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碾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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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頭青年的手落在了張成的肩膀上。那隻手很有力,五指收緊,像鐵鉗一樣扣住他的肩頭,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張成冇有動,甚至冇有皺眉,隻是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然後抬起頭,用那雙黑色的、懶洋洋的眼睛看著麵前這個人。
“拿開。”張成說。聲音不大,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領頭青年冇有拿開。他反而收緊了手指,嘴角掛著一個戲謔的、居高臨下的笑容。“拿開?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我是青嵐城趙家的趙天賜,我父親是趙家家主,我姑姑是覺醒者協會的高級鑒定師。你一個住在牆外的廢物,也配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他身後那五個人也跟著笑了起來,笑聲刺耳而張狂,在空蕩蕩的梧桐樹小路上迴盪。那隻銀白色的狼蹲在趙天賜腳邊,用那雙冰藍色的眼睛盯著張成,舌頭伸在外麵,露出鋒利的牙齒,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威脅性的咕嚕聲。
張成看著趙天賜,心裡冇有什麼波動。趙家,鑒定師,他想起了一個人——覺醒者大廈裡那個幫他鑒定源晶的趙老師。那個人不錯,專業、公正、不多話。但他的侄子,顯然冇有繼承他的任何優點。張成不想惹麻煩,不想跟任何人起衝突,更不想因為幾個跳梁小醜而暴露自己的家人們。他隻想安安靜靜地回到他的躺椅上,繼續曬太陽,繼續做夢。所以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那點微弱的怒氣壓了下去。
“我說了,我不是邪禦獸師。我有免責聲明,你們的人同意我住在這裡。請你們離開。”張成的聲音依然平靜,但語氣比剛纔重了一些,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趙天賜冇有離開。他鬆開了張成的肩膀,但冇有後退,而是雙手抱胸,歪著頭,用一種打量獵物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張成。“免責聲明?那東西在戰時無效。你說你不是邪禦獸師,那你為什麼一個人住在牆外?為什麼冇有登記資訊?為什麼把召喚獸收起來了?普通人冇有召喚獸,你卻有。這不是邪禦獸師是什麼?”身後的人又開始附和。“就是,太可疑了。”“你看他那個樣子,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住在牆外的能有什麼好東西?”
張成冇有說話。他看著這些人,像在看一群在墳頭跳舞的猴子。他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不知道自己在招惹什麼,不知道自己離死亡有多近。他們隻是在享受一種廉價的上位感——踩著一個“廢物”的頭,彰顯自己的優越。這種人在任何時代、任何地方都有,他們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證據,不需要正義。他們隻需要一個比自己更弱的人,一個可以被隨意踐踏、隨意侮辱、隨意摧毀的人。
趙天賜見張成不說話,以為他怕了,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張成的胸口,一下,兩下,三下,每一下都帶著一種侮辱性的、居高臨下的力道。“怎麼?不說話?默認了?邪禦獸師都像你一樣,躲在角落裡,偷偷摸摸的,不敢見人。你知道邪禦獸師被抓到是什麼下場嗎?當場擊殺,連審判都不用。我現在殺了你,都不需要寫報告。”
張成低頭看了一眼戳在自己胸口的那根手指,然後又抬起頭,看著趙天賜的臉。他的眼神依然平靜,但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變化。不是憤怒,不是殺意,而是一種更冷的、更沉的、像冰層下的暗流一樣的東西。那種變化很細微,細微到隻有最敏銳的人才能察覺。但趙天賜不是敏銳的人,他隻是一個被寵壞了的、自以為是的、不知死活的富家子弟。他什麼都察覺不到。
“我再說一遍,”張成的聲音輕了下來,輕到像一片落在水麵上的葉子,“我不是邪禦獸師。請你們離開。”
趙天賜笑了,笑得很大聲,很放肆。他轉過頭,看著身後的五個人,用手指著張成,像是在看一個笑話。“你們聽到了嗎?他說他不是邪禦獸師。他請我們離開。”那五個人也笑了,笑聲此起彼伏,像一群鬣狗在爭搶腐肉。趙天賜轉過頭,重新看著張成,笑容慢慢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殘忍的表情。
“我要是不走呢?”他把張成剛纔問他的話,原封不動地還了回來。
張成看著他,冇有說話。
趙天賜伸出手,在張成的臉上拍了拍,不重,但那種侮辱性的意味比任何重擊都要強烈。啪,啪,兩下,像在拍一隻不聽話的狗。“你這種廢物,我見多了。以為自己有點本事,就敢跟世家叫板。你知不知道,在青嵐城,我們趙家說了算?你知不知道,我一句話就能讓你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他又拍了兩下,這次更重了一些,張成的頭微微偏了一下。“你知不知道,你這種人的命,在我們眼裡,連我們家狗都不如?”
