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會兒,兩人才從小樹林走出來。
高小蘭理了理衣裳,臉紅撲撲的,不敢看李大牛。
“我先回去了,你也趕緊回家去,彆讓你嫂子等著急。”
說完,扭著楊柳腰,晃著圓葫蘆,轉身急匆匆的走了。
走得很急,跟逃似的。
李大牛站在那兒,嘴角帶著笑,看著高小蘭妖嬈誘人的背影消失,這才提起蜂巢,慢悠悠往山下走去。
回到家時,天已經擦黑了。
劉香玉正在院子裡收衣裳,看見李大牛回來,剛要說話,一眼瞅見他手裡那大蜂巢,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大牛,這是啥?”她放下衣裳走過來,湊近了看,
“蜂巢?這麼大?”
李大牛把蜂巢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嘿嘿傻笑:
“嗯,山裡采的。”
劉香玉圍著那蜂巢轉了兩圈,伸手摸了摸,又湊上去聞了聞,眼睛越睜越大。
“這、這是岩蜂巢吧?”
她聲音都有些抖,
“我聽人說過,這種蜂蜜金貴得很,鎮上收山貨的,一斤能給到二三百!”
李大牛撓撓頭:
“嗯,是聽說能賣幾百。”
劉香玉掰著手指頭算,
“這少說三四十斤,一斤三百,那就是……那就是上萬啊!”
她說著,一臉的難以置信。
一萬塊在現在的農村絕對是一筆大數目,靠在地裡刨食,累死累活幾個月隻怕都掙不了那麼多。
看見劉香玉那麼高興,李大牛心裡也無比痛快。
“大牛啊,你現在可真能乾!”
劉香玉看著李大牛,忍不住誇道。
眼神裡頭,有欣慰,有心酸,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這幾年,她一個女人家撐著這個家,外頭欠著債,屋裡養著個傻小叔子,多少難處都自個兒扛著。
冇想到,現在大牛似乎變了一個人,不僅能打,會治病,還一下子給家裡帶來這麼大一筆收入。
第二天一大早,吃過早飯,李大牛就揹著蜂巢出門了。
從饅頭村到盤龍鎮,二十多裡山路,他走得快,不到一個時辰就到了。
鎮上人已經多起來,街兩邊擺滿了攤子,賣菜的、賣肉的、賣針頭線腦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李大牛找了個熱鬨的地段,把蜂巢往地上一放,等著人來問。
不一會兒,就有人湊過來。
是箇中年婦女,蹲下來瞅了瞅:
“這是啥?蜂巢?”
“嗯,岩蜂蜜。”
李大牛說。
婦女眼睛一亮,伸手想摸,李大牛攔住了:
“大嬸,彆摸,這是賣的。”
婦女縮回手,問:“咋賣?”
“三百一斤。”
婦女愣了一下,隨即“噗嗤”笑出聲來:
“三百?你搶錢啊?”
李大牛認真道:
“這是野生的岩蜂蜜,好東西。”
婦女撇撇嘴,站起來:
“野生的?誰信啊?這年頭哪有那麼多野生的。
小夥子,彆做夢了,趕緊便宜點賣了得了。”
說完,扭著腰走了。
又過來一個老頭,蹲下看了半天,這才問:
“多少錢?”
“三百一斤。”
老頭搖搖頭,站起來就走,走了幾步還回頭嘀咕:
“三百一斤,想錢想瘋了。”
接下來又來了幾個人,一聽價錢,不是搖頭就是撇嘴,有的乾脆連看都不看。
有個人還陰陽怪氣的說:
“哎喲喂,三百一斤,你這是金子做的還是蜜做的?”
李大牛也不急,就坐那兒等著。
太陽越升越高,街上人越來越多,可他這攤子前頭,問的人多,買的人一個冇有。
倒是有幾個人湊過來,想趁他不注意摳一塊嚐嚐,讓他擋開了。
坐到快晌午,李大牛收了攤,揹著蜂巢往鎮子深處走。
他想去那些大飯店大酒店碰碰運氣。
那些地方的人經常收山貨,肯定有識貨的。
七拐八繞的,找了好久,李大牛麵前終於出現了一家酒店。
巨大的牌匾上寫著幾個大字“萬利大酒店”。
萬利大酒臨著主街,五層樓,外牆貼著白瓷磚,門臉氣派得很。
門口停著幾輛小轎車,進進出出的人都穿得十分周正。
李大牛揹著蜂巢走到門口,讓門童攔住了。
“哎哎哎,你乾嘛的?”
門童上下打量他,眼神跟看要飯的似的。
“賣蜂蜜的。”李大牛說。
門童瞅了瞅他背上那蜂巢,撇撇嘴:
“後門,采購部在後門。
彆從前門進,影響其他客人。”
李大牛繞到後門,進了條窄巷子,找到采購部的牌子,敲門進去。
屋裡頭坐著箇中年男人,白白胖胖,戴著副金絲邊眼鏡,正拿牙簽剔牙。
看見李大牛進來,眼皮子都冇抬:
“乾嘛的?”
“賣蜂蜜。”李大牛把蜂巢放地上。
胖男人這才低頭瞅了一眼,這一瞅,眼睛登時亮了。
他認出了這是野生的岩蜂蜜,看成色還是頂級貨色。
他站起來,圍著蜂巢轉了兩圈,伸手摳了一塊塞嘴裡,嚼了嚼,眼珠子轉了幾轉。
“哪來的?”
“山裡采的。”
胖男人點點頭,又坐回去,剔著牙問:
“多少錢?”
“三百一斤。”
胖男人一愣,隨即笑了,笑得滿臉的肉直抖:
“三百?小夥子,你這是把飯店當冤大頭宰啊?”
李大牛不說話。
胖男人伸出一個巴掌:
“五十,一斤五十,我全要了。”
李大牛搖搖頭,彎腰就要把蜂巢扛起來。
“哎哎哎,彆急啊。”
胖男人站起來攔住他,
“價錢可以商量嘛。
你說三百,那是不可能的,市麵上哪有這價?
我給你加點兒,六十,六十咋樣?”
李大牛還是搖頭。
胖男人咬咬牙:
“八十!
八十不少了,你這蜂巢三四十斤,那就是三千多塊,夠你花半年了。”
李大牛看著他,冇吭聲,扛起蜂巢往外走。
他知道這男人肯定看出了這蜂蜜是好東西,卻不願意給實價。
胖男人急了,追出來:
“一百!一百一斤!
小夥子,這價夠意思了,你去鎮上打聽打聽,誰家能給這價?”
李大牛回過頭,看著他:
“我這蜂蜜,值三百一斤。”
胖男人臉上的笑慢慢收了,眯著眼看他:
“小夥子,彆不識抬舉。
一百塊一斤,我這是照顧你。
你一個鄉下人,背這麼個東西到處跑,就不怕遇上什麼事兒?”
李大牛聽出他話裡的威脅意味了,還是冇吭聲,轉身就走。
“站住!”
胖男人喊了一聲,衝裡頭一擺手,
“來人!”
話音冇落,從裡頭衝出幾個人來,穿著保安製服,膀大腰圓,把李大牛圍在中間。
胖男人走到跟前,抱著胳膊,似笑非笑:
“小夥子,我最後問你一遍,一百塊一斤,賣不賣?”
李大牛看著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還是傻乎乎的,可眼睛裡頭的眼神,讓胖男人心裡頭一突。
“不賣。”李大牛說。
胖男人臉一沉:
“給臉不要臉!給我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