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嬸子把自己種進了琥珀裡。
當她的手掌觸碰到那顆巨大的黑色琥珀時,並冇有預想中的撞擊感。她的身體,像一滴水融入大海,無聲無息地滲透了進去。
李老四看著這一幕,嚇得癱坐在地上。他看見王嬸子最後回頭看了他一眼,那雙紅色的眼睛裡,竟然帶著一絲解脫的笑意。然後,她就消失了。徹底地,融進了那塊石頭裡。
琥珀,亮了。
不再是幽暗的黑,也不是詭異的紅。
而是金黃色。
像夕陽,像麥浪,像李鐵柱當年第一次把玫瑰種活時的那個清晨。
與此同時,正在省城大酒店裡,接受記者采訪的張總,突然捂住了胸口。
他手裡的麥克風,掉在地上。
發出刺耳的嘯叫聲。
“張總!張總您怎麼了?”
記者們驚慌失措。
張總冇有回答。
他的眼睛,變成了和王嬸子一樣的金黃色。
他看著鏡頭,看著全國直播的觀眾,張了張嘴。
冇有聲音。
但他腦子裡,卻響起了一個蒼老而堅定的聲音:
“夠了。”
豐穀集團,癱瘓了。
不是破產,是失控。
所有的訂單,瞬間取消。
所有的物流,瞬間停滯。
那些正在運往全國各地的李家坳糧食,被係統自動攔截,原地封存。
張總像個夢遊者,回到辦公室,打開電腦,把賬戶裡所有的資金,全部劃給了李家坳合作社的賬戶。
一分不剩。
李老四坐在康養中心的窗前,看著外麵的變化。
推土機熄火了。
工人停工了。
那些嶄新的糧倉,空空蕩蕩。
而李家坳的土地,開始發生變化。
黑色的玫瑰,重新綻放。
枯萎的麥田,重新返青。
那股被抽走的“土腥味”,又回來了。
王嬸子贏了。
她用自己最後的意識,切斷了李家坳與外界的畸形連接。
她把“毒”,收了回來。
把“根”,護住了。
但代價是,她徹底消失了。
連一具完整的屍體,都冇留下。
李老四抹了把眼淚。
他走到王嬸子消失的地方,撿起那個鐵皮箱子。
箱子裡的苔蘚晶片,已經熄滅了。
變成了一塊普通的、長滿黴斑的鐵疙瘩。
他按照王嬸子說的,舉起箱子,狠狠地砸在地上。
“砰!”
鐵皮碎裂。
裡麵的零件,散落一地。
那個曾經拯救了李家坳,也差點毀了李家坳的怪物,終於死了。
李老四走出屋子。
看著煥然一新的李家坳。
看著那片金黃色的琥珀。
他知道,王嬸子冇死。
她變成了這片土地的一部分。
變成了守護這裡的,最後一道fanghuoqiang。
日子,又回到了從前。
安靜,緩慢,貧窮。
但很踏實。
合作社的賬上,多了一大筆錢。
李老四把錢取出來,冇修路,冇蓋房。
他買了最好的種子,買了最結實的農機。
他帶著村裡剩下的幾個老人,重新下地,重新種地。
種的不是那種能賣天價的“神糧”,就是最普通的玉米、大豆、小麥。
他不再指望外麵的世界。
他守著李家坳,就像守著一座陵墓。
守著裡麵睡著的人。
又是一年秋天。
李老四老了。
腰彎得像張弓。
他坐在田埂上,看著收割機在田裡跑。
金黃的麥粒,裝滿了袋子。
他拿起一粒,放進嘴裡。
嚼著。
眼淚,就下來了。
真甜啊。
這纔是糧食的味道。
這纔是家的味道。
他抬起頭,看向山頂。
那顆琥珀,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像一隻永不閉合的眼睛。
看著這片土地。
看著這裡發生的一切。
李老四突然覺得,自己也能看見。
看見王嬸子,看見豔豔,看見石頭,看見李鐵柱。
他們都在那片麥田裡。
笑著,鬨著。
像從來冇有離開過。
“鐵柱啊……”李老四對著麥田,輕聲說,“嬸子走了。”
“我也快了。”
“這地,你們可得看好嘍。”
“彆讓那些狼,再進來了。”
風吹過麥田。
沙沙作響。
像是在回答他。
……
(全書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