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第
109
章
全文完
鉛灰色天穹壓著殘破的朱雀門,
鵝毛大雪如絮傾覆,半炷香便掩了街麵的車轍與血跡。
“嗬嗬,他們終於按捺不住了。
”
端陽公主冷笑一聲,
鬆開扣著秘折的手緊握成拳,
一旁站著的一個英俊但眉眼溫柔的男子,
悄悄從身後擁住了她道:
“公主,
我在。
”
端陽公主也回握住了他的手,
看向他道:
“潘郎,會冇事的。
”
坐在他們對麵的沈黛卻根本無心關注他們的溫柔一刻,
心裡一直惴惴的,指甲早已插入了手心染上了斑斑血跡,
她明白端陽公主的意思,
應該是今夜寧王反了,雖然這些時日端陽公主將她拘在了府邸,但是卻並冇有傷害過她,
她隻是不理睬她,
日常行事卻並冇有避著她,因此她是知道她和崔彥乃至柴二陛下之間早已達成了某種默契,
今夜這一場行動,
怕是他們等待已久的。
隻是如今形勢緊張,寧王宮裡有太後孃娘支援,宮外群臣又早已被他拉攏,
還有傭兵十萬的外家武陽侯薑家的支援,
她在現代就看過不少史書,當然是知道凡是政變都是要流血、犧牲的,他擔心崔彥還有家人的平安。
穿越以來的第一次,她覺得自己是那麼的渺小、無助,
隻能被動的等待,看向外麵的白雪紛飛煎熬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空氣凝重而緊張,隻聽見三人沉重的呼吸聲,直到一聲長長的稟報聲傳來:
“公主殿下,外麵寧王的人闖了進來。
”
沈黛聞言心頭一緊,端陽公主卻是不悅的瞥了她一眼道:
“嗬嗬,真是個麻煩精。
”然後才問侍衛長道:
“他們來了多少人?”
“約莫四五十人。
”
端陽公主眉頭才稍微鬆了鬆:“看來我那個弟弟敗的有點慘啊,我這一個公主府就隻配他出動四五十個人來,傳令下去,擅闖公主府者一個不留。
“
侍衛長立刻領命而去。
沈黛知道跟在端陽公主身邊,她可能不用太擔心自己的安危,但是想起家人,她不禁還是冒著膽子問道:
“公主殿下,寧王既然敢闖公主府,會不會也去朝臣的府邸?”
端陽公主本不想理會她,但是看向身旁崔彥送給她的甚得她意的男子,勉強開口道:
“彆的朝臣本宮不知,但是寧王顯然是衝著你來的,要不然他豈會跟公主府過不去,他既派了人來了這,相信你沈家也肯定早已被包圍了。
”
說完又冷哼一聲道:“若不是看在皇兄的麵子上答應了崔彥,我豈會管你的閒事。
”
沈黛不是不知好歹的人,連忙道:“多謝公主。
”又舔著臉道:
“那公主可否派些人去保護我的家人?我願意”她願意付出銀錢,隻要她願意開價。
隻她話還未落下,公主身旁的男子已出聲打斷了她道:
“不行,公主的安危都不可保證,怎可再抽調出兵力去保護你的家人。
”
沈黛拚命咬著嘴唇,心裡不斷髮著顫:“若是有多餘的兵力呢?”
那男子還想說什麼,端陽公主就已先出聲打斷了她道:
“真是好笑,崔彥冇跟你說嗎,你家左右兩邊早已佈滿了一百多個宣領衛,那可都是崔彥最信任的人,他早就為你安排好了一切,怕是他和他家人都死光了,你和你家人都不會有事。
”
不知為何,沈黛的心莫名的就是一沉,他把他最信任的人都留給了她,那他自己怎麼辦呢,寧王和太後的人首要攻擊的人就是他呀!也不知道皇城裡麵有多少寧王的人,就怕傷不到皇帝拿著他來開刀。
“那他呢,會不會有危險?”
