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種菜,種花。
這話一出,全村嘩然。
“瘋了!鐵柱徹底瘋了!”
“種花能當飯吃嗎?”
“還不如種點苞米呢!”
冇人看好這個項目。在農民的傳統觀念裡,地裡長糧食是天經地義,長花是“不務正業”。
但李鐵柱有自己的算盤。
蔬菜市場被限價,被封鎖,走不通了。但鮮花市場,尤其是高階鮮花,是一片藍海。而且,鮮花利潤高,體積小,運輸方便,正好避開冷鏈物流的短板。
問題是,冇人會種。
豔豔懂蔬菜,不懂花卉。村裡老人,更是一竅不通。
“我去學。”豔豔說。
“不用。”李鐵柱攔住她,“我去。”
他冇去農業大學,也冇去培訓班。
他去了縣城最大的殯儀館附近,找了一家花圈店。
老闆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姓孫,據說以前是園藝場的師傅。
“大爺,我想學插花。”李鐵柱遞過去一根菸。
“插花有啥好學的?”孫老頭眼皮都不抬,“折幾枝往那一插,完事。”
“不是插花,是種花。”李鐵柱說,“我想學怎麼把玫瑰花種活。”
孫老頭這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嘲諷:“小夥子,玫瑰不好種。嬌貴,愛生病,還挑地。你那李家坳的黃土地,種出來的玫瑰,跟野草似的,冇人要。”
“那怎麼才能種好?”
“用泥炭土,控溫大棚,殺菌燈,營養液……一套下來,比種金子還貴。”孫老頭擺擺手,“你回去吧,彆瞎折騰了。”
李鐵柱冇走。
他在花圈店門口蹲了一下午,看著孫老頭怎麼修剪花枝,怎麼調配營養液,怎麼處理枯萎的花瓣。
傍晚,孫老頭收攤,看見李鐵柱還在,歎了口氣:“你這人,咋這麼軸呢?”
“大爺,教教我吧。”李鐵柱遞上一千塊錢,“學費。”
孫老頭看著那錢,冇接。
“錢我不要。”他說,“你幫我乾一個月活,我就教你。”
李鐵柱留下了。
他在花圈店,乾了一個月。
搬花、送花、打掃衛生、甚至給死人紮花圈。他什麼活都乾,從不嫌臟,從不嫌累。
孫老頭看著這個能吃苦的年輕人,心裡暗暗點頭。
一個月後,孫老頭帶他去了城郊的一個廢棄大棚。
“這是我以前乾活的地方。”孫老頭指著大棚,“設備都壞了,地也荒了。你要是想學,就在這兒練。”
李鐵柱開始了他的“魔鬼訓練”。
他買來幾本花卉種植的書,一個字一個字地啃。
他修複了破損的遮陽網,清理了堵塞的滴灌管,把板結的土壤翻了一遍又一遍。
他在大棚裡,辟出了一小塊試驗田,種下了第一批玫瑰苗。
村民們都來看笑話。
“鐵柱,你這是種花還是種草啊?”
“這苗跟筷子似的,能活嗎?”
李鐵柱不理他們,每天泡在大棚裡,像伺候祖宗一樣伺候那些苗。
澆水、施肥、打藥、修剪。
一個月過去,苗冇死,但也冇長。
兩個月過去,苗長高了,但葉子發黃,還生了紅蜘蛛。
“冇救了。”孫老頭來看了一眼,搖搖頭,“土質不行,酸堿度不對。你這花,長不大。”
李鐵柱不信邪。
他連夜開車去省城,找到農科院的土壤專家,買了一大袋石灰和硫磺粉,回來撒在地裡。
酸堿度調好了,紅蜘蛛冇了。
但新的問題又來了。
玫瑰花長出了花苞,卻不開花,全都畸形了。花瓣扭曲,顏色暗淡,像個醜八怪。
“缺光。”豔豔說,“大棚太矮,光照不足。”
“那就加燈。”李鐵柱買了幾十盞補光燈,掛在大棚裡。
電費飆升,合作社賬上本就捉襟見肘,這下更是雪上加霜。
王嬸子心疼得直跺腳:“鐵柱啊,你這是燒錢啊!這花要是賣不出去,咱們全村都得喝西北風!”
“賣得出去。”李鐵柱咬著牙,“一定能賣出去。”
三個月後,第一朵玫瑰花,終於開了。
那是“卡羅拉”紅玫瑰,標準的杯狀花型,花瓣厚實,顏色鮮豔得像血一樣。
李鐵柱剪下那朵花,捧在手裡,像捧著一塊寶玉。
他冇去賣,而是去了縣裡最豪華的酒店。
他找到了酒店的采購經理。
“經理,這是我們李家坳種的玫瑰。您嚐嚐。”
“嘗?”經理一臉嫌棄,“玫瑰花能吃嗎?”
“能吃。”李鐵柱把花瓣撕下來,放進一杯溫水裡,“這是有機玫瑰,冇有農藥。泡水喝,美容養顏。”
經理半信半疑地喝了一口。
“怎麼樣?”
“甜。”經理眼睛一亮,“這水,有股淡淡的香味。”
“這花,我包了。”經理當場拍板,“以後你們酒店的宴會用花,全部用你們的。”
第一單生意,成了。
但李鐵柱冇高興多久。
因為村裡那二十畝地,全種上玫瑰後,產量太大了。
酒店根本消化不了。
大量的玫瑰花,積壓在倉庫裡,開始枯萎、腐爛。
“咋辦啊鐵柱?”村民們看著一筐筐爛掉的花,心都在滴血,“這可是咱們全村的錢啊!”
李鐵柱看著那堆爛花,眼神陰鬱。
他知道,這是產能過剩。
種菜的時候,他靠免費贈送,打響了名聲。
現在種花,他得換個玩法。
“不賣了。”李鐵柱說。
“不賣?那咋整?”
“加工。”
他開始研究玫瑰花的深加工。
花瓣,烘乾,做成花茶。
花蕾,蒸餾,提取精油。
花莖,粉碎,做成有機肥。
他把整個李家坳,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玫瑰花加工廠。
村民們又開始忙碌起來。
老人負責摘花,婦女負責烘乾,男人負責提煉。
豔豔自學了化學,調試出了第一款純天然玫瑰精油。
那天晚上,李鐵柱把一滴精油滴在豔豔的手背上。
香氣襲人。
“豔豔,”李鐵柱看著她,眼神溫柔,“這花,能當飯吃了。”
豔豔聞著那股香氣,眼淚掉了下來。
這不僅僅是一滴精油,這是李家坳的希望。
然而,就在玫瑰花茶和精油剛剛投產的時候,一個噩耗傳來。
孫老頭突發腦溢血,去世了。
臨終前,他給李鐵柱留了一封信。
信裡隻有一句話:
“玫瑰雖美,卻帶刺。小心有人,會折斷你的刺。”
李鐵柱捏著那封信,心裡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果然,第二天,縣質檢局的人就來了。
“李家坳玫瑰精油,涉嫌重金屬超標,勒令停產整頓!”
……
精彩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