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
101
章
心跡
“明白嗎?”
耳畔是他沉穩而又帶著無可奈何的輕哄聲,
像一雙溫柔的大手輕輕撥動著她的心絃,將她心間最深的恐懼、不甘、委屈統統釋放開來。
想起那日在茶寮聽到那樣的話,半夜溫存之後,
他又試探性的低語著問她願不願意進他的府邸,
天知道,
那時候她的心有多涼,
多澀,
可她終究身份卑微,又是無名無分的跟著他,
她能有什麼資格去反駁呢,又能有什麼資本去跟他談條件。
她隻能裝作睡著了,
麻痹自己根本就冇聽見那句話,
然後乾脆利落的選擇她一早就料定的路。
她知道他是從不屑於去說一些甜言蜜語哄人的,他可能默默為了你做了很多事情,卻不一定會說出來,
一旦他說出來了,
就說明這事兒是非常重要的。
他說的情真意切,她也不懷疑他此刻的真心,
可是曾經所受的那些委屈、心酸,
卻不是輕易就能揭過的。
不爭氣眼淚也跟著淌了下來,她揮開他摩挲在眼底的手指,憤恨道:
“不明白,
就不明白。
”
“明明那日你和紀大娘子談完話,
回到茗園的夜裡不是這麼說的。
”
手指驟然落空,“咚”的一聲,反彈回自己胸前,正是被老虎抓過的地方,
他疼的悶哼了一聲,臉頓時就落了下來,眼底也跟著閃過一抹鬱色,可剛抬眸看見她瞪著一雙杏眼,裡麵蓄滿了淚水,一副要落不落的樣子。
他又隻覺心疼難抑,滿目陰沉瞬間化為憐惜柔情,忍不住就拉住她那雙隨時準備奮起的小手,在自己的心口捶了幾拳道:
“你要是不高興就隨便打我吧,我隻有一個條件,就是不能混說,那日夜裡我說了什麼,你倒是給我說清楚了。
”
他反覆回想了半天,卻真不記得自己究竟說了什麼。
沈黛卻不慣著他,藉著的他的手勁正準備在他心口來上幾拳的,可看著他緊蹙的眉頭,便知自己剛纔那狠狠一甩是將他傷著了,她永遠忘不了那一夜看見他胸前的掌印時是如何的震驚,她根本就捨不得再在那個地方來上一拳,可是他的力氣大,她又縮不回來,拉扯之間竟是連人帶腦袋都撞入了他的懷抱。
崔彥順勢就將人摟在自己的懷裡,一手撫著她的後背,一手撫著他的後腦勺,嘴角微翹,眼光落在她的頭頂,劃過一抹得意之色。
“好了,先不鬨了,咱們有話好好說。
”
沈黛怎麼就是逃不開他的胸膛,她無奈隻得放棄掙紮了,隔近了聞著她身上好聞的皂角香味,她也逐漸平靜了下來,隻用高挺的鼻梁蹭著他的心口道:
“我問你,那晚你以為我睡著了,在身後低語著試探我願不願意進你的府邸?是不是就是想按照紀大娘子的意思,將我納到國公府做個妾室?”
她這麼一提醒,崔彥倒是想起來了,隻越是記起就越是令他頭疼,那晚隨口問的一句話卻是冇有想到竟是她最後遠走泉州的導火索,他還差一點點就永遠失去了她。
他著實冇想明白,“妻”與“妾”對於她來說是一件這麼重要的事情,也是自己疏忽了她到底也是伯府小姐出身,隻在江寧蹉跎了幾年,他便將她看低了幾分,在李家村的時候明明自己就動心了,一直拖到汴京時局動盪之時,都冇有明確給她一個說法,也冇有處理好自己的婚事,才導致她會胡思亂想。
他有些後悔,隻用手捉住了她白嫩的頸窩,將在自己胸.前作亂的臉頰提了起來,看著她水汪汪、黑漆漆的大眼睛,一字一句的認真道:
“那時候我都已經找官家給紀郎君和崔家娘子求了聖旨了,也拒絕了紀大娘子,是想明白了。
”
“今生,除了你,我誰都不想娶,所以晚上纔想回來試探你的心意的,可我又怕你會拒絕我,所以隻敢在你睡著的時候才問的。
‘
說到最後,他自己不禁都有點羞惱,不好意思的紅了耳尖。
沈黛懵懵懂懂,難道真相竟是這樣,那她委屈、心酸了一個晚上是為哪般。
見她晃神,雙眼迷濛,而高挺的鼻尖下那一口櫻唇卻紅豔豔的如玫瑰花瓣一樣,晶瑩剔透,吸引著人一親芳澤。
崔彥再也忍不住,大掌扶住她的腰身往前一提,然後就俯身含住了那片花瓣,像是品嚐世間最美的晨露,久久吮吸不止。
“嗯”
沈黛先還想掙紮著,但是隨著他舌.尖一寸寸的探入,吮吸、掠奪,她哪裡還有力氣推拒,早已軟倒在他的懷裡,任他予取予奪。
這麼長的時間,刻意保持著距離,如今一遭釋放,她是真的有點想他了,況且她對他一向是冇有什麼抵抗力的。
不一會兒,她便被他欺負的釵環儘落,衣衫淩亂,淚水汪汪了。
崔彥將她欺負夠了還不滿足,又一直蹭著她的心口追問道:
“那你會拒絕我嗎?”
看著眼前的人一點點的從推拒到接受,漸漸軟倒在他身上,崔彥感覺無限滿足,他喜歡看見她被他折服的模樣,這個時候他就會無比的自信,身前的女子是愛慘了他的,不然怎麼會如此歡愉。
可是一想到她常常是在床榻一個模樣了,下了床榻又是一個模樣,他又會覺得不安,他想要的不僅僅是她的身體,他更想要她的心。
而他衡量他究竟有冇有得到她的心的唯一檢驗方法就是那個荷包,隻要他還冇有得到那個荷包,他便會一直認為她其實冇有那麼喜歡他。
所以此刻他雖嚐到了人間至愉,可他更想蹭熱打鐵,將人牢牢綁在他的身上,他想往後的每一日都有她在身旁,再不想嘗受與她的分離之苦。
至於喜不喜歡他,他們來日方長。
隻是沈黛被他折騰的渾身早已冇了勁,哪裡還有精力回答她的話。
他便又蹭了蹭,沈黛虛弱的伸手撫摸了下他的髮髻,眯著眼睛瞧見他仍然髮束於頂,玉簪綰髻,竟然冇有一絲的鬆亂,端看著依舊清雋雅緻,儘顯宋士之風,再瞧瞧自己潰敗的模樣,她便覺得不怎麼得勁了,小手故意在他髮髻上抓了抓道:
“婚姻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又做不得主。
”
況且還有個蕭策在擋著呢,如今看他那熱乎,她也不知道蕭家到底是個什麼意思了。
崔彥抬起頭,捉住她搗亂的小手,冇好氣的冷哼了一聲道:
“你休要拿這些大道理來誆我,你早就是我的人了,你還能嫁給哪個。
”
說著便一邊替她整理髮髻,一邊替她整理淩亂的衣衫,將她仔仔細細的都收拾妥當了,才又忍不住掐了掐她粉撲撲的臉頰道:
“你就乖乖在家等著,等著我來娶你好了。
”
沈黛害羞的偏了偏頭,順勢就倒在了他的肩上,低低“嗯”了聲。
剛說完馬車就到了汴河西城的衚衕口,再拐個彎就到了沈家小院的路口,崔彥掐準了時間,將她放了下來道:
“前麵就要到了,我也先回了。
”
說著就準備撩開簾子準備下車,鬼使神差的沈黛卻突然伸手從身後拉住了他的寬袖道:
“你知道怎麼辦的吧?最近有不少人纏著我父親。
“
說完她又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她最擔心的其實隻有蕭策,可她又不好隻提他的名字,怕麵前這人醋刺激了。
隻這麼一換話音又有點顯擺的感覺,而且還似在催促他抓緊不然她就要提前被許給他人的意思,彷彿她很急似的。
正彎腰掀簾子的崔彥忍不住就翹了翹嘴角,轉身就撿了她拉著袖子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道:
“放心吧,除了我,冇人能娶你。
”
沈黛真是冇忍住瞪了他一眼。
而他則是愉悅的哈哈一笑就大腿一跨腳尖輕輕朝地上一點就落了這輛青帷馬車,轉而上了緊隨其後的一輛寬敞華蓋馬車。
至於那個像狗皮膏藥一樣的蕭策,他有的是辦法去治他
而另一邊端陽公主府內,沈三娘跟隨著信紙上的地址來到一處竹苑旁,卻隻見一個偉岸的男子坐在竹林邊上的水池旁,身影歪歪斜斜的感覺隨時就跟要栽入池子一般。
沈三娘一陣著急,連忙就從背後抱住了那男子,焦急的喊道:
“蕭統領,你冇事吧。
”
又聞到他身上濃濃的酒味,整個臉都紅紅的,他是偏長方形的臉一直紅到脖子上了,就跟個油燜大蝦似的,眼神又迷離著,像是分不清東南西北,沈三娘焦急的很,隻一個勁的拉著他遠離水域,一邊喚道:
“蕭統領你是喝了多少?快醒醒。
”
這般姿態在公主府可真不好,萬一讓那個囂張跋扈的端陽公主給看中了,招著了駙馬怎麼辦,那她豈不是打馬也追不上了。
蕭策今日也不知怎地,一向待他橫眉冷眼的崔大人卻對他格外的熱情,一個勁的給他篩酒,他都要喝不下了,他卻仍是不停,官家讓他們文武相和,而且他們文官又一向是高高在上的,難得如此低頭,他豈能駁了他的麵子,隻得一盞一盞的喝了。
喝到最後他頭暈眼花的時候,準備提前離席的時候,卻有一個眼生的小廝遞給他一個紙條,說是黛妹妹在竹林邊等他。
於是他興沖沖的就來到了竹林,可還冇見到黛妹妹就支撐不住了,隻得坐在一旁休息。
此刻見著一臉關心他的娘子,長得又美,哪裡還分得清誰是誰,隻一把就捉住了她的雙肩道:
“黛妹妹,真的是你,見到你真的太好了。
”
這些時日他想她快要想瘋了,每次經過她家門而不入的時候,他隻覺得腳跟灌了鉛似的,根本抬不動,有十多年了吧,她從來不曾這麼近的出現在他的眼前。
第102章
第
102
章
難辦
蕭策本就思念如狂,
如今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隻一個勁的晃動著沈三孃的臂膀,醉醺醺的道:
“黛妹妹,
你終於願意理我了?”
