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芳把成成送到學校後,便回了家。
當然,她回的不是田家村的那個家。
而是夏家村的孃家。
“你今天咋沒去找活兒?”
夏芳她媽垂著眼瞼問不該這個時間回家的女兒。
夏芳有些愧疚地說:
“不好找。”
夏芳她媽說:
“你怎麼著也得找個營生乾。”
“這麼大一個人,也不能天天在家閑著。”
夏芳說:“嗯,媽也幫我尋麼尋麼。”
夏芳她媽陰沉著臉說:
“怎麼尋麼?尋麼什麼樣的活兒你願意乾?”
“這個時候了,眼瞅著就要放年假了。”
“招工的也都是蒸饅頭、蒸年糕、蒸豆包啥的體力活兒。”
“體力活兒,你又不願意乾。”
……
夏芳她媽不說還好,一說起來就心煩。
好不容易把兩個孩子拉扯大。
兒子兒媳帶著孩子天天回家啃老就算了。
畢竟,當今社會行情就是如此。
沒想到嫁出去的閨女,竟然也被退回來了。
有錢還好說,分幣不賺,天天在自己跟前晃蕩頭疼。
況且還不是孤身一人,還有個拖油瓶。
煩,真是心煩。
“哎呀,媽,不是我不願意乾。”
“那活兒純體力活兒,我真的幹不了。”
夏芳費力地解釋說。
夏芳有時候也不願意跟她媽聊天。
她媽見夏芳心煩,有些嫌棄地上下打量一下夏芳說:
“照我說,你找活兒也不用著急。”
“就是這成成,一天大起一天,以後花錢的地方越來越多。”
“這個事兒,你還是得跟田東升談談。”
夏芳她媽把手裏攥成一團的床單搭在晾衣繩上展開。
夏芳順手幫她媽拽了拽床單,把褶皺扯平。
“我給他打電話,不是不接,就是讓我把成成送回去。”
夏芳說著嗚咽起來。
夏芳他媽從床單的另一麵轉過來看著夏芳問:
“怎麼?你是真不捨得成成?”
夏芳她媽前幾天還以為自己閨女是怕人家笑話她心狠。
沒想到夏芳是真不捨得孩子。
夏芳哭著說:
“我要是真把他送回去,我倆就真得離了,以後成成就成了沒媽的孩子。”
夏芳她媽恨鐵不成鋼地說:
“你呀,一輩子幹不了什麼大事兒。”
頓時,無語。
母女兩人的交談一度陷入沉默。
夏芳她媽恨女兒無能。
夏芳這個女兒呢,在無能中慚愧不已。
夏芳從小就被她媽教育要做一個幹得了大事兒的人。
但到底什麼是能幹得了大事兒的人呢。
夏芳她媽沒有具體的教過夏芳。
夏芳隻知道,她媽非常羨慕那種能給媽媽拿錢花的女兒。
有一度,夏芳也成為那種女兒。
隻不過是拿著丈夫-田東升的賺微薄的工資來支撐夏芳她媽的自豪感。
但是夏芳她媽還是嫌棄。
嫌棄田東升的錢帶著一股汗臭味兒。
“來伸手,跟媽一起拽。”
夏芳拽著床單的一邊兒無心無力地不知道在想什麼。
夏芳她媽以為夏芳用了十足的力氣。
老人家便用足了力氣使勁兒往另一頭拽。
“哎呦!”
“乒、乓、哐!”
“你個死丫頭在想什麼呢?”
夏芳她媽被夏芳閃倒在地上埋怨著說。
夏芳這纔回過神來,說:
“媽,我心裏難受。”
夏芳他媽說:“多大點事兒,你這腦子啊,就是不靈光。”
“媽,怎麼辦。”
“你把我扶起來,我進屋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