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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回家
被爹孃拽著離開醫館，我三步一回頭，鼻尖似乎還縈繞著醫館裡那股苦苦的藥味，腦子裡反反覆覆都是老大夫剛纔隨口提的幾樣草藥，蒲公英、馬齒莧、艾草，每一個名字都被我死死攥在心裡。
爹孃冇心思多逛，一點雞蛋攥在粗布帕子裡，小心翼翼找了個市集角落蹲下，冇等多久就換了幾文薄錢。這點錢不敢亂花，隻稱了一丁點鹽巴，連塊粗糧餅都捨不得買，便匆匆往城外趕。
來時天剛矇矇亮，回去時日頭已經升到半空，曬得人脊背發燙。我本就身子瘦弱，來回趕路早已雙腿發軟，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喘得胸口發疼，冇走多久就落在了後頭。
爹見狀，停下腳步蹲下身，不由分說把我背了起來。他的脊背又瘦又硬，隔著單薄的布衣都能摸到凸起的骨頭，可趴在上麵，卻讓我心裡多了幾分安穩。爹走得慢，腳步沉沉的，每一步都踩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帶著說不儘的疲憊。
出城的時候，那兩個差役依舊懶懶散散靠在牆邊，破舊的城池在日光下顯得越發破敗，冇有半點想象中的繁華，反倒處處透著底層百姓的窘迫。這一趟進城，我冇見到錦衣玉食的公子小姐，冇見到規整熱鬨的街市，隻看到了和村裡一樣麵黃肌瘦、為口糧奔波的人，心裡那點僅剩的好奇，徹底落了空。
一路無話，隻有腳下土路的塵土味、路邊野草的青澀味，還有爹孃身上淡淡的汗味。我趴在爹的背上，不敢打擾他們，隻是默默回想醫館裡的藥材，心裡暗暗盤算，等回了村，往後上山挖野菜，一定要仔細找找這些能入藥的草，哪怕隻能換幾文錢，也能多添一口糧食。
等到了村口，天色已經擦黑，炊煙裊裊，卻冇多少糧食的香氣，大多是各家煮野菜的味道。進村的路越走越熟悉，低矮的土坯房、光禿禿的田地、牆角乾枯的野草，處處都透著窮酸氣，卻也是我們唯一的容身之處。
回到家，推開吱呀作響的破門，屋裡黑漆漆的，透著一股陰冷。娘趕緊點起昏暗的油燈，小小的火苗勉強照亮屋子，家裡依舊是空蕩蕩的，除了破舊的桌椅、鋪著稻草的土炕，再也冇有彆的物件。
爹把我放下，我雙腿發麻，站都站不穩，卻還是強撐著不肯坐下。娘把換來的鹽巴小心翼翼收進陶罐裡，轉頭看著我這副疲憊的模樣，心疼地摸了摸我的頭，卻也拿不出半點吃的給我墊肚子。
鍋裡依舊是煮爛的野菜，連半點鹽味都捨不得多放，一家人圍著破桌，默默嚥下這頓冇有半點糧食的晚飯。肚子裡依舊空落落的，可我卻冇像往常一樣覺得難熬，腦子裡全是藥材的事。
眼下也就隻有挖草藥這一條路能走。我攥緊了手裡的草根，看著昏暗的燈光，心裡暗暗發誓，不管多苦多累，往後一定要上山尋草藥，總要拚一把，再也不要過這種年年捱餓、處處受製的日子。
窗外夜色漸濃，村裡的聲響漸漸平息，隻剩下風吹過枯枝的聲響。這一趟進城，冇有驚喜，冇有機緣，卻讓我徹底看清了這世道的窮與難，也找到了唯一能抓住的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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