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呂梁回到村裡,先去了周小禾家。
院門半掩著,裡頭傳來說話聲。
他推門進去,就看見周小禾坐在堂屋的小凳上,手裡端著一碗剝了一半的毛豆,劉巧蘭坐在她旁邊打下手,周大壯正從裡屋拎著一兜水果出來。
聽到動靜,三個人抬頭看見了呂梁,周小禾和劉巧蘭的眼睛幾乎是同時亮了一下,像兩團炙熱灼燒的火焰。
“二驢,你咋來了?”周小禾忙放下碗,撐著腰要站起來。
呂梁趕緊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胳膊:“你坐著,彆起來。”
他說著,把背上那個鼓鼓囊囊的雙肩包摘下來,拉開拉鍊,往外一樣一樣地拿東西。
先是幾套疊得整整齊齊的嬰兒衣裳,純棉的,白底上印著淡黃色的小鴨子;
接著是一小包尿布和一床薄薄的小包被;
最後是一個撥浪鼓和一雙虎頭鞋,鞋麵上的虎鬚是金線繡的,兩根紅絨做的耳朵支棱著,又喜慶又憨厚。
這些都是呂梁從鎮上買的。
周小禾接過來,一件一件地摸著,眼裡的笑像水一樣漫出來。
劉巧蘭在旁邊看著,手裡的毛豆都忘了剝,眼裡滿是藏不住的羨慕。
“你一個大男人家,還知道買這些。”周小禾嘴上嗔怪,手指卻在虎頭鞋上輕輕摩挲,聲音柔得像三月的風。
呂梁又掏出一個信封,擱在桌沿上,推到周小禾麵前。
周小禾打開一看,裡頭是兩遝整整齊齊的現金,兩萬塊。
她驚得差點站起來,忙把信封往回推:“你乾啥!我不能要你的錢,你自己……”
“嫂子,俺有錢。”呂梁按住她的手,臉上還是那副傻嗬嗬的笑,“給孩子的。”
聽到這話,周小禾的嘴唇動了動,眼眶泛紅。
而旁邊,周大壯原本站在裡屋門口,當看到那兩大紅彤彤的鈔票,眼珠子差點掉了出來。
他早就聽說二驢這傻子在山上種藥材發了財,半個月賺了三十萬,可聽是一回事,親眼看見他隨手掏出兩萬塊錢甩在桌上,又是另一回事。
他家一年忙活到頭,也就剩個萬把塊。
這傻子一出手,頂他乾兩年。
周小禾低著頭,手指輕輕按在肚子上,又抬頭看了呂梁一眼,眼裡的東西又軟又亮。
她冇再推辭,隻輕輕“嗯”了一聲。
“俺看看孩子!”
說著,呂梁憨憨一笑,蹲下來,掀開她衣角的一小角,把手掌覆在她隆起的肚子上。
掌心剛貼上去,一股極細微的熱流便順著他的指尖滲了進去,透過腹部,一直湧向最深處那個小小的生命。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胎兒有力的心跳,那血脈旺盛而蓬勃,像一株在沃土裡瘋長的青苗。
是個男孩!
呂梁的嘴角咧開來,笑得更深了。
這是他的第一個孩子。
他輕輕催動丹田裡的靈氣,像一條極細極暖的線,慢慢渡進去,在孩子周圍護住,再一點一點滲入那小小的身體。
他可以清晰的感覺到,自己的靈氣在溫和滋養著孩子的小小身體,那跳動更加有力,脈絡越發清晰。
等做完這些,呂梁這才才站起來,又叮囑了周小禾幾句,轉身出了院門。
等呂梁前腳剛走,院門還冇來得及關上,周大壯就把劉巧蘭拽到了院角那棵老棗樹底下。
他左顧右盼了一下,確認周小禾回了裡屋,才湊到劉巧蘭跟前,壓低嗓子,臉上帶著一種又酸又虛的笑:“巧蘭,你看見冇有?二驢那小子,出手就是兩萬。兩萬啊!眼都不帶眨一下的。”
他咂了咂舌,像是在回味那兩遝票子摔在桌上的響聲,又接著道,“你說說,他現在又高又壯,又能掙錢,連咱家小禾都跟著沾光。要不……你也考慮考慮,跟他……”
他說到這裡,故意頓住了,眼睛卻一瞬不瞬地盯著劉巧蘭的臉,像要從她眉眼間那一點點細微的變化裡抓出什麼端倪來。
聽到這話,劉巧蘭的心猛地一縮。
她太瞭解周大壯了。
這個男人看著粗枝大葉,其實心裡頭比誰都精。
他哪裡是真讓她去跟二驢發生點什麼,他是在試她。
試她是不是早跟二驢有了首尾。
這些日子她一直住在周小禾家,周大壯雖然嘴上不說什麼,可每次看她的眼神裡都像藏著把尺子,量來量去的,今天不過是借這由頭,把那把尺子亮出來了。
想到這裡,劉巧蘭心裡冷笑,但臉上卻浮現出一股壓不住的怒意,抬手就朝周大壯胳膊上狠狠擰了一把,柳眉倒豎,聲音不大,卻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往外迸:
“周大壯,你要不要臉?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媳婦,你上趕著讓我去跟彆人睡?你腦子裡裝的是什麼?驢糞還是稀泥?我天天往小禾家跑,是幫她安胎伺候她,你倒好,把你那點齷齪心思全扣我頭上!”
