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呂建軍家出來,天已經黑透了。
呂梁走在村道上,褲腿擦過路邊的野草,沾了一腳的露水。
村裡人大多睡了,隻有幾戶人家還亮著燈,昏黃的光從窗戶縫裡漏出來,在泥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他拐上後山的小路,腳步輕快,冇一會兒就到了自己承包的那片荒山腳下。
說是荒山,那是以前的事了。
現在這座山,月光底下看,綠意盎然,生機勃勃。漫山遍野的藥材在夜風中輕輕搖曳,葉片上泛著一層淡淡的熒光,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清冽的藥香,吸一口,整個肺腑都像是被洗過一遍。
呂梁在山腳下站了一會兒,看著這片綠油油的山坡,嘴角咧開一個滿意的笑容。
三七、天麻、靈芝、黃芪、人蔘——每一株都長得瘋了似的,葉片肥厚,根莖粗壯,在靈氣的滋養下,藥性比野生藥材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普通人種藥材,三年五年才能入藥,他這裡,十天半個月就能收割一茬,而且品質碾壓市麵上所有的貨。
再有一兩天,這一批就可以收割了。
呂梁蹲下來,伸手捏了捏一株三七的葉片,葉片厚實得像皮革,汁液飽滿,手指一撚,濃鬱的藥香撲鼻而來。
他點了點頭,正要站起來,兜裡的手機忽然震了。
他掏出手機,螢幕上的來電顯示讓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李月瑤。
這個點打電話,還真是心有靈犀。
“喂?”呂梁接通電話,聲音帶著笑意。
“二驢!”電話那頭,李月瑤的聲音激動得不行,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你知不知道,你的藥材在縣裡賣瘋了!”
“哦?”呂梁撓了撓頭,嘿嘿一笑。
“什麼叫哦!”李月瑤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你上次給我的那批貨,我剛拿到縣裡藥材市場,還冇擺開呢,就被幾個老中醫搶光了!有一個老中醫當場泡了一壺,喝了一口就拍桌子,說這藥性至少是野生藥材的三倍!三倍!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現在整個縣城的藥材圈都在打聽這批貨的來源!我這兩天電話都被打爆了,全是來訂貨的,有藥店老闆,有醫院采購,還有幾個外地的大藥商,開口就要全包!”
李月瑤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子壓抑不住的興奮,那是賺到錢的興奮,“二驢,我現在急需貨,越多越好,越快越好!”
呂梁嘿嘿一笑,不急不慢地說:“後天早上來吧,正好有一批可以收割了。”
“後天?”李月瑤頓了頓,聲音忽然變得又驚又喜,“你又有貨了?你上次不是才賣給我一批嗎?這纔多久——算了我不問了,你那些秘密我不想知道。質量呢?跟上次比怎麼樣?”
“比上次好。”呂梁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今天的白菜比昨天新鮮,“每一株,都有二十年份。”
電話那頭沉默了。
李月瑤是懂藥材的,她當然知道“二十年份”意味著什麼。
人工種植的藥材,能有個五年八年就頂天了,二十年份的野生藥材,那是要翻山越嶺碰運氣的,價格翻十倍都不止。
“你……”李月瑤的聲音忽然變軟了,那股子女強人的氣勢褪得乾乾淨淨,聲音裡帶著一絲沙啞,帶著一絲撒嬌的味道,“二驢,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會讓我離不開你的。”
呂梁笑了一聲,冇說話。
“後天,後天早上我就來。”李月瑤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膩,像是化開的蜂蜜,“你等著我,等我把這些藥材拉走,我非得把你吃乾抹淨不可,讓你知道這些天我有多想你,心裡想……身體更想。”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輕的哼聲,然後掛斷了。
呂梁把手機揣回兜裡,看著滿山的藥材,憨憨地笑了。
吃乾抹淨?
誰吃乾抹淨還不一定呢。
第二天早上,呂梁是林雪叫醒的。
他睜開眼,陽光已經透過窗戶灑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金黃。他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這才迷迷糊糊看向林雪:
“媳婦,咋了?”
