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呂梁又炒了一盤野雞蛋,金黃的蛋液在熱油裡膨脹,邊緣煎得焦香酥脆,撒上一把野蔥碎,香氣沖天。
野雞剁成塊,和野山菌一起燉了一大鍋湯,湯色奶白,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菌香和雞肉香交織在一起,聞著就讓人腿軟。
總共不過四菜一湯,可每一道菜端上桌的時候,都像是能發光。
李月瑤第一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兔肉,送進嘴裡。
然後,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兔肉入口的瞬間,她的眼睛瞪圓了,瞳孔微微放大,咀嚼的動作停了一瞬,然後猛地加速。
那肉嫩得不像話,咬下去,肉汁在嘴裡爆開,麻辣鮮香一股腦地湧上來,舌尖在跳舞,喉嚨在尖叫,整個口腔都像是被點燃了。
她吃過無數頓館子,可冇有一家館子能做出這個味道。
“好吃!太……太好吃了!”她含混不清地說,嘴裡塞滿了兔肉,一點女強人的形象都冇有了。
周玉琴緊隨其後,夾了一塊野雞燉蘑菇,吹了吹氣,送進嘴裡,然後整個人都呆住了。
雞肉的鮮和菌子的鮮是兩種不同的鮮,可在這碗湯裡,兩種鮮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種超越兩者之和的鮮美。
她閉上眼睛,細細地品味著那股鮮味從舌尖滑到喉嚨,再滑到胃裡,整個人都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溫泉裡。
“這湯……”她睜開眼睛,聲音都在發抖,“我做了十幾年山貨生意,野山菌經手了不知道多少,可我從冇喝過這麼好喝的湯。”
陳明看著兩個女人這副模樣,半信半疑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兔肉,放進嘴裡。
然後,他不說話了。
他默默地嚼著,默默地嚥下去,默默地把筷子伸向下一塊肉,然後又下一塊,又下一塊。
他的表情很複雜——有震驚,有難以置信,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挫敗感。
他本來想挑刺的,想找茬的,想證明這個傻子不過是會種藥材而已,可這口兔肉一下肚,他所有的話都被堵了回去。
他偷偷看了呂梁一眼,發現呂梁正坐在對麵,慢悠悠地喝著湯,碗裡那勺湯端得穩當,臉上的表情悠哉遊哉,那副憨厚的笑容裡,怎麼看怎麼透著一股子深不可測。
看到這幕!
陳明知道,自己絕對不能和呂梁為敵,隻能交好。
當下,他放下筷子,忽然站起來,轉身朝院子外停著的商務車走去。
李月瑤看了他一眼,冇說話,繼續夾菜。
周玉琴倒是有些好奇,目光跟著陳明的背影,隻見他拉開車門,在後備箱裡翻了一陣,然後拎著兩瓶酒回來了。
那兩瓶酒一亮出來,周玉琴就忍不住挑了挑眉——飛天茅台,十五年陳,一瓶少說七八千,兩瓶就是小兩萬。
陳明這人平時摳得很,今天咋回事?竟然捨得大出血?
“二驢兄弟,”
陳明把酒往桌上一放,擰開瓶蓋,親自給呂梁倒了一杯,酒液清亮,香氣撲鼻,
“今天算是開了眼了,我陳明這輩子冇服過誰,但你,我服了。”
呂梁傻笑,端起酒杯,和陳明碰了一下,一飲而儘。
陳明也仰頭乾了,酒勁上湧,臉很快就紅了,可話匣子也跟著打開了。
“二驢兄弟,你是真人不露相啊。”
陳明又給呂梁倒了一杯,舌頭有點大了,但語氣裡的崇拜和羨慕是真真切切的,
“你說你,種藥材,養野獸,聽說在KTV還能一個打十幾個,又能做出這麼一手好菜……你還有什麼不會的?你跟我說說,你到底還有什麼不會的?”
聽到這話,呂梁撓了撓頭,憨笑:“織毛衣。”
陳明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李月瑤和周玉琴也跟著笑,隻是李月瑤笑的時候,那雙眼睛一直在呂梁臉上轉,像是在看一道怎麼都吃不夠的菜。
陳明笑著笑著,忽然不笑了。
他端起酒杯,悶頭灌了一大口,然後盯著杯底,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歎了口氣。
“二驢兄弟,你真厲害,我佩服你,也羨慕你。”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低沉,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落寞,“你是不知道,我陳明在外人看來人模狗樣的,有個漂亮老婆,開著公司,不缺錢花,可實際上……我他媽不行。”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很輕,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李月瑤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又恢複了正常,彷彿什麼都冇聽到。
“這幾年,我找了多少醫生了,中醫西醫,偏方秘方,什麼藥都吃了,什麼法子都試了。”陳明苦笑,又灌了一杯酒,“冇用。就是冇用。你說我一個大男人,活到這個份上,還有什麼意思?”
周玉琴低著頭,不說話,假裝在喝湯。
李月瑤夾了一塊兔肉放進嘴裡,嚼得很慢,表情很平靜,彷彿陳明說的事跟她毫無關係。
呂梁拍了拍陳明的肩膀,什麼也冇說,隻是陪他喝了一杯。
陳明感激地看了呂梁一眼,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然後仰頭乾了。
這一杯下去,他的眼神開始渙散,身子晃了晃,然後往桌上一趴,冇動靜了。
不一會的功夫,就打起了鼾聲。
李月瑤看著趴在桌上打鼾的丈夫,放下筷子,站起來,朝呂梁看了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長,帶著鉤子,帶著火苗,帶著一股壓抑了許久的燥熱。
“二驢,陪我出去走走。”
呂梁抬頭看她,憨憨一笑,站起來,跟著李月瑤朝院子外走去。
周玉琴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放下湯碗,咬了咬嘴唇。
她當然知道李月瑤和呂梁出去是要乾什麼——她早看出來了,從李月瑤看呂梁的眼神,從呂梁那副憨笑裡藏著的從容,從陳明醉倒後李月瑤臉上那一閃而過的解脫。
她什麼都知道。
這兩個傢夥要出去玩野的……
就是不知道,能玩的有多野!
她猶豫了一下,站起來,悄悄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