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豔豔 第14章 礦

李鐵柱三天冇閤眼。

那張地圖攤在桌上，紅筆圈出的範圍像一道傷口，橫亙在李家坳的腹地。他當兵時學過軍事地形學，一眼就看出來，這不是普通的礦點，而是成礦帶。

稀有礦脈。

這意味著什麼，他心裡清楚——不是發財，是災難。

一旦訊息泄露，挖掘機、炸藥、運礦車會像蝗蟲一樣湧進來，這座山，這條河，這個村子，會在三個月內被啃得隻剩骨頭渣子。

“得上報。”豔豔蹲在桌邊，手指死死摳著桌沿，“這不是咱能扛得住的事。”

“報給誰？”李鐵柱聲音發啞，“縣裡？孫國棟剛被免職，新來的局長還冇坐穩。宏遠集團在市裡都有關係。現在報上去，等於把獵物送到獵人嘴邊。”

豔豔愣住了。

是啊，這礦太誘人了。在足夠的利益麵前，公章、紅頭檔案、甚至法律，都可能變成工具。

“那……那怎麼辦？”她看著李鐵柱，眼裡第一次出現了茫然。

李鐵柱冇說話，把地圖疊好，塞進貼身的衣袋裡。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黑夜。

“走一趟。”他說。

“去哪兒？”

“去市裡。找我團長。”

……

市區的燈火，比縣城亮十倍。

李鐵柱冇帶豔豔，一個人坐最早一班大巴來的。他怕她沾上這事，怕她再往前走一步，就再也回不了頭。

團長住的地方，他記得很清楚。當年退伍時，團長拍著他的肩膀說：“鐵柱，在部隊你是好兵，回地方也要做個好人。有事，隨時來找我。”

軍區大院門口，哨兵攔住了他。

“找誰？”

“找陳建國團長。”

哨兵打量他一眼，這身打扮，一看就是農村來的，皺了皺眉：“團長現在在開會，你預約了嗎？”

“冇有。但我有急事。”

“那不好意思，不能進。”

李鐵柱冇糾纏，他知道規矩。他在門口等，從中午等到下午，又等到黃昏。直到路燈亮起，一輛軍牌吉普車駛進大院。

車窗搖下，露出一張熟悉的麵孔。陳團長看見他，愣了一下，隨即讓司機停車。

“鐵柱？”

“團長。”

陳團長把他領進辦公室，倒了杯水。

“說吧，出什麼事了？”陳團長開門見山。他太瞭解這個兵了，不是天塌下來的事，絕不會來找他。

李鐵柱冇喝水，直接從懷裡掏出那張地圖，攤在桌上。

“團長，李家坳底下，有這個。”

陳團長隻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他猛地站起身，死死盯著地圖，手指微微發抖。

“你確定？”

“不確定。但趙富貴父子，還有宏遠集團，拚了命也要搶這塊地。如果隻是溫泉，他們犯不著用這種手段。”

陳團長沉默了很久。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城市燈火，背影顯得格外沉重。

“鐵柱，”他轉過身，眼神銳利，“這件事，你知道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李鐵柱聲音平靜，“意味著有人會死。可能是我，可能是豔豔，也可能是更多無辜的人。”

“不止。”陳團長走到他麵前，壓低聲音，“這種級彆的礦脈，屬於國家戰略資源。一旦被私人盜采，後果不堪設想。但正因為太重要，覬覦的人就越多。你把它報出來，就等於把自己推到了風口浪尖。”

“我不怕。”

“可你要想清楚，這不再是村裡那幾個混混了。這是幾億、幾十億的利益鏈條。你會被監控，被跟蹤，甚至……被消失。”

李鐵柱笑了，笑得很淡：“團長，我當兵五年，怕過死。但現在，我有比命更重要的東西要守。”

陳團長看著他，良久，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這件事，我幫你遞上去。但你要答應我，從現在開始，你和你身邊的人，絕對不能離開李家坳半步。不管誰來問，都說不知道，冇見過。”

“為什麼？”

“因為現在，這礦脈的訊息，還不能公開。”陳團長眼神冷峻，“宏遠集團背後，肯定還有更大的魚。我們要做的，是釣魚。”

李鐵柱明白了。

這是一場無聲的戰爭。

……

回到村裡，已是深夜。

豔豔還在等他，屋裡點著燈。看見他回來，她懸著的心才放下。

“團長怎麼說？”她問。

“他說，讓我們等。”李鐵柱疲憊地坐在椅子上，“等上麵的人來。”

“等多久？”

“不知道。”

等待的日子，最難熬。

宏遠集團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消停了許多。趙富貴冇再派人來鬨事，村裡的水電也恢複了正常。表麵上看，一切迴歸了平靜。

但這種平靜，像暴風雨前的死寂。

李鐵柱每天照常下地，照常修大棚，但他知道，暗處有眼睛在盯著他。他開始在村裡佈防，讓村民輪流巡邏，尤其是夜晚，任何人不得靠近那片礦區。

第七天，傍晚。

一輛冇有任何標識的黑色越野車，緩緩駛進了李家坳。

車停在李鐵柱家門口。車門打開，下來三個人。兩男一女，都穿著便裝，氣質卻與普通人大不相同，眼神銳利，步履沉穩。

為首的中年男人，走到李鐵柱麵前，出示了一個證件。

證件上冇有照片，隻有一個紅色的印章：國家安全域性。

“李鐵柱同誌，”男人聲音低沉，“我們是來覈實情況的。請你配合我們，指認一下礦脈的具體位置。”

李鐵柱看著那個印章，心裡那塊石頭，終於落了一半。

他點了點頭，轉身走向屋內。

“等等，”豔豔突然拉住他的袖子，聲音發顫，“鐵柱，如果他們把礦收歸國有，那我們的地……怎麼辦？”

是啊，地怎麼辦？

二十畝地，是承包的，是全村人的飯碗。如果因為礦脈被征用，補償款會被誰拿走？宏遠集團會不會趁機渾水摸魚？

李鐵柱停下腳步，回頭看著豔豔，也看著那三位神情嚴肅的陌生人。

“地是我們的。”他一字一頓地說，“礦是國家的。誰也不能，把兩者混為一談。”

那三位來訪者互相看了一眼，眼神裡閃過一絲讚許。

中年男人走上前，伸出手：“李鐵柱同誌，你的覺悟很高。請放心，國家不會讓英雄流血又流淚。”

李鐵柱伸出手，和他握在了一起。

然而，就在兩隻手握在一起的瞬間，李鐵柱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一條彩信。

發信人是一串亂碼。

圖片上，是豔豔。她正在村口的小河邊洗衣服，背景是夕陽。

而在她身後不遠處，一個黑影舉著相機，鏡頭對準了她。

李鐵柱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張照片，不是偷拍。

是警告。

……

精彩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