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開始發燒了。
不是普通的感冒發熱。他的皮膚,燙得像一塊烙鐵,卻又泛著一種詭異的幽藍色。豔豔摸著他額頭的時候,感覺像是在觸碰一塊剛從爐膛裡掏出來的炭。
更可怕的是,他在說胡話。
“媽媽……玫瑰……好香……”
“爸爸……疼……骨頭疼……”
“蟲子……好多蟲子……在咬我……”
豔豔用濕毛巾給他敷額頭,換了一盆又一盆冷水。但冇用。石頭的體溫在升高,屋裡的溫度也在升高。牆角開始滲出水珠,傢俱開始發黴,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像是雨後泥土翻新的味道。
那是孢子即將成熟的味道。
第三天夜裡,石頭突然不燒了。
他睜開眼。
那雙黑色的瞳孔,不見了。
整個眼球,變成了純粹的綠色。像兩盞探照燈,在黑暗的屋子裡發光。
“媽。”石頭坐起來,聲音不再是童音,而是李鐵柱那低沉沙啞的嗓音,“我餓了。”
“石頭?”豔豔嚇得往後縮,“你想吃什麼?媽給你做。”
“不吃那個。”石頭(或者說李鐵柱)下了床,赤腳踩在冰涼的泥土地上,“吃土。”
他走出屋子。
豔豔想攔,卻不敢碰他。
她隻能跟在後麵。
石頭走到院子裡。
他蹲下身,雙手插入泥土。
就像當年在深海母巢裡一樣。
黑色的菌絲,從他的指甲縫裡鑽出來,迅速鑽進地底。
他在吸收。
吸收大地的養分,吸收土壤裡的礦物質,吸收一切能吸收的能量。
整個李家坳,震動了一下。
很輕微,像是大貨車路過。
但豔豔感覺到了。
腳下的土地,活了。
第二天清晨。
太陽升起來了。
但李家坳的陽光,是綠色的。
不是因為天氣,是因為整個村子,被籠罩在一層淡淡的綠色光暈裡。
那是孢子雲。
石頭一夜之間,把整個李家坳,變成了他的領地。
村民們的恐慌,達到了頂點。
他們不敢出門。
不敢開窗。
甚至不敢大聲說話。
因為他們發現,村裡的雞鴨,莫名其妙地死了。
不是病死,是乾死。
像被抽乾了水分的木乃伊。
而罪魁禍首,就是那些漂浮在空氣中的綠色粉末。
“豔豔!”
村支書帶著幾個膽大的村民,闖進了豔豔家。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村支書指著天上,“這霧是咋回事!咱們的牲口都死了!”
“我不知道……”豔豔搖著頭,眼裡全是血絲,“他在生病……他在吸收……”
“吸收?”村支書看著院子裡那個坐在泥地裡、眼神空洞的孩子,“豔豔,這孩子不能留了!”
“他是妖怪!”
“留著他,咱們全村都得死!”
幾個村民衝動地上前,想拖走石頭。
“彆碰他!”豔豔張開雙臂,死死護住石頭,“他不是妖怪!他是鐵柱!”
“鐵柱早就死了!”村支書怒吼,“這是怪物!”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的時候。
石頭站了起來。
他看著那些憤怒的村民。
綠色的眼睛,掃過每一個人。
村民們突然感覺到了一股巨大的壓迫感。
像是有千斤重擔,壓在他們的胸口。
讓他們喘不過氣。
“跪下。”石頭說。
一個字。
輕飄飄的。
卻像是一道不可抗拒的命令。
“撲通!”
“撲通!”
村支書,還有那幾個村民,膝蓋一軟,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
他們想站起來,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
身體不聽使喚。
石頭走到村支書麵前。
蹲下來。
看著他驚恐的眼睛。
“爸爸說,”石頭一字一頓地說,“李家坳,是家。”
“誰也不許毀了家。”
說完,他伸出手指。
指尖,長出一根黑色的菌絲。
菌絲輕輕點在村支書的眉心。
村支書渾身一顫。
然後,他眼中的驚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呆滯的、溫順的平靜。
“去吧。”石頭說,“把村裡的死雞,埋了。”
“把地,澆透。”
村支書站起身。
像機器人一樣,轉身,走了。
其他村民,也跟著他,機械地離開了。
豔豔看著這一幕。
她的心,徹底涼了。
石頭不再是那個需要她保護的孩子了。
他成了這片土地的神。
或者說,王。
接下來的幾天。
李家坳變了。
村民們變得異常聽話。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不再爭吵,不再偷懶。
他們像一群被馴化的螞蟻,默默地維護著這個村莊。
而石頭,則坐在村口那棵老槐樹下,像一尊雕塑,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
豔豔試圖跟他說話。
“石頭,你想吃蘋果嗎?”
“石頭,我們離開這兒好不好?”
“石頭,媽媽帶你去看醫生……”
石頭不理她。
他隻是看著遠方。
看著那條通往外界的路。
豔豔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她突然明白了。
石頭不是在守著李家坳。
他是在等。
等更多的人來。
等更多的“食物”。
或者,等更多的……同類。
第七天。
遠方,傳來了汽車的轟鳴聲。
不是一輛。
是浩浩蕩蕩的一支車隊。
黑色的越野車,武裝押運車,還有巨大的集裝箱卡車。
車身上,印著那個讓豔豔噩夢連連的標誌——
生物安全域性。
這一次,來的不是孫副手。
是一個女人。
一個穿著將軍製服的女人。
她站在車頭,拿著望遠鏡,看著李家坳,看著坐在樹下的石頭。
然後,她放下瞭望遠鏡。
對著對講機,說了一句話。
聲音通過擴音器,響徹整個山穀:
“目標確認。”
“代號:零號。”
“執行‘收割’計劃。”
石頭聽見了。
他站了起來。
綠色的眼睛,望向那支車隊。
嘴角,微微上揚。
露出了一個不屬於孩子的,殘酷的笑容。
“來了。”
“爸爸的糧食,來了。”
豔豔看著兒子。
看著那個一步步走向深淵的孩子。
她知道。
最後的決戰,開始了。
而這一次。
冇有李鐵柱來保護她了。
隻有這個被惡魔附身的孩子。
她突然衝進屋裡。
拿出了一把剪刀。
那是李鐵柱生前用來修剪玫瑰的剪刀。
鋒利,冰冷。
她握著剪刀,走到門口。
如果石頭變成了怪物。
她就要親手,剪掉這朵帶刺的玫瑰。
哪怕,刺穿的是她自己的心。
……
精彩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