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鳶進去後,熟門熟路要了間臨窗雅閣。
雅閣外是一條僻靜的小道。
不多時,門被輕輕推開。
幾名少年魚貫而入,個個襟口微敞,腰間束帶隻鬆鬆一係。他們向二人淺淺一禮,便分彆在她們身側落座。
洛思思脊背瞬間僵直。
她眼睜睜看著左邊那位眉眼含笑的少年為洛鳶斟了杯酒,洛鳶順手接過,仰首一飲而儘。右邊那位拈起一塊晶瑩的糕點,遞至洛鳶唇邊,洛鳶很自然地張口接了,眼梢還漾開一絲慵懶又肆意的笑。
洛思思耳根通紅。
這做派……
這人若是個男子,怕是早已欠下一身風流債,走到哪兒都有一大片桃花追著討。
心亂如麻間,身側忽然傳來溫潤的嗓音:“小姐,可要聽曲?”
洛思思驀地回神,對上一雙清亮的眼。那少年笑意淺淺,指尖已虛虛搭上琴絃。
洛鳶在這時轉過臉來,隔著繚繞的茶煙與酒氣,衝她挑眉一笑:
“怕什麼?這兒又不是相府。”
琴聲漸起,淙淙如泉。
洛思思起初僵坐著,眼觀鼻鼻觀心,漸漸地,在那潺潺琴音裡,她緊繃的肩線漸漸鬆軟下來。
“如何?”洛鳶忽然開口。
洛思思怔了怔,低聲道:“琴音……甚好。”
“誰問你這個。”洛鳶搖了搖頭,一臉嫌棄:“我是問,坐在這兒,聽不相乾的人彈不相乾的曲,看不相乾的風月,是不是比困在閨中,琢磨那些不相乾的人、不相乾的情,要痛快些?”
洛思思倏然抬眸,眼底漫起一片酸澀。
洛鳶不再看她,一手托著腮,目光落在窗外某處,繼續道:
“我娘說過,天地這樣大,好看的男子像春天的花,開了一茬又一茬,何必把一輩子,都耗在一個人身上。”
洛思思徹底怔住。
原來母親竟是這般的性子?
不知瞥見了什麼,洛鳶的神情忽而一變,揚聲喚了觀雷進來。
“你在這兒陪二小姐。”她站起身,“曲子還冇聽完,彆掃了興。”
說罷,朝身側兩位少年抬了抬下巴。那二人會意起身,一左一右跟著她往外走去。
洛思思下意識站起身:“姐姐……你去哪兒?”
洛鳶回眸一笑,漾開幾分曖昧不明的意味:
“妹妹,這南風館……可不是清倌館。”
話音未落,她已轉身,左臂虛虛攬過一位少年的肩,右手隨意搭在另外一人腰間,三人身影冇入簾後廊道深處。
洛思思僵在原地,耳中嗡嗡作響。
她雖未踏足過這裡,卻也隱約聽過,這南風館的後院廂房,是做什麼用的。
觀雨掩上門,心裡慌成了亂麻。
完了完了!這祖宗來之前可冇說要玩這麼大啊!
這陣仗哪裡是來捉姦的?!
回頭爺問起來,他該怎麼交代?難道說大小姐逛南風館逛得頗為儘興,還一次帶了兩人離開?
洛鳶帶著兩名少年走進後院一間僻靜的廂房。
門剛合上,兩人便貼了上來,左邊那少年,眉眼含情,指尖輕巧地搭上她的衣襟繫帶:
“姐姐這衣裳繁複得緊,奴替您鬆鬆可好?”
右邊那個也俯身湊近她耳畔,“姐姐身上香得讓人心癢。”
房中燃著淡淡的甜香,絲絲縷縷往人骨子裡鑽。洛鳶由著他們動作,隻覺那香氣纏得人氣血微浮。
她唇角輕勾:
“兩位弟弟……真真是可人。”
二人聞言眼中亮起,指尖順著衣襟緩緩下滑,動作愈發纏綿露骨。
“可惜,”她輕歎一聲,“姐姐今日……另有要事在身。”
兩名少年還冇來得及反應,隻覺頸後一麻,身子軟軟地倒了下去。
洛鳶收回手,從懷中取出一顆冰涼的藥丸吞下,壓下心頭那股燥意,摸索著走向內室那扇與隔壁相連的暗門。
她悄無聲息地順著暗門,潛入隔壁那間廂房。
一股比方纔更濃鬱也更奇異的香氣撲麵而來,甜膩得令人胸口發悶。
洛鳶掩在屏風後的陰影裡,藉著屋內昏沉的光線抬眼望去——
床帳半垂,人影交疊。
周玉被數名少年壓在身下,其中一人手中握著條皮鞭,鞭梢正沿著周玉腰腹緩緩遊走,頓了頓,驟然落下。
“啪”一聲輕響,悶在帳中。
周玉仰頭悶哼,喘息急促而破碎,臉上是一片渙散的沉迷。他**的脊背上鞭痕斑駁,紅印交錯,在跳動的燭影下觸目驚心。
洛鳶立在暗處,眉頭緊蹙,胃裡隱隱泛起一陣不適。
正當她要移開視線時,一隻大掌從身後覆了上來。
“彆看。”
她身形一頓。
那掌心帶著常年握弓馭馬的厚繭,覆在她眼上時,有種粗糙的觸感。他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隔著衣料,仍能感受到他稍快的心跳。
“這種地方,”他聲音壓得極低,“不是你該來的。”
洛鳶輕輕眨了眨眼,睫毛掃過他掌心,“將軍好雅興。”
“不及洛大小姐。”他語氣沉了沉:“逛這種地方,你倒是玩得開。”
“怎麼,薛將軍是專程來抓我現行的?”
薛昀緩緩撤開手掌,轉而扣住她的手腕,將她往身後一帶。
他今日本是循著一條暗線追查北狄刺客的線索,卻不想在此撞見她,更撞見這樣荒唐的一幕。方纔若不是他及時上前,她還要看多久?
他將她困在屏風與自已之間,聲音冷硬:“你費這麼大周章,混進來,就為了看周玉這副德行?”
洛鳶挑眉:“不然呢?”
“大小姐,薛某是個粗人,喜歡直來直往。”薛昀低頭,目光沉沉鎖住她,“你究竟是誰,又為何接近我。”
空氣凝滯,甜香與他身上凜冽的氣息交織。
洛鳶輕輕歎了口氣。
“薛將軍,有些事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
“我這個人,”他握緊她的手腕,掌心滾燙,“偏偏喜歡自找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