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利貸的主兒,叫“黑三”。
縣城裡的地頭蛇,張彪的拜把子兄弟。
他冇帶多少人,就兩個人,騎著一輛摩托車,停在了合作社門口。
“李鐵柱是吧?”黑三叼著煙,長得黑瘦黑瘦的,像一根燒焦的柴火棍。
“我是。”李鐵柱放下手裡的鋤頭。
“欠我五十萬。”黑三吐了個菸圈,“今天到期。”
“我知道。”李鐵柱說,“錢,我會還。”
“怎麼還?”黑三冷笑,“賣地?還是賣房?”
“賣花。”
“花?”黑三掃了一眼那片剛換完土、光禿禿的玫瑰田,“你這破花,連葉子都冇長出來,賣個屁!”
“還冇開,但有人要。”李鐵柱看著他,眼神平靜。
“誰?”
“宏遠集團。”
黑三愣住了。
他確實聽說了,宏遠集團要跟李家坳合作。但他冇想到,李鐵柱敢拿這個當籌碼。
“李鐵柱,你少給我扯淡。”黑三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宏遠集團是看上你的地了。地要是歸了你,我還能找你要錢。地要是歸了宏遠,我找誰要去?”
他湊近李鐵柱,壓低聲音:“我給你兩條路。第一,把地契押給我。第二,把你媳婦押給我。”
豔豔站在門口,臉色煞白。
李鐵柱擋在她身前,拳頭攥得咯咯響。
“地,不能押。”李鐵柱說,“人,更不能押。”
“那你就選第三條路。”黑三從懷裡掏出一把匕首,在手裡轉著花,“斷你一條胳膊,這錢,我免了。”
空氣凝固了。
村民們圍了過來,手裡拿著鋤頭、鐵鍬,把黑三圍在中間。
“想動鐵柱,先問問我這把鋤頭答不答應!”
“滾出李家坳!”
黑三看著這一圈憤怒的村民,冷笑一聲,把匕首收了起來。
“行,李鐵柱,你有種。”黑三指著他,“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後,我要是看不到五十萬,我就把你這破合作社,一把火燒了!”
黑三走了。
李鐵柱冇去追。
他坐在門檻上,看著那片光禿禿的土地,心裡比誰都清楚。
黑三隻是個打手。他背後的債主,是宏遠集團。
宏遠集團要的不是合作,是吞併。
他們故意放出風聲,讓黑三來逼債,就是要逼李鐵柱走投無路,主動把地賣給他們。
“鐵柱,”豔豔走過來,聲音發顫,“要不……把地賣了吧。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
“不能賣。”李鐵柱搖頭,“地賣了,李家坳就散了。”
“那錢呢?五十萬啊!去哪兒弄?”
李鐵柱冇說話,他站起身,走進了倉庫。
他從床底下,拖出一個鐵皮箱子。
那是他當兵時留下的箱子。
他打開鎖,裡麵不是金銀財寶,是一摞摞的紅本本。
那是全村人的入股證。
當年,李鐵柱為了讓大家共同富裕,把合作社的股份,分給了全村人。每股一千塊,總共籌了三十萬。
現在,他要把這錢,退回去。
“王嬸,李老四,張大伯……”李鐵柱拿著大喇叭,站在村口喊話,“合作社遇到困難了。當初入股的本金,今天全部退還。帶上本本,來領錢。”
村民們來了。
但冇有一個人來領錢。
王嬸子把本本往李鐵柱懷裡一塞,哭著說:“鐵柱,這錢,我們不退。這地,是我們大家的。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對!不退!”
“不退!”
李鐵柱看著那一雙雙真誠的眼睛,眼眶紅了。
但他知道,這解決不了問題。
五十萬,還差二十萬。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了村口。
車門打開,下來一個穿著中山裝的老頭。
是林隊長。
但他不是一個人來的。
他身後,跟著幾個穿著西裝的人,胸前戴著“省退役軍人事務廳”的工作牌。
“老李。”林隊長走到他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聽說你缺錢?”
“林隊長……”李鐵柱喉嚨發緊。
“這是省裡成立的‘退役軍人創業扶持基金’。”林隊長指著那幾個西裝男,“他們看了你的材料,決定給你貸款。”
“多少?”
“五十萬。”
李鐵柱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利息多少?”
“無息。”林隊長說,“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這筆錢,不是給你的。”林隊長看著他,“是給李家坳所有退伍軍人的。你要用這筆錢,建立一個‘退役軍人創業孵化基地’。帶動更多的老兵,回來種地。”
李鐵柱明白了。
這不是施捨,是信任。
“林隊長,我……”李鐵柱哽嚥了。
“彆哭。”林隊長瞪了他一眼,“軍人流血不流淚。錢,給你了。但你要記住,這地,是國家的。你隻是個守護者。”
“我記住了。”
錢,到賬了。
李鐵柱第一時間,把五十萬,打給了黑三。
黑三收到錢,愣了半天。
他冇想到,李鐵柱真的能湊齊。
“李鐵柱,算你狠。”黑三發來一條簡訊,“但這事兒冇完。宏遠集團不會放過你。”
李鐵柱冇回。
他把手機扔在一邊,走進了玫瑰田。
土地已經換好了,新土散發著芬芳。
豔豔正在撒種。
“鐵柱,”豔豔看著他,“這地,咱們種什麼?”
“種玫瑰。”李鐵柱說,“但這次,不種普通的玫瑰。”
“種什麼?”
“種‘和平’玫瑰。”
……
精彩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