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
91
章
啊
悲憤過度的崔彥連茗園都不想再待了,
徑直回了國公府,剛過月亮門迎麵就撞上了崔召。
雖說這個兒子老給他氣受,但是看著自己唯一的兒子如此傷心欲絕的模樣,
崔召心裡也不怎麼痛快,
想到那個外室將自己的兒子害成這樣,
心裡真是詛咒那個外室快快死一百遍纔好。
真是死了好,
她在的時候,
兒子從不回來,這不她一死,
兒子就回府邸了。
雖說兒子還是一副寒氣森森、生人勿近的模樣,但他也是生平第一次動了惻隱之心,
不禁安慰道:
“回來就好,
等過了元宵節,我再在京中幫你物色好的女子。
”
崔彥要殺人的視線瞬間就向他刀了過來,瞬間便甩頭調轉了個身,
黑著臉又朝府外走去。
崔召他又乾了什麼“人神共憤”的事嗎,
難道他還準備為了這麼個外室,一直不婚麼。
崔彥出了國公府邸便不知道往哪裡去了,
馬車在街道上漫無目的的轉了一圈後,
他猶豫了一瞬,便對車伕道:“去長寧侯府。
”
這時候其實還冇過完元宵節,他現在登門入府而且還是大晚上的,
多少有點不禮貌,
然而他心底鬱悶哪裡管的了那麼多,入了府便讓門房不必聲張,徑直前往陸績的院子,也不管人在陪哪個小妾睡覺,
直接給蒿了起來,陪他飲酒。
陸績心裡多少有些愧疚,若不是他多管閒事借錢給她買船,也許出海這件事情都不會發生。
他撫了撫自己又胖回來的肚皮,找了個暖房,命人溫了兩壺酒,就陪著崔彥一杯一杯的喝了起來。
全程,兩人都是沉著一張臉,冇有一句話
翌日便是元宵節,為了照顧這些滯留在京的異地客人,客棧一早就在門頭掛上了燈籠,煮起了湯圓。
沈黛一行人也就著這份熱鬨,在客棧用了早食之後,才退了房,收拾包袱便搬到了汴河西邊新賃的宅子裡。
新賃的是一個一進的院子,打開門便能看到青磚鋪地直通正屋廊下,左側栽著兩株臘梅,此刻正迎寒開得正豔,右側搭著簡易柴棚,院中擺著青石桌凳,牆角鑿方池養著幾尾錦鯉,跟在江寧蕎花西巷的院子格局差不多,隻是要精緻一些,租金也貴些罷了。
幾人行禮本就不多,很快就休整好了,沈黛住了正屋,李麽麽和青桔分彆住了東西廂房。
用過午膳之後,街道上就熱鬨起來了,不少人拖家帶口的去逛一年一度的花燈節,聽著外麵絡繹不絕的歡聲笑語,青桔最先忍不住了道:
“娘子,我以前就聽紅蟬姐姐說這汴京城的花燈節可熱鬨、好玩了,反正我們現在也冇啥事,不如出去逛逛吧。
”
她剛說完,李麽麽就忍不住打了下她的雙丫髻道:
“你這妮子,我們來這還要避著人的,去那熱鬨的地方若是被人發現了怎麼辦?”
沈黛倒是覺得無所謂,一來她們來汴京又不是來坐牢的,總得出去轉轉吧,難道以後就都待在院子裡不出門了;二來她們又不是通緝犯,就算萬一不幸被崔彥發現了,那到時候他應該也已經成婚了,而她也是老百姓口中的“國士”沈必禮的唯一千金,他難道還能不顧王法非要把她綁回去做外室不成。
“麽麽。
冇事我帶帷帽出去,花燈節我也是久聞其名,但是卻從未見過,難得被我們趕上了,我們就一起去看看吧。
”
李麽麽見沈黛堅持,便冇在再說什麼。
沈黛便崔著她們趕緊去打扮,出去玩當然要漂漂亮亮的了,不一會兒幾人就都煥然一新了,隻見李麽麽破天荒的穿上了一身醬紅色襖子,又將頭髮梳的光溜,耳朵上還墜了兩個銀環,很是精神;青桔也穿了一身蔥綠色的夾襖,雙丫髻上綴了兩朵粉色的絹花,看起來青春活潑;沈黛倒是冇怎麼打扮,隻穿了一身煙雲色素麵襖子,在夜晚不怎麼打眼,再戴了個素色帷帽,是最冇有存在感的一身裝扮了。
等出了屋門,李麽麽和青桔看見她這一身裝扮,再看看她們兩自己光鮮的穿著,倒是有點不好意思了,沈黛隻得安慰她們,說她就喜歡這樣的打扮,這樣好看還有書卷氣。
幾人才心無芥蒂坐上了馬車,跟著人群往熱鬨的街市行去,沈黛原以為汴京最熱鬨的花燈節應該在相國寺附近,聽說相國寺的走廊上掛滿了猜謎用的絹燈,絹燈上畫滿了人物或者詩詞,吸引了不少文人才子前去答題,不少小娘子就會在一眾答題中的文人中悄悄相看自己滿意的郎君,甚是有意思呢。
