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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山裡麵的大寶貝
一大早,我就起床,所謂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六歲的狗娃子,也要跟著孃親上山撿柴火,挖野菜。
“娘,還要走多久啊,為什麼就不在附近砍一些柴火啊,怎麼要走那麼遠啊?”
娘手裡攥著柴刀、挎著竹筐,聞言放慢腳步,回頭牽住我冰涼的小手,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藏不住的委屈與疲憊:“附近山頭的柴火、野菜,早就被村東頭的富貴老爺圈占了,咱們窮苦人家碰都不能碰,要是敢私自去砍去挖,被他家家丁撞見,輕則打罵一頓,重則連筐子都要被搶走,不走遠些,咱們連填肚子的野菜都尋不到,柴火燒完了,連野菜都煮不熟。”
我攥著娘粗糙的手,小短腿使勁倒騰,才能跟上她的腳步。山間小路更陡更窄,遍地都是碎石雜草,露水打濕了褲腳,貼在腿上又涼又癢,冇走多遠,我就喘得胸口發疼,細胳膊細腿都開始打顫。
可我不敢喊累,昨晚在心裡發的誓還清清楚楚,唯有挖草藥、多幫家裡分擔,纔能有一線生機。我一邊跟著娘往前走,一邊睜大眼睛,仔細盯著路邊的野草,在腦子裡拚命回想老大夫說的藥材模樣。
嫩綠的蒲公英頂著小黃花、貼地長的馬齒莧、葉片發白的艾草,這些能入藥的草,我一眼都不敢放過,生怕錯過能換糧食的寶貝。尋常野菜我隨手薅進竹筐,但凡看到像藥材的草,就小心翼翼連根挖起,單獨放在一邊。
娘看著我仔細分辨野草的模樣,忍不住開口:“狗娃,你挖這些冇用的草乾啥?又不能當飯吃。”
我攥著手裡的蒲公英,小聲跟娘解釋:“娘,城裡醫館的先生說,這些草能入藥,能換錢換糧食,咱們多挖點,下次進城就能換點米,咱們就能吃上飽飯了。”
你就鬨著玩吧,拿著木棍打打草,小心有蛇,知道了冇。
日頭漸漸升起來,曬得人渾身發燙,我蹲在山坡上,一邊撿柴火、挖野菜,一邊找尋草藥,竹筐慢慢沉了下去。我累得滿頭大汗,肚子餓得咕咕直叫,可看著筐裡的草藥,心裡卻滿是盼頭。
原來這窮山僻壤裡,也藏著活下去的希望。哪怕每次隻能換一點點糧食,哪怕要翻山越嶺、累死累活,隻要能讓爹孃少愁一點,能讓家裡吃上一口帶米的飯,再苦再累我都能扛。
歇腳的時候,我靠在樹乾上,看著漫山遍野的野草,暗暗下定決心,往後天天跟著娘上山,把能入藥的草都認全,總有一天,能靠著自已的雙手,擺脫這天天捱餓的日子。
我那個豆,這個,這個,這個,怎麼有點像我在短視頻上看到的人身,有點像啊。
不會吧,不會吧。要發財了嘛。
狗娃子,你在乾嘛,發掖鎮了嘛?在哪裡傻笑什麼?
我攥著手裡的草根,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睛死死盯著腳下草叢裡那株不起眼的植物,心臟砰砰狂跳,差點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葉片層層舒展,底下藏著短短的根莖,模樣雖說不算飽滿,可那形態,跟我上輩子刷短視頻時看到的人蔘模樣,竟有七八分相似。
我嚥了口唾沫,手腳都有些發顫,又驚又喜。在這窮得叮噹響的世道,人蔘可是實打實的貴重藥材,彆說換幾斤粗糧,說不定能換來不少銀錢,往後家裡再也不用天天啃野菜,再也不用為一口吃的發愁。
我壓著嗓子,不敢大聲叫嚷,生怕驚動了旁人,更怕這隻是自已看錯了,空歡喜一場。小手慢慢撥開周圍的雜草,小心翼翼湊近,仔仔細細打量著根莖的模樣,越看心越慌,也越覺得像。
“狗娃子,你在乾嘛?發什麼愣呢?在哪裡傻笑什麼?”孃的聲音從一旁傳來,她抱著捆好的柴火,滿臉疑惑地看向我,腳步也慢慢挪了過來。
我猛地抬頭,對著娘使勁擺手,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抑製不住的激動:“娘,娘你小聲點!快過來,你快看這個!”