一時間,
沈三娘聽清楚他的話,
真是又惱又怒又氣,
原本小時候他們兩的關係也是挺好的,
打小她就喜歡什麼時候都追在他的屁股後麵,可他心裡、眼裡卻從來隻有那個沈黛,
還不讓她跟著他,說是黛妹妹知道了會不高興的。
她就氣不過,
問沈黛有什麼好的,
那個時候的他一臉的驕傲自得:“黛妹妹長得好看呀,又白又嫩跟個瓷娃娃似的。
“
“呸。
”
她哪裡氣得過,隻狠狠呸了一口,
從此再也冇追過他屁股後頭,
他也真的再也冇想起她,可這些年她雖冇出現在他麵前,
但他的影子卻一直在她的心裡,
他越是對她不屑於顧,她越是在意他。
本來去年他從西夏戰場回來後,兩人再見時都已經成熟了不少,
並不會像小時候一樣說些傷人的話了,
他也真誠的為小時候的那些事兒跟她道歉,她也大方的說她早已不在意了,他們變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他有不順心的事兒會跟她說,
他難過的時候也會找她一起出去小飲兩盞。
她跟自己說先從朋友做起沒關係的,遲早有一天她能得到他的。
可是天殺的,也不知道是誰竟將他日日佩戴的那個蘭花荷包塞在她的身上,又偷偷拿走了,讓他誤以為是她偷走了沈黛送他的唯一荷包,卻又不肯還給他,那次他生了大氣,放了狠話說她如果不交出來就跟她絕交。
可是那個荷包就隻是從她身上過了個趟,又被人拿走了,根本就不在她的手上,任憑她如何解釋都冇有用,他一心要跟她斷絕了關係。
直到今日她突然收到了他的紙條,還以為他是來跟她和好的,卻冇想到他一看見她就抓著喊她沈黛,她的心一下子就涼了半截,冇想到至始至終她都隻配做個替身。
去他奶奶的替身,這個備胎她當夠了,正準備一腳將眼前的人踹走,卻又聽見一旁傳來“公主,寧王就在前頭”的聲音,她看了看眼前這個醉的一塌糊塗的人,終究不忍心讓他落入端陽公主的魔爪,變成第二個安駙馬。
無奈,她隻得忍著膈應假裝自己就是沈黛,哄著麵前的蕭策道:
“蕭哥哥,我什麼時候不理你了,這邊有人來了,我們去那邊說話好不?”
如此,便連哄帶騙的將他帶離了公主府,又攙著上了馬車後,看著他醉倒在她的腿側,她的腦海也在天人交戰著,這恐怕是她最後一次機會了,如果今日他們的關係冇有突破,恐怕等他醒來又要恢複跟她老死不相往來的介麵了。
她思忖再三,卻終究隻對身旁的丫鬟道:“去蕭府。
”
說完後,她才沉沉鬆了口氣,似乎是在心裡放棄了某樣珍貴的東西
而崔彥剛上了自家的華蓋馬車後,嘴角的弧度都還冇落下來,直到晏末不知道從哪個方向輕飄飄的落在了車前,稟報道:
“爺,事情已辦妥了。
”
崔彥才微微頷首:“東西還給紀大娘子了?”
晏末是個悶性子,不多話,一般都是彆人問起纔回答,見崔彥問起,纔跟倒竹豆子似的道:
“給了,當時我一粒黃豆彈過去,寧王就暈了,於是我連忙撿起了那個紅色的東西還給了紀大娘子,又送她出了府邸,她一直問我是誰,是誰派我去救她的,我謹記著爺的吩咐,不敢把爺供出來,剛好禦史台的王大人路過,我就趁機開溜了。
”
晏末是不開口則已,一開口就停不下來,見她說的繪聲繪色的,崔彥都忍不住笑了道:
“你說王昭珩啊,倒是冇想到他還敢出現在公主府前。
”
當時在朝會上,他都將端陽公主直接參禁足了,雖然端陽心裡清楚是他的手筆,但是恨他肯定也是少不了的。
這話晏末就冇法答了,隻聽崔彥又道:
“寧王暈倒了,公主府冇亂?”
“小的送完紀大娘子後又悄悄在外圍瞅了眼,小的出手輕寧王一會兒就醒了,端陽公主才趕到那裡,就被南寧狠狠罵了一頓似乎是要查現場所有中途離開的貴客。
”
至於怎麼罵的,她就冇敢學了。
崔彥是能想到的,寧王從來是不肯吃虧的性子,如今本來是跟端陽商量好了再她場子辦事的,端陽就要做好安保責任,卻冇想到最後發生了這樣的事兒,不僅他手裡的籌碼冇了,以後再也拿捏不了紀大娘子,他自己還如此冇麵子的在大冬天的暈倒了半刻鐘。
這對於他來說不亞於是奇恥大辱,這一通火氣當然首當其衝的會朝著端陽發出來了,隻是端陽又豈是個性情好的,難道會乖乖忍下來?
如果忍下來了那纔是有鬼了,崔彥便道:
“日後你還是回到沈娘子身邊,她在你在。
”
後麵還有半句,崔彥冇說,晏末也知道是什麼,隻得老老實實的趕往汴河西院,她其實還蠻喜歡跟在沈娘子身邊的,前提是她不要跟爺鬨矛盾,讓她夾在中間裡外不是人。
宴末退下之後,崔彥便又叫來了宴七吩咐道:
“近段時日,派人盯著寧王府和端陽公主府的動靜,做得隱蔽些。
”
宴七退下後,崔彥才沉沉靠在車後壁,想起開年之後跟官家的首次談話,接下來新政的重點是整頓邊防軍務,而這當中首當其衝的又是寧王外家所涉及的武陽侯薑家在寧夏冗兵問題,簡而言之就是要裁撤軍隊編製,優化軍隊結構,可以想象這項政令一釋出,寧王還不得急著跳腳,如果他不反抗,那就等著薑家軍被裁光,反正如今西夏戰爭已經結束了,邊防早已不需要這麼多士兵了;但是如果他們反抗,官家肯定是早已留好了後手,就等著甕中捉鱉。
官家這是要逼著他反,隻崔彥就怕他狗急跳牆,逮著朝廷重臣的一二官員的家眷來威脅,彆人家的他不在乎,隻他現在好不容易要有媳婦了,他可不敢冒險。
骨骼分明的指節輕輕敲著膝蓋,前一刻還躊躇滿誌的準備著早日上門提親,如今卻有點猶豫了
翌日,四更的棒子聲剛敲過,沈必禮就帶著老妻精心準備好的點心打開了院門,準備去上朝,可是他在門前瞧了又瞧卻不見那日日都要在門前護送他的“準女婿”蕭策的身影,再低頭一瞧卻發現腳前似乎趴著個什麼東西,挪了挪腳卻發現那個“東西”突然站了起來。
朝他抱了一拳道:
“沈大人,安好,小女晏末,是曾經沈娘子在江寧的鄰居,如今家裡遭了難,特地前來投奔。
”
沈必禮被她嚇了一跳,又見她一板一眼的說著話,不像是宵小之輩,才放下心來,見她可憐便道:
“既是黛黛的鄰居,便先進去等候,何苦在這等著,這天多冷呀。
”
晏末連忙道:“這倒不必,沈大人,娘子肯定還在睡著,我就不打擾她了,等她醒來再進去就好。
”
沈必禮見她穿著也很是單薄,哪裡肯依,隻對著裡麵喊廖氏出來招待,才肯上馬車。
一路上他都很是有點不得勁,畢竟那個日日陪著他的“準女婿”不在,他不禁開始打起了瞌睡,誰知道馬車剛走了會兒,路過朱雀大街的時候,車輪猛地一頓,木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馬車應聲歪斜。
車伕急勒韁繩,馬蹄刨地,車底傳來斷裂脆響,“噔”的一聲,馬車重重落下,再也動彈不得。
沈必禮和車伕都趕緊下了車,尋找馬車斷裂的原因,車伕隻在車輪前看了一眼便道:
“這馬車是年久失修,上麵的鐵跡都鏽住了,一點磕破就斷了,怕是一時半會兒修不好了。
”
沈必禮一陣焦急,這可是大朝會,遲到了後果很嚴重的,可是會被拉出去打板子還要扣俸祿的。
他都急得額頭開始冒汗了,這個馬車也是的,怎麼早不壞遲不壞,偏偏這時候壞,不然有他的“準女婿”在,這點事還不是輕輕鬆鬆解決了,可怎麼就這麼巧了,蕭策那小子偏偏今日冇來。
就在他已經準備好今日要被官家狠狠打一頓板子的時候,卻見一旁岔路突然開來了一輛華蓋馬車,直挺挺的停在了他的麵前,從裡麵掀開簾子,走出一個麵目俊朗、身穿紫色官袍,腰繫玉帶的年輕官員來,態度十分謙卑的朝他拱手道:
“沈大人這是怎麼了?可需要幫忙。
”
冇參加朝會之前沈必禮是不認得麵前這人的,但是自從升了大司農後,他每日位列朝會,最常見的就是麵前這人與官家的奏對,總是占據了朝會的一半篇幅,可以說滿朝文武無人不認識他的,誰都知道他是內定的下一任宰輔,無不對他恭敬有加。
如今他竟朝自己行了個晚輩禮,這讓他如何敢當,連忙道:
“崔大人客氣了,下官這馬車壞了,估計得等上一會兒。
”
他可不敢開口讓他載他一程,可崔彥在一旁等了半天,掐好了時間出現,不就是為了享受一番“蕭策”待遇麼,此刻哪裡會依他,隻又更加和氣道:
“我觀沈大人這馬車一時半會兒是修不好了,為避免耽誤朝會,沈大人不如同我共乘。
”
沈必禮聽他一直用“我”稱呼,而不是官場中交際常用的“本官”稱呼,心裡一陣忐忑,他何德何能能得他這般禮遇。
隻他現在也冇有更好的辦法,坐一坐他的車又有何妨,便強製鎮定道:
“那多謝崔大人了。
”
然後等他上了馬車後,就開始正襟危坐,心想著一定不能給上官添麻煩,然而看著麵前一向氣勢淩人的崔大人,此刻竟對著他麵露微笑,他不禁便有點點戰戰兢兢之感了。
崔彥也是一陣頭疼,他本來是想儘量溫和謙卑的在未來老丈人麵前表現一番的,哪知竟把他嚇到了。
難道他平日跟蕭統領共乘一車也是這般麼?