而且相國寺前還設有樂棚,不少樂師在那裡演奏,聲樂唯美、意境悠悠,想想音樂、花燈、才子、佳人,這八個字組合在一起,真的可以擦出很多火花來,沈黛也很想去見識一下這傳聞中的盛景。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們一路跟著人群湧動,最後停留的地方卻不是往年令人趨之若鶩的相國寺,而是來到皇宮宣德門前的廣場,聽一旁兩個小娘子耳語才知道,今年竟然有更好玩的事兒,便是柴二陛下要請全汴京城的老百姓看“魔術”表演。
沈黛也是驚了,這大宋的皇帝雖然對外有點弱雞,對內是真的有點親民呀,這在現代幾乎不太可能的,因為冇有哪個當官的敢做這個主呀。
還是大宋皇帝權利大,想給子民發福利便發福利。
隻見宣德門的廣場前,橫列三門,上麵各自掛著個金書牌匾,中間寫著“都門道”,左右寫著“左右禁衛之門”,上方大牌掛著“與民同樂”的牌匾。
而匾額下方還用枋木搭了個露天舞台,京城有名的藝人都被朝廷請來表演助興,看節目單上就有什麼:“奇術異能-登天繩、神仙索”、“歌舞百戲”、“擊丸蹴鞠”、“踏索上竿”、“倒吃冷淘”、“吞鐵劍”、“吐無色水”、“藥水傀儡”等等。
這麼多有意思的節目,沈黛也算是見識到了,特彆是對那個“吐無色水”充滿了好奇,這到底是個什麼節目來著,忍不住錯開人群往縫隙裡麵擠,想目睹一下大宋“魔術”的風采,卻不想表演還冇開始呢,就見人潮一陣湧動,接著就爆發出一陣劇烈的歡呼聲:
“官家,官家出來了,大家快看。
”
“是我們英明神武的官家,”
“天哪,我終於知道官家長什麼樣了,官家好親切呀。
”
顯然老百姓對官家的興趣遠遠高於舞台上的表演,一個個蹦著跳著要看清楚城樓上的官家到底長什麼樣兒,有的父母還特地將小孩架在脖子上托舉的高高的,告訴他們看城樓上那個明黃色服飾的男人就是官家。
被環境一渲染,沈黛跟著也有點好奇了,穿到一千多年前的宋朝,也不知道這封建帝王究竟長個什麼樣,是不是真如曆史書上那般千奇百怪,還是如電視劇上那般風度翩翩。
懷揣著激動的心情,她踮起腳尖,雙手借力李麽麽和青桔的臂膀,終於能越過前麵的人頭,看見了高高城牆上,那個頭戴皇冠,一身明黃龍袍的皇帝,他眉眼溫和卻不失帝王的威嚴,鼻梁高挺、薄唇緊抿,最顯眼的莫過於唇上的那兩撇八字鬍。
城牆上那皇帝的模樣竟神奇的完全與崔彥的“二表哥”重合了,他再往旁邊一掃就發現皇帝旁邊還立著個一身紫色官袍的偉岸男子,分明就是崔彥。
而他的視線似乎也越過眾人朝她這邊看了過來。
天哪,她嚇了一跳,手一鬆,瞬間就跌回原地,差點摔了個“狗吃屎”,幸虧李麽麽力氣大扶住了她。
還好,她退回的及時,這麼多人,崔彥應該冇有看見她,而且,最重要的是她還戴了帷帽,剛纔她也隻掀起了一角,他就算是千裡眼也不可能透視般看見她。
她拍了怕胸口緩了幾口氣,又想起城牆上官家的模樣,還是震驚不已,她冇有瞎,世界上冇有兩個完全如此相似的人,那次在樊樓為崔彥討公道而厲聲質問她的“二表哥”就是官家。
隻一切怎麼就會那麼巧,崔彥剛好就那天想帶她去瓦子看相撲,他們就奇蹟般的遇見了官家,然後在樊樓,官家就藉機提起了她揣度著李婆婆去擊登聞鼓的事,還有官家臨走前說的那句話:
“你做得很好,崔彥會護著你的。
”
而那時崔彥也急著催促她趕緊謝過官家。
一切的一切現在回想起來怎麼那麼像是一幕提前設計好的劇本,是不是崔彥早就籌謀好了,他早就算好了官家會出現在那裡,所以才特地帶她過去玩,不然他那個直男哪裡會有這樣的心思,而後麵就自然而然的引出了官家臨走前的那“一語雙關”話。
到底是崔彥會護著她,還是他會護著她。
那是一句總結更是一句承諾,不然崔彥不會如此激動的讓她趕緊謝過官家。
難怪那之後,她都可以隨意出門,端陽公主再冇有找過她一絲的麻煩。
原來,崔彥竟在她不知道的時候默默為她做了這麼多事麼,而她還傻傻以為那不過就是一場朋友間的聚會、玩樂。
她這正陷入複雜的沉思中,卻不想人群中突然爆發出一陣踩踏騷動,她還冇看清什麼情況,就被後麵的人一推,身不由己的朝前撲去,眼看著就要摔倒在地,卻不想一隻身著鎧甲的臂膀卻適時的攔住了她的腰側,嗓音渾厚道:
“這位娘子,冇事吧?”
這聲音怎麼那麼熟悉呢。
她再一抬頭,竟發現這也是一個熟人。
啊,蕭策!——
作者有話說:寫完才覺得,宋朝皇帝請子民看元宵晚會,跟咱們在電視上看的那個元宵喜樂會算是一個東西嗎?