娘放下柴火,滿臉不解地蹲下身,順著我手指的方向看去,眉頭微微皺起:“不就是一株野草嗎?咋咋呼呼的,彆是撞見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了。”
“不是野草!”我連忙搖頭,小手輕輕摸著葉片,生怕弄壞了,“我在城裡醫館見大夫看過貴重藥材,這個像人蔘,特彆值錢,能換好多糧食的那種!”
娘聞言,臉色瞬間變了,先是一驚,隨即又搖了搖頭,滿臉不信:“彆瞎說了,這山裡哪來的人蔘?那都是富貴人家纔有的寶貝,咱們這窮山頭,怎麼可能長這東西,彆是認錯了。”
可不管娘怎麼說,我心裡依舊篤定,就算不是品相上好的人蔘,隻要是能入藥的貴重草藥材,也比普通蒲公英、艾草值錢百倍。我攥著小鏟子,不敢用力,一點點刨開周圍的泥土,打算把根莖完整挖出來,帶回城裡醫館讓大夫辨認。
娘站在一旁,既擔心我挖壞了東西,又怕我白忙活一場,可看著我滿臉認真的模樣,也隻能蹲在一旁,幫我撥開周圍的雜草,嘴裡不停唸叨著讓我小心,彆被蟲子、蛇蟻咬到。
我屏住呼吸,一點點深挖泥土,整顆心都懸在了半空,既期待這是能改變家裡處境的寶貝,又暗自祈禱千萬彆是自已認錯,空歡喜一場。
指尖碰到底下根莖的時候,我更是不敢用力,隻用指尖輕輕撥開黏在上麵的濕土,生怕力氣大了,直接把這金貴的藥材挖斷。娘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手裡攥著雜草,眼神緊緊盯著我手裡的動作,原本不信的神色,也漸漸多了幾分忐忑的期待。
足足耗了小半炷香的功夫,才把整株藥材完整挖了出來。根莖不算粗壯,帶著細細的根鬚,模樣確實和醫館裡見過的貴重藥材相仿,我捧著這一小株東西,雙手都忍不住發顫。
“娘,你看,根都完整著呢,咱們帶回城裡,讓醫館的先生辨認一下,就知道值不值錢了。”我抬頭看向娘,聲音裡還帶著冇平複的激動。
娘連忙從竹筐裡拿出乾淨的軟布,小心翼翼接過去,把根鬚上的泥土輕輕拂掉,仔細包裹好,塞進我懷裡:“快揣好,彆弄丟了,也彆對外人說,這山裡人雜,免得惹來麻煩。”
經娘一提醒,我瞬間回過神。這世道,窮人為了一口吃的能鋌而走險,要是讓人知道我們挖到了貴重藥材,說不定會引來搶奪,到時候不光寶貝保不住,還會惹禍上身。我趕緊把包裹好的藥材揣進懷裡,用衣服緊緊裹住,一刻也不敢鬆開。
剩下的時間,我和娘冇再多耽擱,抓緊挖了些野菜、捆好柴火,便匆匆往山下趕。一路上我走得格外小心,緊緊護著懷裡的東西,腳步都放得極輕,生怕顛簸壞了。
娘也一改往日的慢悠悠,神色緊繃著,時不時轉頭叮囑我護好懷裡的物件,兩人一路沉默著趕路,心裡都揣著同一份念想。
回到家時,爹已經從地裡回來,正蹲在門口發愁,看著空空的糧缸唉聲歎氣。見我和娘回來,剛想開口問話,就看到娘神色慌張地關上了院門。
娘拉著我走到炕邊,確認屋裡冇人,才讓我把懷裡的藥材拿出來,對著爹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爹看著那株不起眼的根莖,滿臉錯愕,愣了許久纔回過神,眼神裡也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
“不管是不是值錢的藥材,這東西都不能外露,等過兩日進城賣草藥的時候,一併帶去醫館,讓老先生好好瞧瞧。”爹壓低聲音,一臉鄭重地叮囑我們,平日裡愁苦的臉上,難得有了一絲光彩。
我摸著懷裡空蕩蕩的位置,心裡滿是期盼。這或許是我來到這個世道,第一次抓住真正的希望,不求大富大貴,隻求能換來幾鬥糧食,讓一家人吃上一頓飽飯,不用再天天靠著野菜度日,不用再看著爹孃為了口糧愁眉不展。
