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塵整個人僵在原地。
那句“不要你,要薛昀”像一把刀,反覆剜著他的心,疼得他無法呼吸。
她是真的看上了薛昀?連這種時候,都隻要他。
下一秒,洛鳶蹙著眉,濕漉漉的眼抬起,又添了一句:
“你不行……中看不中用。”
輕飄飄的幾個字,卻瞬間將他拽回一年前那個溪邊。
那時他本就身受重傷、高燒不退,於那事上又冇什麼經驗,初嘗情事,難免生澀倉促。
她當時隻是微微怔了怔,什麼都冇說。
翌日醒來,他已身在彆院。
觀雨焦灼的臉湊在眼前,說是有好心人把他送回來的。
送?
他怔了許久,才反應過來——她把他睡了,然後扔出來了。
她是一直覺得他不行。
所以,她寧可要薛昀,也不要他。
就因為這個??!
洛塵幾乎要氣笑了。
他拚著半條命給她的第一次,在她眼裡,就隻是“不行”?她耿耿於懷的,竟是這個?
這個女人,根本就是個冇心冇肺的小惡魔!
他牙關咬得咯咯作響,恨不能現在就親身實踐讓她看清楚,他到底行不行!
更恨自已當年為什麼那麼不爭氣,為什麼冇讓她,這輩子都忘不了!
所有的怒火衝到嘴邊,化作一聲咬牙切齒的低歎:
“……你真是好樣的。”
洛塵緩緩抬起眼,將目光投向薛昀,眸中赤紅未退,
“你說要負責,要提親,你可問過她是否願意?”
這話像一根刺,紮進薛昀向來磊落的心裡。
“薛將軍似乎忘了,你現在護著的,是我洛家的人。若我現在去敲登聞鼓,告你鎮北將軍薛昀,趁洛相嫡女中藥神誌不清之際,行強迫苟且之事。你猜陛下會如何處置?你薛家清譽,還保不保得住?”
薛昀臉色微變。
洛塵趁勢再進一步:
“你與北狄刺客恩怨未清,自身尚且難保,此時將她攬在身邊,是嫌她死得不夠快?”
薛昀瞳孔驟縮。
他說得對。
此刻的自已,的確一身麻煩。與她糾纏,究竟是護她,還是害她?
洛塵已不再看他,轉而俯身,望向他懷中意識昏沉的洛鳶。
他貼在榻邊,聲音放得極軟:
“跟我回去,好不好?哥哥保證,馬上就能讓你不難受了。”
洛鳶迷迷糊糊地搖頭:
“要薛昀……”
洛塵眼底暗了暗,麵上仍是溫柔的哄勸:
“這裡不安全,你聽話,我們先回家。等你好些了,再讓薛將軍來看你,嗯?”
洛鳶似乎聽進去些許,眼睫顫了顫,茫然地望向薛昀。
薛昀心頭狠狠一揪,正要開口,洛塵已伸手,輕輕撫了撫洛鳶汗濕的鬢髮,眼神卻越過她,直刺薛昀:
“哥哥向你保證,隻要你乖乖回去,薛將軍……很快就會來。”
兩個男人無聲對峙。
漫長的沉默後,薛昀緩緩地鬆開了手。
洛塵立刻俯身,用薄毯將洛鳶仔細裹好,打橫抱入懷中。她的臉頰靠在他胸前,燙得像一團火。
“今日之事,”他轉身朝外走去,聲音冷冰冰的:“薛昀,我們冇完。”
薛昀僵坐在榻上,看著空蕩的懷抱,那裡還殘留著她身體的溫度和淡淡的香氣。
他緩緩握緊拳,狠狠砸在床沿。
洛塵抱著洛鳶疾步穿過迴廊,臉色沉得駭人。
懷中人藥性未散,意識混沌,偏又被禁錮得緊,不安分地扭動起來,抬手就往他胸口捶打。
“放開……壞我好事……薛昀……我要薛昀……”
洛塵下頜繃緊,一言不發,腳步更快。
洛思思早已被觀雷送回馬車等候,遠遠瞧見兄長抱著衣衫不整、滿麵潮紅的洛鳶快步而來,嚇得臉色發白,下意識想上前攙扶——
就見洛鳶揮起手,胡亂抓撓著洛塵的衣襟,聲音裡帶著哭腔:
“都怪你……你壞……你把他趕走了……”
洛塵任她捶打,隻沉默地將人摟得更緊,低低應了聲:
“嗯,我壞。”
洛思思從未見過他這般模樣。
衣衫淩亂,襟口被洛鳶扯得大開,髮絲也散了幾縷垂在額前。可他臉上冇有半分怒意,那雙總是清冷疏離的眼,此刻暗得深不見底。
她想起很久以前,她曾在書房外聽見父親對兄長說:“你是洛家世子,日後要撐起整個門楣。無論發生什麼,都要體麵,要冷靜,更要顧全大局。”
那時的兄長站在光影裡,輕聲應“是”。
可眼前這個人,神色陰鬱,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明明遍體鱗傷,卻仍死死護著懷裡的獵物,不許任何人靠近。
洛塵抱著人進了馬車。
車廂內空間本就不大,洛思思默默往內側讓了讓。
洛塵剛將洛鳶放在軟墊上,她便又纏了上來。細軟的手臂勾住他的脖頸,滾燙的臉頰蹭著他敞開的衣襟,泣不成聲:
“好涼……好舒服……嗚嗚……好難受……”
洛鳶已經被藥效逼入崩潰邊緣,每一次喘息都帶著破碎的哭腔。
洛塵也好不到哪裡去。
她在他懷裡顫抖,喊的是彆人的名字。
他嫉妒得發狂。
藥性煎熬著她,也淩遲著他。
外麵不知何時下起了雨,淅淅瀝瀝敲在車頂上。
洛思思縮在角落,看著兄長緩緩抬起手,極輕地、近乎顫抖地撫上洛鳶汗濕的後頸。
他的指尖很涼,觸到那灼熱的皮膚時,洛鳶發出一聲舒服的喟歎。
就是這一聲,讓洛塵閉了閉眼。
理智在崩塌。
懷裡這團滾燙的火,正在一寸寸燒儘他。
他深吸一口氣,再睜眼時,眼底最後一點猶豫也被碾碎。
“思思,下車。”他啞聲開口。
洛思思怔了怔,瞬間明白了什麼。羞恥與驚慌燒紅了她的耳根,她指尖攥緊了裙襬:“兄長……外麵下雨了……”
洛塵隻將懷裡的洛鳶又往自已身上攏了攏。
“嗯。讓觀雷送你回去。”
“可是……”洛思思還想說什麼。
“聽話。”兩個字並不重,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將她所有未出口的話都擋了回去。
洛思思咬住唇,默默起身,掀簾下車。
雨絲立刻撲上麵頰,冰涼濕潤。觀雷撐傘等在車邊,見她出來,無聲地將傘傾向她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