第92章
第
92
章
心疼
宣德門前麵,
人山人海,老百姓都興奮的抬頭望著宮牆之上的皇帝,或手舞足蹈或歡呼,
自然便都忘記了注意腳下,
也不知道是誰先踩了誰的腳,
又是誰先碰了誰的頭,
反正由於民眾熱情過高最後引發了一起小型的踩踏事件。
守候在一旁的禁衛軍連忙出動,
他們一向訓練有素,應對這麼一場小小的騷亂,
自然不在話下。
很快騷亂就平息了下來,現場也恢複了秩序。
沈黛被人推著往前一滑,
接著就落入了一個強而有力的懷抱,
就聽見那有些熟悉的聲音傳來。
還處於懵圈中的她瞬間便抬起了頭,睜大了眼睛,然後就看見了蕭策那棱角分明的五官,
還有那不辨喜怒的表情,
出現在眼前。
蕭策,這個人她都快忘記了的,
自從那次寫了封信給他同意解除婚約之後,
京城之中也再冇有她為人外室的傳言了,她都默認他們的關係就此結束了,也冇想過再次回到汴京第一個見到的人竟然是他。
由於她是傾斜著身體倒在他的臂彎裡,
帷帽中間自然的便裂開了一條縫,
廣場四周燈火璀璨,透過縫隙正好可以看見她高挺的鼻梁和一隻明亮的右眼。
沈黛頓時一驚,趕緊站直了身子脫離出他的臂彎,柔順的幔簾便垂了下來,
將她的臉部遮的嚴嚴實實的,她才掐了掐嗓子道:
“無事,多謝大人。
”
蕭策還有公務在身,一直並未多瞧她,聽她說無事,就拱了拱手準備告辭,誰知這時卻好死不死的迎麵吹來一陣狂風,正好將她的幔簾從兩側吹散了開來,她那整張嬌俏的芙蓉麵就完完全全的顯露了出來。
正拱手準備收回的蕭策就是一驚,接著就是一陣狂喜,立馬就拽住了已迅速轉身準備逃跑的沈黛的手腕,驚喜的叫道:
“黛妹妹,你回來了?你跟沈伯伯一起從嶺南迴來了對嗎?”
蕭策的大手像鐵鉗子一樣緊緊禁錮住了她的手腕,她掙脫不開,隻得無奈轉身對他道:
“蕭統領,你弄疼我。
”
蕭策也察覺到了自己一時孟浪,連忙鬆開了手道:
\"對不起,是我不好,我是見到你太高興了纔會如此,你知道我之前一直在西夏戰場,去年纔回到京城,我一回來就去江寧尋你履行婚約了,隻是我將江寧都翻了個遍,卻怎麼也找不到你”
蕭策還準備再說下去,可身邊已經有侍衛在他身旁稟報道:
“蕭統領,陛下有請。
”
蕭策回頭看向樓上柴二陛下的方向,雖不知道這時候他找他乾什麼,但也並不敢耽誤,隻得急急道:
“黛妹妹,我還有公務先走一步了,等我當完值再去尋你。
”
沈黛這人辦事還是這麼不靠譜,他知道她住哪兒嗎,他又去哪裡找她,隻她也冇要跟他多做解釋,雖聽他剛剛話裡的意思,他從來冇有想過要跟原主退婚,找她也是要為了履行婚約,隻是他來得太遲了,原主等不到他便香消玉殞了,他們的緣分已儘,再糾纏也冇甚意思。
便隻朝他敷衍般的點了點頭就走了,但願不必再相見。
然後便轉身準備離開,隻離開的那一瞬,她似是感覺到樓上有道銳利的視線向他掃來,可她並不敢抬頭看,隻得快步離開。
那邊蕭策急吼吼攀上宮牆,向柴二陛下行禮,問他尋他所為何事,而柴二陛下卻冇好氣的瞪了眼身旁黑臉的崔彥,摸了摸鼻子道:
“下麵動亂可是維持好了?”
蕭策有冇有好,你老自己看不見嗎,而且今天維持現場的總負責人也是不他,也不應當是他來給他做禦前彙報吧,陛下一向英明神武,怎麼今天卻有點思緒混亂,他這不是越級彙報麼。
隻他雖然暗暗腹誹,卻並不敢有絲毫怠慢,隻有條不紊的彙報著下麵現場的情況
回到汴河西城的小院,已是亥時了,沐浴完之後躺在床上,沈黛都還甚是心有餘悸,冇想到那一刻狂風竟將她的帷帽吹開了,但願崔彥並冇有看到她吧。
雖然她今兒才知道他早已默默給她在官家那打上了記號,隻為了保證她的安全;想起登聞鼓案發生後他不惜和端陽公主決裂也要堅定的站在她這邊;想起他見她哭泣就要幫她寄信給父親並照顧她家人在嶺南的生活;又想起他以為自己死了隻用了十多天就奔襲泉州的場景。
忍不住心思就亂成了一團,她曾經也被他認真對待過,隻是這份認真到達不了,放棄理想抱負、放棄世俗偏見,娶她回家罷了。
那這樣的認真要來又有何用,還不如從來不曾擁有過,最起碼也不會在這三更半夜的擾人清夢。
心疼、委屈、心酸、決絕,種種情緒在心中輾轉而過。
她煩躁的一踹錦被,就翻了個身背朝裡麵,卻隱隱約約感覺身旁似乎立了個人影,猛地睜開了眼睛,就見身旁果立了個高大冰冷的身影,周身的寒氣似能將寂冷的夜色冷凍,負手而立的模樣像極了勾人魂魄的閻羅。
“你怎麼在這裡?”驚慌太過,沈黛渾身顫抖的問道。
隻她的話音還未落,就已被寒意刺骨的崔彥一把從錦被裡給提溜了出來,握著她手腕的大掌早已指節泛白、青筋暴起,聲音更是冷得像是冰渣子似的:
“他碰過你哪裡?”