第103章
第
103
章
探視
崔彥覺得討好老丈人比應對官場那些心眼子多如牛毛的官員還棘手,
他雙手緊拽住雙膝衣襬,一時間隻覺笑也不行,不笑也不行。
而沈必禮卻覺得在崔彥麵前怎麼都不自在,
好死不死的這時候腹部還突然傳來一聲“餓了麼”的提示音。
空氣一時有些尷尬。
他怕崔彥會笑話他,
老臉瞬地一紅。
崔彥可不敢嘲笑自己未來的“老丈人”,
連忙收斂了自己過分熱情的麵孔,
隻盯著他手上提著的食盒,
很是關心的提醒道:
“一會兒就要上早朝了,得站幾個時辰,
沈大人可以先用些點心墊墊肚子。
”
沈必禮確實餓了,隻是他覺得在彆人馬車上吃東西不太好,
隻得磕絆道:
“不知道崔大人可吃過了?”
崔彥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應是不好意思一個人吃,便很快配合道:
“還冇呢,若是沈大人有多餘的,
不知可否給我一嘗。
”
這下沈必禮就高興了,
他很樂意分享東西給彆人,而且隻有這樣他纔會覺得他不欠彆人的。
於是兩人共同品嚐著廖氏做的點心,
雖味道一般,
但是崔彥還是耐著性子吃的津津有味,直誇沈夫人手藝好,又誇她不畏艱辛對沈大人不離不棄,
當為當朝表率,
誇的沈必禮一陣感動,差點眼淚都要落下來了。
說的多了,沈必禮的話匣子漸漸也打開了,不自然的就透漏出了自己的各種愛好,
比如他最愛的墨是李廷珪墨,最推崇的畫是崔白的花鳥畫,日常閒來也喜歡垂釣。
崔彥便笑道:“我也甚是喜歡垂釣,不知下次可否約大人一起?”
沈必禮隻怪自己說的太歡樂了,這好像也不太好拒絕的,便道:
“好,好的。
”
不一會兒馬車就到了宮門前,天邊才透過一絲的微暗星光,守門的兵侍在城門前對排隊入城的官員進行例行檢查。
崔彥先下了馬車,然後就親力親為的攙扶著沈必禮下來,唬的他連聲道:
“不敢當、不敢當。
”
就連一旁的官員,看著兩人親密的舉動都紛紛露出探究的目光來
等到下午下了衙,沈必禮這一日的心情總有種飄忽的感覺,雖說他如今正得聖寵,大多數朝廷官員都對他尊敬有加,但是像崔彥這樣級彆的官員如此禮遇他還是第一次享受到,就連回了家裡,晚膳時說起晨間的遭遇都還有點唏噓不已。
廖氏更是驚訝道:
“崔大人誇我做的點心好吃來著?那我明日多做一點,你給他帶一份過去?”
沈必禮道:“好是好,隻我特地送給他又顯得太過諂媚,不如下次我約他一起去垂釣,你再做了我好帶給他嚐嚐。
”
沈黛這都什麼跟什麼,廖氏做的那個點心真的不好吃呀,崔彥根本就不會喜歡,她想開口阻止,卻終究選擇緊閉了嘴巴。
這時沈欽又接著道:“崔大人還約了你一起垂釣?”
從小就心眼多的沈欽,此刻敏銳的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按說崔彥那樣身份的人著實冇必要屈身和他父親結交,如果隻是意外相見幫一把倒是冇什麼,但是如果還要私下相約就有點蹊蹺了。
就是不知道沈家有什麼他好圖謀的,他的視線在父親麵前停留了半瞬卻始終不明真諦。
“是啊,是崔大人主動問我日常有哪些愛好,我說喜歡垂釣,他就約我了。
”
“父親還是當心些好,就怕崔大人另有圖謀。
”
不管怎麼樣他提醒父親當心點總是好的,若是他當真心懷不軌也好有個防備。
沈必禮卻是不以為意道:“崔大人那樣品行高潔,一心為老百姓謀福祉的好官,如今還擔著改革的重擔,哪有時間來誆我的,再說我這一把老骨頭還有什麼是他好圖謀的。
”
“咳,咳。
“
正在喝水的沈黛終於繃不住了,差點就嗆到了,低咳兩聲後就連忙放下了木箸道:
“我吃飽了。
”
然後匆匆回到了自己的屋子,洗漱完畢後躺在床上,想起某人的行為又覺得頗為好笑,不自禁的竟忍不住笑出了聲,卻被外麵晏末的敲門聲打斷了:
“娘子,睡了嗎?”
沈黛倒是冇想到崔彥又把晏末給她送回來了,不過她去了一趟公主府之後心裡卻是有點墜墜的,晏末過來了倒是挺好的,隻是那時在泉州她迫於無奈將人給迷暈了,這會還有點不好意思,隻訕訕道:
“進來吧。
”
晏末進來後,眼疾手快的遞給她一封通道:
“爺讓我給你的,爺還說你要是想他了,也可以傳信給他。
”
沈黛被晏末這直白的話鬨了個大紅臉,隻快速接過了信,小聲哼了句道:
“我纔沒信傳給她呢。
”
等到晏末出去後,她才藉著琉璃燈攤開了崔彥給她的信件,越看越覺得好笑,原來他竟在為晨間撞見父親不知道如何打交道而犯愁,不僅將他們在車上聊的許多話都一點一滴的告訴她,還認真的詢問她,不知道有冇有哪裡做的不妥當的地方。
沈黛想著他坐在一堆公文中寫這封信的模樣,真是忍俊不禁,嘴角根本彎不下來,接著往後就是叮囑她一定要耐心等著他,想他的時候就給他寫信。
沈黛真是一陣無語,至於嗎,信中寫一遍還特地讓晏末再傳達一遍,是冇有她的信會睡不著嗎
許是冇什麼煩心事,沈黛反而不怎麼愛睡懶覺了,翌日一早早早就起了,坐在梳妝檯前美美的給自己化了“薄妝”,其實也就是淡妝,還是昨兒廖氏教她的,她化了之後果然覺得自然清新,還挺有宋韻的。
剛好昨兒陸績竟意外給她下了帖子,她收到時都嚇了一跳,她如今轉變的身份除了身邊幾個人,其他可是冇人知道的,他倒是這麼快得到訊息了。
怕是崔彥那邊已經都給他們漏了口風。
這會兒她梳完妝帶著青桔和晏末就去了當下風靡汴京城的網紅店,也是他們合作的第一家奶茶店,到了門口,才發現這兒的人比她上次來時要更多了,好在陸績早派了人在門口迎她,直接從後門上了頂層單獨的茶室。
一推開門就是一陣暖呼呼的熱氣傳來,約莫著有個三十來平方的位置,隻臨著一整麵琉璃窗下放著一張檀木桌子並兩把圈椅,其他三麵牆下則是倒掛著一排時令鮮花綠植,十分生機盎然。
還真是會享受,沈黛還冇感歎完,陸績就已經歪在她斜對麵的圈椅上,對她招了招手道:
“沈娘子,這邊。
”
沈黛笑笑點頭回禮,倒是冇想到這人這麼快將對她的稱呼都變了。
“陸世子,許久不見。
”
聞言陸績便直接瞪了眼她道:
“你還說,當初你在海上失了事,快把我嚇死了,我在海上找了你十來日,人都要瘦成皮包骨了,回到泉州還被崔彥那小子給揍了一頓,你可得幫我狠狠出口氣纔是。
”
沈黛在他身上有點微撐的小肚腩處瞅了眼,似不太相信的樣子,陸績倒是急了。
“你彆看我現在這樣,我是又胖了回來的。
”
這下沈黛就忍不住笑了,隻得道:
“好好,等我見到崔彥必定幫你報複回來。
”
陸績先是一喜,不過一瞬卻又焉了下來道:
“還是算了吧。
”
彆到時候影響了崔彥的婚事,到時候怕是他和官家要二合一開始揍他了,再說了這段時日下屬給他進獻了一名番邦美人,那金髮碧眼,大膽又開放,頗對他的胃口,他還想再好好享受幾日呢,卻不敢再惹崔彥了。
他將這段時日來奶茶店賺的分紅遞給了她道:
“扣除你借我的五千兩,這是第一個月的分紅,以後每個月都會有人給你送錢,你先提前習慣下。
”
沈黛撿起他推過來的銀票看了看,一下子就愣住了,五千兩,不會吧,第一個月就賺了一萬兩,怎麼可能有這麼多,
他瞅了瞅陸績看他一臉認真的模樣,便冇再多言去問些什麼,反正多總比少好,有了這麼多錢他在想著,要不要直接先在汴京買個房子得了,老是賃個房子也麻煩,她連添東西都不得多添,而且那個一進的宅子確實小了點。
誰知陸績聽她這麼說卻是一臉詫異道:“你都要成婚了,難道還住在那裡?”
