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保安早就等著這話,一擁而上。
胖男人看出來了,這蜂蜜至少都值四百一斤。
他要是能用一百一斤拿下來,報給上麵五百一斤,能從中間至少賺一萬三四的差價,白白撿兩三個月的工資。
那些保安衝上來,打頭的那個大個子,伸手就抓李大牛的肩膀。
手還冇挨著,李大牛肩膀一抖,大個子就覺得一股大力傳來,蹬蹬蹬倒退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另外兩個從左右撲上來,李大牛不退不讓。
等他們快到跟前了,突然一矮身,從兩人中間鑽過去,順手在他們腰眼上一人點了一下。
那兩個就跟讓電打了似的,身子一僵,撲通撲通全趴下了。
後頭還有兩個,見狀愣在那兒,不敢上了。
這泥腿子,邪門,多半是個練家子。
胖男人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冇想到李大牛身手這麼厲害:
“你……你……”
李大牛走到他跟前,低頭看著他。
胖男人比他矮一個頭,這會兒縮著脖子,跟隻受驚的肥雞似的。
“現在,還要攔我嗎?”
李大牛淡淡說道。
胖男人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連作揖:
“大哥,不攔了不攔了!
你好走!”
李大牛冷哼一聲,扛起蜂巢就往外麵走。
走出巷子老遠,還能聽見後頭胖男人的罵聲:
“廢物!一群廢物!”
李大牛頭也冇回。
出了巷子,他站在街邊,有些發愁。
這蜂蜜,咋就賣不出去呢?
那些人不識貨,出價低得離譜。
好不容易有個識貨的,又想強買,還動手搶。
這世道,想正正經經做點買賣,咋這麼難?
他揹著蜂巢,漫無目的地往前走。
走著走著,聽見水聲了。
抬頭一看,不知不覺到了河邊。
盤龍鎮臨河而建,這河叫盤龍河,打西邊山裡流過來,往東彙入大江。
饅頭村的春水河最後就是流進這盤龍河的。
河麵寬得很,這會兒正是汛期,前兩天剛剛下過一場大雨,河水滔滔,渾黃渾黃的,打著旋兒往下遊奔,氣勢洶洶。
李大牛在河邊找了塊石頭坐下,把蜂巢放在旁邊,望著河水發呆。
他想起李東山以前說過的話,“人這一輩子,就跟這河水一樣,有時候平平靜靜,有時候波浪滔天。可不管咋樣,總得往前流。”
李東昇要是還在,看他現在這樣,也不知道該作何感想。
李大牛正想著,突然聽見遠處傳來驚呼聲。
“有人落水了!快來人啊!”
他猛地站起來,往聲音來處看去。
下遊不遠處,河岸邊聚了幾個人,正衝著河裡喊。
河水裡頭,有個人影在撲騰,一沉一浮的,讓水衝得往下遊走。
李大牛二話不說,扔下蜂巢就跑了過去。
李大牛跑到岸邊,圍觀的人群自動讓開一條縫。
河水渾黃渾黃的,打著旋兒往下遊奔。
水裡頭那個人影已經讓衝出去幾十米遠,一沉一浮,兩隻手胡亂撲騰,眼看就不行了。
“孩子,水太大了,救不得!”
李大牛正準備過去,一個老大爺拉住李大牛的胳膊,焦急勸阻,
“這盤龍河汛期水急,下去就是送死!”
旁邊一箇中年婦女也跟著勸:
“是啊是啊,已經有人打電話報警了,你等等……”
李大牛掙開老大爺的手,眼睛盯著河裡那人影。
“來不及了。”他說。
他剛往前邁了一步,身後就傳來一聲陰陽怪氣的笑:
“喲,土包子要逞能了?還真以為自己是大英雄?”
李大牛回頭瞅了一眼。
說話的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穿著花襯衫,叼著根菸,旁邊還站著兩個跟他差不多的,一看就是鎮上那些遊手好閒的混子。
花襯衫見他回頭,更來勁兒了:、
“瞅啥瞅?我說錯了嗎?你一個土包子,下過河嗎?
知道這盤龍河多深嗎?
下去餵魚吧你!”
旁邊那倆跟著起鬨:
“就是就是,彆到時候冇救著人,自個兒還得讓人救!”
李大牛冇理他們,轉過身,縱身一躍。
跳下去的瞬間,他聽見身後頭一片驚呼。
有人喊“真跳了”,有人喊“瘋了瘋了”。
那花襯衫的聲音也夾在裡頭,這回不是嘲諷,是驚叫,“我操!”
跟著噗通一聲,水就冇過頭頂。
河水冰涼,混著泥沙的味道,不停的灌進耳朵裡、鼻子裡。
李大牛睜開眼,眼前渾黃一片,啥也看不清。
就在這時,腦海中的山水鼎微微一轉,頓時一股熱流湧遍全身。
那一瞬間,他感覺周圍的一切都變了。
方纔還張牙舞爪、要把他往下遊拽的那些浪頭,這會兒突然溫順下來,跟養熟的狗似的,繞著他打轉,托著他,推著他,把他往那人落水的方向送。
他想往哪兒遊,水就往哪兒推他。
他想遊多快,水就推他多快。
那些浪頭不再是敵人,成了他的幫手,他的腿,他的槳。
李大牛感覺自己就像是一條魚,是一頭龍,是這盤龍河的一部分。
幾十米距離,眨眼就到了。
那人還在撲騰,可力氣已經耗儘了,身子往下沉。
李大牛一把撈住她,胳膊箍在她胸前,另一隻手劃水,往岸邊遊。
往岸邊遊比往下遊遊容易,河水托著他倆,斜著往岸邊靠。
岸上的人看著李大牛一路劈波斬浪,無比順利的將落水者救起來,都有些傻眼。
“我的個老天,這小子水性這麼好?”
“你看他遊的,跟條魚似的,水都讓著他!”
“河神爺變的吧?這水這麼急,他咋遊得跟平地一樣?”
......
那幾個混子也看呆了。
花襯衫嘴裡的煙掉下來,燙了手纔回過神,趕緊甩掉,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李大牛遊到岸邊,岸上的人七手八腳把他倆拽上去。
他把那女人平放在地上,等看清那女人的長相之後,不由愣了一下。
這是個年輕女人,二十七八歲,長得那叫一個好看。
臉如新月,眉眼細細的,鼻子挺秀,嘴唇薄薄的。
這會兒閉著眼,睫毛又長又密,跟兩把小扇子似的蓋在眼瞼上。
頭髮濕透了,貼在臉上、脖子上,更顯得那張臉小巧精緻。
她穿著件淺藍色的襯衫,濕透了貼在身上,裡頭的輪廓若隱若現。
底下是條米色褲子,也濕透了,裹著兩條筆直圓潤的腿。
腳上的高跟鞋掉了一隻,光著一隻腳,腳趾頭白白淨淨的。
李大牛看了一眼,趕緊把目光移開。
這女人,比高小蘭還好看,比王春花還水靈,跟他嫂子劉香玉比,也是各有千秋。
劉香玉是那種家常的好看,溫溫潤潤的,像灶台上的熱湯。
這女人是那種精雕細琢的好看,跟畫兒上走下來的一樣。
正想著,那女人突然睜開眼睛,一把抓住李大牛的胳膊,聲音又急又細:
“孩子……還有個孩子……”
李大牛一愣。
女人喘著氣,往河裡指:
“我……我上班路上,看見個孩子掉水裡……我下去救……冇救著……他還在……”
她說完,頭一歪,又暈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