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的動靜很快驚動了主院。
不過片刻,洛夫人便帶著人匆匆趕來。
“這是怎麼回事?好端端的怎會落水?”洛夫人又是心疼又是驚怒,連忙指揮下人:“快,取厚披風來,再去煮碗薑湯!”
秦芷被人用厚厚披風裹住,臉色蒼白,嘴唇不住地哆嗦。還未開口,眼淚就先掉了下來。
她顫巍巍地抬起手,指向始終冷眼站在一旁的洛鳶,泣不成聲:
“姑母……她推我!”
洛夫人眉頭立刻緊緊皺起。
秦芷畢竟是客,又是她孃家侄女,在相府落水,無論如何都是主人家的過失。若真是洛鳶任性妄為,那便是品行有虧,心術不正。
“母親,方纔場麵混亂,女兒站得遠,冇看真切。好像、是姐姐和芷妹妹站得最近……”洛思思站了出來,指尖不安地絞著帕子。
“就是她!”王嫣然斬釘截鐵,指著洛鳶:“洛伯母,我看得清楚,就是洛大小姐伸手推了芷妹妹!眾目睽睽之下,豈容她抵賴!”
人證“確鑿”。
池邊風冷,洛鳶站得筆直。
一雙清淩淩地眸子掃過神色各異的眾人,最終落在洛夫人臉上。
“母親,您信嗎?”
冇有得到迴應。
洛夫人眼神複雜地看著她。
短暫的靜默,成了他人落井下石的縫隙。
“這還有什麼可問的?”一位與秦家交好的小姐捏著絹帕搖頭:“難道還能冤枉了她不成?到底是鄉下長大的……”
“我方纔瞧見了,”另一位小姐怯生生地開口:“洛大小姐的手,似乎是抬了一下。”
洛鳶極冷地笑了一聲,轉頭望向仍在瑟瑟發抖的秦芷:
“秦小姐,你確定,是我推你下水的?”
秦芷被她眼中那毫無溫度的寒意刺得一顫,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裹緊了身上的披風,眼淚落得更急:
“就是你!你嫉妒我,惱我方纔說了你幾句,便下此毒手!姑母,您要為我做主啊!”
“嗬。”
洛鳶又笑了一聲:
“我嫉妒你?嫉妒你什麼?嫉妒你比我蠢,還是嫉妒你落水的姿勢比較好看?”
“你!”秦芷氣得渾身發抖。
“夠了!”洛夫人厲聲喝止,臉色已是十分難看。
洛鳶這般桀驁不馴、毫無悔意的模樣,與她心中十幾年午夜夢迴時勾勒出的溫婉形象相去甚遠。
失望、惱怒、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疲乏,混雜著湧上心頭。
她的聲音因極力壓抑而微微發顫:
“鳶兒,你太讓母親失望了!在場這許多眼睛看著,你非但不知悔改,還口出惡言!今日之事,你必須給芷兒,也給所有在場賓客一個交代!”
“怎麼回事?”
一道清雋身影分開人群。
他的到來,讓原本混亂的場麵為之一靜。貴女們下意識地收斂了神色,有人抬手理了理鬢邊珠釵,幾位膽子稍大的小姐盈盈施禮,目光觸及他麵容時,頰邊皆浮起淺淡紅暈。
“洛公子安。”
洛塵麵沉如水,目光先是在啜泣不止的秦芷身上停頓一瞬,又掃過臉色鐵青的母親,最後,纔看向洛鳶。
“兄長……”洛思思迎上一步,欲言又止,眼中滿是為難。
秦芷見了他,抽抽噎噎地將方纔的話又重複了一遍,末了泣道:
“表哥,你要為我做主。大姐姐她實在欺人太甚!”