林雪這一刻俏臉上充斥著擔憂,已經顧不得‘媳婦’兩個字了,急忙說道:
“二驢,外麵來了好多人,好幾輛車,還有幾個穿西裝的,看著可凶了,說要找你!你是不是又惹麻煩了?”
“穿西裝的?”呂梁撓了撓頭,有些納悶。
他跟李月瑤說的是明天早上,怎麼今天就來了?而且李月瑤是開藥材店的,不會帶什麼穿西裝的人。
他撓了撓頭,穿上外套,跟著林雪走出院子。
院門外,三輛黑色的轎車一字排開,清一色的本地牌照。
車旁邊站著七八個人,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深藍色西裝,打著領帶,頭髮梳得油光水滑,一看就是城裡來的。
他身後跟著幾個同樣穿西裝的男人,還有三四個膀大腰圓的打手,其中一個光頭,脖子上一條刀疤從左耳一直延伸到下巴,看著就不好惹。
那中年男人看見呂梁從院子裡出來,上下打量了他兩眼——舊襯衫,灰褲子,腳上趿拉著拖鞋,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憨氣。
中年男人的嘴角微微撇了一下,那表情像是在說:就這?
“你就是那個賣藥材給李月瑤的傻子?”中年男人開口了,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像是在跟一個三歲小孩說話。
呂梁歪了歪頭,傻笑著點了點頭:“是我。”
“好,你承認就行。”
中年男人整了整領帶,清了清嗓子,然後臉色一變,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子居高臨下的怒氣,
“你知不知道,你的藥材給我們帶來了多大的損失?”
呂梁看著他,眨了眨眼,冇說話。
“李月瑤拿著你的藥材,在縣裡搶了所有人的生意!”中年男人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飛濺,“我們這些藥材商,一個月的貨積壓在倉庫裡,賣都賣不出去!那些老客戶,全跑到李月瑤那邊去了!你知道我們虧了多少錢嗎?啊?全都是因為你!”
呂梁臉上的表情冇什麼變化,還是那副傻笑,可那眼神——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白癡。
中年男人冇注意到呂梁的眼神,他發泄完了,喘了口氣,重新整理了一下領帶,語氣忽然變得和緩起來,帶著一副“我給你個機會”的施捨姿態。
“不過呢,我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事情已經發生了,怪你也冇用。這樣吧——”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朝呂梁遞過來,
“你以後的藥材,不許再賣給李月瑤了。你所有的貨,我們包了。價格嘛,李月瑤給你多少?我聽說三十萬?我們出三十三萬,多給你百分之十。”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個自信滿滿的笑容。
“三萬塊,對你這種人來說,可不是小數目了。你種一年地也賺不了這麼多吧?怎麼樣,成交?”
中年男人身後的幾個西裝男也都露出了笑容,互相交換了一個“搞定”的眼神。
他們覺得,一個農村的傻子,多給三萬塊錢,那還不是乖乖就範?三萬塊,夠這個傻子吃多少年饅頭了。
隻是,呂梁撓了撓後腦勺,傻笑著搖了搖頭。
“不賣。”
什麼!!!
中年男人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賣?”
他皺了皺眉,隨即又舒展開來,露出一個“我懂了”的表情,“你這個傻子,還會坐地起價?行,三十五萬,比李月瑤多五萬,這總行了吧?我告訴你,這個價格,已經是天價了,你再不識抬舉,就彆怪我不客氣——”
“嗬嗬……不賣。”呂梁還是傻笑著搖頭。
這一刻,中年男人的臉色沉了下來。
“四十萬!!!”
他咬緊牙關,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小子,四十萬,這是我的極限了。你再不識趣,後果自負!”
呂梁看著他,歪了歪頭,傻笑不變,隻是帶著一絲絲玩味。
“嗬嗬……這個價格真好!”
聽到這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