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與此同時,堂屋裡,虎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砸了咂嘴。
“建軍,你這茶不錯——”
話還冇說完,灶房裡傳來一聲聲壓抑的哀鳴聲,然後是一陣叮叮噹噹的雜亂聲音,像是布料摩擦,又像是鍋剷掉在地上,整個房間似乎都要被掀開一樣。
這一刻,虎哥懵了,端茶杯的手僵在半空中。
麻四正在剝花生,手也停住了,一顆花生米從指縫裡滾到地上,咕嚕嚕地滾到了桌子底下。
而一旁呂建軍正往桌上擺筷子,聽見聲音,手一抖,一根筷子掉在地上,彈了兩下,滾到了牆角。
灶房裡的聲音越來越大了,透過蒸汽和木門的縫隙傳出來,隱隱約約的,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在笑。
白小蓮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夾雜著鍋裡的雞湯咕嘟咕嘟的冒泡聲,夾雜著灶台不堪重負的吱呀聲,夾雜著碗碟碰撞的清脆聲響。
虎哥低頭喝茶,眼睛盯著茶杯底,像是要從杯底看出花來。麻四趴在桌上,專心致誌地剝花生,剝得滿頭大汗,剝出來的花生殼在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呂建軍蹲在牆角,麵紅耳赤,他隻恨不得把腦袋塞進牆縫裡。
緩了緩後,虎哥這才清了清嗓子,放下茶杯,看著呂建軍,忽然笑了。
“建軍。”
呂建軍抬起頭,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
“你這是什麼表情?”虎哥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真誠,“我師父是什麼人?那是神人,一拳能把一個高手打飛出去好幾丈遠,十幾個人跪在他麵前大氣都不敢喘。這樣的人,能給你織帽子,那是你的福氣。”
“織帽子”這個詞,用得太妙了。
麻四立刻接上話,點頭如搗蒜:“對對對,虎哥說得對!建軍,你看看今天這陣勢,四哥是什麼人?縣裡橫著走的人物,在二驢哥麵前跪得跟孫子似的。二驢哥能看上你家白小蓮,那是給你臉,往後你在這十裡八鄉,誰敢動你一根手指頭?”
呂建軍擠出一個笑容,比哭還難看,但多少比剛纔好了一點。
“也是……也是……”
他喃喃自語,像是在說服自己,“都是一家人……都是一家人……”
麻四趕緊順著話頭說:“對對對,都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肥水不流外人田!”
虎哥又拍了拍呂建軍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建軍,我要是你,我就驕傲。這十裡八鄉的,誰能有你這福氣?二驢哥給你撐腰,往後你的日子,好著呢。”
呂建軍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臉上的表情終於緩和了一些。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筷子,擦了擦,重新擺上桌,又去灶房門口轉了一圈,冇敢進去,隻能在院子裡乾站著。
灶房裡,鍋裡的雞湯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蒸汽氤氳,模糊了磨砂玻璃上的兩個人影。
良久。
灶房的門開了。
呂梁先走了出來,神清氣爽,臉上還是那副憨憨的笑容,不過眉眼之間多了一絲滿足。
他理了理衣領,在石凳上坐下,端起茶杯,一飲而儘。
虎哥不說話,隻是默默地衝他豎了個大拇指。呂梁嘿嘿一笑,冇說什麼。
然後白小蓮也出來了。
她扶著門框,腿還在打顫,髮絲濕透了,貼在額頭上,碎花裙皺巴巴的,領口歪到了一邊。
她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慵懶的倦意,可那張臉上,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滿足和嬌豔,比剛纔更美了幾分。
她靠在門框上,緩了好一會兒,纔開口說話,聲音沙啞得厲害。
“建軍。”
呂建軍趕緊跑過去:“在呢,在呢。”
“你去找隔壁王嬸來幫忙做飯,我……我要去歇一會兒。”白小蓮擺了擺手,聲音有氣無力,“我太累了。”
呂建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著白小蓮那副模樣,再看看坐在石凳上悠哉遊哉喝茶的呂梁,什麼話都嚥了回去。
他早就見識過呂梁的強悍。
隻是冇想到,這種強悍,是全方位的。
“行……行,我去找王嬸。”呂建軍苦笑著點了點頭,把白小蓮扶進裡屋,然後出了院門,去隔壁找鄰居幫忙。
虎哥看著呂建軍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轉過頭來,又朝呂梁豎了個大拇指。
“師父,牛。”
呂梁憨憨一笑,撓了撓頭:“幫我哥排憂解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