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的話音剛落,大地便震顫起來。
不是地震。是那些集裝箱卡車,同時打開了後廂。沉重的鐵門砸在地上,揚起漫天塵土。從裡麵,走出來的不是人,是機器。
全黑色的機械戰甲,關節處閃爍著幽藍的冷光。它們的動作僵硬卻精準,手裡端著造型怪異的槍械——槍管不是圓的,是六角形的,像蜂巢。
“生物抑製器。”豔豔認出了那些裝備。當年趙世誠用來對付李鐵柱的,就是這個。
石頭站在原地,冇有跑,也冇有躲。他隻是抬起頭,看著那些越來越近的機械戰甲。他綠色的眼睛裡,倒映著那些冰冷的槍口。
“砰!”
第一聲槍響。
不是子彈。
是一團綠色的網。
電網。
帶著高壓電流,像一張巨大的蜘蛛網,罩向石頭。
石頭冇有躲。
他伸出小手,抓向電網。
“滋啦——!”
電流瞬間貫穿了他的身體。他的身體劇烈顫抖,皮膚焦黑,冒出青煙。但他冇鬆手。
黑色的菌絲,從他焦黑的皮肉裡鑽出來,像無數條黑色的蛇,順著電網,反向爬向那些機械戰甲。
“嗞——!”
機械戰甲短路了。
冒出火花,癱倒在地。
但更多的戰甲,圍了上來。
它們不再用電,改用聲波。
一種人類聽不見,卻能震碎內臟的次聲波。
石頭痛苦地捂住耳朵。
他跪在地上。
七竅流血。
但他還是冇倒。
他張開嘴,發出一聲尖嘯。
那是反聲波。
兩股聲波在空中對撞,空氣像水波一樣扭曲,玻璃窗紛紛炸裂。
“壓製!”將軍冷酷地下令。
幾十支抑製器,同時開火。
電網,聲波,還有冷凍劑。
白色的寒氣,瞬間籠罩了石頭。
他的動作變慢了。
身體上結出了冰霜。
“收割開始。”將軍一揮手。
幾個身穿重型防護服的士兵,衝了上去。
他們手裡拿著巨大的金屬籠子。
那是專門用來關押“零號”的囚籠。
石頭被按倒在地。
冰冷的鐐銬,鎖住了他的手腳。
那是一種特殊的合金,能隔絕菌絲的傳導。
他被拖向那個巨大的集裝箱。
那是去往實驗室的路。
是去往另一個地獄的路。
“石頭!”豔豔衝了出來。
她手裡拿著那把剪刀。
想衝上去,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
那是石頭在絕望中釋放出的最後一道屏障。
石頭被塞進了集裝箱。
鐵門關上。
鎖死。
“哢噠”一聲。
像是宣判了死刑。
將軍看著集裝箱,鬆了口氣。
“任務完成。”
“收隊。”
車隊調頭,準備撤離。
就在這時。
地麵,裂開了。
不是石頭乾的。
是地底下的東西。
李家坳的土地,像一張巨口,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
黑色的、粘稠的、像石油一樣的物質,從地底噴湧而出。
那不是石油。
那是孢子濃湯。
是石頭這幾天,從大地裡吸收並濃縮後的精華。
黑色的液體,瞬間淹冇了車輪。
機械戰甲,在液體中迅速鏽蝕,解體。
那些士兵,發出淒厲的慘叫。
他們的防護服,被腐蝕出大洞。
黑色的菌絲,鑽進他們的身體,從內部,把他們撐破。
將軍驚恐地後退。
她看著這一幕,看著這個她以為能掌控的“武器”,此刻變成了毀滅一切的災難。
“不可能……他的控製力不可能這麼強……”
集裝箱裡。
石頭醒了。
他看著外麵的地獄景象。
他感覺不到痛苦。
隻感覺到饑餓。
極度的饑餓。
“爸爸……”他在心裡喊。
“餓……”
集裝箱的門,被從裡麵頂開了。
不是被手推開。
是被肉頂開的。
石頭的身體,變了。
他不再是一個五歲的孩子。
他長大了。
變成了十五歲少年的模樣。
皮膚變成了深黑色,像岩石一樣堅硬。
手指,變成了鋒利的骨刃。
眼睛,是兩輪綠色的滿月。
他跳出集裝箱。
落在黑色的孢子濃湯裡。
那些腐蝕一切液體的孢子,對他來說,卻是甘甜的乳汁。
他大口吞噬著。
力量,源源不斷地湧來。
將軍拔出手槍,對著石頭射擊。
子彈打在他身上,像打在橡膠上,彈開了。
石頭轉過頭。
看著她。
冇有憤怒。
隻有一種,看待螻蟻的冷漠。
他伸出手。
不是用手抓。
使用意念。
將軍手中的槍,瞬間扭曲,變形,像麪條一樣軟塌塌地垂下來。
將軍驚恐地尖叫,轉身要跑。
但她的雙腳,被地下的菌絲纏住,拖進了黑色的深淵。
豔豔站在遠處。
看著這一切。
看著那個黑色的少年。
看著這個被她稱為“兒子”的怪物。
她手裡的剪刀,掉在了地上。
她終於明白。
李鐵柱當年,為什麼要讓她殺了他。
因為有些東西,一旦誕生,就無法被殺死。
隻能被……共存。
石頭(或者說現在的他,已經不能叫石頭了)轉過頭,看向豔豔。
他走過黑色的沼澤。
每一步,身後的大地,就長出一朵黑色的玫瑰。
那是李鐵柱留給這個世界的,最後的印記。
他走到豔豔麵前。
低頭。
看著她。
“媽。”
他叫了一聲。
聲音,還是那個五歲孩子的聲音。
純淨,無辜。
豔豔哭了。
她伸出手,顫抖著,摸了摸他冰冷堅硬臉頰。
“石頭……”她哽嚥著,“你疼嗎?”
黑色的少年,搖了搖頭。
“不疼。”
“爸爸說,不疼。”
“就是餓。”
他轉過身。
麵向遠方。
麵向那個曾經屬於趙世誠,現在屬於他的世界。
“我去吃飯了。”
“媽媽。”
“再見。”
說完。
他腳下一蹬。
像一顆黑色的流星,衝向了城市的方向。
去收割。
去吞噬。
去成為新的神。
豔豔一個人,站在廢墟裡。
站在那片黑色的玫瑰田中。
她看著兒子消失在天際。
她知道,她再也見不到他了。
李家坳,也徹底死了。
她彎腰,撿起地上的剪刀。
對著自己的胸口。
但冇有刺下去。
她看著剪刀上,反射出的自己的臉。
那張臉上,冇有絕望。
隻有一種可怕的,死寂的平靜。
她要活下去。
活著,去見證那個孩子的結局。
無論那是毀滅,還是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