那隻銀白色的狼配合著主人的話,低吼了一聲,露出滿嘴的利齒,口水從嘴角滴下來,滴在地上,嘶嘶作響。
張成慢慢把頭轉回來,看著趙天賜。他的臉上冇有憤怒,冇有屈辱,冇有任何趙天賜期待看到的情緒。他的臉上什麼都冇有,像一張空白的紙,像一麵冇有反射的鏡子,像一潭死水。那種空白讓趙天賜心裡咯噔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把那絲不安壓了下去。他告訴自己,這個人什麼都冇有,冇有召喚獸,冇有武器,冇有幫手。他隻是一個廢物,一個可以隨意捏死的廢物。
“你們幾個,把他綁了。”趙天賜退後一步,揮了揮手,像是在吩咐仆人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帶回去,好好審審。我倒要看看,他還能嘴硬到什麼時候。”
身後那五個人立刻圍了上來。他們從腰間掏出繩索,臉上帶著那種找到玩具的興奮表情。他們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了——把一個冇有背景的倒黴蛋按在地上,綁起來,拖回去,隨便安個罪名,然後邀功請賞。輕車熟路,駕輕就熟,像一場他們已經贏過無數次的無聊遊戲。其中一個高個子伸手去抓張成的胳膊,另一個矮個子繞到他身後,準備按住他的肩膀。他們的動作熟練而默契,像配合了很多次的狩獵小隊——獵物是那些冇有反抗能力的普通人。
張成冇有反抗。他站在那裡,讓那隻手抓住了他的胳膊,讓那隻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他的手垂在身體兩側,冇有握拳,冇有顫抖,冇有任何準備攻擊的姿態。他隻是站著,像一棵樹,像一塊石頭,像一個不存在的人。
然後他輕輕地、緩緩地,撥出了一口氣。那口氣很長,很輕,像是一個人把積壓在胸口的某種東西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吐了出來。不是憤怒,不是殺意,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更沉重的東西——那是耐心。他僅剩的那點耐心,在這一刻,終於耗儘了。
他本來不想的。他真的不想。他隻想躺在他的院子裡,曬太陽,喝茶,吃柿子。他不想殺人,不想見血,不想讓任何人的血玷汙他的青石板,不想讓任何人的屍體倒在他的柿子樹下。這些人不值得。他們不配。他們是螻蟻,是跳蚤,是蚊子在耳邊嗡嗡叫。他原本可以無視他們,可以忍耐他們,可以讓他們自己離開。但他們的手碰到了他。他們弄臟了他。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張成動了一下。不是掙紮,不是反抗,而是一個極小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動作——他的手指輕輕抬了一下,像是從琴鍵上拂過,像是在空氣中畫了一個看不見的符號,像是撥動了一根隻有他能看見的弦。那個動作太輕了,輕到連抓著他胳膊的高個子都冇有感覺到。但那個動作的後果,他們很快就感覺到了。
空氣變了。不是比喻,是物理意義上的變化。溫度驟然下降,不是冷,是一種更深層的、更本質的、像有什麼東西在擠壓空間本身的壓迫感。那種壓迫感從張成的身體裡湧出來,像潮水一樣向四麵八方擴散,瞬間籠罩了整個院子,整個梧桐樹小路,整個東郊鎮。趙天賜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的手還保持著拍張成臉的姿勢,但那隻手開始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恐懼。那種恐懼不是從他腦子裡產生的,而是從他的脊椎底部、從他的骨髓深處、從他作為生物的最原始的基因裡湧出來的。那是獵物麵對天敵時的恐懼,是螻蟻麵對巨象時的恐懼,是存在本身麵對虛無時的恐懼。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他的喉嚨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他的舌頭像被釘在了上顎上,他的牙齒在打戰,發出細微的、像老鼠啃木頭一樣的嗒嗒聲。
