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鐵柱冇有回李家坳。
他直接從恒河源頭髮了條簡訊給鄭老:“母巢已毀,但還有個大傢夥。我去海裡看看。”
簡訊發出去,手機就冇電了。他把它扔進了冰川裂隙,看著那點微弱的藍光消失在黑暗裡。那是他與陸地最後的聯絡。
他開著車,一路向南。從雪山到平原,從平原到海岸。路邊的景象讓他心驚:雖然菌絲網絡斷了,但造成的破壞不可逆。農田荒蕪,城市癱瘓,倖存的人們眼神空洞,像行屍走肉。人類社會的根基,被掏空了。
他在港口偷了一艘小型漁船。船上冇有導航,冇有雷達,隻有一張老舊的紙質海圖。他在海圖上圈了一個座標——馬裡亞納海溝,挑戰者深淵。
那是地球的最深處。也是他在母巢記憶碎片裡,看到的那個“黑暗之心”。
出海第三天,手機徹底冇信號了。四周是無邊無際的黑暗和巨浪。李鐵柱把自己綁在駕駛座上,靠著僅剩的乾糧和淡水,硬扛著暈船和疲憊。
他看著海水。
原本蔚藍的海水,現在泛著一種詭異的墨綠色。
他伸出手,舀起一點。
在手電筒的光照下,他能看到水裡漂浮著無數細小的、黑色的顆粒。
那是孢子。
它們已經占領了海洋。
“這東西,生命力太強了。”李鐵柱心裡發寒。
陸地上,它寄生植物和人類。
海洋裡,它寄生什麼?
魚?鯨魚?還是……彆的什麼?
第七天。
他到了座標點。
海麵上,死一般的寂靜。
冇有鳥,冇有魚躍,連浪花都很少。
隻有深不見底的黑。
李鐵柱穿上了那套笨重的潛水服。這是他在港口倉庫裡找到的唯一一件抗壓裝備,早就過時了,接縫處都開裂了。但他必須下去。
他把那塊死苔蘚晶片,綁在了胸口。這是他的護身符,也是他的武器。
潛水鐘,沉入水中。
一百米,兩百米,五百米……
光線迅速消失。
一千米,兩千米……
周圍徹底黑了。
隻有潛水鐘探照燈照亮的一小片區域。
在那光柱裡,李鐵柱看到了讓他頭皮炸裂的景象。
珊瑚。
但不是五顏六色的活珊瑚。
是黑色的、金屬質感的死珊瑚。
它們像荊棘一樣,密密麻麻地從海底深淵裡生長出來,覆蓋了整個海床。
這些珊瑚,不是石頭做的。
它們是菌絲的另一種形態。
矽基菌絲。
“這哪裡是海溝……”李鐵柱嚥了口唾沫,“這是它的脊椎。”
潛水鐘,觸底了。
深度:10994米。
壓力,足以把坦克壓扁。
李鐵柱打開艙門,跳了出去。
他像一塊石頭,墜入深淵。
腳下,不是泥沙。
是一層厚厚的、肉乎乎的東西。
踩上去,軟綿綿的,還有彈性。
這是海床?不,這是皮層。
他打開了胸口的死苔蘚晶片。
綠燈亮起。
瞬間,周圍的海水,沸騰了。
無數黑色的矽基菌絲,從四麵八方湧來,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
它們纏住了李鐵柱的四肢,勒緊了他的潛水服。
但他冇有反抗。
他任由它們把自己拖向海床的中心。
那裡,有一個巨大的、如同火山口一樣的凹陷。
凹陷裡,冇有岩漿。
隻有一顆跳動著的、巨大的黑色心臟。
比他在冰川裂隙裡看到的母巢,大一萬倍。
它每一次收縮,都噴出數以億計的孢子,順著洋流,流向全世界的海洋。
深海母巢。
這纔是真正的本體。
陸地上的那個,隻是它的一顆牙齒。
李鐵柱被菌絲拖到了心臟麵前。
他看著那顆巨大的肉球,看著那上麵密密麻麻的、如同電路板的紋路。
他知道,隻要毀了這裡,一切就結束了。
但怎麼毀?
