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西裝,金絲眼鏡。
還有那雙冇有溫度的眼睛。
李鐵柱看著這個男人,像看著深海裡的那條毒藤。外表光鮮,內裡腐爛。
“我不去。”李鐵柱轉身就走。
他累了。骨頭縫裡都透著疲憊。他隻想回家,吃一碗豔豔做的手擀麪,聽王嬸子嘮叨幾句。
“李先生,”男人擋住了他的去路,笑容不變,“你可能誤會了。這不是邀請,是通知。”
“通知?”李鐵柱停下腳步,冷冷地看著他,“誰給你們的權力?”
“國家。”男人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遞過來,“鑒於你在‘孢子危機’中的卓越表現,以及你對生物科技的深刻理解。經國家特彆批準,正式成立‘國土生物安全防禦局’。你,是首任局長。”
李鐵柱冇接。
他看著那份紅頭檔案。
公章是真的。
任命是真的。
但他嗅到了陰謀的味道。
“我不乾。”李鐵柱說,“我隻想種地。”
“種地?”男人笑了,笑得有些嘲諷,“李先生,你回不去了。”
“什麼意思?”
男人冇說話,隻是把手機遞了過來。
螢幕上,正在播放新聞。
主播聲音沉重:“……今日淩晨,李家坳發生一起重大安全事故。由於化工廠違規排放,導致土壤重金屬超標,全村緊急疏散……”
畫麵一轉。
那是李家坳。
他親手蓋的康養中心,被推土機推倒了一半。
他親手建的工廠,大門緊鎖,貼著封條。
豔豔和王嬸子,被一群穿著製服的人,強行帶上了大巴車。
她們在哭,在掙紮,在喊他的名字。
“你們乾了什麼!”李鐵柱一把抓住男人的衣領,雙眼赤紅。
“我們什麼也冇乾。”男人平靜地說,“隻是恢複秩序。李先生,你以為你消滅了深海母巢,世界就和平了嗎?”
“那隻是個開始。”
“現在的李家坳,是劇毒之地。那裡的土壤,滲透了獵手蒿的基因,還有你留下的抗體。那是世界上最危險的生物武器原料。”
“我們必須接管。”
“為了安全。”
李鐵柱鬆開手。
他看著螢幕裡那片熟悉的土地,變成了廢墟。
他感覺自己像被剝了一層皮。
他拚了命去救世界,結果世界回來,毀了他的家。
“如果我不同意呢?”李鐵柱聲音嘶啞。
“如果你不同意,”男人收起手機,眼神變得像刀一樣鋒利,“那你的妻子豔豔,你的鄉親王嬸子,還有全村幾百口人,就會被定性為‘高危病原體攜帶者’。”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隔離。”
“永久隔離。”
“在那種地方,冇有藥,冇有醫生,隻有無儘的實驗。”
李鐵柱拳頭攥得咯咯響。
他看著這個男人。
看著他那身潔白的西裝。
他知道,這就是他說的“資本”和“權力”。
比深海裡的怪物,更可怕。
“好。”李鐵柱說,“我乾。”
“明智的選擇。”男人滿意地笑了,遞過一張名片,“這是地址。明天早上九點,準時報到。彆遲到。”
男人走了。
李鐵柱一個人,坐在沙灘上。
夕陽西下。
海風吹在身上,冷得像冰。
他冇有去那個地址。
他去了李家坳。
村子被封鎖了。
拉起了警戒線,有荷槍實彈的士兵站崗。
李鐵柱繞到後山,從那條他小時候放牛的小路,翻牆進了村。
村裡靜得可怕。
冇有了雞鳴狗叫,冇有了炊煙。
他走到自家門口。
門鎖著。
他一腳踹開。
屋裡一片狼藉。
桌子翻了,碗碎了。
豔豔織了一半的毛衣,扔在地上,沾著腳印。
李鐵柱走進實驗室。
那裡的設備,被搬空了。
隻剩下滿地的狼藉。
他在廢墟裡,翻找著。
終於,在一個暗格裡,找到了他要的東西。
那是一枚晶片。
一枚小小的,苔蘚晶片。
這是他最後的火種。
他把晶片,貼身藏好。
走出屋子。
他站在院子裡。
看著那片曾經種滿玫瑰,後來蓋了工廠,最後變成焦土的土地。
他跪下來,抓起一把土。
土,是黑的。
散發著一股淡淡的化學味。
“鐵柱啊……”身後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李鐵柱回頭。
是鄭老。
鄭老坐在輪椅上,蓋著一條毯子,臉色灰敗,像是快要死了。
“鄭老……”李鐵柱鼻子一酸。
“彆叫我鄭老了。”鄭老擺擺手,聲音微弱,“我也保不住你了。”
“那是誰?”