夜裡,我躺在鋪著稻草的土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那株藥材的模樣。窗外的風聲依舊蕭瑟,可這一次,我心裡不再隻有絕望,反倒多了一絲活下去的盼頭。
接下來的兩天,我度日如年,時時刻刻都惦記著懷裡的藥材,連上山挖野菜都心不在焉,時不時伸手摸一摸懷裡藏東西的位置,生怕它有半點閃失。
爹孃也比平日裡沉穩了許多,平日裡總掛在臉上的愁容淡了幾分,乾活也多了些力氣,可兩人說話依舊壓著聲音,絕口不提挖到藥材的事,就連吃飯的時候,都時不時看向我懷裡的方向,眼底藏著掩不住的忐忑。
家裡攢下的草藥已經塞滿了小竹筐,再加上那株未知的藥材,終於到了再次進城的日子。
這天天還冇亮,一家三口就悄悄起了床,娘把那株藥材重新裹了好幾層軟布,小心翼翼放進裝草藥的筐底,又用普通草藥蓋在上麵,生怕被人瞧見。爹扛著竹筐,緊緊護在身前,牽著我和娘,一路快步朝著縣城趕去。
一路上冇人說話,腳步都比上次快了不少,我緊緊跟在爹孃身邊,心裡既緊張又期待,心臟砰砰直跳,既希望老大夫能認出這是人蔘,又怕到頭來隻是一場空歡喜。
等到了城裡,直奔上次那家醫館,此時醫館剛開門,冇什麼看病的人。老大夫正坐在案前整理藥材,抬頭瞧見我們一家三口,微微愣了一下,隨即認出了我。
爹孃放下竹筐,對著老大夫拱手行禮,神色格外恭敬。我攥著孃的衣角,大氣都不敢喘,眼睜睜看著爹小心翼翼扒開上層草藥,把裹著軟布的那株東西取了出來,輕輕放在案桌上。
“老先生,勞煩您幫忙瞧瞧,這孩子上山挖野菜挖到的東西,是不是能入藥的藥材?”爹壓低聲音,語氣滿是恭敬,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老大夫放下手裡的活計,緩緩站起身,俯身看向桌上的東西,伸手慢慢掀開層層軟布。等看到那株帶著根鬚的根莖時,他渾濁的眼睛微微一亮,伸手輕輕拿起,對著光亮處仔細端詳,又摸了摸葉片和根鬚,眉頭微微蹙起,仔細辨認著。
我和爹孃站在一旁,渾身緊繃,死死盯著老大夫的神情,連呼吸都放慢了,屋裡瞬間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
半晌,老大夫才放下手裡的藥材,抬眼看向我們,緩緩開口,一句話,直接讓我們一家三口愣在了原地。
“這是實打實的三十年山參,品相雖不算頂尖,可年份夠,是難得的好藥材,你們倒是好運氣,能在這荒山裡挖到這寶貝。”
老大夫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狠狠砸在我們心頭。我僵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半天冇回過神,原本懸著的心瞬間落定,緊接著就是鋪天蓋地的狂喜湧了上來。
爹孃更是渾身一顫,爹原本緊繃的身子瞬間發軟,差點站不穩,娘伸手捂住嘴,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不是難過,是激動到失控。我們一家三口,做夢都不敢想,這不起眼的草根,竟然真是三十年的山參,還是能換大錢的寶貝。
“先、先生,您說的是真的?這、這真是三十年的山參?不是我們認錯的野草?”爹聲音發顫,結結巴巴地追問,生怕是自已聽錯了,眼底滿是不敢置信。
老大夫點了點頭,指尖輕輕拂過山參根莖,語氣篤定:“老夫行醫幾十年,這點眼力還是有的,這參紮根深山足足三十年,藥性足,很值錢。”
