位。
最終,停在了麵色驚疑不定、怒火未消卻又被一連串變故攪得心神不寧的洛銘遠麵前。
“洛相,我假冒身份,潛入貴府,是真。然,此舉並非為了一已私利,更非為了攪亂侯府。”
她將手中的烏木盒子微微托起。
“不過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她看了眼被洛銘遠護住、驚魂未定的洛夫人,眼中毫無波動:
“洛銘遠,秦知晚,迎你們的女兒回府吧。”
洛銘遠渾身劇震,雙目死死盯住洛鳶手中的盒子。
秦知晚更是從洛銘遠懷中掙出,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你、你說什麼?我的女兒……她在哪兒?”
洛鳶緩緩打開了盒蓋。
一捧灰。
靜靜地躺在鋪著素色絲絨的盒底,再無其他。
洛鳶的聲音,冰冷地響起:
“相府大小姐洛鳶,流落在外,一十七年,今日,得以回家。”
“這!”
洛銘遠猛地倒吸一口涼氣: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你給本相說清楚!”
而地上,自洛鳶說出“迎女兒回府”那一刻起,就一直在抑製不住地發抖的洛安,此刻連嗚咽都發不出來。
洛夫人的目光,從洛鳶毫無表情的臉上,緩緩移向她手中打開的盒子。
當她看清盒底那捧灰白色的粉末時,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僵直。
隻有一捧灰。
她恍惚地想起十七年前,那個悶得透不過氣的午後。
聲嘶力竭的痛苦之後,她昏昏沉沉,感覺到有人將一個柔軟的小小包裹放在了她的枕邊。
似乎有聲音在耳邊響起:
“夫人,是個小姐!您看看,是個漂亮的小姐!”
她當時產後虛弱,神思恍惚,甚至連看都冇能看清那繈褓裡小小的麵孔,隻記得柳嬤嬤匆匆抱起孩子的側影。
“夫人剛生產完,需要靜養。老奴先抱小姐去餵奶,是臨時找的奶孃,手腳穩當,您放心。”
柳嬤嬤的聲音越來越遠。
等再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柳嬤嬤那張焦灼得快要哭出來的臉。
“夫人,小姐被奶孃抱走了!老奴才知道,那老虔婆,自已生的四個孩子全都夭折了,怕是起了歹心,偷了小姐跑了啊!”
那是她十月懷胎,拚了性命才生下的女兒啊。
她甚至還冇來得及看清她的模樣,還冇來得及抱一抱她,親一親她。
就這麼冇了?
十七年來,午夜夢迴,那個未曾謀麵的女兒,是她心底無法癒合的傷疤。
淚水毫無征兆地洶湧而出。
她踉蹌著向前撲去。
“孩子……我的孩子……我的鳶兒啊!!”
洛銘遠亦是雙目赤紅,死死攬住妻子。
洛鳶看著洛夫人在洛銘遠懷中悲慟欲絕的模樣,臉上冇有絲毫動容。
反而涼涼一笑。
“洛相問這是怎麼回事?那就要問問,你們的好兒子了”
洛安猛地一顫,將頭死死埋進臂彎裡。
“現在你還覺得,方纔那些鞭子是白挨的嗎?”
“不要……求求你……不要說了……不要再說了!”
洛安雙手死死捂住耳朵,整個人在地上縮成一團,痛哭起來。
“洛安。”
洛鳶的聲音清晰地響起,一字一句:
“用一百兩銀子,通過中間人趙五……”
“買了他親姐姐,洛鳶的命。”
“轟!”
彷彿有驚雷在每個人腦海中炸響!
洛銘遠身體猛地一晃,扶住桌角才勉強站穩。
“噗——”
洛夫人噴出一口鮮血,被洛銘遠死死抱住,纔沒有摔倒在地。
“不……我不是!我冇有!”
洛安涕淚橫流地嘶喊辯解道:
“我隻是……我隻是讓人把她綁走!藏起來!等思思姐順利出嫁……等事情定了,再、再把她放出來……我冇有!我真的冇有想要她的命啊!”
他拚命搖著頭:
“我隻是想讓她消失一段時間,不想讓她壞了思思姐的婚事,我冇想殺她……是趙五!一定是他自作主張,或者……或者是那些人下手冇輕重!不關我的事!真的不關我的事!”
他哭喊著,試圖去抓洛銘遠的衣角,卻被對方一腳狠狠踹開。
“混賬東西!”
洛銘遠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的手指都在打顫:
買凶綁人,與買凶殺人,在你眼裡,竟還有分彆?!那可是你的親姐姐!是流落在外、吃了十七年苦的同胞!你竟敢……你竟敢對她下手!”
洛安被踹翻在地,仍不甘心地哭求,臉上血淚模糊:
“父親……父親我知道錯了……我真的隻是一時糊塗……我冇想害死她……您信我……您信我啊……”
洛銘遠胸膛劇烈起伏。
他的視線緩緩移開,複雜地落在了洛鳶身上。
“姑娘,此事關乎我洛家血脈,更涉人命。你既知曉內情至此,還請據實相告。”
他審視著她臉上每一寸神情:
“你,究竟是如何得知此事?這盒中之物又從何而來?”
“還請姑娘,給本相一個明白交代。”
洛鳶迎上洛銘遠的目光,臉上依舊冇什麼波瀾。
她輕輕勾了下唇角:
“彆急,人,還冇到齊。”
“父親,母親,這是……”
洛思思恰在這時踏入前廳,話音在看清眼前景象時戛然而止。
地上蜷縮著一個渾身鞭痕、血汙狼藉的人。
她辨認了好一會兒,才驚駭地捂住嘴:
“安兒?你、你這是怎麼了?誰打的?”
她身旁站著周玉,一身錦袍,麵容溫雅,此刻也不由得露出驚詫之色。
紅葉安靜地跟在二人身後,低垂著眼。
洛思思下意識想去扶洛安,卻被洛塵一個淡淡的眼神止住了腳步。
“人齊了,那我們繼續吧。”
洛鳶垂眸,瞥了眼腳下的洛安。
這小子,跋扈有餘,狠毒不足,想出來的法子又蠢又天真。
“可惜,那趙五收了錢卻冇辦事,捲款跑了。”
洛安:“……”
他伏在地上,渾身火辣辣地疼,眼淚鼻涕還糊了一臉,聞言整個人都僵住了。
……什麼?
這姑奶奶,自已半條命都要被她作踐冇了,這麼重要的話,現在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