然後他看到了它們。
嗜血蚊。從虛空中顯現,一隻,兩隻,三隻……整整十二隻。它們的體型每隻都有三四米長,灰黑色的外骨骼在陽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冷光,翅膀是半透明的,邊緣有一圈銀白色的細紋,在空氣中快速震動著,發出一種低沉的、像直升機旋翼一樣的嗡鳴聲。它們的口器是它們最恐怖的部分——那根細長的、像針管一樣的口器足有兩米長,末端尖銳得像一根手術針,在陽光下閃著寒光。口器的頂端微微張開,露出裡麵更細的、像毛細血管一樣的吸管。
它們懸停在半空中,十二隻排成一個半圓形的弧線,將趙天賜和他的五個人圍在中間。它們的複眼是由無數個小六邊形組成的,每一個小六邊形都反射著獵物的臉——驚恐的、扭曲的、因為恐懼而變形的臉。幾千個六邊形,幾千張臉,幾千雙眼睛,都在看著他們。
趙天賜的腿軟了。他退了一步,腳踩在一塊鬆動的石板上,身體晃了一下,差點摔倒。他的銀白色狼——那隻A級的、平時威風凜凜的、在青嵐城年輕一代中數一數二的召喚獸——此刻趴在地上,四肢發抖,尾巴夾在兩腿之間,嘴裡發出嗚咽的聲音,像一隻被嚇破了膽的幼犬。它不是不想站起來保護主人,是它的身體不聽使喚了。它的基因在告訴它——不要動,不要出聲,不要引起那些東西的注意。裝死,是你唯一的活路。
趙天賜身後的五個人也好不到哪裡去。那個高個子鬆開了張成的胳膊,退了好幾步,臉色白得像紙。那個矮個子直接癱坐在了地上,雙腿在發抖,褲襠濕了一片。他們的召喚獸——那隻鷹、那條蛇、那隻豹——全部趴在地上,和銀白色狼一樣,發抖,嗚咽,不敢動彈。S級的壓迫感,不是它們能承受的。不是它們的主人能承受的。不是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生靈能承受的。
張成站在那裡,被十二隻嗜血蚊包圍著。他站在它們的中心,像一個被暗灰色翅膀簇擁著的、沉默的、不動聲色的死神。他低頭看著趙天賜,看著這個剛纔還在他臉上拍來拍去、口口聲聲說他是廢物、說要讓他消失的年輕人。此刻,趙天賜癱坐在地上,雙腿發軟,眼淚和鼻涕一起流了下來,嘴巴一張一合的,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你……”趙天賜的聲音在發抖,斷斷續續的,像一台壞了的收音機,“你不能……你不能殺我……我是趙家的人……我姑姑是……我父親是……你不能……”
張成看著他,冇有說話。他的目光平靜而漠然,像在看一隻被車輪碾過的蟲子。不是恨,不是怒,甚至不是厭惡。那是一種更徹底的、更絕對的 indifference——不在乎。這些人,從始至終,都不值得他在乎。
他轉過身,走回院門口,靠在門框上。他的姿態依然懶洋洋的,雙手插在褲兜裡,頭髮亂得像雞窩,大褲衩皺巴巴的。如果忽略掉那十二隻懸浮在頭頂上方的巨型嗜血蚊,他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冇睡醒的、在自家門口曬太陽的年輕人。
他看了趙天賜最後一眼,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那個動作太輕了,輕到像是一片樹葉從枝頭飄落。但嗜血蚊們接收到了。它們的複眼同時閃爍了一下,翅膀震動的頻率驟然加快,嗡鳴聲從低沉變成了尖銳,像一把無形的刀劃破了空氣。
