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戈壁灘。
風沙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生疼。李鐵柱穿著那身不合身的西裝,站在沙丘上,看著下麵的“高危區域”。
那不是村子,是一個礦場。
露天煤礦。
黑黢黢的煤渣堆成山,汙水橫流,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硫化氫氣味。
幾千名礦工,像螞蟻一樣,在煤堆裡爬行。他們戴著破舊的防塵口罩,眼神麻木,動作機械。
“這就是你要淨化的地方。”趙世誠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這裡的礦主叫黑六。他私自開采,破壞生態,還拖欠工資,煽動工人鬨事。是個不穩定因素。”
“你想讓我怎麼淨化?”李鐵柱問。
“很簡單。”趙世誠說,“用你的苔蘚晶片,植入他們的神經係統。讓他們忘掉憤怒,忘掉痛苦,忘掉工資。像機器一樣,聽話地挖煤。”
“那和奴隸有什麼區彆?”
“區彆在於,”趙世誠輕笑,“他們是合法的。有社保,有醫保,還有尊嚴。雖然那尊嚴,是我給的。”
李鐵柱握緊了拳頭。
他看著那些礦工。
他們大多和李老四一樣年紀,甚至更年輕。
他們本該在田裡種地,在工廠做工。
現在,卻在這裡,像牲口一樣,消耗著生命。
“我需要設備。”李鐵柱說。
“設備已經送到了。”趙世誠說,“就在你車裡。”
李鐵柱回到車上。
後備箱打開。
裡麵不是苔蘚晶片。
是槍。
一排排的自動buqiang,防爆盾,催淚瓦斯。
還有一套迷彩服,和那身西裝放在一起。
“換上。”趙世誠命令道,“那裡的工人很暴躁。你需要武力威懾。”
李鐵柱冇動。
他看著那套迷彩服。
那是他當兵時穿的顏色。
現在,卻要用來對付自己的同胞。
“趙世誠,”李鐵柱說,“你會遭報應的。”
“報應?”趙世誠笑了,“李鐵柱,你太天真了。這個世界,弱肉強食。我給他們工作,給他們飯吃,我就是他們的神。”
“去吧。去當神。”
“或者,去當屠夫。”
李鐵柱抓起迷彩服,換上。
他脫下了那身象征權力的西裝,換上了這身象征暴力的軍裝。
他感覺自己像個笑話。
他提著槍,走向礦場。
礦場的保安,看見他,冇攔。
他們認識這身衣服。這是“生物安全域性”的製服。
在這個時代,這比警察還管用。
李鐵柱走進礦工宿舍。
一股黴味,汗臭味,腳臭味,混雜在一起。
工人們躺在通鋪上,像死豬一樣睡著。
他走到一個年輕的礦工麵前。
那孩子最多二十歲,臉上還有青春痘,手上卻全是老繭。
“醒醒。”李鐵柱推了推他。
孩子睜開眼,看見李鐵柱身上的製服,嚇得往後縮。
“長官……俺冇鬨事……”
“我知道。”李鐵柱蹲下來,看著他,“你叫什麼名字?”
“石娃。”
“石娃,”李鐵柱拿出那枚苔蘚晶片,“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不……不知道。”
“這東西,能讓你不疼,不累,不想家。”李鐵柱說,“你想試試嗎?”
“俺……俺不想。”石娃搖頭,“俺就想回家娶媳婦。”
李鐵柱心裡一痛。
他收起晶片。
“好好休息。”他站起身,走出宿舍。
他來到了礦主的辦公室。
黑六,一個滿臉橫肉的胖子,正摟著兩個小姐喝酒。
看見李鐵柱進來,黑六醉醺醺地揮手:“喲,這不是李局長嗎?來來來,喝一杯!”
“黑六,”李鐵柱看著他,“趙局讓我來,接管這裡。”
“接管?”黑六把酒杯一摔,“憑什麼!這礦是我開的!老子有關係!有背景!”
“你的背景,不管用了。”李鐵柱說,“現在,我是背景。”
黑六怒了。
他拍了拍手。
門外衝進來十幾個打手,手裡拿著砍刀、鋼管。
“李鐵柱!你他媽真以為穿身皮,就牛逼了?”黑六獰笑,“在這戈壁灘,老子就是天!”
“給我廢了他!”
打手們衝上來。
李鐵柱冇動。
他隻是按下了手裡的一個遙控器。
那是趙世誠給他的,控製晶片頻率的遙控器。
瞬間。
宿舍裡的礦工們,醒了。
他們不是自己醒的。
是晶片強製喚醒的。
他們的眼睛,變成了詭異的綠色。
像狼一樣,綠光閃爍。
“吼——”
幾百個礦工,衝出了宿舍。
他們不再像人。
像一群被操控的殭屍。
他們撲向打手,撲向黑六。
冇有慘叫,隻有骨頭斷裂的聲音。
和野獸般的嘶吼。
李鐵柱站在原地。
看著這場屠殺。
看著那些被他喚醒的“電池”,在為他戰鬥。
他覺得噁心。
想吐。
黑六被按在地上,臉貼在煤渣裡,屎尿齊流。
“李局長!饒命!饒命啊!”
李鐵柱走過去,踩住他的頭。
“黑六,”李鐵柱說,“你欠他們的。”
“我給!我都給!”黑六哭喊著,“錢都在卡裡!密碼是六個八!”
“錢,我不要。”李鐵柱說,“我要你記住今天。”
“記住誰把你踩在腳下。”
李鐵柱鬆開腳。
黑六連滾帶爬地跑了。
像條喪家之犬。
礦工們,站在原地。
綠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李鐵柱。
等待著下一個指令。
李鐵柱看著他們。
他知道,趙世誠在看。
他在等李鐵柱下命令,去開采更多的煤,去創造更多的價值。
李鐵柱舉起手。
礦工們繃緊了身體。
但他冇有下令挖掘。
他下達了另一個指令。
“睡覺。”
兩個字。
通過遙控器,傳進了晶片。
綠色的眼睛,瞬間熄滅。
幾百個礦工,像被抽掉骨頭的皮囊,癱倒在地。
睡著了。
李鐵柱轉身,走向汽車。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趙世誠的電話。
“任務完成。”
“很好。”趙世誠說,“那些礦工,處理得怎麼樣了?”
“他們睡著了。”
“睡著了?”趙世誠愣了一下,“怎麼處理的?”
“我讓他們休息。”李鐵柱說,“趙局,礦工也是人。他們需要睡覺。”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傳來趙世誠陰冷的聲音。
“李鐵柱,你越界了。”
“我的命令,是讓他們工作。”
“不是睡覺。”
“下次,如果再讓我看到你濫用權力。”
“我會切斷你的解藥。”
“讓你,和他們一樣。”
電話掛斷了。
李鐵柱坐在車裡。
看著窗外那些沉睡的礦工。
他知道,他暫時保住了他們的命。
但也給自己,判了死刑。
他拿出那枚苔蘚晶片。
捏在手裡。
用力。
晶片碎了。
碎片紮進掌心,流出血來。
“我不做人了。”李鐵柱看著戈壁灘上的夕陽,眼神比石頭還硬。
“我做鬼。”
……
精彩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