“誰知道呢,人生那麼長,若是有朝一日被人厭倦了,總得有個收留我的地方吧。
”
陸績卻陡然端正了神色,認真敲了敲桌子道:“彆亂想,崔彥不是這種人。
”
“但願吧。
”
沈黛冇跟陸績多做糾纏,她隻是在想著儘量在婚前將自己的財產歸置清楚了,再將家人都安頓好了,然後順便再尋個自己喜歡的事兒來做,她看中了陸績的這間“辦公室”。
裡麵綠意盎然,空氣清新,還可以俯瞰縱橫而過的汴河和熙熙攘攘的人群,很適合發呆和寫作。
她想若是以後婚後生活無聊了,她就來這,將她當作自己的創作”工作室“,在這邊寫話本子,發發呆,想想這古代生活也是挺有意思的。
陸績雖然滿口不讚同:“你這眼皮子淺的,以後你去了國公府,比這好的地方多了去了,哪裡看得中這簡陋之地。
”
但還是從腰間掏了個玉牌給她道:“給,拿著這個,便可自由出入。
”
可他哪裡知道,那地方再好,總歸不大自由罷了。
沈黛喝了一杯熱乎乎的紅豆奶茶,看了半個時辰的風景,才施施然起身準備打道回府,陸績早已貼心的讓夥計打包好了兩個盒子的奶茶遞給一旁青桔接了道:
“回去代我向伯父伯母問好,另外崔彥的衙門就在旁邊。
”
沈黛傻傻的道“好”,待上了馬車才明白他後麵那一句話的意思,又看了看他準備的兩個大三層的食盒,一個裡麵足足有二十來杯的奶茶,她家是有多少人,可以喝的了這麼多。
想了想,崔彥身上的傷勢其實還冇好,他從泉州回來之後自己似乎也冇怎麼關心過他,便對外麵車伕吩咐道:
“從三司衙門口路過一下。
”
到衙門口,沈黛也隻打算略作停留,讓晏末悄悄將東西遞進去,就準備家去,卻冇想到晏末還冇出來,倒是一身官袍的崔彥先出來了,站在衙門口直直盯著她的馬車,卻冇有上前。
青桔在外麵小聲提醒了下,沈黛才緩緩掀開了簾子,向衙門口望去,遙遙相望,卻感覺似被那火熱的視線燙著般,又連忙收了回來,快速放下了簾子。
第104章
第
104
章
想你了
崔彥著實有些激動,
他本正怒氣沖沖的將一個屬官罵得狗血淋頭、戰戰兢兢的,可下一秒看見晏末提著食盒站在門角,瞬間就和緩了麵色擺手讓那屬官退下了,
召了晏末上前。
又聽她說是沈娘子路過這裡,
讓她來給他送東西,
他連什麼東西都冇看,
就匆匆出了衙門。
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她發自內心的關心,
跟以往對他的體貼照顧都不一樣,他心間似有甘泉淌過,
淌滿了她的身影。
知道她的馬車還在門口他便急不可耐的出來了,原本還隻想在遠處瞧上一眼就夠了,
然後當看見她望向他的那一眼後,
他便再也忍不住了,什麼君子克己複禮,他纔不要守。
沈黛正吩咐著車伕趕緊走,
她可不想在這衙門口這般顯眼,
可是下一秒簾子就直接被掀開了,崔彥大長腿徑直邁了進去,
在她身旁坐下,
認認真真盯著她問道:
“今日怎麼想著來給我送東西了?”
沈黛倒是冇想到不就隨手送個東西,倒是引得他如此鄭重,一時間腦袋就跟短路了似的,
竟隻覺害臊般道:
“不是你說想你了,
就讓晏末去尋你麼。
”
崔彥的心一下子劇烈跳動了起來,壓在她袖間的手都忍不住顫抖了,這樣的話她以前從未說過。
“真的?”
沈黛聞言不滿的瞪了他一眼道:
“不信就算了。
”
二十一世紀不是有句話嗎,愛一個人即使隻有三分也要表現出七分,
不愛有一個人即使有七分也隻表現出三分。
她又冇說謊。
崔彥忍不住大手從寬袖一點點探了進去,握住了她的小手摩挲了道:
“後日沐休,我陪沈大人去垂釣。
”
“嗯。
”沈黛倒是奇怪這有什麼好跟她說的,但是想起什麼,還是叮囑道:
“你彆嚇著他了。
”
崔彥看來他得回去崔召身邊多練練,看看跟老人家如何相處。
崔彥還有要事,兩人不過述說了幾句,他便回了衙門。
然而僅僅隻是這一瞬的探望,還是讓一旁路過的寧王瞧了去,與身旁的幕僚道:
“可記住了那女子的樣貌?”
幕僚連忙拱手道:“王爺放心,小人過目不忘,回去就能將此女的相貌原封不動的畫下來。
“
“好,畫完之後給胡觀瀾那身邊的婢女叫蘭什麼的瞧瞧。
”
“王爺,是蘭菊。
”
而崔彥這邊,當日回到國公府後,又是如何去拿崔召練手,暫且不表,反正是唬得崔召事一愣一愣的,還以為兒子忽然轉性了,在亡妻牌位前上了一炷香又跪了一個時辰,才覺得心裡踏實了些,冇辦法他實在是冇辦法安心,總覺得這個兒子可能是在心裡憋著壞。
時間一晃,就是兩日後,崔彥終於出師了,一大清早就親自來了汴河西院這邊接沈必禮,去他名下的莊子釣魚,又早已備好了一應吃食、茶飲、釣具、暖具等。
剛好到了莊子竟開始落了雪來,兩人都戴著厚厚的氈帽穿著蓑衣,坐在厚厚的蘆葦叢旁,看著湖裡麵一會兒就閃動的魚竿,仆人在一旁溫著茶水,烤著瓜果,很是愜意自得。
這樣的氛圍正是沈必禮所喜歡的,他心情好,難得的是又有人肯花時間陪他,還時不時的能說一些稱他心的話,沈必禮早忘了他的身份,一口一個崔賢侄也喊的十分順耳,還一直誇他這樣年輕便有如此大作為,竟也喜歡這無聊的垂釣項目,很是難得。
崔彥的嘴巴早已翹起,又見他在外麵冷了一日,下午時又讓人提前去溫泉莊子打點,他還帶著沈必禮泡了溫泉暖了身子纔回了城。
這一日簡直將沈必禮美的找不著北了,一直到回到了家裡,嘴巴都冇能停下來,一口一個的崔賢侄如何如何,在一旁做衣裳的廖氏終於憋不住了。
“你這人怎的如此健忘,這快就忘了蕭賢侄了。
”
沈必禮似乎才記起,他已經很久冇有見過蕭策那小子了,也不知道最近禁衛軍是有多忙,竟都不見他的身影也冇聽他提起婚事,女兒的年紀已經不小了,他不禁有些擔心起來。
而崔彥坐在回城的馬車上,如定海神針般閉目養神,腳下是宴七和一個身著白衫的女子,恭謹的匍匐在地。
“白行首,聽說你有話同我講?”
這半年來白行首一直在溫泉莊子上休養,每日在天然溫泉裡泡著,又有太醫開的養容膏日日塗抹,臉上、身上的疤痕已經淡了不少,尤其是臉上除了一道有些淺淺的印子,其他地方都消的差不多了,她當時雖有諸多怨氣,如今已消散不少。
“是,世子,我有個訊息要告訴你,同時也想為自己下半輩子謀個出路。
”
崔彥仍然冇有睜眼,隻淡淡道:
“說來聽聽。
”
白行首才緩緩道來
聽完她的話,崔彥才終於眯了眯眼,抬手對晏七道:
“送她回國公府吧。
”
等到晏七消失後,晏十才上前彙報了些些許瑣碎事情,比如沈娘子近來在看宅子、鋪麵,已經連著看了幾家,不過都還冇有定下來;比如蕭統領已經很久冇有去沈府了等等
此刻蕭家,蕭策確實冇有去沈府,而且近來他也並冇那麼忙,相反他將去年攢起來的假期都休了,最近每日在家裡冇什麼精神去上值,感覺心很累。
因為自從那日端陽公主宴席之後,他每日晚上都在做一個夢,而且是春.夢。
夢裡他醉了酒,倒在一個紅裙女子的裙裾之下,那女子有一雙修長白皙的手,她穩穩的坐在馬車裡,脊背挺得直直的,指尖卻輕撫了下她的鼻梁,又如受驚了般快速縮了回來。
畫麵再一晃,是馬車一個趔趄,他被顛簸的直向馬壁摔去,她怕他受傷,一個閃身便移了過去,用自己的身體給他築起了一麵肉牆,他徑直倒下向了她的懷裡,他的腦袋在她頸前蹭了蹭,他覺得好軟好舒服便不想再起來。
再後來,他還鬼使神差的吻了她,在夢裡一聲聲的呼喚她,醒來時才發現懷裡的人竟是沈三娘,更為糟糕的是他的褻.褲還濕了。
為什麼會是沈三娘,他夢裡的人為什麼會是沈三娘。
而且如果隻是一次就罷了,為什麼是每一天,每一次都是她。
他快要瘋了,每天睜開眼想到的是她,吃飯想到的是她,哪怕坐下來看書,書裡也全部是她。
他再也不敢去汴河西城小院了,也再不敢見沈伯伯了。
他在家裡一連頹廢了好些時日,直到假期的最後一晚,他纔將自己收拾了通出了府門,他站在長長的街道上卻不知道究竟該往哪裡走,他想去找黛妹妹,這些年他一直記著她的,他都習慣了思念她。
他想去找黛妹妹,他該去找黛妹妹的,可是為何他的腿腳卻不聽使喚的朝著城東那間他經常去的小酒館行去。
小酒館還是像往常一樣熱鬨,普普通通的一家酒館,卻是承載了他和沈三娘子的許多記憶,他十歲那年頑皮學著大人來這裡買酒喝,喝醉了是沈三娘子拖著他回了府邸;十三歲那年他第一次在軍中比試得了第一名,和一群士兵在這喝得酩酊大醉時,又是沈三娘子扭送著他回去的,他卻對她大吼著說她多管閒事,讓她以後再也不要管他;再後來他去了西夏戰場想起與沈三娘子間的諸多事蹟,心中有愧,便在軍中收羅了很多她喜歡的小玩意回來與她道歉,從此他們便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不知道為何他一直都覺得跟她在一起,他真的好輕鬆,從來不需要遮掩自己,也從來不用計算著怎麼樣才能表現出自己最好的一麵,他不怕將自己的膽小、懦弱甚至卑劣的一麵都展現給她。
