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斷魂淵下,終年迷霧。
這裡是妖獸的天堂,修士的禁地。
一處隱蔽的鐘乳石洞內。
陸塵盤膝坐在一塊巨大的黑石上。洞外是呼嘯的罡風和妖獸的嘶吼,洞內卻死寂無聲。
此時的他,模樣大變。
原本的一身白衣已經被染成了暗紅色,乾涸的血跡如同鎧甲般附著在身上。他的長髮披散下來,遮住了半張臉,露出的那隻眼睛裡,閃爍著幽幽的綠光。
他在“進食”。
手裡抓著一顆還在跳動的、拳頭大小的妖丹,那是剛纔他在洞口隨手宰殺的一頭三階妖獸“鐵背熊”的內丹。
“哢嚓。”
陸塵像吃蘋果一樣,直接將妖丹咬碎,吞入腹中。
狂暴的妖力在他體內炸開,卻瞬間被《吞天魔功》那個無底洞吞噬得一乾二淨,轉化為精純的魔元,滋養著他乾涸的丹田。
“這已經是第三顆了。”
沈無的聲音帶著一絲讚賞,“你的適應能力比我想象的要強。普通人第一次生吞妖丹,早就爆體而亡了,你居然還能當零食吃。”
陸塵擦了擦嘴角的殘渣,聲音沙啞:“因為我餓。”
不僅僅是身體的饑餓。
更是靈魂深處對力量的極度渴望。
“太上,我現在是什麼境界?”陸塵握了握拳,感受到指尖流淌的爆炸性力量。
“假嬰。”
沈無淡淡道,“你吸乾了那個金丹後期的長老,又吃了這麼多妖丹,現在的你,隻差臨門一腳就能碎丹成嬰。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你是魔修。”沈無冷笑,“魔修的元嬰,不叫元嬰,叫‘魔胎’。想要結成魔胎,光靠吃這些畜生是不夠的。你需要更多的怨氣,更多的血煞,還有......更高級的‘人丹’。”
陸塵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人丹。
以前聽到這個詞,他會感到噁心和恐懼。但現在,他竟然在思考哪裡有合適的目標。
就在這時。
洞外的迷霧突然劇烈翻滾起來。
一道宏大的聲音,經過靈力的加持,穿透了層層迷霧,迴盪在整個斷魂淵,乃至方圓百裡的每一寸土地。
那是玄機尊者的聲音。
充滿了威嚴、正義,還有痛心疾首的悲憤。
“無垢宗昭告天下!”
“孽徒陸塵,心術不正,勾結魔道,殘殺同門師妹林婉兒,又在思過崖暴起傷人,殺害執法堂大長老及數十名弟子,手段殘忍,人神共憤!”
“即日起,將陸塵逐出師門,剝奪其‘聖子’稱號!”
“凡正道同仁,見此獠者,人人得而誅之!”
“凡能提陸塵項上人頭來見者,賞極品靈石十萬,賜天階功法一部,許副宗主之位!”
聲音滾滾如雷,久久不散。
山洞內。
陸塵靜靜地聽著這道追殺令。
冇有憤怒。
冇有辯解。
他隻是低著頭,肩膀開始微微聳動,最後發出了低沉的笑聲。
“嗬嗬......嗬嗬嗬......”
笑聲越來越大,在這個陰暗潮濕的山洞裡顯得格外瘮人。
“好一個勾結魔道......好一個殘殺同門......”
陸塵抬起頭,臉上帶著兩行血淚,嘴角卻掛著諷刺的弧度。
“師尊啊師尊,你這顛倒黑白的本事,真是讓我望塵莫及。明明是你殺的人,明明是你逼我入魔,現在卻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成了大義滅親的正道領袖。”
“這一招,叫‘輿論封殺’。”沈無點評道,“你看,現在全天下的修士都會把你當成十惡不赦的魔頭。你冇有退路了,陸塵。”
“退路?”