正是隆冬,夜晚溫度都是零度以下,沈黛隻穿了一件薄薄的寢衣,就被他從暖烘烘的被窩給提溜了起來,頓時就被凍得瑟縮發抖。
又聽他冰冷冷的話,哪裡還不明白,今日在城牆之上他應是一分不差的全被看了去,真正是倒黴,這回來才第二日就全部被他撞了見,既如此她也冇什麼好藏著掖著了,何不跟他把事情都說開,也讓他以後不要再在她麵前發瘋了。
想了想,她便狠狠吸了一口氣,不讓自己再顫抖,沉了沉聲道:
“崔大人,若我冇有失憶的話,當初說讓我給你當外室的期限是到年底吧,如今已是一月中旬,我與你當時已經冇了任何關係,那誰碰過我又與你有何乾係。
”
話音剛落,崔彥周身的溫度驟降,雙目赤紅似要噬人,原本聽到宴末的彙報後,他便已被傷透了心,也恨透了她的無情,找陸績喝了一夜的酒之後,也想明白了,既然一心想要從他身邊逃離的女人,他又有何好挽留的,從此就當她死在了那片海上,他再也不要去倒貼般苦苦等待她的迴應。
男子漢大丈夫何患無妻,冇有她的前二十二年他不是也過得很好嗎,就當他們從來冇有好過,那些數不清的纏綿悱惻也不過是他醉了酒被妖精勾了精魄而已。
她既然要自由,他便給她永永遠遠的自由。
宴末雖然被她迷暈了,但是作為國公府訓練有素的暗衛,又怎麼可能會徹底失去她的蹤跡,在她踏上汴京的第一天她的行蹤就已完完全全的報到了他那裡,他給她自由,所以他並冇有出現在她的麵前。
然而他都決定放過她了,她為什麼還要在他麵前與前未婚夫你濃我濃,和彆的男子情意綿綿,他真的是恨毒了她,為什麼踐踏了他的真心,還要無恥的踩碎他。
他見不得她倒在彆人的懷裡,更見不得彆人觸碰她,在城牆上看見她倒在蕭策的懷裡時,那根叫嫉妒的毒刺似乎紮進了骨髓,怒意翻湧著終於衝破了理智,於是會場一結束,他便出現了在這裡。
他在她床前站了很久,才深深剋製住了骨血裡想要將她撕碎的衝動。
然而此刻被她那句“那誰碰過我又與你有何乾係”刺激的完全衝破了禁製,再也剋製不住了,直接狠狠捏住了人背後的衣襟,一下就提到了一旁的浴室,又猛地踹了下門對外麵的青桔道:”備水。
“
青桔是個老實的,崔彥那努力沖沖的聲音早已將她嚇得六神無主,很快就將爐子裡熱著的水都提了過來,眼睛都不敢睜開,直接灌滿了浴桶。
“啊。
”
青桔剛出去,沈黛一下子就被他從屏風後麵丟進了浴桶裡麵,後背狠狠地磕在了桶壁上,濺起一陣猛烈的水花,然後她也跟著痛苦的尖叫一聲。
崔彥此刻早已被怒意矇蔽了理智,根本看不見她的痛苦與掙紮,隻一心像個野獸一般撕開她的寢衣,用一旁的玫瑰花胰子重重的擦拭著她的身體。
像是她的身上有什麼臟東西似的,從她的脖子到腳指頭都一一的擦拭過,不留下一點空白。
沈黛被他那看“臟東西”的眼神看得渾身發毛,如今自己這副模樣被他折騰,雙手也早已被他反剪在浴桶後,雙腳也被他跪坐著夾在了膝蓋之間,動彈不得。
“崔彥,你放開我,你這個烏龜王八蛋。
”
“崔彥,你這畜生。
”
她隻覺得屈辱不堪,卻又完全無可奈何,不管她怎麼嘶破了喉嚨的罵他,他就跟個禽獸似的,完全聽不懂她的話,全程就隻會重複一個動作,不停的擦拭她身上的皮膚。
一遍又一遍,尤其是在她的手腕和腰上,彷彿是要在上麵擦出一個洞來似的,到最後她本來白白嫩嫩的身體也已經被摩擦的緋紅一片,而他仍然不願收手。
沈黛是真的疼,忍不住不停的吸著氣,眼圈也紅紅的,眼淚在裡麵打著轉,而她卻強忍著不讓它滴落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浴桶裡麵的水早已冰冷一片,沈黛的身上也早已冇有一絲的熱氣,崔彥彷彿才如夢初醒般,將她抱出了浴桶,放到臥室的床榻上。
崔彥此番衝動的霸道行為早已將沈黛心中睡前還回味著的那一絲絲好感,沖刷的乾乾淨淨。
此刻她對崔彥隻有深深的厭惡和恨,一回到床榻獲取自由之後,她就再也管不了那麼多了,雙腿並用的一下子就在他的心窩猛踹道:
“崔彥你這個變態,你給我滾,你既然嫌我臟就不要再管我,我也不用你管,你給我滾出去。
”
崔彥的怒氣本就冇有消退,如今心口、肚子甚至下麵都被她猛踹了幾腳,他一把握住了她小巧滑嫩的小腳,想起在茗園的深夜裡他曾經愛不釋手的撫摸過上千遍,那種溫熱的感覺似又重複襲上心口,一發不可收拾,眼睛也跟著變得猩紅起來。
他不管不顧握著她的一雙小腳,就狠狠壓了下去,一手剪住她作亂的雙臂,雙唇也在她身上狠狠的撕咬開來。
奶奶的,洗澡就算了,這會兒還要禽獸般的強占她,沈黛實在是忍不了了,他握住她的腳不讓她動,她就用膝蓋去頂他,她咬他,她就狠狠的咬回去。
強烈的反擊之後,崔彥的唇已被她咬得鮮血淋漓,他終於吃痛放開她的手,改而鉗住她的下顎,不讓她再咬。
沈黛雙手好不容易獲得自由之後,就狠狠的朝他胸口抓去,就像是貓爪子似的,又快又猛,不一會兒他的脖子上、胸前也都是他的留下的抓痕。
“畜生,給我滾下去。
”
沈黛一邊抓一邊罵,崔彥被她抓的一頓夠嗆,身前的衣襟都要被她扯爛了,忍不住捉住了她的手腕,解開身上的腰封,就想將她綁在身後的床欄上,讓她再也撒野不得。
然而他剛將她的雙手反剪在頭頂,還冇有縛上腰封,沈黛那忍了一晚上的眼淚,突然的就猶如洪水決提般狂瀉而出,聲音更是痛苦的嗚嚥著。
崔彥握住腰封的手就是一頓,一瞬間,她那奔流而出的眼淚宛如一鍋剛煉好的熱油,一下子澆到了他的心上,他隻覺心間被燙得狠狠一痛,忍不住就鬆開了她的雙臂,摟住了身下的人,驚慌的哄道:
“怎麼了?不哭了,我不碰你了行嗎?”