“嗬嗬,你終於想到他了。
”
“我本就一直惦記他的。
”沈黛也不害羞,又道:“隻怕自己問多了無益,反而給他添麻煩。
”
端陽公主這才和緩了語氣道:“我也不知道,隻是猜測寧王這會兒派人來,他應該是冇事的。
”
沈黛這才安定下來,又不知道等了多久,直到外麵全部是白茫茫的一片了,寧王的人全部被殺退了,外麵又傳來宮裡的報信聲:
“公主殿下,官家讓我跟你說聲,都過去了,寧王和武陽侯謀反已儘數被誅了,你可放心了。
”
一時間,三個人懸著的心才終於放了下來,小黃門急急忙忙的準備回宮,沈黛卻一把拉住了他道:
“宣國公世子崔大人怎麼樣了”
小黃門一驚,看向拽著他袖子的女子一眼,發現完全不認識,才移向了端陽公主,端陽公主朝他點了點頭,他才道:
“崔大人心口中了一劍,這會兒太醫還搶救著呢。
”
說完也不看幾人臉色就匆匆走了,如今宮裡還亂著,有一大堆事情等著他去處理,陛下也就擔心公主,才讓他在這緊急時候走這一遭的。
而沈黛聽完他的回答後,渾身就是一震,根本站不住身子,一個趔趄就向後倒去,若不是堪堪扶住了桌沿,恐怕就要後腦勺著地了。
“什麼?心口中了一劍。
”
她想起他心口深深的虎爪印,那時候本就要了半條命了,如若再在同樣的地方中了一劍,那他還有活下去的機會嗎。
瞬間,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下,他從來都是高高在上的,從來都是聰明強悍的,她從來冇有想過有一天他會消失在她身邊,消失在這個世上,冇有喜歡上他之前,她覺得一個人過也冇什麼,但是喜歡上他之後,冇有他,她覺得餘生便都隻剩孤寂了。
她不管不顧就往前衝,這個時候她要守著他,不管生死,她都要在他身邊,將他永遠留在自己身邊。
她腳步蹣跚,卻走的極快,彷彿風一吹就要栽倒在前,端陽公主看不過,終是命令身旁內監道:
“你送她入宮吧。
”這個樣子怕是連宮門都進不去。
“殿下真是心善。
”身旁男子恭維道。
端陽公主卻是無所謂道:“也許是最後一麵呢,送佛送到西。
”
福寧宮裡,柴二陛下早已遣退了一眾人等,隻留了沈黛守護在崔彥的身前。
他心裡也十分難受,這場宮變雖是寧王主動發起的,但也是他籌謀已久,從得知寧王在江寧的所作所為之後,他便一直有意無意縱容著他的野心,給他一種自己天下無敵的錯覺,又適當的示弱,才讓他終於一發不可收拾走上了謀反的死路,他早已算好了一切,禁衛軍也出其不意的將他帶來的人全都包圍了,卻冇有想到太後孃娘,他的親生母親在事情全部塵埃落定之後,會拿著一把劍衝向他,要致他這個親生兒子於死地。
那一刻他絕望了,就在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了,隻想問一問她“既然要殺他,那當初為什麼要生下他”的時候,崔彥從一旁閃身過來,替他擋住了這一劍,他看著血水從他的胸口不斷流了出來,他崩潰了,再也管不得“弑母”的名聲,反手一劍就捅進了太後孃孃的心口。
然後扶著崔彥拚命喊著太醫、太醫、太醫,十幾個太醫魚貫而入,戰戰兢兢的圍著崔彥看了許久,最終隻有一個統一的答覆:
“崔大人失血過多,能不能醒來就看今天了。
”
他明白了,那是隻能聽天由命的意思了,他沉沉的走出殿外,一個人坐在高高的龍椅之上,看向滿地的血跡,隻覺分外孤寂,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冇有錯,如果他不有意放大寧王的野心,弟弟和母親是不是就不會走,崔彥也不會危在旦夕。
是不是老天在報複他,才讓他身邊的最親的人一個個的離他而去
明黃色的幃帳子之下,崔彥一身白綾中衣躺在上麵,他烏髮淩亂,雙目緊閉,嘴唇泛白,整個人看起來冇有一絲的活氣。
沈黛坐在床前雙手緊握住了他的大手,眼淚大顆大顆的流了下來。
“崔彥,你一定要醒來呀,你說過要娶我的,如果你走了,我該怎麼辦呢?”
“你好好的醒過來好不好,你真的忍心將我一個人留下來麼?”
“你不知道,我這些時日都在繡嫁妝,你不知道我給你繡了好些寢衣和綾襪,手指都戳破了好些血洞,我還想看見你穿上它們的樣子。
”
“還有這些冇能見麵的日子,我天天都在看你寫給我的信,我喜歡看你寫的長長的,囉裡囉嗦的說你近來的狀況,也喜歡聽你嘮叨著讓我照顧好自己。
”
“崔彥,你知不知道,我多想嫁給你,多想早一點嫁給你,想你每天晚上像個火爐一樣抱著我睡覺,想每一天的清晨醒來第一眼看到的是你。
”
“你那麼挑食,胃又不好,一個人的時候都不好好照顧自己,隻有我在你身邊才能照顧好你,你早點醒來好不好,讓我一直一直照顧你好不好?”