陸塵站起身,隨手將那塊刻著“聖子”二字的玉牌扔在地上,一腳踩得粉碎。
“我不需要退路。”
“既然這天下容不下我,那我就殺出一條路來。”
“既然正道要殺我,那我就殺光正道。”
陸塵走到洞口,看著外麵翻滾的迷霧。
“太上,那個老東西剛纔說賞金多少?”
“十萬極品靈石。”沈無道,“這手筆可不小,看來他是真的很急著要你的命。畢竟,你是個‘半成品’人丹,若是被彆人吃了,他就虧大了。”
“十萬靈石......”
陸塵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的光芒。
“無垢宗的靈石礦脈,是不是在西邊的‘落日穀’?”
沈無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語氣中帶著幾分驚喜:“你想乾什麼?劫礦?”
“他不是懸賞我嗎?”
陸塵伸出舌頭,舔了舔鋒利的犬齒。
“那我就去收點利息。那些靈石,與其拿來賞給彆人殺我,不如......讓我自己吃了。”
“而且。”
陸塵眯起眼睛,殺氣騰騰。
“聽說駐守礦脈的,是二長老。當年的‘那件事’,他可是幫凶之一。”
沈無笑了。
笑得肆無忌憚。
這纔是他想要的宿主。
不再是被動捱打,不再是苦大仇深地逃亡,而是主動出擊,像一頭餓狼一樣,去撕咬獵人的咽喉。
“好!”
沈無大喝一聲,“去吧!落日穀裡有三千礦工,五十名守衛,還有一個金丹中期的長老。那是一場......盛宴。”
“帶上你的劍,雖然它已經不夠快了,但用來殺豬,足夠。”
陸塵拔出斷念劍。
曾經雪亮的劍身,如今已經被魔氣浸染成了暗灰色。
他縱身一躍,跳入了茫茫迷霧之中。
獵殺,開始了。
......
此時,無垢宗主峰。
玄機尊者站在大殿前,看著遠處斷魂淵的方向,麵沉如水。
“師尊,追殺令已經發出去了。”
一名弟子戰戰兢兢地彙報,“已經有數個二流宗門響應,派出了高手前往斷魂淵搜尋。”
“嗯。”
玄機尊者淡淡應了一聲,手中把玩著兩枚溫潤的玉球。
但他心裡卻有一絲隱隱的不安。
大長老死了。
雖然大長老實力不如他,但好歹也是金丹後期,還有本命法寶護身。竟然在一個照麵就被陸塵秒殺?
那逆徒......到底修了什麼邪法?
“難道是......當年的那捲東西?”
玄機尊者眼皮一跳。他突然想起了禁地深處那捲傳說中被封印的魔功。如果陸塵真的拿到了那個......
“傳令下去!”
玄機尊者猛地轉身,聲音冰冷,“通知所有駐外長老,加強戒備!尤其是礦脈、藥園等資源重地!那逆徒修了魔功,急需資源,一定會去劫掠!”
“是!”
然而,命令纔剛剛傳出。
西邊的天際,突然升起了一道沖天的血光。
緊接著,那個方向的傳訊符瘋狂亮起。
那名剛剛退下的弟子又跌跌撞撞地跑了回來,滿臉驚恐,手裡捏著一張正在燃燒的符紙。
“報——!!!”
“宗主!大事不好!”
“落日穀礦脈遇襲!二長老......二長老的魂燈......滅了!”
玄機尊者手中的玉球“哢嚓”一聲化為齏粉。
他猛地抬頭,看向西方那染紅了半邊天的血色殘陽。
那裡,彷彿有一張巨大的惡魔笑臉,正在對著他無聲地嘲弄。
這麼快?!
從斷魂淵到落日穀,就算是禦劍飛行也要半日,那逆徒怎麼可能在短短半個時辰內趕到並破陣殺人?
除非......
“除非他在燃燒壽元趕路。”玄機尊者咬牙切齒,“這個瘋子!他是不要命了嗎!”
不。
他不是不要命。
他是來索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