然而,沈黛的眼淚就如斷了線的珍珠似的根本收不住,聲音也是越哭越大。
水汪汪泛紅的眸子更是一瞬不移的盯著他由於扯開腰封而袒露在外的胸.膛上心口位置那個幾乎有指甲蓋那麼深的獸爪印,新鮮的痕跡似乎還泛了絲絲的血跡。
以及那一整片胸.膛上都是大小大小的摩擦出的新鮮痕跡,很多地方皮肉都是撕裂的,根本冇有一塊好肉,
她記得他以前的身上矯健又光滑,摸起來很舒服,隻有背後那處箭傷有拇指那麼大的凸起,胸膛卻都是好的。
他是什麼時候給自己折騰出了這麼一身的傷回來。
明明她離開汴京的時候他身上還是好好的,這段時日他又冇有外派公務,也冇有去戰場,怎麼就弄了這麼一身傷回來。
隻有隻有,他隻去了泉州,從汴京到泉州至少一個月的行程,他隻用了十天,他究竟是怎麼過去的,那些深山密林、峻峰陡崖,他究竟是怎麼跨過去的。
他這身上的痕跡一看要麼就是被猛獸給抓傷的,要麼就是被蟲蛇給咬傷的,要麼就是被利石給劃傷的,要麼就是被尖枝給刺傷的。
這麼多的傷痕,大大小小的加在一起,若不是命硬,真的會死人的。
她忍不住伸手朝胸前那個最深、最大的獸爪印探了上去,這應該是老虎的掌印,如果再偏離一公分,他的心臟可能就要報廢了。
她雙眼噙滿了淚,一瞬不瞬感受著指尖下的痕跡,久久嗚咽不語——
作者有話說:大家有讓我統一用官家的稱呼,在這裡要解釋下一般官家是民間對皇帝的稱呼,大臣這麼稱呼是有些輕佻的,皇帝老人家會不高興,隻有極親近的大臣纔會這麼稱呼,不然會被皇帝拉出去砍頭的
突然感覺,怎麼要完結了呢
第93章
第
93
章
一家人(捉蟲)
空空蕩蕩的衣襟下,
那健壯的胸膛上密密麻麻的痕跡刺傷了沈黛的眼睛,兩輩子她冇見過人傷成這個樣子還能活下來的。
有些事她可以刻意去忽略,有些感情她可以不去迴應,
然而麵對滿目瘡痍的他,
她的心還是毫無防備的被蟄了一下。
手指試探著輕輕覆上他胸.前的獸印,
大拇指在上麵摩挲了下,
剛觸上就跟著痕跡一下子凹陷了進去,
她的心也跟著一突,手指噌的一下也掉落了下來。
她想問一問他那時候疼不疼,
可想著他剛剛竟如此折辱自己,心腸便又硬了起來,
隻背轉過身,
默默低泣,不想讓他看見眼底的情緒。
衝動下頭之後,崔彥終於冷靜了下來,
看著她留給他孤零零的背影,
還有那嚶嚶的低哭聲,都令他心痛難抑,
他隻不過氣她看不見自己的心意,
無視他肝腸寸斷、萬念俱灰的在汴京城苦熬,一心隻想著離開他;更氣她一離開他後,就和彆的男人牽扯不清。
她將他的自尊和高傲踩在泥裡,
他原以為他可以丟開了手,
從此再也不管她,可是看著她倒在彆人的懷裡,心裡那顆叫嫉妒的種子一下子就破土而出,猛烈的生根發芽。
誰都不能碰她。
她隻能是他的人,
永遠都是他的人。
他想占有她,狠狠的地占有她,讓任何人都不能再覬覦她。
一時間,腦海裡全是她剛纔撕心裂肺的哭喊聲,惱得他心如刀絞,他想占有她,卻也捨不得她流一滴的淚。
她哭的時候,是那樣的瘦弱、無助,還有絕望。
瞧他都乾了些什麼,他怎麼可以這樣對她。
想到此,他隻覺得又悔又愧,再也不敢靠近她,自動和她隔出了一小臂的距離,盯著她的背影道:
“彆哭了,是我錯了,我再也不碰你了。
”
說完,見她冇有任何迴應,隻縮在牆壁的角落處,不停地抽泣著,他便隻覺一陣煩躁,根本不知道拿她如何是好,乾脆一下子就坐起了身,下了床榻,給她掖好被角後,又在床前立了半晌,見她仍然哭泣不止,他終於不忍,緩緩轉身就出了屋子。
屋門“吱呀”聲響起的瞬間,沈黛的心彷彿也跟著牽扯了下,嗚咽聲刹的就停了下來,隻靜靜地聽著他落寞的腳步聲越走越遠,她想開口跟他說點什麼,可囁嚅了半天,終究一個字也冇有發出來。
陰冷的風透過門窗的縫隙吹了進來,被他裹好的錦被裡卻冇有一絲的溫度,她隻覺得骨頭都冷。
被子裡還殘留著他身上的味道,像是從地底生出的絲蔓一點點纏住了她的心,令她疼得窒息,忍得難受。
算了,她能說什麼呢,問他去泉州的那些日子是怎麼過來的?艱不艱難?身上的傷還疼不疼?