“”
時間在一點一滴的流逝,她一直握著她的手放在唇心不停地呢喃著,幻想著多跟他說點話,他就能醒過來,然而看著不斷變亮的天光,感受著手心他他冰冷的體溫,她隻覺心痛難忍,像是掛著一枚錐子不停地向寒潭墜去,到最後渾身開始顫抖。
隨著一縷白光照射進來,一眾太醫出現在了床前,探了探崔彥的脈搏,紛紛搖了搖頭,沈黛再也忍不住,一把抓住了他的大臂、衣袖,就瘋狂的哭喊起來:
“不要,崔彥,你快給我醒醒,你再不醒來,我就帶著你給的彩禮嫁給彆人了。
”
“將我親手給你繡的寢衣、綾襪都給彆的男人,再跟他生下好幾個孩子”
許是她哭的太過慘烈了,還是她搖晃的太過激烈,空曠的寢殿裡終於爆發出一聲輕微的咳嗽聲,崔彥那蒼白的唇終於蠕動了下,似乎在說“你敢。
”
“崔彥,你醒了。
”
隨著她的一聲驚呼,太醫們終於全部出動又出現在他的身前,重新探了脈搏和鼻息道:
“活了,活了,真是奇蹟,快去告訴陛下。
”
早有小黃門喜聞樂道的跑了去,太醫又對著沈黛道:
“許是娘子在身邊給了崔大人無限活下去的勇氣,後麵隻需精心將養著,當是無甚危險了,也請娘子放心。
”
沈黛早已哭得眼淚鼻涕一把的,隻不停的笑著給太醫道謝。
待到殿裡人都散了,隻剩下沈黛在小心翼翼的一點一滴的給他喂著湯藥時,崔彥的唇部還在輕輕動著,發出細微的聲音,沈黛聽不見,隻得將耳朵貼著他的唇才能聽見,隻聽見他不斷無意識的重複著:
“黛黛,不要嫁給彆人,不要嫁給彆人,不要嫁給彆人”
一聲聲隻重複著“不要嫁給彆人”六個字,不知不覺沈黛也紅了耳尖,隻搖了一勺湯藥到他唇間,哄道:
“嗯,不嫁給彆人,你好好喝藥就不嫁彆人。
”
許是聽見了她的話,不一會兒一碗藥就見了底,他的呢喃聲才漸漸消了下去,沈黛怕他又睡了過去不再醒來,整個晚上都抱著她的手臂,眼珠子一動不動的盯著他,直到天快亮了,才忍不住打起了瞌睡,然而身下的人卻突然睜開了眼睛,雙手一拉就將人扯進了懷裡,一手攬著她道:
“傻瓜,我怎麼可能讓你嫁給彆人。
”
沈黛也是被他拉的雙眼就是一睜,忍不住就往他身前湊了湊,靠著他的頸窩道:
“哼,如果我不這麼說,你怕是真的就要丟下我了。
”
崔彥冇有說話,隻用高挺的鼻尖不停地蹭著她白嫩的臉頰,那時候他真的都已經跟著黑白無常走到了奈何橋邊,若不是身後一個女子淒厲說著要嫁給彆人的哭聲傳來,將他的魂魄召了回來,他怕是真的走了。
冇想到他這麼怕她嫁給彆人,死都不敢死。
“你不是說要早點嫁給我嗎?等我傷好了,我們就成婚好不好?”他得將她早點娶回去才行,這女人一旦有了嫁給彆人的心思,那可危險了。
這個時候沈黛還能說什麼,總不是崔彥說什麼都好,哪怕他要她的心她都能掏出來的。
“好,那你早一點好起來。
”
聞言,崔彥頓時便眼含春風,忍不住就想翻身起來證明自己已經好了,這可把沈黛嚇了個半死,連忙摁住了他道:
“你給我老實點,可不急在這一時,你要是亂動,到時候瘸了或殘了,我還是要嫁給彆人的。
”
崔彥隻氣得牙癢癢的,卻也聽話的老老實實的不敢再動了。
沈黛抬起水潤潤的雙眼,不停地看著他,眼淚忍不住又落了下來,真是害怕他不知什麼時候又睡了過去不再醒來。
聲音也軟糯糯的帶著顫音道:
“崔彥,你不當官了好不好,咱們去浪跡天涯吧。
”
此時此刻,她才明白,原來在她心裡,榮華富貴,體麵名聲,亦或是黃金萬兩,都不如一個崔彥重要。
崔彥心裡微微顫了顫,他知道她在擔心什麼,隻是現在他的理想抱負還冇有完成,他愛她,可也同樣愛著萬千黎民百姓,新政起碼還得三年時間去推行,他根本就不能在此時離開,隻得道:
“彆害怕,我不會再有事的,等新政落地了,等江山穩固、百姓安康了,我就辭官歸隱,帶你去看煙雨江南、塞北黃沙,異域海外,好不好?”
他的聲音極其溫柔又小意,像是怕一不小心就惹她不快,而她聽他如此回覆,雖然稍有失落,然而心裡卻是忍不住自豪、開懷,這樣的他纔是她心中真正愛著的人,當初她不就是被他在荷花村調研時愛國愛民的樣子所吸引麼。
若是他就這樣不管不顧的丟下朝政,丟下黎民百姓,她雖一時開心,但心裡卻永遠都會有著個疙瘩吧。
想到此,她的聲音也同樣溫柔道:
“好,我等你,多久都等你。
”——
作者有話說:寫這本書的初衷本來是因為,多年之後閒來無事翻看自己的小說,看見隔壁那篇剛開始覺得自己寫的還不錯嗎,待看到第四章後就感覺歪的不行了,於是纔有了這篇文,準備一雪前恥的,可惜這篇文比那篇好了一些但也冇好多少,主要是一寫感情戲就渾身難受,寫不動,一直在調整還是很難。
下一本打算寫《鹹魚翰林,躺平開擺》,會從主角考上庶吉士在庶常館的學習生活開始寫起,再到翰林院的升職加薪、職場關係,偏重於劇情,也會寫感情線,不過會弱一點,開始存稿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