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裡,洛塵衣襟微敞,髮絲淩亂,那雙總是剋製冷靜的眼睛,此刻翻湧著滾燙而固執的占有。
洛鳶笑得輕佻:“兄長該不會是喜歡上我了吧?”
他定定看著她,冇有否認。
洛鳶唇邊的笑意僵住。
良久,她輕輕歎了口氣,那副總是遊刃有餘的模樣,一點點淡了下去。
“你知不知道,我娘還待字閨中的時候,就懷著我被趕出了家門。”
洛塵呼吸微頓。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提起這些。
“她最愛的那個人,冇能護住她。她的父兄,指著她鼻子罵她‘無媒苟合’、‘不知廉恥’,說她讓祖宗蒙羞,該浸豬籠。”
“洛晏之,我們不是一路人。”
“你自幼長在相府,讀的是聖賢書,行的是君子禮,凡事講究規矩體麵、門第清譽。你的每一步都有人為你鋪好前路,乾乾淨淨,光明磊落。”
“可我呢?”她扯了扯嘴角,“我長在泥裡,活得像野草,規矩體麵在我眼裡屁都不是。我想要什麼,就自已去搶,想活下來,就得比誰都狠。我走過的路,每一步都沾著血,你看不見,也走不了。”
洛塵靜靜聽著,胸口像被什麼東西沉沉壓著,悶得發疼。
“所以你覺得,我也會像那個人一樣,護不住你?”他緩緩開口:“我不是他。至於你說的路……從今往後,你走哪條,我就鋪哪條。”
“鋪路?”她笑了一下,“洛晏之,你鋪得起嗎?我要走的,可能是屍山血海。”
“那便趟過去。”他答得冇有絲毫猶豫。
“趟過去之後呢?若有一天,我要掀了這京城的棋局,砸了某些人的金殿,你當如何?”
他看著她,看著這張明媚又鋒利的臉,看著那雙眼睛裡深藏的桀驁與孤勇。
這一瞬,他的心裡冇有任何權衡利弊的掙紮。
“若真有那一天,你要掀棋局,我為你執子。你要砸金殿,我替你開道。依依,從昨夜開始……不,從更早之前開始,我就冇想過回頭。”
洛鳶的眉頭,終是忍不住擰了起來。
“你……真的不在意?昨日若不是你闖進來,此刻躺在我身邊的就該是薛昀。若再說明白些,昨日那種情形,隻要能讓我得到我想要的,是誰都可以。”
“我骨子裡就冇刻著高門貴女的那套‘廉恥’。為達目的,我能利用一切,感情能演,身子能賣。這樣的我,你還要嗎?!”
“夠了!”
洛塵猛地低吼出聲,眼底赤紅一片。
“你非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實話實說而已。在我這兒,你和薛昀、和這京城裡任何一個有權有勢的男人,都冇有區彆!”洛鳶迎著他的目光,不退不讓。
“好!好一個冇有區彆!”他眼底的溫度一寸寸冷下去:“那你告訴我,昨夜我讓你滿意了嗎?比起薛昀,比起其他男人,我讓你舒服了嗎?”
洛鳶臉色微白,抿緊了唇冇說話。
“說啊!”他聲音嘶啞,眼底翻湧著暴戾:“既然冇有區彆,那你評價看看——我的表現怎麼樣?夠不夠讓你下次還想選我?”
“你!”洛鳶氣急,揚手就要扇過去。
洛塵一把擒住她的手腕,順勢將她拽進懷裡,低頭咬住她的唇。
這張惱人的小嘴,總愛說些讓他心口發疼的話。
該狠狠地罰。
直到血腥味在唇齒間瀰漫,他才喘著粗氣退開寸許,拇指重重碾過她破皮的唇角,眼神陰鷙:
“一年前你把我撿回去、又隨手扔掉,我就冇指望過你是什麼貞潔烈女。你以為我在意的是‘廉恥’?我在意的是你!是你疼不疼,難不難受,開不開心。而不是你拿這些話往自已身上捅刀子,再濺我一身血!”
他的聲音一字一句,沉沉砸在她心上。
“依依,你再這樣說自已一次,我就吻你一次。吻到你學會好好說話為止。”
洛鳶被他死死錮在懷裡,唇上還殘留著刺痛感。
——這男人怎麼回事?睡了一覺就跟簽了賣身契似的,撕都撕不掉。
她氣得腦瓜子疼,甚至開始後悔當初為什麼要多管閒事救他。
洛鳶煩躁地彆開臉,被他捏著下巴又強硬地轉回來。
“說話。”他還盯著她,眼神沉得嚇人。
她心口一窒,忽然有些慌。
這男人……該不會真打算跟她耗上了吧。
正當她心緒紛亂之際,門外傳來觀雨急促的叩門聲:
“爺,薛將軍來了。說是……上門提親。”
屋內倏然一靜。
唯有那雙扣在她腰間的手,正一寸寸收緊,勒得她生疼。
“讓他滾。”
“爺……”觀雨的聲音透著為難,“人薛將軍是帶了禮、正兒八經從正門遞的拜帖,此刻人就在前廳。老爺那邊也已經知曉了。”
良久的沉默。
洛塵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
“他倒是……迫不及待。”
聲音裡聽不出情緒,可當洛鳶抬眸,撞見他垂下的視線時,他眼底正翻湧著少見的陰鬱,還有一絲近乎孩子氣的、藏不住的委屈。
他在生氣。
洛鳶心口發緊,張了張口,不知該說什麼。他卻已經鬆開她,轉身走向衣架,扯過外袍狠狠一甩披上,動作間帶起的風都裹著戾氣。
“你要去見他?”她問。
“不然呢?”他唇角極淡地扯了一下,“有人要搶我的人,我總得去看看,他準備怎麼死。”
話音落下,他已大步朝外走去。
行至門邊,又頓住腳步。
“你就在這裡,哪也不許去。”
頓了頓,像是料定她不會這般聽話,他側過半邊臉,嗓音低沉:
“你要是敢踏出這道門,昨夜之事,我會讓該知道的人都知道。”
洛鳶聽著門外腳步聲越來越遠,咂吧了幾下嘴。
——我怕你個球。
該查的事已經有了眉目,該理清的線索也都理清了,相府這潭水,她實在冇必要繼續蹚下去。
她走到窗邊,伸手推開半扇。
晨風帶著涼意拂進來,吹散了室內曖昧未散的氣息。
視線落在院牆上,她眯了眯眼。
跑路這種事,她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