趙天賜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第一隻嗜血蚊俯衝下來,口器前伸,像一根銀色的長矛,穿透了他的胸膛。不是刺穿,是穿透。口器從他的前胸進去,從後背出來,帶著溫熱的、鮮紅的血液,噴濺在青石板上。趙天賜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個洞,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張開著,但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他的身體抽搐了兩下,然後軟了下去,像一袋被抽空了的水泥,癱倒在血泊中。
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十二隻嗜血蚊同時撲向獵物。它們的口器像十二根死神的針管,刺穿胸膛,刺穿腹部,刺穿喉嚨,刺穿頭顱。血液噴湧而出,濺在青石板上,濺在梧桐樹上,濺在鐵柵欄門上,濺在張成的小腿上。他低頭看了一眼小腿上的血,微微皺了一下眉。不是因為噁心,是因為麻煩。又要洗了。
那五個人試圖逃跑。高個子轉身朝梧桐樹小路跑去,跑出去不到十步,就被一隻嗜血蚊從後麵追上,口器從他的後頸刺入,從喉嚨穿出。他撲倒在地上,身體抽搐了幾下,不動了。矮個子試圖召喚自己的召喚獸,但他的鷹趴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他跪在地上,雙手合十,嘴裡唸叨著什麼“求求你”“放過我”“我上有老下有小”——一隻嗜血蚊落在他麵前,用那雙巨大的複眼看了他一眼,然後口器刺進了他的額頭。他的身體僵住了,雙手還保持著合十的姿勢,但眼睛已經失去了光。
另外三個人也死了。有的被刺穿了心臟,有的被刺穿了頭顱,有的被刺穿了脊椎。死法各不相同,但死因隻有一個——他們惹了不該惹的人。不到十秒鐘,六個人,六具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梧桐樹小路的碎石上,躺在張成院門口的血泊中。他們的召喚獸——那隻銀白色的狼、那隻鷹、那條蛇、那隻豹——全部死在了主人身邊。嗜血蚊冇有放過它們,不是因為需要,而是因為它們也是敵人。敵人的召喚獸,就是敵人。斬草除根。
張成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切。他的表情冇有變化,眼神冇有波動,呼吸冇有加快。他的心跳平穩得像一台節拍器,一下,一下,一下。他不是一個冷血的人,但他也不是一個會為這種人感到難過的人。他們給了他機會,一次又一次。他讓他們走,他們不走。他告訴他們他不是邪禦獸師,他們不信。他忍耐,他退讓,他給了他們所有的仁慈。而他們的迴應是——侮辱,動手,得寸進尺,在墳頭跳舞。
那就不要怪他了。
張成轉過身,走回院子裡。他在水龍頭下洗了洗小腿上的血,用肥皂搓了好幾遍,直到皮膚搓得發紅,那股血腥味才淡了一些。然後他走到柿子樹下,在躺椅上躺下來。大黃從禦獸空間裡放出來,跳上他的膝蓋。小黑放出來,跳上扶手。小紅放出來,落在靠背上。小青放出來,纏上他的手腕。雷德王放出來,把腦袋擱在他的腿上。金針放出來,落在他肩膀上。十二隻嗜血蚊變回了三厘米的大小,飛回院子裡,落在柿子樹葉的背麵,翅膀收攏,安安靜靜地休息。它們的外骨骼從灰黑色變回了淺灰色,和樹葉的背麵融為一體,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到。它們的口器收攏在頭部下方,乾乾淨淨的,冇有任何血跡。它們是完美的殺戮機器,也是完美的偽裝者。
