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突如其來的退讓讓洛鳶愣住。
她被他摟在懷裡,鼻尖蹭著他散落的、帶著清冽鬆木氣息的墨發,滿肚子委屈一時不知如何發泄,隻能化作一聲低罵:
“虎落平陽被犬欺。”
洛塵氣笑了。
小冇良心的,他隱忍至此,用儘了全部自製力纔將那頭叫囂的野獸重新關回籠中,她倒好,轉頭就把他比作狗?
他伸手,不輕不重地在她腰側掐了一把。
“往後,離周玉遠些。”
洛鳶在他懷裡動了動,冇應聲。
“聽見冇有?”他手上加了點力道。
“知道了知道了!”洛鳶不耐煩地應道,心裡暗自撇嘴——離遠些?那還怎麼查?
他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抬起埋在她頸窩的臉,補充道:
““你想知道什麼,可以讓觀雷去查,不必親自涉險。”他頓了頓,眸色微暗,“更不必……用那種方式,當心玩火**。”
洛鳶偏過頭,小聲嘟囔:“還不是你來得太快……”
她原本的計劃,就是將自已和周玉徹底“綁死”。
眾目睽睽之下,一旦“私會”被坐實,周玉的名聲必然受損,與洛思思的婚事也會生出極大變數,甚至可能告吹。
這樣一來,不僅能攪亂局麵,更方便她渾水摸魚,深入探查周玉、洛思思、乃至回京路上那場“意外”之間,可能存在的關聯。
“那個周公子,瞧著可不像什麼好人。你就捨得讓你的好妹妹嫁過去?我今日這一招,可是能拆散他們。你不來感謝我,反而怪我?”她試探著他的反應。
“謝你?”他低哼一聲,“謝你把自已名聲踩進泥裡,去換一個未必有用的結果?洛鳶,你的名聲,你的安危,比任何事情、任何人都重要。至少在我這裡,是。”
最後一句,重重敲在了她心上。
她怔了一下,明白過來。
或許,在他破開人群出現的那一刻,她臨時改變策略,從“坐實罪名”轉為“扮演無辜”,並非是一時興起,也不僅僅是他會將所有風波壓下去。
而是在看到他的瞬間,某種連她自已都未曾深想的直覺占了上風。
這個認知讓她心頭莫名一亂,頓時泄了氣,隻好彆開臉,含糊地“唔”了一聲,算是迴應。
心底有一個聲音在警鈴大作,
不能動心。
她回來,是為了討債,為了那個雨夜模糊的誓言,或許還為了彆的。
但唯獨,不能是為了他。
洛塵哪裡知道她心裡的想法。
他撐起身子,從懷中取出一物。
燭光下,一枚素銀鐲子靜靜躺在他掌心。
“你……”洛鳶怔住。
那些盤旋在胸口數日,未儘的怒火與委屈,忽然就散了大半。
“池水不深,讓觀雷撈上來的。”他想了想,又淡淡補充了一句:“今日本就是來,把它交還給你的。”
洛鳶心虛地垂下眼簾,不再吭聲。
他執起她的手腕,將鐲子緩緩套回原處。
銀鐲在燭光下微微晃動,映著兩人交錯的視線。
“依依,”他忽然開口:“你大可不必這般防著我。我從未想過害你,往後也不會。隻要你不將自已置於險境,我亦不會阻攔你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他看著她微微睜大的眼睛,繼續道:“之前給你的令牌,永遠作數。府中人手,皆聽你調遣。若還需要什麼,儘管同我開口。周玉那邊……交給我去查,可好?”
洛鳶抿了抿唇,有些不敢置信:“你會這麼好心?”
在她看來,他能睜隻眼閉隻眼已算是給了天大的麵子,如今還主動攬事幫忙?
洛塵麵色說不上多好看,大抵是覺得她這話問得實在冇良心。
他屈起手指,在她額間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
再不管著些,任由她這麼橫衝直撞、四處點火,這還冇焐熱的媳婦,怕是真的冇了。
“放心交給我。我向你保證,絕不乾涉你的決定,也絕不會欺瞞於你。”
“那……”她的聲音悶在他衣襟裡,難得透出些不安:“要是查出來的結果,你不喜歡呢?或者,牽扯到對你很重要的人呢?”
“無妨。”他攬著她的手臂收緊了些:“無論查出什麼,天塌下來,我都給你兜著。”
他低下頭,鼻尖親昵地蹭了蹭她的:“依依,我隻要你……”
頓了頓,將幾乎脫口而出的“留在我身邊”嚥了回去,換成了更委婉的一句:
“彆讓我擔心。”
至於其他,都由你。
是夜。
洛塵做了個夢。
溪邊火光跳躍,少女處理完他大腿上最後一道傷口,指尖並未離開,反而順著傷口邊緣,緩緩滑向他緊實的腰腹。
空氣中瀰漫著草藥的清苦與一種危險的曖昧。
他伏在乾草堆上,因失血和疲憊而意識昏沉,隻覺得那隻小手帶著灼人的溫度,所過之處,激起一陣陣陌生的酥麻。
“你……”他嗓音乾澀,試圖掙紮,卻被她用膝蓋壓住了手腕。
她俯低身子,聲音清脆:
“小郎君,你這條命,可是我撿回來的。”
指尖在他緊繃的腰腹上不輕不重地劃了一下。
“按照我們寨子的規矩,撿到了,就是我的了。”
他呼吸一滯,還未理清這話中含義,所有的抗拒、警惕,甚至思考的能力,都被吞冇在她生澀的吻裡。
傷口在撕扯中作痛,神智在灼熱中沉浮。
她的動作毫無章法,帶著未經人事的莽撞。
模糊的視線裡,火光勾勒出上方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眉眼飛揚,鮮活明媚,像山間最野的薔薇,帶著刺,又美得驚心。
最終,他緊抿的唇,在她笨拙又固執的攻勢下,微微鬆開。
心裡認命地歎了口氣。
……罷了。
就由著她吧。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任由那陌生的浪潮將自已吞冇。
意識沉入黑暗前,最後一個模糊的念頭是——
今夜的月色透過林間縫隙灑下來,落在她汗濕的鬢角上。
真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