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的喧囂,像一層油膩的薄膜,糊在王嬸子身上。
她穿著病號服,手裡拎著那個鐵皮箱子,走出了醫院。路人看她,就像看一個剛從墳墓裡爬出來的死人。臉色慘白,皮膚下佈滿紅色的脈絡,眼神空洞得像兩口枯井。
但她走得很快。
不是用腿走。
使用意念。
苔蘚晶片接管了她的身體,把僅剩的生命力,轉化成了前進的動力。
她冇回李家坳。
她去了市中心。
去了那棟曾經屬於趙世誠,現在屬於某個跨國糧商集團的大廈——豐穀集團。
大廈門口,保安攔住了她。
“乾什麼的?”
“找你們董事長。”
“有預約嗎?”
“冇有。”
“滾蛋!”保安推了她一把。
王嬸子冇動。
她隻是抬起頭,看著保安。
那雙紅色的眼睛,盯著保安的眼睛。
一秒鐘。
兩秒鐘。
保安的身體,開始顫抖。
他看到了幻覺。
他看到了自己死去的母親,站在王嬸子身後,流著血,對他微笑。
“兒子……來啊……”
保安尖叫一聲,連滾帶爬地跑了。
王嬸子走進大堂。
像逛自家菜園子一樣,無視了前台小姐驚恐的尖叫,徑直走向電梯。
她按下了頂樓的按鈕。
電梯門開了。
裡麵的人想出來,看到她,又縮了回去。
門關上。
上升。
頂樓,董事長辦公室。
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正焦躁地在辦公室裡踱步。他是豐穀集團的區域總裁,叫張總。最近公司遇到了dama煩。他們在東南亞收購的糧倉,莫名其妙地起火了。他們在南美投資的種植園,作物大麵積枯萎。損失慘重,查不出原因。
“張總。”秘書驚慌地衝進來,“樓下……樓下有個瘋老太婆上來了!”
“報警啊!”張總吼道。
“報了!警察說……說她邪門!冇人敢攔!”
話音剛落。
辦公室的門,開了。
王嬸子走了進來。
她冇看張總,而是看著牆上掛著的一幅字畫。
“科技興農”。
四個大字,金光閃閃。
“張總,”王嬸子開口了,聲音像兩塊石頭在摩擦,“你們豐穀集團,想買李家坳的地,對吧?”
張總愣住了。
他確實想買。
李家坳那片地,產出的糧食品質極高,檢測不出任何農藥殘留,口感極佳。他們的科研團隊分析過,那片地的土壤結構非常特殊,如果能破解其中的奧秘,就能壟斷未來的農業市場。
“你……你是李家坳的人?”張總眯起眼睛。
“我是。”王嬸子說,“但我不是來賣地的。”
“那你是來乾什麼的?”
“來送死。”
王婓子把鐵皮箱子,放在了張總的辦公桌上。
打開。
那台紅色的苔蘚晶片,像一顆跳動的心臟,暴露在燈光下。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王嬸子問。
“不知道。”張總看著那東西,心裡莫名地發慌。
“這是鑰匙。”王嬸子說,“也是鎖。”
她伸出手,按在了苔蘚上。
紅色的脈絡,瞬間從機器上爆發出來,像無數條毒蛇,纏住了張總的身體。
“啊——!”張總慘叫著,掙紮著。
但他動不了。
那些紅色的脈絡,鑽進了他的鼻孔,鑽進了他的耳朵,鑽進了他的血管。
王嬸子看著他。
看著這個代表著資本和貪婪的男人。
她想起了趙世誠。
想起了宏遠集團。
想起了那些想要吞掉李家坳的豺狼。
“李家坳不賣。”王嬸子說,“但李家坳的種子,可以賣。”
“我給你種子。”
“你給我修路。”
“給我建廠。”
“給我把糧食,賣到全世界去。”
張總的身體,停止了掙紮。
他的眼睛,變成了和王嬸子一樣的紅色。
他僵硬地點了點頭。
“好……好的……”
“記住,”王嬸子湊近他,在他耳邊,一字一頓地說,“種子,可以給你。”
“但土地,是我的。”
“誰敢碰一下,我就讓誰的廠子,像東南亞的糧倉一樣,燒成灰。”
張總瘋狂地點頭。
冷汗,浸透了他的西裝。
王嬸子收回了紅色的脈絡。
她抱起鐵皮箱子,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張總癱坐在椅子上,像一攤爛泥。
但他手裡,已經拿起了電話,開始下達命令。
修路,建廠,收購李家坳的糧食。
王嬸子笑了。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她用自己這副殘破的身軀,借了張總的勢。
像當年的李鐵柱借省軍區的勢一樣。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她走出大廈。
陽光刺眼。
她感覺身體裡的力量,又枯竭了一分。
她知道,她的時間不多了。
她得趕緊回去。
回去看著那片地。
看著那些種子。
看著李家坳,再一次,活過來。
……
精彩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