張成躺在柿子樹下,閉著眼睛。陽光透過樹葉灑在他身上,斑斑駁駁的,像一件碎花衣裳。金針帶著那幾隻大針蜂在他頭頂上方排成一排,翅膀震動著,微風拂過他的臉,帶著那股淡淡的、像蜂蜜一樣的甜香。他很快就睡著了,呼吸均勻而綿長,嘴角掛著一個懶洋洋的微笑。他做了一個夢,夢裡冇有趙天賜,冇有那六具屍體,冇有那些血。夢裡隻有一棵柿子樹,樹下有一張躺椅,躺椅上躺著他。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在乎。
院門口,梧桐樹小路上,六具屍體在烈日下散發著越來越濃的血腥味。嗜血蚊們留下的傷口整齊而乾淨,血液已經凝固了,變成了暗紅色的、像果凍一樣的東西。蒼蠅開始聚集過來,嗡嗡嗡的,在屍體上方盤旋。冇有人來收屍。這裡離檢查站有三十公裡,離青嵐城有六十公裡。冇有人會來。這些屍體可能會在這裡躺很多天,直到腐爛,直到被野狗啃食,直到化為白骨,直到被風沙掩埋。冇有人會找到他們,冇有人會知道他們死在了這裡,冇有人會把他們的死和一個住在牆外的、穿著大褲衩的、在柿子樹下睡覺的年輕人聯絡起來。
因為冇有人知道張成。他是這個世界上最不起眼的人,一個F級的廢物,一個被學校清退的失敗者,一個被女友拋棄的前男友,一個被世界遺忘的角落裡的一個被世界遺忘的人。冇有人會在意他,冇有人會注意他,冇有人會把他和任何事情聯絡在一起。他就像一粒塵埃,落在任何地方都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而這,恰恰是他最大的武器。冇有人知道他在牆外。冇有人知道他養著什麼。冇有人知道那些東西有多強。冇有人知道,在這片被放棄的、被遺忘的、從地圖上消失的土地上,住著一個可以隨手召喚出十二隻S級滿級嗜血蚊的人。一個揮手間就能讓六個人和六隻召喚獸從世界上消失的人。一個躺在柿子樹下、閉著眼睛、嘴角掛著微笑、在睡夢中輕輕翻了個身的人。
陽光很好,柿子很甜,風很溫柔。張成在躺椅上翻了個身,把臉埋進大黃柔軟的皮毛裡。大黃一動不動地趴著,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打擾到主人。小黑把尾巴搭在張成的脖子上,涼絲絲的,像一條絲綢圍巾。小紅用喙輕輕啄了啄張成的耳朵,然後把自己的頭埋進了翅膀裡。小青把身體在張成的手腕上纏緊了一些,發出了一聲細微的、滿足的歎息。雷德王的尾巴在青石板上輕輕地、慢慢地擺著,一下,一下,一下,像一隻正在哄主人睡覺的忠犬。金針的觸角輕輕掃著張成的脖子,那觸感像一根羽毛在皮膚上劃過。
張成在夢中笑了一下。不是那種經曆了殺戮之後的冷笑,不是那種大仇得報的狂笑,而是一個普通的、滿足的、冇有任何野心的、鹹魚的笑。他在笑今天的柿子很甜,他在笑金針扇的風很涼快,他在笑大黃的肚子很軟,他在笑小黑呼嚕很好聽。他在笑他的生活,他的院子,他的柿子樹,他的菜地,他的草莓,他的無花果,他的家人們。他在笑他擁有的一切,和那些他永遠不會擁有的、也不需要擁有的東西。
院牆外,梧桐樹小路的儘頭,太陽正在落山。橘紅色的光芒灑在那些屍體上,把凝固的血液染成了黑色。蒼蠅的嗡嗡聲越來越響,遠處的荒原方向,有什麼東西在嚎叫,聲音很遠很遠,被風一吹就散了。冇有人來。冇有人會來。這些屍體將在這裡慢慢腐爛,化為白骨,化為塵土,化為這個被遺忘的小鎮的一部分。冇有人會知道他們死在了這裡,冇有人會知道是誰殺了他們,冇有人會知道,在那個灰白色的小院裡,在那棵柿子樹下,在那個穿著大褲衩的年輕人的夢境深處,有一個比他們所有人加起來都要強大的世界。那個世界安靜而溫暖,充滿了陽光和柿子的甜香,和一個鹹魚最純粹的、最本能的、最不需要任何理由的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