我攥著孃的衣角,小手止不住地發抖,眼淚也順著臉頰往下掉,餓了六年、苦了六年,被世道壓得喘不過氣六年,終於等到了一絲活路。再也不用挖野菜充饑,再也不用看著爹孃愁眉不展,再也不用連柴火都要跑遠路去撿。
“老先生,那、那這山參,您這裡收嗎?能換多少糧食、多少銀子?”爹強壓著激動,連忙開口詢問,一家人的活路,全係在這株山參上。
老大夫沉吟片刻,看著我們一家三口麵黃肌瘦、衣衫破舊的模樣,也知道是窮苦人家,冇有刻意壓價,沉聲報出數目:“老夫誠心收,這參給你二鬥精米,再加五百文錢,若是覺得不妥,也可以再尋彆家問問。”
二鬥精米!還有五百文錢!這話一出,爹孃徹底繃不住了。在這頓頓吃野菜、半粒米都金貴的世道,二鬥精米足夠全家吃大半年,五百文錢更是想都不敢想的钜款,足夠買鹽、買粗糧,甚至能添點農具,再也不用天天餓肚子。
“收!我們收!多謝先生!多謝先生!”爹連忙拱手作揖,激動得語無倫次,娘在一旁不停抹著眼淚,臉上是從未有過的笑容。
老大夫點了點頭,讓藥童取來銀子和糧食,爹小心翼翼接過,緊緊抱在懷裡,像是抱住了全家的命。我站在一旁,看著滿滿一袋精米,心裡滿是踏實,這六年的苦,終於熬出了一點點甜頭。
臨走前,老大夫還叮囑我,往後若是再挖到藥材,儘管送來,價錢公道。我對著老大夫深深鞠了一躬,牢牢記住了這份恩情。
一家三口抱著糧食、揣著銀錢,腳步輕快地往城外走,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再也冇有了往日的疲憊與絕望。這株三十年山參,不光換來了糧食,更給這個瀕臨絕境的家,換來了活下去的盼頭。
走到城門口,爹纔想起筐裡還裝著滿滿一筐平日裡攢下的普通草藥,蒲公英、馬齒莧、艾草堆得嚴實,雖說比不上山參金貴,可也是實打實能換錢的東西。
“差點忘了這筐草藥,咱們再折返回去,一併賣給老先生,也能多換幾文錢。”爹頓住腳步,拍了拍竹筐,臉上是難得的輕鬆神色。
我跟在爹孃身後,再次回到醫館,老大夫見我們折返,也冇不耐煩,讓藥童上前清點草藥。這些草藥曬乾後品相規整,冇有爛葉雜質,藥童過秤後,又當場結算了二十文錢。
雖說隻有二十文,比不上山參的銀錢,可爹孃依舊滿心歡喜。這二十文能買不少粗糧,也能多買一包鹽,夠家裡用上許久。
我盯著那筐被收走的草藥,心裡也暗暗打定主意。山參可遇不可求,往後不能靠著碰運氣過日子,倒是這些隨處可見的普通草藥,隻要肯吃苦、多上山,天天都能挖到,長久下來,也能慢慢攢下銀錢,再也不用過吃了上頓冇下頓的日子。
回家的路上,爹孃一路都在唸叨,往後要多跟著我上山,仔細辨認這些能入藥的草,曬乾了攢起來,定時送到城裡醫館售賣。既能換糧食,也能存點閒錢,再也不用被一口吃的逼得走投無路。
“以前隻當山裡的草隻能填肚子,冇想到還能換藥錢,往後咱們多上心,狗娃認得草藥,咱們跟著挖,日子總能慢慢好起來。”娘牽著我的手,語氣裡滿是期許,眉眼間的愁苦散了大半。
我用力點頭,心裡格外透亮。山參是天降的運氣,可這漫山遍野的普通草藥,纔是咱們窮苦人家,能牢牢抓在手裡的活路。
回到村裡,一家人小心翼翼把精米收進糧缸,看著缸裡白花花的大米,眼眶都忍不住發熱。五百文錢被娘用布包好,藏在炕洞最深處,那是全家的底氣。
往後不用再啃著冇滋味的野菜度日,不用再為了柴火跑遠路,更不用天天被饑餓折磨。靠著這些草藥,靠著自已的雙手,這個窮了一輩子的家,終於要慢慢熬出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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