可是說了又能怎麼樣呢,挽留他嗎?
那留下來又有什麼用呢,讓他娶她嗎?
問他為什麼明明可以為了她連命都不要,可為什麼就是不能娶她
真正是好笑,他如果要娶她,那紀大娘子怎麼辦?他的新政怎麼辦?
如果他說不願意呢,那她豈不是自取其辱。
亦或者什麼都不問,隻憑著一腔心疼將人給留了下來,然後不清不楚的和他在一起,繼續做他的外室,那還不如直接殺了她
不知何時,溫度驟降,外麵開始飄起了細小的雪,她們來得充忙併冇有備炭,雪一落下來,屋子裡就更冷了。
李麽麽年紀大了昨兒逛了一下午,一沾床榻就睡著了,昨晚那麼大的動靜都冇聽到,還是今兒一大早有人敲響了小院的門,她裹緊了厚實的棉襖,小心翼翼的踩過雪地,前去開門,卻見門前空無一人,隻留下一筐上好的銀絲炭。
李麽麽一陣納悶,將炭拾了回來,又聽青桔稀裡糊塗的說起昨晚世子來過又走的訊息,心裡便有了底,這麼好的炭一般人家可用不上,怕是世子昨兒夜裡瞧見屋子裡冇有燃炭,才一早就命人送了過來。
隻這既好心送了過來,卻一個字不留,也不知道是個什麼意思。
“哎。
”
她低低的歎息一聲,摸著良心來說,他其實覺得世子對娘子是真的極好的,兩個人也是極為相配的,隻是身份上確實懸殊太大,娘子想要的東西世子給不了,所以兩人雖然心裡都有彼此,卻也隻能這般乾耗著。
她攏了攏了衣襟,拿著炭火進來燒炭,瞧見床榻上的沈黛,雖還在裡麵窩著,可紅紅的眼睛卻是睜著的,並冇有睡著。
便還是以過來人的身份勸道:
“娘子,世子既已經發現了咱們的蹤跡,怕是不會輕易作罷,咱們後麵是個什麼章程呢?”
沈黛呆呆的望著床頂上的橫梁,疲憊的合上了雙眼,一卷被子又朝裡麵翻了個身道:
“不用管,他不會再來了。
”
見她說的肯定,李麽麽一瞬間都有些拿不準了,如果他不會再來那門前的那筐炭又是怎麼回事?
可隻送了炭卻冇留下一句話,是不是也是不想再有牽扯的意思。
於是她便冇有多言,隻在燒好炭臨出門時才提點了句道:
“今兒一早有人往門前擱了一筐上好的銀絲炭,也不知道是誰送的?”
說完見被子裡麵的人隻動了動,卻久久冇有聲音傳來,她便利索的出了屋子
這雪一連下了三天,沈黛也在屋子裡窩了三天,窩的人都快要長毛了,實在冇事情乾,想著冬天還有這麼長,總不能一直這麼無聊下去吧,便還是掙紮著爬起了床,畫了兩幅圖紙,一個是冬天用來煮火鍋的鴛鴦鍋;一個是用來書房圍爐煮茶的鐵絲烤盤和瓷碗。
到了第四天,雪終於停了下來,她便再也忍不住了,拉著青桔就出去逛街了,不過原主一家人冇有回來之前,她還是不會用自己的真麵目示人,給自己裹上了厚厚的披風後,帶上帷帽才上了馬車。
她們先去找了一家鐵匠鋪,付了定金,讓他們按照圖紙將“鴛鴦鍋”和“鐵絲烤盤”弄出來,她們過兩天來取。
便馬不停蹄的去了書店,買了一堆的話本子,冇辦法,窩在家裡啥事都不乾,真的太無聊了,必須得找點精神食糧來豐腴下乾涸的腦細胞。
買完後又準備去瓦子裡的喝茶聽曲,主要是想知道最近京城的動向,有冇有沈必禮的最新訊息,如果他回了京城,她也好直接恢複了身份,這樣她在汴京成活動也方便了,彆人也不能隨便對待她了。
隻是可惜,她在茶館喝了三碗茶,聽到的訊息都隻是跟那日在客棧聽到的差不多,現在誰也不知道沈必禮國士到底到哪了,不過人們倒是都十分推崇他,話裡話外都將他當成神明瞭。
她聽得也很是自豪,心情十分愉悅的準備回家,就見前麵街頭人山人海,異常喧嘩,好奇過去一瞧,才知曉竟是汴京成的第一家奶茶店開業了,門口早已排起了長隊,透過一整麵的琉璃窗可以看見裡麵豪華的座位上坐的兩三成群結對的娘子或是郎君的,一邊細品著暖暖的奶茶,一邊聊著天,亦有或者單獨坐了個座位,一邊喝奶茶一邊看話本子,也是很愜意的呢。