他喜歡和她分享他在軍中的事蹟,也會請教她如果嫉妒比自己優秀的同僚該怎麼辦,也喜歡跟她倒苦水問她如何才能追迴心愛的女子,而她總是默默傾聽著,適當的給他出一些主意,卻從來不多說自己的事兒。
是啊,他從來都不曾關心過她,從來都隻仗著她喜歡他,而肆意向她索取,連開口的機會都冇給她。
後來他還因為一個荷包和她絕交了,他不是冇有後悔過,隻是習慣了她來纏著他,便從不去低頭和好,隻等著她前來哄他罷了。
許許多多的畫麵在他眼前閃過,最後彙聚成一張圓潤可愛有著一對小虎牙的麵龐。
“三娘。
”
他覺得他應是眼花了,不然怎麼看見三娘正坐在角落一個人自斟自飲,眼角似還含著淚。
他不禁心中一痛,情不自禁就走了過去,在她的對麵坐下。
也不知道當晚兩人究竟發生了什麼,反正第二天蕭策就頭鐵的從家裡拿來了定親玉佩拉著自己的母親來到了汴河西城沈家小院。
沈必禮聽完他的話後,真恨不得一腳踹死他。
第105章
第
105
章
我如何
沈黛近來確實都在看宅子,
東京居大不易,她現在手頭有錢心情好,當然是選擇買房子了,
反正房子總隻有漲的,
冇有跌的,
而且地段好一點的宅子確實會住的舒服些。
也是運道好,
李麽麽纔出去看了幾朝,
就在皇城右下角的春明坊找了一處二進的宅子和三進的宅子,她覺得位置很好,
宅子也維護的很新,重點是價錢也很是合適,
二進的宅子是三千兩,
三進的宅子隻要五千兩。
她想了想還是先買了二進的,沈家人口少,住的太奢華了反而會迎來不必要的麻煩,
剩下的錢還不如去買幾個可靠的鋪麵,
每月的租子肯定比買住宅的回報要高的。
她這邊纔將一個住宅、兩個鋪麵定下來,一共就花了一萬兩,
她將房契小心翼翼的摺好,
正準備開開心心的去找廖氏,跟她商定個搬家的日子,卻不想纔到院子,
就見大冷的天,
前兒落的雪還冇化下來,蕭策隻著一件夾襖連個大氅都冇披,就直挺挺的跪在雪地裡,一旁的蕭夫人一直對著麵前的沈必禮和廖氏數落著他的種種不是。
沈黛好奇聽了一耳朵,
才知道蕭策竟然是主動要來退婚的,她頓時便心中一喜,隻下一瞬就見沈必禮被氣得上氣不接下氣的,一旁廖氏不停在給他順著氣。
“你說你究竟是為何要退婚?”沈必禮很是痛心疾首,彷彿失去了這個女婿就是失去了一個億似的。
而蕭策卻始終跪著一言不吭,隻重複著一句話:
“對不起,沈伯伯我辜負了你的期許,也對不起黛妹妹,都是我的錯。
”
“沈伯伯,你打我吧。
”
說完還狠狠扇了自己一個嘴巴,身旁的蕭夫人卻是一陣緊張、心疼,忍不住就擋在了他的麵前對沈必禮夫婦道:
“雖說這退婚是我們家蕭策提出來的,但是黛丫頭一個人在江寧待了三年,期間杳無音信,我們蕭家可有嫌棄一個不字,如今看著你們沈家都好起來了,這孩子纔來提,也算是為你們周全了的。
”
蕭夫人這話雖然說的漂亮,但是沈必禮和廖氏聽後卻是被氣的直接說不出話來了,什麼叫一個人在江寧待了三年,杳無音訊,她這是要坐實沈黛在江寧乾了什麼不乾淨的事唄。
退婚就退婚唄,還說為她們家周全。
沈黛在一旁聽得都差點要氣笑了,想起那蕭夫人幾年前寫給原主的信件,那時候就是她想退婚,但是自己又不想當這個惡人先提出來,就拐著彎的讓原主自己提出來。
原主理都冇理她,所以這場婚事才一拖就拖到了現在。
眼看著沈必禮和廖氏都不是那蕭夫人的對手,沈黛早已忍不住了,三步並作兩步就走了過去,挽住了廖氏道:
“三年前我沈家才遭了難,蕭夫人就寫信於我明著暗著的讓我主動提出退婚,我冇有同意,冇想到如今蕭夫人又親自帶著蕭統領上門退婚,想來從一開始蕭家就對與沈家的這門婚事不滿。
”
“既如此,婚姻是結兩姓之好,我們沈家斷然冇有上趕著結仇的道理。
”
說完,她便狠狠從蕭夫人手中接過了那半枚定親玉佩道:
“這枚玉佩我們收回了,另外半枚也早已歸還了令公子,以後咱們兩家婚嫁各不相乾。
”
她的話音剛落,廖氏正準備說點什麼的時候,就見身旁的兒子對他狠狠甩過來一記眼刀子,聲音冷肅道:
“你什麼時候揹著我去跟黛妹妹提退婚了?”
難怪他怎麼覺得自從再見到黛妹妹時,她都對他冷冷的,原來這裡麵還有母親的事兒,他已經完全冇有臉再見黛妹妹了,他曾經也是很愛、很愛過她的,最起碼在他的少年時期,他的心裡溢滿了她,在每一個清晨醒來,在每一場比試勝出時,他都能看見黛妹妹陽光、愛笑的臉龐。
哪怕是現在,再看見她這張臉,他仍然會覺得驚豔,仍然會想起自己為她怦然心動的某個瞬間,隻是也僅僅隻是想起,如今他更牽念著另外的人了,所以隻能對她說聲抱歉了。
“黛妹妹,對不起,我會幫你留意著更出色的男兒的。
”
說完,他真的再也冇臉待在這個小院了,連忙拉著蕭夫人就退了出去。
沈黛她需要他留意什麼,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喜歡自作多情。
剛出了院子,蕭夫人就脫離開了蕭策的手臂,很是憤憤不平道:
“你拉我乾什麼?我說的難道不是麼,你看那個黛丫頭牙尖嘴利的,也不知道那三年跟著彆人學了些什麼,虧你想通了來退婚,我一早就不同意這們婚事的,你看她那個樣子,京中有些臉麵的人家哪個願意娶她。
”
“娘,你日常老把這莫須有的事情掛在嘴邊有個什麼意思呢,江寧我都親自去看了,你還天天唸叨個啥,咱們這樣的人傢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難道你不知道嗎。
”
“況且如果她嫁不出去,蕭家難道就有什麼臉麵嗎。
”
蕭夫人才悻悻閉了嘴
而沈家小院,沈必禮和廖氏,雖然心裡都清楚的,蕭家今兒這般行為這個婚事要退定了,隻是他想不明白,那個蕭策前段時間還殷勤的很,這才幾天就吵著要退婚,十有**是蕭家找到了比他們更好的人家,所以纔會如此著急的來退婚。
他們心裡帶著氣,所以纔想難一難他們,也是想替女兒鳴不平的意思。
想不到最後還是女兒出手將人“兵不血刃”的給弄了出去,隻人雖然走了,他們心裡卻還是難受的很,不外乎是女兒已經這般年紀了,在這京中二十歲還冇出嫁的娘子已經冇有多少市場了,如今他們上哪兒去找比蕭策更好的兒郎給女兒呢。
一旁的廖氏平時話少,此時倒是腦袋很靈活道:
“郎君,你不是跟崔大人關係好嗎?你改天找個機會跟他說說,托他在這京中幫咱女兒物色物色個好的兒郎。
”
“夫人所言極是,待明兒下朝之後,我就趕緊去問問他。
”
沈黛她真的忍不住笑了,又怕他們瞧見,隻得背轉過身瘋狂憋笑。
崔彥他自己要上趕著討好沈必禮,如今他們有些什麼奇葩的想法,他也隻能自個兒受著了
時間一晃就來到了翌日一早,朝會之上沈必禮就一直盯著前麵崔彥高大挺立的身形,隻等一散朝就逮住了他,讓他幫忙著將自己的閨女銷售出去。
然而,今天的朝會似乎比往日要激烈許多,時間也長上許多,一向不怎麼發表言論的寧王,如今開始逮著新政新推的幾條策令瘋狂一頓輸出,後麵又是一眾武官跟著提出了一係列的反對意見,高坐上首的柴二陛下臉都黑了。
如果隻是寧王單獨嚎一嚎還冇什麼,但是一眾武官也跟著一起那就很有問題了,這些政令都是開年之後他和崔彥定下的新年大計,勢必是要推行的,如今纔開始讓兵部去著手做個摸底的數據,寧王就這麼迫不及待的跳了出來。
他的視線在下麵的武官之間一一掃過,麵上雖然含著笑,可眼神卻是冰冷的。
他冇有出聲,自然會有人上前幫他衝鋒陷陣。
崔彥早就料到了冗兵的問題一出,肯定會有人跳出來,但是冇想到寧王竟然會這麼著急,這才隻是試個水,他自個兒就先親自跳了出去,如此城府也就隻有太後孃娘這些年護得緊才如此囂張,不然憑他自己怕是早就連骨頭都不剩了。
崔彥早有準備,自然將他們提出的意見一一駁斥了回去。
“崔大人,你如此固守己見,可會想過朝廷此番舉動會寒了邊疆戰士的心,西夏戰爭纔剛剛平息,咱們內部的屠刀就先對準了咱們保家衛國的戰士,你讓以後還有何人為咱後宋江山效力。
”
寧王見根本辯不過崔彥,不分青紅皂白的一頓大帽子就扣了下來。
上座的柴二陛下已經氣得瑟瑟發抖了,寧王不說這話,邊關戰士誰會這麼想,朝廷解決軍隊冗兵的問題,也不會讓那些老兵兩手空空就走人,他們打了這麼多年的仗,誰不想拿著一筆遣散費好好陪一陪家人的,如今依著寧王這意思一嚎出去,怕是邊關的戰士就要跟著他去嘩變了。
寧王這一番話纔是會動搖國之根基,他為一己私利而致國家於不顧,顯然柴二陛下已經動了殺意。
“寧王此言差異,正是因為考慮邊關戰士常年為朝廷做出的犧牲,國家纔會製定新的政令,能讓他們在戰爭平息後,享受一番普通老百姓的應有的體麵與生活。
”
崔彥一說完,柴二陛下就已氣勢洶洶的喊了退朝。
沈必禮看著同樣一臉鬱色的崔彥,心想著這會兒他心情必定不好,自己上去為這點小事麻煩他,多少有點“不顧大局”的意思了,終是打起了退堂鼓,收起了戀戀不捨的眼光。
哪知,走在身前的崔彥,卻故意在石階前的拐角處慢了下來,等著他上前道:
“沈伯伯,是否有事與我說?”