這一刻,周大壯被擰得倒吸一口涼氣,忙不迭地縮手求饒:“哎喲姑奶奶,我這不是開玩笑嘛,你急啥!我就是見二驢有錢,順嘴那麼一說,哪能真讓你去……你彆急眼啊,我錯了還不成嗎?”
劉巧蘭餘怒未消,又在他腰間軟肉上補了一肘子,胸膛起伏著,臉漲得通紅。
周大壯一邊躲一邊賠笑,心裡那點疑影倒像被風吹散了大半。
他尋思著,這婆娘要真跟二驢有什麼,聽他這麼一說,應該是心虛纔對,哪能氣成這副模樣。
如今她反應越激烈,反倒越說明心裡冇鬼。
他這麼一想,自己先鬆了口氣,臉上的笑也就鬆快起來,嘴裡還一個勁地賠不是:“好了好了,是我不對,我不該胡咧咧。我老婆是什麼人,我還能不知道?”
他說完撓了撓頭,覺得這趟試探總算冇白費。
媳婦天天往妹妹家跑,他原本還擔心她和二驢走得近,怕自己腦袋上不知不覺多了頂帽子。
現在這一試,他心裡踏實多了。
他哪裡知道,劉巧蘭站在棗樹底下,看著他轉身往屋裡走的背影,心裡那聲冷笑差點壓不住。
你試探我?我用得著你試探?我早就是二驢的人了。
你在那兒因為兩萬塊錢眼珠子都快掉出來的時候,我跟他連孩子都快替你懷上了。
劉巧蘭垂著眼睛,輕輕撣了撣袖口沾的棗花香,轉身去廚房洗了一盆小蔥。
而與此同時!
呂梁離開周小禾家,還冇走幾步,就看見劉大強腳步匆匆地迎過來,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他滿臉紅光,像撿了什麼天大的便宜似的,拉著呂梁就往自己家方向走:“二驢,走走走,去哥家喝兩盅!大喜事!”
呂梁懵了一下:“啥喜事?”
劉大強嘿嘿一笑,也不說,隻一個勁地拽著他走。
到了劉家,院裡的小桌上已經擺了幾碟下酒菜。
秦玉芳從廚房出來,呂梁抬頭一看,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她上回服了美顏丹之後,整個人脫胎換骨似的,皮膚細白得能反光,眉眼間那一股子沉沉的晦氣全散了,如今站在院子裡,竟有些像畫裡走出來的人。
她見呂梁看著自己,臉一紅,眼波輕輕一軟,又飛快地彆開了。
劉大強把呂梁按在凳子上,自己轉身進廚房忙活去了。
呂梁越發覺得古怪,看看劉大強的背影,又看看秦玉芳。
秦玉芳挨著他坐下,低著頭,手指揪著圍裙邊兒,半晌,才聲若蚊蚋地說:“二驢,我……我有了。”
啥???
呂梁先是一愣,旋即便明白過來。
他望著秦玉芳,見她雖低著頭,耳根卻紅透了,那模樣像是又羞又喜。
呂梁頓時心中亢奮起來,趕緊伸手虛虛地搭上她的手腕,一絲靈氣探進去。
果然,一個極小的生命正在她腹中安靜地生長,血脈細弱卻清晰,像埋在土裡的第一粒春芽。
是個女兒!
這一刻,呂梁忍不住笑了。
周小禾那邊得了個小子,這裡又來了個丫頭,他這一下子,竟兒女雙全了。
想到這裡,呂梁嘴角的笑意,始終壓抑不住,極輕地說道:“嫂子,好生養著,俺剛給孩子渡了點靈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