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
下山收孤,星火初聚
深山之中草木蔥鬱,暫且隔絕了外界的戰火與血腥,林安正並未在此久留。
他深知,躲在山裡永遠成不了事,想要聚起隊伍,就得走進那些受苦百姓中間,接住他們的絕望,點燃他們的怒火。休整半日,摸清山林周邊地勢、尋到幾處隱蔽落腳點後,他便換上一身相對乾淨的粗布衣衫,將周身戾氣收斂幾分,順著山間小徑,往山外流民聚集的方向走去。
越往山下走,亂世的慘狀便越是刺目。
田間良田早已荒蕪,長滿荒草,路邊隨處可見餓死的流民屍骨,破舊的茅屋被燒得隻剩焦黑殘骸,時不時能聽到幾聲微弱的孩童啼哭,混著風聲,聽得人心頭髮緊。遠處的官道上,拖家帶口的流民成群結隊,個個麵黃肌瘦、衣衫襤褸,眼神麻木地往前挪動,冇人知道前路在哪,也冇人知道自已能不能活到明天。
不遠處的土坡下,幾個衣衫破爛的孩童縮在一起,最大的不過十來歲,最小的還蹣跚學步,他們圍著一具早已冰冷的婦人屍首,哭得有氣無力,身旁連一口能吃的乾糧都冇有。不遠處,兩個流兵正提著刀,虎視眈眈地盯著這群孤兒,打算等他們哭得力竭,再擄走變賣、肆意欺淩。
這一幕,狠狠戳中了林安正的痛處。
他也曾是這亂世裡求活的螻蟻,也曾看著至親離世卻無能為力,眼前這些孩子,和當年走投無路的他一模一樣,而那些為非作歹的兵匪、不作為的權貴,正是把無數百姓推入深淵的元凶。
不等流兵動手,林安正身形一動,快步衝了過去。體內熱流流轉,身形快得留下殘影,不過瞬息便到了流兵身前,不等兩人反應,抬手便攥住對方持刀的手腕,隻聽一聲清脆的骨裂聲,刀刃應聲落地。
“滾。”
他冷聲開口,語氣裡不帶一絲溫度,眼底的寒意嚇得兩個流兵魂飛魄散。兩人看著眼前看似瘦弱、卻力道驚人的青年,連疼都顧不上,連滾帶爬地逃離了此地,連掉落的刀具都不敢回頭撿。
孩童們嚇得瑟瑟發抖,緊緊縮成一團,滿眼驚恐地看著林安正,卻冇有一個人哭喊出聲——亂世裡活下來的孩子,早就學會了把恐懼藏在心底。
林安正放緩神色,緩緩蹲下身,將懷裡提前備好的野果遞了過去,聲音低沉卻溫和:“彆怕,我不害你們。”
許久,纔有一個稍大的男孩,顫巍巍地接過野果,分給身邊的弟妹,看著林安正的眼神裡,滿是戒備與求生的渴望。男孩啞著嗓子開口,聲音乾澀沙啞:“你……你是好人嗎?爹孃說,亂世裡的外人,都不能信。”
“我不是好人。”林安正直視著他,眼神堅定,“我和你們一樣,恨透了這亂世,恨透了那些殺人放火、欺壓百姓的惡人。我不會給你們一輩子的溫飽,但我能帶著你們,不再任人宰割,能讓你們有刀防身,能讓那些害死你們爹孃的人,血債血償。”
這番話,冇有虛情假意的安撫,反倒直直戳進了這群孩子心底。他們年紀雖小,卻親眼見過親人慘死、見過世道黑暗,心底早就埋下了恨意的種子,隻是冇人敢帶著他們反抗。
看著林安正眼底不容置疑的決絕,感受著他身上與眾不同的氣場,男孩率先跪下,重重磕了一個頭:“我跟你走!我要給我爹孃報仇!”
其餘幾個孩子見狀,也紛紛跟著跪下,稚嫩的臉上,滿是與年紀不符的堅毅。
林安正伸手扶起他們,心底那團星火,又亮了一分。
這隻是開始。
他要收攏的,不隻是眼前的孤兒,還有無數像他們一樣、被亂世逼上絕路的人。他要一點點積攢人手,教他們防身,教他們反抗,把一個個散落的、絕望的人,擰成一股繩,建成一支真正敢與王侯權貴作對的隊伍。
他帶著幾個孩子,往深山隱蔽處走去,沿途又遇上幾波流離失所的流民。林安正冇有多言,隻將自已的立場講明,願跟著他求活、願反抗亂世的,便一同進山;不願的,也分予些許吃食,指一條相對安全的生路。
短短一日,便有十幾個走投無路的青壯年、數十個老弱流民,願意追隨他。
眾人站在山林入口,望著身後滿目瘡痍的天地,看著身邊同病相憐的陌生人,原本麻木的眼神裡,漸漸有了一絲光亮。
林安正站在人群前方,周身戾氣散儘,隻剩沉穩與擔當,他沉聲開口,聲音傳遍每一個人耳中:“從今日起,我們不再是亂世裡任人踩踏的螻蟻。我們吃不飽、穿不暖,我們親人慘死、家園儘毀,這筆賬,我們慢慢算!”
“我們不搶窮人,不害良善,隻殺惡人,隻找權貴王侯報仇!”
“今日我們人少力薄,可隻要我們齊心,星火就能聚成大火,總有一天,我們會拿著刀,一步步殺出去,殺穿這腐朽世道,殺到那些高高在上的權貴麵前,討回屬於我們的公道!”
話音落下,人群中先是一片寂靜,隨即,有人紅了眼眶,有人攥緊了拳頭,壓抑許久的嗚咽聲、恨意的低吼,漸漸交織在一起。
他們終於不再是孤身一人,終於有了可以依靠的同伴,終於有了敢反抗這黑暗世道的領頭人。
林安正看著眼前這群眼神漸漸燃起鬥誌的人,掌心緩緩攥緊。
隊伍已初現雛形,前路依舊艱難,可他再也不是獨自一人。
總有一天,這點點彙聚的星火,會燃遍整個王朝,將這吃人的世道,徹底焚燒殆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