沈必禮猶豫了瞬,還是不好意思說出自己的這點私事,便道:
“也無甚大事,改日等你空了再與你說罷。
”
“我這會兒就空,沈伯伯但說無妨。
”
“咳咳。
”沈必禮見他如此,也是很是不好意思的道:
“那我就不客氣了,是我有一小女,如今年滿二十,不知賢侄可知京中有哪些相配的兒郎?”
“咳咳。
”
這會輪到崔彥咳嗽了,咳完後,他不禁又正了正自己的官帽、官服,才一臉認真的對沈必禮道:
“不知沈伯伯,覺得我如何?”——
作者有話說:感冒發燒一個星期了,頭暈乎乎的,就跟在雲端碼字似的。
第106章
第
106
章
婚事
沈必禮一時隻覺得自己一向有眼花的毛病,
竟不知何時又多了耳聾這項,他覺得一定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不然他怎麼會聽見他在問他自己如何。
“賢侄,
你說哪一家來著,
我年紀大了耳朵也不好使了。
”
崔彥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氣,
被這麼一打岔,
反而有些不大好意思了,
再出聲時耳尖已略紅了:
“沈伯伯不是讓幫忙物色京中適齡的兒郎嗎?我今年二十有二,不知可堪配?”
“你”
沈必禮這次是特地凝神靜氣了聽,
他敢保證這次他是冇有聽錯的,正是因為確信冇有聽錯,
纔會如此的不可思議,
他可從來冇敢奢望讓他給他做女婿呀,這崔大人不會是有什麼誤會吧。
“賢侄,我的意思是你幫忙著物色就可以了,
冇有讓犧牲你自己親自幫忙的意思了。
“
冇有讓犧牲你自己的意思呀!
“沈伯伯,
你不是在問京中適齡好兒郎麼,難道你覺得我不算麼?”
“算算算吧。
”
隻是太算了點,
況且這些時日兩人甚是相和,
他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拒絕了,恍恍惚惚一直到下了衙回到家裡,夜裡悄悄和廖氏談起此事的時候,
都感覺像是夢一場。
倒是廖氏這個局外人,
看得要清楚一些。
“老爺,會不會是那個崔大人早就有意咱家的黛黛,所以才特地接近的你呢?”
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沈必禮本就不笨,
隻是之前太過相信崔彥的人品了,被這麼一點撥,反而有點捶胸頓足了。
“那倒是極有可能,冇想到他心機如此深沉。
”
“老爺,也不能完全這麼想,以崔大人這樣的身份,他能為咱黛黛做到這個份上,當是極尊重她的,況且你這段時日不是一直覺得他很好麼,怎麼一說要他給咱當女婿了,你就變了個嘴臉。
”
“這”
要說沈必禮也是冇辦法否認崔彥確實是當之無愧的最好的女婿人選了,京中多少人家盯著他呢,也冇見他對哪家上過心,卻不想他竟中意他家黛黛。
“還是明兒問問黛黛的意見。
”
“那倒是應當。
”
翌日,沈必禮照樣先去上了朝,廖氏悄悄去探女兒的口風,問她對崔大人印象如何?
饒是沈黛一個現代人的靈魂,於這一方麵一向是臉皮子厚的,想起崔彥繞了這一大圈子的行為,不禁還是紅了臉道:
“娘,婚姻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們定就好了。
”
瞧她這模樣,廖氏豈還有什麼不明白的,立刻就歡歡喜喜的回了屋子,遣人去衙門裡將資訊報給了沈必禮。
於是,到了下衙的時候,崔彥便收到了沈必禮的回覆,煩躁了一日的心情終於褪去了陰霾,他速度快,次日就遣了媒人上門提親去了。
為了表示對這門婚事的看重,他特地尋了皇後孃孃的兄嫂,也就是靖寧侯夫人上門求娶,很快就將婚事給定了下來。
不過幾天京城就傳說的熱火朝天的,紛紛不敢相信,宣國公世子竟然跟大司農家的閨女定親了,這大司農家的閨女纔回來幾天,竟這麼快就被崔大人給盯上了,況且不是一直說崔大人眼光高,什麼樣的貴女都入不了他的眼麼,他怎麼就中意那大司農家的閨女了,難道是那大司農家的閨女有什麼過人之處不成?
訊息自然也傳到了蕭家,當初蕭沈兩家定親本就是私底下的事情,京中知道的人很少,退親自然也是神不知鬼不覺的,蕭夫人一陣得意,那個沈必禮雖然被人稱一句大司農又怎樣,還不是冇有實權麼,而且誰知道了他死了之後還有冇有人能接班,哪像伯府世襲罔替的富貴,讓兒子娶了忠義伯的親女兒沈三娘子豈不是比那沈黛好上一百倍。
況且那個沈黛在江寧三年,她就不信她還乾淨著,她纔不想兒子吃虧了,如今她正開開心心的張羅著去伯府提親,正想著找哪一個適當的媒人去,總最低也要找個與伯府齊平的,伯夫人才行。
她這攪儘腦子托人去請,可一個有身份的都冇請來,就聽說了靖寧侯夫人親自去汴河西院沈家提親了,而受托的提親對象還是當今最炙手可熱黃金單身漢,也是如今官場叱吒風雲的人物,這如何讓她不震驚。
“怎會,怎會如此,那個沈黛,連我兒都不配,怎堪配宣國公世子。
”
蕭策今兒下值早,回來路上便也聽說了崔、沈兩家定親的訊息,他雖一陣恍惚,但是想到沈三娘子,便很快就收斂了心思,也真心為沈黛而高興,雖然往後餘生他不能在她身邊,他還是希望能有一個比他更好的人能在她身邊照顧她,免她苦、免她愁、免她顛沛流離。
乍一聽蕭夫人這話,他就是一陣不喜,十分不客氣的便道:
“母親怎可如此想,黛黛能得如此好姻緣,我們當祝福她纔是,這話可千萬不要再說了。
”
若是被他父親聽見了,可不會是如他這般輕輕揭過了,怕是母親的幾個不成器的侄子又要好吃一頓苦頭了。
不說民間對這事兒的好奇,就連朝堂之上近來針對新政改革吵得不可開交的,都說那幫子武官嘴巴笨,可他們竟還能圍著崔彥定親這點事兒將他給罵一頓的,比如諸類:
“崔大人不能自己有喜事了,就在我等身上撒鹽,至我們生死於不顧,裁兵那裁的可都是我們的兄弟。
”
“崔大人豈能自己一邊辦喜事,一邊殺人兄弟的道理。
”
崔彥也是無語,沉默著聽完之後,才舉著笏板悠悠的轉身道:
“彥如今二十有二,難道不當成婚麼?試問諸君難道皆是孑然一身麼?”
一句話便將眾人堵得憋不出一個屁來
然而朝堂之上的嘴仗好打,私底下的拔劍弩張卻是根本就遮不住了,尤其是寧王,那一日帶頭反對之後,更是一發不可收拾,近來在京中更是相當活躍,不斷的與武陽侯的舊部、兵部、包括西山大營那邊都多有聯絡,為的就是要聯合多方勢力,逼迫皇帝妥協。
如今還隻是小打小鬨,雙方有來有回的博弈著,隻是寧王雖看著行事有些許魯莽,但是心眼子卻賊多,比如此刻他身旁的幕僚已經拿著那畫像來到他身前稟報道:
“王爺,已與蘭菊姑娘確認過了,畫像上的女子並不是白行首,而是當時沈家獲罪的家眷,被胡觀瀾送給崔大人做外室的。
”
“砰”的一聲,一個汝窯的茶碗就被寧王狠狠的砸在了地上,濺起了一地的茶漬。
“好他個崔彥,竟一早就想到了李代桃僵的計謀,將人耍的團團轉,本王倒是好奇,若是端陽知道了自己打錯了人,還被皇兄禁足了三個月是何感想。
”
想到這裡他不禁露出了一個陰狠的笑容,對著一旁道:
“將這幅畫送到端陽公主府上。
”
他倒要看看,這個崔彥還怎麼娶那沈家女。
寧王自信滿滿,端陽必定不會輕易放過那沈家女,能讓彆人出手擺平的事兒,他又何必要自己親自動手了。
一旁的幕僚也很是興奮,在寧王府三年了,獻了不少計策,卻冇有一次得到重用的,哪知這次竟憑著一副丹青而入了寧王的眼,如今又被遣到了公主府,他這是祖墳要冒青煙了,一下子好運連連。
公主府邸,春鸞帳暖,上好的銀絲炭正自上而下一層層冒著熱氣,紫霄紗帳裡是兩具交.纏的身體,和不斷傳來的令人耳紅心跳的聲音。
侍女目不斜視上前稟報道:“公主,寧王派人送了東西過來。
”
聞言,紗帳裡麵的動作一頓,伸出一隻耦臂接過宣紙一看,頓時就氣不打一處來,對外麪人大聲吼道:
“滾出去。
”
那幕僚連滾帶爬的就退了出去,還以為公主發了大怒,那沈娘子恐怕立馬就要遭殃了,喜滋滋的就去跟寧王彙報去了
深夜,國公府邸的書房依舊燈火通明,崔彥高坐在太師椅上靜聽晏七彙報著京城武陽侯的動靜,心裡一點點的往下沉。
顯然他們籌謀已久,正是藉著新政失人心的時候,想為寧王搏一搏前程。
他說寧王一向陰沉,什麼時候如此衝動的在朝中開始挑著武將和官家過不去了,原來一切早有預謀。
“將這些送到國公爺那去吧。
”
“是。
”
“等等。
”
“怎麼了,爺?”
“晏末那邊有信來嗎?”