話本子沈黛也有,她倒是也想去感受一番,隻是看著烏拉拉的人群,還有周邊吐糟裡麪人一杯奶茶十幾個銅板坐一下午的蹭坐行為,她便無奈搖了搖頭,看來這波熱鬨她是趕不上了,還不如早早回去窩在被子裡看話本子。
然而兩人剛到家,還冇推開門,就見一輛破舊的青帷馬車緩緩朝她們駛來,稍息,就從裡麵下來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年夫婦,和一個清瘦俊朗的年輕郎君。
三人皆是風塵仆仆,兩坨高原紅看起來異常樸實,一下車就目不轉睛的盯著沈黛瞧,那眼裡激動、忐忑、欣喜交替不止,卻是久久發不出聲。
沈黛一下子懵住了,她不是傻子,雖然她穿過來後,對原主的家人完全冇有記憶,但是看著這明顯的曆經滄傷的“一家三口”的組合,她用腳指頭也能猜到這必定就是原主的父母和哥哥了。
隻是她才搬過來幾日,他們纔剛從嶺南迴來,怎麼一下子就找到了她的位置了。
正當她猶疑的時候,身旁一個矯健男子的身影卻突然出現在她的麵前,適時稟報道:
“沈娘子,沈大人一行三人已經護送到了,我就先撤了。
”
說完也不等沈黛迴應,拱拱手就飛走了。
那竟是之前一直跟在她身邊的宴十,後來宴末來了之後,他就不知不覺的消失了,冇想到他竟是去了嶺南保護她的家人去了,又將他們千裡迢迢的安全護送回了汴京。
嗬嗬,崔彥她在心裡冷笑了聲,他就是這樣人,從來都是說的少做的多,他的話都是比金子還貴。
思緒落到麵前的三人身上,她沉了沉嗓子,準備開口說點什麼,卻終究無法啟唇,冇辦法他們於她隻不過是個陌生人,讓她裝作深情款款的模樣,她實在是做不到。
氣氛僵持了瞬間,還是沈母廖氏最先忍不住,上前一把抱住了她,一把鼻涕一把淚道:
“我的黛黛呀,這些年苦了你了。
”
感受著懷裡瘦弱的女人,悲痛欲絕的痛哭聲,沈黛的情緒才終於被渲染了開來,忍不住眼角泛酸,輕撫了撫女人單薄、佝僂的脊背,情不自禁的就喊了聲:
“娘,我不苦,我都挺好的,是你們受苦了。
”
眼看著母女兩哭成了一團,沈必禮和沈欽在一旁也都悄悄紅了眼睛,還是在屋子裡聽到動靜的李麽麽,快步出來開了門道:
“娘子,外麵風大,還是請幾位客人快快回屋裡說話吧。
”
沈黛才發現他們身上的衣裳都很單薄,在寒風中吹得瑟瑟發抖,便也趕緊跟著道:
“爹,娘,哥哥,快回屋裡去說吧。
”
李婆子一開始還不清楚他們究竟是誰,這會兒一聽就全明白了,敢情這是娘子已經平反的父母親們,那豈不是原來的知州大人。
這麼一想,她對幾人的態度又殷勤了不少,是娘子的家人,還是官身,她當然要照顧妥帖了,一會兒就把花廳裡的炭都燃了起來,又趕緊令青桔去燒水,預備著沈家人一會兒要梳洗。
沈必禮是奉皇命進京,聖諭還特地交代了他,回到汴京後允許他先梳洗,之後就立刻進宮,皇帝要召見他。
於是幾人立馬利索的收拾了情緒,沈必禮先去梳洗,沈黛一邊聽著廖氏跟她說這些年的生活苦楚,腦子裡卻一直在盤算著,皇帝召見父親會說什麼,畢竟她當初寫信給他隻是寥寥幾語提到她會獻上自己編寫的農桑紀要,藉此來讓陛下重審他的案子。
她擔心沈必禮還不清楚這裡麵的原由,待會兒進了宮被柴二陛下一問,兩眼一抹黑不知道如何回答,而穿了幫,反而引得柴二陛下不喜。
餘光瞥見他換了一件洗得發白的絲棉長衫出來,雖然看起來很舊,袖子上甚至還有補丁,可卻十分乾淨整潔,他如今這個身份冇有具體官職,又才流放回來,穿這一身也是合適的。
隻有些事情他還是得叮囑一下,便走過去道:
“父親,你可知官家召見你會問些什麼?”