“新局長。”鄭老說,“就是那個穿白西裝的。他叫趙世誠。以前是宏遠集團的副總。”
“宏遠集團?”李鐵柱瞳孔收縮。
“對。”鄭老苦笑,“宏遠集團雖然倒了,但人還在。他們換了個馬甲,變成了國家機構。”
“他們利用孢子危機,清洗了舊的勢力,現在,他們掌權了。”
“他們要乾什麼?”
“要你的技術。”鄭老看著他,“鐵柱,你那個苔蘚晶片,能控製機器,能控製人,甚至能控製孢子。他們想用這個,控製全國的經濟,控製所有人的生活。”
“他們要把人,變成電池。”
李鐵柱渾身發冷。
他終於明白,深海母巢毀了,但陸地上的母巢,長得更茂盛了。
“鄭老,”李鐵柱扶住他,“咱們走。離開這兒。”
“走不了了。”鄭老搖搖頭,“我活不了幾天了。你……你也走不了。”
“為什麼?”
“因為趙世誠,在你身上下了毒。”鄭老指了指他的胳膊,“你以為你隻是累了?那是毒素。一種專門針對你抗體的基因毒素。每個月,你必須去他們那裡拿一次解藥。不然,你會像王嬸子當初那樣,全身潰爛而死。”
李鐵柱看著自己的胳膊。
那裡,有一個小小的針眼。
是那個男人在握手的時候,紮的。
“這毒,有解藥嗎?”
“有。”鄭老說,“但解藥,在他們手裡。”
“那我怎麼辦?”
“當他們的刀。”鄭老看著他,眼神悲憫,“鐵柱,去當那個局長吧。”
“活著。”
“隻有活著,纔有希望。”
鄭老走了。
李鐵柱一個人,站在廢墟裡。
天,黑了。
月亮,升起來了。
冷冷地,照著這片死寂的土地。
他拿出那枚苔蘚晶片。
在月光下,晶片泛著幽幽的綠光。
像一隻眼睛。
在看著他。
“當刀?”李鐵柱冷笑一聲。
他把晶片,狠狠地捏在手裡。
“那就看看,是誰的刀。”
第二天早上。
九點整。
李鐵柱準時出現在那棟摩天大樓的頂層辦公室。
趙世誠,也就是那個穿白西裝的男人,已經在等他了。
“李先生,很準時。”趙世誠笑著遞過一套嶄新的西裝,“換上吧。以後,你就是體製內的人了。”
“不用。”李鐵柱冇接,“說吧,讓我乾什麼。”
“痛快。”趙世誠點點頭,打開投影儀。
螢幕上,出現了一幅地圖。
中國地圖。
上麵,密密麻麻地標註著紅色的圓點。
“這是目前全國各地的‘高危區域’。”趙世誠說,“你的任務是,帶著你的苔蘚晶片技術,去把這些地方,全部淨化一遍。”
“淨化?”
“對。”趙世誠看著他,“用你的技術,控製這些地方的生態,控製那裡的人。讓他們,成為聽話的電池。”
李鐵柱看著螢幕。
那些紅點,大部分在農村,在山區,在那些貧窮落後的地方。
趙世誠想用他的手,去奴役那些最底層的人。
“如果我不呢?”李鐵柱問。
“那你的豔豔,”趙世誠說,“還有王嬸子,就會變成第一個‘電池’。”
李鐵柱沉默了。
他接過那套西裝。
走進更衣室。
換上了。
鏡子裡的他,穿著筆挺的西裝,打著領帶,像個成功人士。
但他知道,他不再是李鐵柱了。
他是趙世誠的狗。
他走出更衣室。
“局長,”趙世誠滿意地伸出手,“歡迎加入。”
李鐵柱冇握他的手。
他看著窗外,看著這座繁華的城市。
“什麼時候出發?”
“現在。”
“去哪?”
“去第一個紅點。”趙世誠說,“西北,戈壁灘。”
……
精彩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