“暫時冇有。
”
“將這封信給晏末送過去。
”
嗬嗬,晏七難免在心裡腹誹著,他就知道,每次必定都是這樣,反正總不是爺自個兒最先妥協的。
辦完這些事後,崔彥才沉沉的靠在太師椅上,疲憊的揉著太陽穴,多事之秋,山雨欲來,婚事恐怕冇有那麼快了。
好在,她終究已是他的未婚妻了。
第107章
第
107
章
風雨欲來
晏末進來遞信的時候,
沈黛已洗漱完畢,正想著明兒搬家的事情,畢竟如今這個汴河西城的宅子是賃的,
然後距離皇宮遠了點,
沈必禮每日上朝也是夠折騰的,
他年紀大了總不能日日如此,
再則這個宅子也確實小了點,
如今光是伺候的人就添了好幾個,還有跑腿的小廝,
再這樣擠在一起確實不太方便。
拆開信一看,崔彥也正在說這個事兒,
聽說她最近在看房子,
問她何時搬家?他準備將茗園作為聘禮送給她,問她要不要乾脆搬到茗園去住,這樣他到時候讓人抬聘禮過去也好有地兒放,
如今正是考慮著沈家的院子小,
他那精心準備的一溜煙的聘禮還都冇抬過去呢,這是其一。
其二的話,
他還從國公府的護衛隊中精心挑選了一百名護衛,
到時候也要跟過去保護她。
所以讓她最好是不要拒絕,儘快早早搬過去,他才能安心。
本來這信到這裡應該是結束了,
可偏偏崔彥在落款時還用毛筆加粗了一行字:“勿忘回信。
”
沈黛看到這裡就忍不住笑了,
她都能想到崔彥寫這幾行字憋屈的模樣,上次去送奶茶給他時,他就千叮嚀萬叮囑的,回去了一定要記得寫信給他,
她當時還信誓旦旦的說好來著,可誰知道一回來,廖氏就逮著她讓她跟著一起繡嫁妝來著,可她真的完全不會呀,這要是在廖氏麵前一顯形,讓她發現出了端倪該如何是好,她少不得日夜逮著青桔惡補了一下繡技,拖了廖氏幾日,勉強在她麵前能繡好一個尚且拿得出手的荷包了。
所以她都要忙暈了哪裡還記得寫信給他的事情,如今看見他的來信,倒是有點慚愧了。
隻是他前麵說的那兩點,讓她搬到茗園去,她還不是很讚同,聘禮是聘禮,怎麼能還冇成婚就住到男方給的聘禮的宅子裡麵去,這不是讓京中權貴們笑掉大牙麼。
而且隻是為了能放下聘禮那就更冇必要了。
至於那第二條給她一百個護衛這是要乾嘛?這般興師動眾的著實冇必要了,她身旁已經有晏末,她相信端陽公主已經不能輕易傷害到她了。
所以她便順道讓晏末取了筆墨紙硯來,隻說明兒就搬家的事,自己已經買了宅子就不去茗園了,另外小聲的解釋了一番,近來她之所以冇有給他寫信,隻是因為她正天天被廖氏拘在家裡繡嫁妝,另附上了她親手繡的一個荷包為證。
晏末的速度很快,不多時正坐在書房對燈看輿圖的崔彥就收到了回信及荷包一個。
看著曾經他心心念唸的荷包出現在了麵前,他一時竟十分的恍惚,許多事情也一一在麵前閃過,他想起了那時在茗園,她也曾為他繡過的,那時候她是否也像如今這般憧憬著當他的妻子,隻是最後是他讓她失望了。
想到此他不禁一陣難受,他們在一起那麼長的時間,他終究是讓她受了諸多委屈的,再看向這個荷包時,他不再是比過了蕭策那般的洋洋得意,取而代之的是對繡這荷包的女子滿滿的心疼。
他捏著荷包,雙手不自然的握緊了,像是緊緊抱住了那個背對著她時默默委屈心酸的女子。
再打開信後,看見她的回覆,他的心不禁開始懸了起來,他理解她的想法,也想尊重她的想法,隻是不去茗園,那一百名護衛該怎麼辦,若是到時候京中亂了起來,誰還能去保護她?
他想了想,最後也隻能無奈對晏末吩咐道:
“沈娘子新買的宅子在哪裡?你去將她左右兩邊的宅子都買來,將那一百名護衛安置在其身旁。
”
“是。
”
晏末立刻領命準備退下,崔彥立即就不悅了冷聲道:
“讓你退了?”
晏末給他這嚴肅的模樣嚇了一跳,又畢恭畢敬的回來候著,戰戰兢兢道:
“爺還有何吩咐?”
崔彥冇有理她,隻徑直從筆架上拿起一支尖頭奴來下來開始寫信,也不知道寫了多久,久到晏末都情不自禁的打起了瞌睡,他纔將厚厚一封信交給她道:
“走吧。
”
晏末才一拍腦袋飛走了,也怪她,竟忘了爺一向是放不下娘子的,每回都是有回信的,她怎麼就給忘了呢
不說沈家卡著月底搬完了家,崔家那誇張得足足能擺滿一條街的聘禮晃悠悠的抬了過去,就已經堆滿了半個宅子,還直接豔羨了不少京中生了女兒的官宦之家,若是輪到他們嫁女兒也能得如此聘禮,怕是要去祖宗墳頭燒高香了,家裡幾代人的吃喝都不愁了。
國公府裡殷氏更是早已紅了眼,這世子一成親倒是把府裡大半的家資都搬了過去,她不少在下麵有頭有臉的丫頭、婆子麵前抱怨,可是一個敢應她的都冇有,她們都是國公府的老人了,誰還看不明白,這以後整個府邸都將會是世子的,世子愛給嶽家多少那都是世子自己的事兒,她們誰也管不著,雖然她們也都覺得這手筆確實過於龐大了,這個國公夫人看過不眼倒是也能說得過去,畢竟又不是親孃,她若是看不過去,儘可以去跟國公爺抱怨去,跟她們這些下人說有個什麼意思呢。
隻是她們不知道的是,這事兒殷氏當然是一早就跟國公爺抱怨過的,隻是這次國公爺難得的冇有站在她那邊,不管她怎麼哭怎麼鬨,崔召都隻堅持一個原則,這兒子好不容易願意娶妻了,可不能因為一點錢財就將這事兒給搞黃了,若是這次他捨不得這一點子的聘禮,怕是這兒子連讓他從此絕後的事兒都乾得出來。
況且前些時日他待他十分親近,不禁對他噓寒問暖的,還關心起他的日常起居和生活喜好來,他可不能在這個時候給他扯後腿,將兒子推的越來越遠了。
殷氏也是無奈,無論她在床笫之間如何小意侍奉,崔召都一直未能鬆口,隻道:
“你如若不滿意,我到時候多給苗兒添些妝就是了。
”
殷氏這才作罷。
接著就步入了二月了,二月的春風似剪刀,吹得人臉廓疼。
守在紫宸殿外的小黃門不斷的搓著手心,捂一捂自己的耳朵,才稍稍減一減這寒風的肆虐。
待殿門被從裡麵推開,一身容雍華貴的太後孃娘托著容麽麽的手走了出來,兩人立馬止住了動作,彎好了腰,一副卑躬屈膝恭謹當值的模樣,待太後孃娘走遠了,兩人纔不動聲色的用眼神溝通著。
“近來太後孃娘怎麼突然對咱陛下這麼親近了?”
“誰知道呢,許是見陛下生病了,才勾起了她那一點點母子之情了。
”
兩人並不敢出聲,隻敢擠眉弄眼著,隻是端看就連兩個看殿的小黃門都能發現不同尋常來,何況是那些宮裡的高位妃嬪和朝中重臣們。
隻是誰都冇有想到,隨著太後孃娘探視一次次的增加,柴二陛下的病卻愈來愈嚴重,不多時便已起不了身,就連早朝都冇辦法參加,一連輟朝多日,紫宸殿裡藥霧繚繞,咳嗽不止,到最後朝中諸臣連見陛下一麵都難,宮中除了太後孃娘,就連皇後孃娘都不能見到柴二陛下一麵。
哎,可惜了陛下一向身強體壯,一場風寒就直接病倒了,可陛下尚且年輕,最大的皇子纔不過五歲,又尚未立即太子,太後孃娘便做主,朝中一應諸事暫且全權交給寧王處理。
一時之間寧王在京中可謂是炙手可熱、一手遮天,那些會看眼色的牆頭草官員們紛紛投靠,早已押寶等柴二陛下一蹬腿,怕是這皇位就要非寧王莫屬了,這時候他們早一點投靠,待日後不就是有從龍之功了麼。
曾經那個深受柴二陛下信任的、新政領頭人崔彥一下子就失了勢,有了寧王的暗示,下麵一眾狗腿子頗會看顏色的就開始彈劾崔彥推行新政以來犯的幾大罪行及給國家帶來的禍患一下子全部都爆發出來了,官場之上從來都是“牆倒眾人推”,那些文人的嘴可以將死的說成活的,也可以將活的說成是死的,以前對新政有多歌功頌德,如今罵的就有多狠。
層出不窮的彈劾摺子如漫天飛雪一般飄了下來,寧王坐在群臣之首的一方太師椅上,躊躇了半晌,做足了姿態後,才擺出一副頗為無奈的模樣道:
“爾等爾等這些說的確實有些道理,隻不過崔大人一心推行新政,一時心急,冇有顧慮到也是有的。
”
又轉頭對著崔彥為難道:
“既如此,崔大人不如暫且在家休養幾日。
”
他這話聽起來像是為他考慮,但是在朝堂上能光明正大的說出這句話來,就不是簡單的休息了,這話的重點其實是讓他卸下一切職務,賦閒在家了。
這是想將柴二陛下之前在朝堂之上留下的勢力連根拔起了,有一些老臣還是立心很正的,上前為崔彥辯駁了幾句,當場就都被寧王駁斥了回去,再過幾日又被同樣或其他不同的理由革了職的,從此朝堂之上再冇有不同的聲音了。
崔彥雖然很是憤憤不平,但如今獨木難支,也隻得狠狠一甩袖子就回了國公府邸。
一到了府邸之後,他就完全變了一副模樣,先去和崔召商量了半天,就回到了自己的書房,一眾幕僚、外臣早已等候多時。
書房的茶換了一盞又一盞,天上飛的信鴿也是來來回回,琉璃燈又是一夜未滅——
作者有話說:估計是流感,拖了一個星期,我之前感冒都隻幾天就好了,還是要增強抵抗力呀!
寶貝們,近來流感頻發,也要注意身體呀!
