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豔豔 第24章 限價

五塊錢。

農業局的紅頭檔案，像一道催命符，貼在李家坳合作社的大門上。

“關於規範李家坳生態蔬菜市場價格的通知：鑒於李家坳蔬菜價格嚴重偏離市場正常水平，存在哄抬物價嫌疑，現責令其立即整改。零售價不得超過每斤五元。”

五塊錢。

連成本都不夠。

王嬸子坐在門檻上，哭天搶地：“五塊錢！俺們那有機肥，一袋就一百多！澆一次水，電費都幾十塊！五塊錢賣，不如去搶！”

“就是啊，鐵柱！這咋整啊？”

“這不明擺著要把咱們往死裡整嗎？”

村民們圍著李鐵柱，眼神裡充滿了恐慌。

李鐵柱冇說話，他盯著那張紅頭檔案，手指捏得發白。

他知道，這是報複。

因為他斷了假菜的財路，動了某些人的乳酪。現在，他們用權力，來收割他了。

“鐵柱，降價吧。”村支書歎了口氣，“胳膊擰不過大腿。五塊就五塊，好歹還能賣出去。”

“降了，我們就得死。”李鐵柱冷冷地說。

“什麼意思？”

“我們的菜，成本高。五塊錢賣，每斤虧三塊。賣得越多，虧得越多。不出一個月，合作社就得破產。”李鐵柱看著大家，“到時候，地還是你們的，但大棚冇了，分紅冇了，工作也冇了。”

“那……那就不賣！”李老四梗著脖子喊，“俺們自己吃！”

“自己吃得完嗎？”李鐵柱反問，“二十畝地，幾萬斤菜。爛在地裡，還不如餵豬。”

空氣凝固了。

豔豔走過來，拉了拉李鐵柱的袖子：“鐵柱，要不……我們去找找關係？給局長送點禮？”

“送禮？”李鐵柱笑了，笑得淒涼，“豔豔，你還冇看透嗎？他們要的不是禮。他們要的是把咱們打趴下，然後低價收購咱們的地，再高價賣他們的假菜。”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決絕：“這禮，送不得。送了，我們就真的跪下了。”

“那咋辦？硬扛？”豔豔急了，“抗得過嗎？人家一句話，就能封了咱們的社！”

“封不了。”李鐵柱站起身，走到那堆貼著二維碼的蔬菜前，“他們可以封我的店，封不了老百姓的嘴。他們可以限我的價，限不了我送。”

“送？”

“對。”李鐵柱看著村民們，“既然不讓賣，那我們就送。”

第二天，李家坳做出了一件轟動全縣的事。

“李家坳生態蔬菜，免費贈送。每人限購十斤。”

訊息一出，全縣炸鍋。

免費？

比五塊錢還狠！

農業局的人傻眼了。他們冇想到，李鐵柱會用這一招。

“這是惡意競爭！”

“這是擾亂市場秩序！”

“給我封了他的大門！”

執法人員再次出動，圍住了李家坳的倉庫。

“李鐵柱！”帶隊的領導指著他的鼻子罵，“你敢送？你送我敢封！”

“封吧。”李鐵柱平靜地看著他，“你封了我的倉庫，我就去縣政府門口送。你封了縣政府，我就去市裡送。你封了市裡，我就去省裡送。”

“你威脅我？”

“不是威脅。”李鐵柱指著倉庫裡的菜，“這是老百姓種出來的糧食。你有權限我的價，但你冇權讓我看著它爛掉。”

他走到倉庫門口，對著圍觀的群眾，大聲喊道：

“鄉親們！李家坳的菜，不賣了！免費送！但請大家記住，這菜，是用有機肥種的，是用滴灌澆的，是乾淨的！”

“誰要是敢阻攔，誰就是不讓老百姓吃好菜！”

人群沸騰了。

“我們要菜！”

“誰敢攔！”

“李鐵柱是好樣的！”

執法人員被洶湧的人潮逼退了。

他們不敢動。

因為李鐵柱站在最前麵，手裡拿著那把切菜的刀。

不是用來砍人，是用來自刎。

“你們可以封我的社，可以抓我的人。”李鐵柱把刀架在脖子上，眼神平靜得可怕，“但隻要我還有一口氣，我就得讓老百姓知道，什麼叫良心菜。”

“今天，這菜，要麼你們讓我送出去，要麼，我就死在這兒。”

全場死寂。

帶隊的領導額頭冒汗了。

他不怕李鐵柱鬨事，但他怕李鐵柱死。

一個農民，為了捍衛自己的勞動成果，在政府門口自刎。這新聞要是爆出去，誰也擔不起這個責任。

“李鐵柱，你彆衝動……”領導聲音發顫。

“讓開。”李鐵柱往前一步。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執法人員，退了。

李鐵柱贏了。

但這隻是慘勝。

免費送了三天，倉庫空了。

合作社賬上，也空了。

不僅冇賺到錢，還倒貼了十幾萬的人工和運輸費。

村民們看著空蕩蕩的倉庫，心裡空落落的。

“鐵柱啊，這下好了，菜送完了，錢也冇了。”

“咱們是不是……把地分了算了？”

絕望，像瘟疫一樣蔓延。

李鐵柱冇說話，他一個人去了後山。

他坐在爺爺的墳前，看著那片曾經綠油油的土地，現在光禿禿的。

“爺爺，”他低聲說，“我守不住了。”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喂？”

“李鐵柱嗎？”電話那頭，是一個沉穩的中年男聲，“我是市紀委的。我們收到了舉報，關於縣農業局局長違規乾預市場價格，保護假冒偽劣產品一事。”

李鐵柱猛地站起身。

“現在，我們正在去往李家坳的路上。請你配合調查。”

電話掛斷了。

李鐵柱握著手機，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激動。

他知道，這一關，終於熬過去了。

一個小時後，市紀委的車隊，停在了李家坳。

那個曾經給李鐵柱下達限價令的農業局局長，被當眾帶走。

隨行的，還有省電視台的記者。

鏡頭對準了李鐵柱，問他：“李社長，麵對權力的打壓，你為什麼不妥協？”

李鐵柱看著鏡頭，看著那片光禿禿的土地，一字一頓地說：

“因為土地是有尊嚴的。種地的人，也得有尊嚴。”

采訪結束後，李鐵柱回到村裡。

他走進倉庫，看著空蕩蕩的貨架。

豔豔走過來，輕輕抱住他。

“鐵柱，我們以後……怎麼辦？”

李鐵柱指著倉庫門口，那輛還冇來得及開走的冷鏈車。

“車還在。”

“還有呢？”

“還有人。”

他轉過身，看著倉庫外那些眼神迷茫卻又充滿期待的村民。

“從明天起，”李鐵柱聲音沙啞，卻無比堅定，“我們不種菜了。”

“不種菜？那種什麼？”

“種花。”

……

精彩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