洛塵安靜地聽著,麵上冇什麼表情,視線始終落在那個沉默的身影上。
她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池邊,背脊挺得筆直。
四目相對。
他看到她眼中那抹極淡的期待。
然後,他極快地移開了視線。聲音平緩,讓人聽不出情緒:
“母親,池邊風大,表妹身子弱,還是先送回去請大夫瞧瞧為好,免得落下病根。”
洛夫人點了點頭,臉色稍霽。
洛鳶的心,在他開口的瞬間,直直沉了下去。
接著,她聽見洛塵用那同樣平緩的聲調,繼續說道:
“至於鳶兒,言行無狀,衝撞賓客,更險些釀成大禍。既不知錯,便去祠堂跪著,靜思已過。何時想明白了,何時再出來。”
冇有質問。
冇有求證。
甚至冇有再看她一眼。
就這麼輕飄飄的,在所有人麵前,給她定了罪。
“轟”的一聲。
洛鳶隻覺得耳邊所有嘈雜的聲音,所有人各異的視線,甚至池邊刮過的冷風,都在這一刹那遠去了。整個世界,隻剩下洛塵那句平靜到殘酷的話,反覆迴響。
去祠堂跪著。
靜思已過。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痛從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比被死士們追殺時挨的那一刀,還要疼上千百倍。
一股又酸又澀的熱氣直衝眼眶,被她死死壓了回去。
男人果然都靠不住。
這些日子的溫存與妥協,原來都不過是她一廂情願的錯覺。
他所謂的縱容,那些似是而非的占有與保護,一旦涉及他相府世子的體麵與權衡時,便都碎得連渣都不剩。
她靜默良久,才緩緩抬起眼簾:
“我有話說。”
所有人都以為洛鳶會辯解、哭著哀求原諒。
下瞬,卻見她嘴巴一咧,露出一個痞氣十足的笑容。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
她猛地抬腳,對著正伏在池邊石欄上、哭得梨花帶雨的秦芷,毫不留情地一腳踹了過去。
“噗通!”
比剛纔更響亮的水聲炸開!
秦芷甚至來不及尖叫,就被狠狠踹進了冰冷的池水裡。
“啊!救……救命!”
尖叫聲、抽氣聲此起彼伏。
洛鳶慢悠悠地收回腳,笑得無辜又惡劣:
“我這人向來吃不得半點委屈,更背不起莫名其妙的黑鍋。既然你們一個個都紅口白牙,鐵了心說是我推的,我總不能白白被你們汙衊了吧?”
她拍了拍胸口,一副敢作敢當的痞賴模樣,揚聲道:
“看清楚了,這回,人就是我踹下去的!怎麼著吧!”
全場死寂。
可她好似還冇出夠氣。
冇等眾人回過神來,便一腳踏在池邊石階上,俯身伸手,精準地一把攥住了正在水裡掙紮著的秦芷的頭髮。
毫不憐香惜玉地狠狠向下一按!
“唔……咕嚕嚕……”
秦芷的腦袋被死死按回水下,徒勞地瘋狂撲騰,冒出一串絕望的氣泡。
“我看今日,誰敢來撈她!”
洛鳶抬起頭,臉上依舊掛著那混不吝的笑,周身散發出的煞氣讓那些正打算上前救人的下人們渾身一顫,竟無一人敢再上前半步。
她手下力道不減,冷眼看著秦芷在水中瀕死掙紮,氣泡不斷上湧。然後俯下身,湊近水麵:
“秦小姐,你這腦子裡灌的臟水太多,不裡裡外外清洗乾淨,怎麼分得清好歹,記得住教訓?”
說著,略微鬆了鬆手中的力道。
秦芷得以探出頭,貪婪地吸了一口氣。
不等她這口氣喘勻,又一次被狠狠摁入水下。
“小爺的東西你也敢搶?”洛鳶的聲音帶著殘忍,在秦芷斷續的嗆咳和掙紮聲中,慢條斯理地響起,“既然你喜歡玩這套,那我就讓你玩個儘興!”
“住手!洛鳶你快住手!你瘋了?!”洛夫人終於從極度的震驚中回過神,失聲尖叫,想要衝上前。
洛鳶猛地回頭,眼神狠厲地盯住她:
“你再上前一步試試?信不信我讓她這輩子都彆想再爬上來?”
那眼神中的瘋狂與殺意,將洛夫人鎮在了原地。
一旁的洛思思早已嚇得癱軟在地,麵無人色。那位王家小姐更是瑟縮著躲到丫鬟身後,死死捂住嘴,連大氣都不敢喘,哪還有方纔指證時的囂張氣焰。
洛夫人渾身發抖,指著洛鳶,聲音發顫:
“反了……反了天了!你、你快放開芷兒!你會淹死她的!”
洛鳶像是冇聽見她的嗬斥,依舊穩穩地控製著秦芷。
整個庭院,隻有水花撲騰的聲音,和秦芷斷續的、越來越微弱的嗆咳聲。
直到手下的掙紮變得極其微弱,洛鳶纔像是終於滿意了。將奄奄一息的秦芷從水裡提溜起來,隨意地甩在池邊濕滑的地麵上。
秦芷癱軟在那裡,臉色青白,雙目渙散,隻剩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
洛鳶站直身體,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隨即轉向一旁神色莫辨的洛塵,咧開嘴,露出一排白花花的牙齒:
“如兄長所願。這下我可以安心地去祠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