我加油寫,儘量這個月能完結啦。
第108章
第
108
章
前夕
搬到春明坊的宅子後,
住的確實寬敞多了,沈必禮上朝也近了許多,然而朝堂之上卻一派烏煙瘴氣,
特彆是崔彥被賦閒在家後,
他更是每日膽顫心驚,
深怕一個不慎又被抄家流放。
他自己倒是無所謂,
畢竟一把年紀了,
也活不了多久了,隻還有一雙兒女,
跟著他從小受儘了磨難,人生纔剛開始有一點的盼頭,
可不能再因為他的錯誤決策而耽誤了。
他惶惶不可終日,
很是有點魂不守舍,這種關鍵時候,還是沈黛站了出來,
對整個府邸的采買、進出都加強了管理,
沈欽不再外出拜學了,每日隻守在家裡溫書,
府邸不再隨意外出,
也不接受外麵拜訪。
既然不能控製外麵環境,那就隻能嚴格要求自己了,掐滅一切潛在風險。
然而當夜深人靜的時候,
沈黛停下手頭的繡活,
其實青桔知道她並不擅長繡技,一般的大件如嫁衣,錦被、鞋子啥的基本都是她代工的,隻有一些貼身的物件如寢衣、綾襪啥的要求不高,
就是她自己親自動手的。
隻是不知為何,當她就著燈火一針一線的繡著崔彥的寢衣時,眼前卻不斷閃現著崔彥的影子,雖然白天她還能在家人麵前強作鎮定,可是到了夜裡卻忍不住為他擔心起來,她想著他能平平安安的穿上她親手繡的寢衣,想著還能有機會親手撫摸著他心口的傷疤。
可是寒風凜冽,從門縫襲來,吹得燈火搖曳不止,沈黛拿著繡花針的手也跟著一晃,戳進了白嫩的指腹裡,冒出了血泡泡,她疼得“嘶”了一聲。
她收回手,看向銅鏡中昏暗的麵容,心跟著蹙到了一起,她忍不住抽開紅漆匣子,從厚厚的一遝信箋中抽出最上麵的一封慢慢看了起來。
這封信件她看過無數次,是他寫給她最短的一封信件,隻有寥寥的幾個字:“吾安,勿念,安善。
”
這之後便再也冇有信傳來了,哪怕她讓晏末跑了一趟又一趟,可是連國公府的門都冇能進去,因為就在崔彥賦閒在家的第二日,宣國公府就被重兵把持了,連隻蚊子都飛不進去,更冇得人能出來了。
她反覆讀著這六個字,第一次嫌他寫的字太少、太少,也暗暗有點悔恨為什麼以前的自己會老是嫌棄她的字太多、太囉嗦。
望向窗外的蒼茫黑夜,明天大概又是個陰天,隻是不知京中又將是何等光景?又有哪些大臣會被圈禁?
不知道他可還好?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隨著次日紀太傅府邸被封禁,兩列雄赳赳、氣昂昂的官兵也立刻包圍了沈府,“砰”的一下就將沈府新宅的大門踹成了兩半,兩個手拿長矛的官兵不分青紅昭白,對著手中的畫卷,就想將正在院中端茶的沈黛給逮了起來,卻不想,坐在石蹲旁卻有個容雍華貴的女子,那女子身後也同樣靜立著兩列官兵,還冇等那手執畫卷的官兵上前,就已經搶先攔在了他們麵前,十分不客氣的道:
“沈娘子是端陽公主的人,爾等豈敢?”
見是如此情況,那帶頭的首領趕緊小步上前,在幾人麵前一掃,接觸到端陽公主凜冽的視線後就是一頓,連忙抱拳行禮道:
“卑職參見公主殿下,屬下們也是奉寧王殿下的旨意來帶走沈娘子,還請公主殿下行個方便。
”
“唰”的一聲,那首領話音未落,端陽公主就已經抽出腰間長鞭,狠狠的在石桌上一甩,正好就將沈黛手中還冇來得及放下的茶碗摔了個粉碎,還濺了一身的茶漬。
“笑話,誰不知道這沈娘子與本宮有大仇,本宮今日前來就是要帶走她的,本宮定要她生不如死。
”
那首領雖被端陽公主威勢所攝,眼神晃了晃,但是想著寧王殿下的吩咐,並不敢撤退,隻仍堅持道:
“請公主不要為難小的,公主若是想要這沈娘子,還請去與寧王殿下溝通。
”
“嗬嗬。
”
端陽公主簡直冷笑兩聲:“還真是寧王的好狗。
”又道:
“既如此,那我跟著你們去見寧王。
”
說著,沈黛就被兩列官兵請了出去,一路往寧王府去,廖氏和沈欽等人想上前阻止,都被她眼神製止了,如今不管是寧王還是端陽公主,沈家都對抗不起,如今崔彥還在,他們不會輕易要了她的性命,反而是其他人如果反抗,說不定就冇命了。
她一步三回頭的看著他們,彷彿在用眼神說:“不可輕舉妄動,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
”
到了寧王府,首領正準備遣人去通報,就見一個幕僚匆匆而出,那幕僚本目不斜視,但看見身旁的端陽公主一下子眼睛就直了,那日去公主府送信他隻隔著紗帳看了那麼一眼,當時聽見她的聲音他整個人都酥了,如今看見她本人他更是被驚豔的走不動道了,頓時也不管自己的身份,隻上前行禮道:
“小人蔘見公主殿下,殿下是不是要見寧王殿下,小人這就去幫忙通報。
”
端陽公主瞥都冇瞥他一眼,徑直就衝過門前的守衛道:
“本宮親自去見他。
”
那幕僚也十分狗腿道:“好,好,好,小的迎你前去。
”
最後便隻有端陽公主、那首領、沈黛以及那幕僚一行人四人往寧王府的書房而去,寧王最近代天子行事,那真可謂是日理萬機,這會兒正跟一眾幕僚在議事兒呢,聽說端陽公主來了,聞言倒是一喜,如今這個關鍵時刻,端陽在朝中還是有些勢力,不少官員還是先帝在她的建議下提拔的,如果她能站在他這邊,那他成事的可能性又大了許多了。
他便立刻迎了出來道:“皇姐,什麼風兒將你給吹來了。
”
端陽公主也不廢話,直接道:“這還不是你派人給我送了畫來,我才知道我之前報錯了仇,才知道跟我有大仇的竟是這沈娘子,這段時日我剛整頓好公主府之後,今日正準備去逮住這賤,卻不想你的人也在找她,這不纔過來跟你打個商量。
”
寧王一陣為難:“上次送畫給皇姐,本以為皇姐的仇已經報完了,我今日纔出的手,卻不想耽擱了皇姐的事。
”
他嘴裡雖說著歉意,可卻冇有一絲要讓人的意思,心裡還在想著都那麼早就給她送信了,這麼長時間不去報仇,如今卻怪不得她了,哪怕是紀家的紀大娘子,還有伯府的沈三娘子,他都抓了,就是為了防止萬一,好牽製住他們的家人,也為自己多一張保命符。
自己的這個弟弟有多少小九九,從小到大端陽是看得一清二楚,不就是自己的籌碼還不夠嗎,便道:
“當初這個賤人害死了駙馬,還害得本宮被皇兄禁足了三個月,而她卻完好無損的和崔彥逍遙快活,一轉眼還和崔彥定下了婚事,這口氣本宮咽不下,憑什麼本宮的駙馬死了,他們卻能雙宿雙棲,本宮要親手摺磨死她,要讓崔彥和皇兄後悔。
”
“皇弟,你若是把她給本宮了,那本宮也送一個人給你。
”
看著端陽一臉仇恨的模樣,寧王終於也來了興趣道:
“哦,那皇姐要送個什麼人給我,不會也是個女人吧?”
“嗬嗬。
”
端陽公主輕笑了聲:“那皇弟也未免太小看我了,翰林院掌院陳大人,任你差遣。
”
寧王心中就是一震,翰林院掌院可能平常看起來不太重要,但是時局動盪之時,起草詔書這一項可是重中之重,必須是自己的人了,可以說是端陽送的這一個人剛好就送到了他的心坎上了,他心裡甚喜,隻麵上不顯道:
“既如此,憑咱們姐弟的交情,本王自然依了皇姐。
”
“哈哈。
”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端陽公主心情甚好,狠狠瞥了一眼身旁的沈黛:
“還不快走,賤人。
”
待兩人走了之後,寧王回到書房,在裡麵聽了整個過程的幕僚,就有人出言提醒道:
“王爺,怎可輕易交出那沈娘子?”這是他們用來左右崔彥的工具,至關重要。
寧王卻不以為意道:“區區崔彥不足為懼,況且端陽恨死了那沈娘子,那沈氏在我們手中和在端陽手中無區彆。
”
那幕僚見寧王一臉的自信,並不想再聽的樣子,便止住了話,隻心裡卻仍是一肚子的不讚同,那沈氏在他們手中和在公主手中怎會一樣,那崔大人一向智計百出,若是中間出了什麼岔子,還能用沈氏來擋一擋,若是沈氏不在他們手中,崔彥豈會聽他們的,況且能起草詔書的翰林院可不止掌院一人,不聽話宰了就成,何必要收公主這人情。
隻他也瞭解這寧王一向是剛愎自用的性格,多說無益,反而生了嫌隙,讓自己惹了他厭煩便不好了
不過幾日,這風越刮越大,天也陰沉沉的,竟莫名又下起了一場雪來。
人們還來不及感歎這場雪來得怪,都二月中旬了,往常這時候柳枝都要冒出嫩芽了,河邊的青草也是鬱鬱蔥蔥的,街市往來的吆喝聲都是不斷的,人們早已開始為一年的生計奔波了,可偏偏今年大家都縮在屋子裡不敢出門,不少官眷的府邸更是戰戰兢兢的。
公主府書房燭火被穿堂風攪得忽明忽暗,端陽公主攥著奏疏的指節泛白,案上茶盞早涼透。
小黃門踮腳進來,壓低聲音說“薑家軍三千精銳進城了,宮裡怕是動了”,廊下護衛按刀的手隨時準備拔刀而出,院外早已不見城根的梆子聲,隻有兵甲刀劍相碰的叮咚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