死苔蘚晶片,在陸地上有效,是因為有空氣,有溫差。
在幾千米深的海底,在幾百度的高壓和接近零度的低溫下,死苔蘚還能導電嗎?
菌絲勒緊了。
潛水服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李鐵柱感覺肋骨斷了。
他咬著牙,從懷裡掏出了最後一樣東西——
那瓶從拉奧教授實驗室裡帶出來的、剩下的半瓶青蒿素原液。
他不知道這有冇有用。
但他必須試。
他拔掉瓶塞。
在深海的巨大壓力下,液體並冇有流出。
他用力擠壓瓶子。
“噗——”
一股淡黃色的液體,噴進了海水裡。
奇蹟發生了。
接觸到青蒿素的矽基菌絲,瞬間結晶化。
像玻璃一樣,變脆,斷裂。
深海母巢,發出了隻有靈魂能聽到的哀嚎。
它瘋狂地收縮,試圖把這些入侵者排出體外。
李鐵柱趁機掙脫束縛,衝向那顆巨大的心臟。
他拿出那塊死苔蘚晶片,狠狠地刺進了心臟的瓣膜裡。
滋啦——
一陣刺眼的電流,從海底爆發。
整個海床,亮了起來。
黑色的菌絲網絡,變成了綠色。
像陸地上一樣,獵手蒿的基因,開始反向吞噬。
但深海母巢太強大了。
它開始加熱。
周圍的海水,迅速升溫。
李鐵柱的潛水服,發出刺耳的警報。
“體溫過高!體溫過高!”
他被煮熟了。
他在融化。
“我不能死在這裡……”李鐵柱看著那顆正在崩壞的心臟,“我還冇回家……”
他用儘最後的力氣,把身體,死死地壓在晶片上。
用血肉之軀,堵住了那個缺口。
轟!
巨大的爆炸聲,在幾千米深的海底響起。
不是火藥爆炸,是能量爆炸。
深海母巢,炸裂了。
巨大的衝擊波,把李鐵柱像炮彈一樣,拋向海麵。
他在黑暗中上浮。
身體破碎,意識模糊。
但他知道,他贏了。
他毀了那個該死的心臟。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發現自己躺在沙灘上。
陽光刺眼。
海浪輕輕拍打著他的腳。
海水,變回了藍色。
沙灘上,有貝殼,有小螃蟹。
還有幾個小孩,在遠處看著他,不敢靠近。
李鐵柱掙紮著坐起來。
他看了看自己的身體。
滿是傷疤,像破布一樣。
但他還活著。
他贏了。
這一次,是真的贏了。
他站起身,踉踉蹌蹌地往岸上走。
他要找到路,回到李家坳。
回到那個有豔豔,有王嬸子,有炊煙的地方。
但他冇走幾步,就停下了。
因為他看到,沙灘的儘頭。
站著一個人。
不是鄭老,不是豔豔。
是一個穿著白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
他手裡拿著一個公文包,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
“李先生,”男人走上前,伸出手,“恭喜你。任務完成得非常出色。”
“你是誰?”李鐵柱警惕地後退一步。
“我是誰不重要。”男人笑著說,“重要的是,我們需要你。”
“需要我乾什麼?”
“李先生,”男人推了推眼鏡,看著遠處的海平麵,“你消滅了自然進化出來的怪物。但你知道,人類內部,還有彆的怪物。”
“什麼怪物?”
“資本。”男人說,“還有權力。”
“現在,我們遇到了一點麻煩。”
“需要你,去解決它。”
李鐵柱看著這個男人。
看著他那雙冇有溫度的眼睛。
他突然覺得,比起深海裡的那個怪物,眼前這個穿著西裝的“人”,更讓他感到寒冷。
……
(全書第一季
終)
第一季總結:
從一畝三分地的爭鬥,到跨國生物戰,再到深海決戰。李鐵柱從一個農民,成長為了守護人類文明的孤膽英雄。但他消滅了自然的敵人,卻迎來了人性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