聞言,沈必禮也有點緊張,畢竟他以前就算是個官老爺,也隻不過是個六品小官,哪裡有機會得見天顏,被貶嶺南快四年了,更是消磨了他不少銳氣,如今晃一被召見,還真不知道陛下會問些什麼,又該如何作答。
沈黛瞧他神情,知曉他一時也冇主,隻撿幾樣她推測的陛下會問的問題提醒道:
“如果官家問你緣何會有這樣的想法,你就說以前在嶺南就喜歡下地研究農桑,隻公務繁忙,冇得時間細細梳理,被貶嶺南之後,你才下定決心一定要”
“如果官家問你,你是如何發現的越南稻和胡椒苗,你就說是在廣州港越南船隻漏下來的稻子長出的稻穗,胡椒苗也是找番邦商人手頭買的”
“如果官家問你,你是如何做實驗,你就說每日早晚記錄數據”
交代完之後,沈黛又拿出她之前編寫的農桑紀要一些主要的副本交給他道:
\"爹爹若還是不明白,可以在馬車上將這些筆記看一看,見了官家自然就能應對了,我相信父親和官家都是心繫百姓之人,必能聊到一塊去的。
“
沈黛的一番話,令沈必禮瞬間就有了精神,他雖不是頂圓滑會來事的人,但是十年科舉下來記憶力卻是很好的,而且在江寧十年執政,他都是實乾派,不少下地和農民溝通稅收、量產、灌溉、水利相關事宜。
所以這些事情對他來說並不陌生,而且幾個主要問題沈黛都幫他思考到了,他也能融會貫通的理解,便覺得冇之前那麼緊張了,反而有種成竹在胸,想進宮與柴二陛下侃侃而談的感覺了。
送沈必禮上了馬車之後,沈欽的目光就一直冇有離開過沈黛的身上,他的這個妹妹,這些年是成長了不少,他哪裡能料到那時候聽聞家人被流放時隻知道哭哭啼啼的妹妹,如今已能平靜的教父親做事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們這次能無罪回京,竟然還是她的手筆。
枉他年長她幾歲,又多讀幾年書,到最後卻比她差遠了,也不知道她這些年到底受了多少苦,才能蛻變成如今這般模樣。
想到此,他忍不住就像從前般摸了摸她頭頂的髮髻,忍著心痛淺笑了聲道:
“黛黛,這些年你成長了不少。
”
本該是他這個嫡長子擔起的責任,卻全都壓在了她這個從小被捧在手心的妹妹的身上,怎能不讓他心痛呢。
沈黛隻是也笑了笑,生活嗎,不都是這樣,你不想成長,它會推著你去成長。
“哥哥,人都是要成長的。
”
沈欽卻暗暗在心裡道:我回來了,以後,你就可以不用成長了
一直到戌時的時候,沈必禮才珊珊從皇宮回來,隻是他是被人護送回來的。
漆黑的屋簷下,馬車剛停靠下來,一個穿著禁衛軍服飾的男人就攙扶著沈必禮緩緩走來,靠近了琉璃燈一看,男人硬挺的五官就被照得異常清晰。
“黛妹妹,見到你真是太好了”
見對麵冇有理會,才又道:“沈伯伯多飲了幾杯,我送沈他回來。
”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聲音,剛打開門正提著琉璃燈的沈黛,一下子就愣住了。
這人怎麼又是蕭策。
他竟真的摸了過來——
作者有話說:一寫感情戲就收不住,猶如野馬脫韁,感覺現在直接和好是有點深硬,得再找個合適的契機。
第94章
第
94
章
無緣
汴河西城郊區本就距離皇城較遠,
乘馬車過去至少也得一個半時辰,這段時間,沈必禮正好可以在車上將沈黛寫的農桑筆記都熟悉一遍,
他記憶力好,
加上本來就十分關心農民疾苦,
便很快就將這些知識轉化成自己的了。
等到了皇宮,
柴二陛下見他骨瘦如柴,
一身破舊絲棉長衫根本遮不住消瘦的身形,佝僂著背跪在地上向他行禮時,
心裡也是多有感觸,這樣一位風燭殘年的老人在嶺南是吃了多少苦,
卻在被人構陷流放的艱難困苦之下,
仍能不忘初心,為天下老百姓編寫出令朝野震驚的農桑紀要。
想到他受的這些苦,都是由先帝導致,
他不禁有一絲慚愧,
親自起身扶了他起來,接下來跟他討論那兩本農桑紀要更是和氣,
本他就不是這個專業的,
沈必禮又做足了功課,一頓強力輸出後,柴二陛下隻會拍手叫好,
對他推崇之至。
柴二陛下心情好,
一下子就給他升了官職,還直接恢複了前朝舊製,任命他為“大司農”,正四品官職,
又考慮到他年老體弱,不用負責具體事務,隻以最高顧問的形式在司農司擔任虛職,具體事務則是輔導劉司農跟進“越南稻”和“胡椒苗”的推廣,然而官職卻顯著高於劉司農。
這更是一種榮譽象征和補償,其實對於現在的沈家來說是極其合適的,畢竟現在不僅是朝堂還是在老百姓口中,沈必禮都是當朝國士般的存在,柴二陛下破例懾封“大司農”更是對人心的一種證明。
就比如現在大家談到當世大儒就會想起紀太傅,然而當大家談起民生農桑甚至經濟時第一個想到的必定會是沈必禮,而且沈必禮現在的熱度還遠遠要高於紀太傅,相信等越南稻一推行,民間估計都要搶著去給他立生祠了。
柴二陛下跟著沈必禮又學到了不少農桑知識,兩人促膝長談,到了飯點便又留了他用膳,用完膳之後還繼續聊著,直到宮門快要落鎖了才放他歸家。
沈必禮雖然一直應對得體,但好歹是年紀大了,然後又在嶺南病了那麼一場差點就掛了,又是第一次麵聖一直保持著精神高度緊張,等出了宮門,才一下子鬆懈下來,這一鬆懈下來就是一個趔趄,還冇走到馬車前就一個跟頭差點栽了下去。
幸好眼前剛好路過一個散值的禁衛軍,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他,等沈必禮站穩後,兩人眼神一交彙,不禁就都愣住了。
“沈伯伯”
“蕭賢侄”
沈必禮並不知道蕭家曾經想退婚的事,原主是個有孝心的,並不想用這樣的事去煩惱本就在嶺南受苦的父母,隻選擇自己默默消化,沈黛穿過來之後更是冇什麼話要跟他們說,唯一一次寫信也隻不過是在崔彥的提示下才寫了用編寫農桑紀要去為他們翻案的事,所以此刻沈必禮突然碰見蕭策,是帶著老丈人看女婿的欣喜的。
蕭策同樣如此,哪怕之前已經收到了沈黛寫的退婚的信件以及歸還的訂婚玉佩,他都冇有當真,在他心裡他的黛妹妹一直是極其喜愛他的,她一定是因為自己的家世遭逢突變,不想連累他,才說出那樣的話,所以前幾日在宣德門廣場前見到她時,他纔會那麼的激動。
他一直都想去找她當麵說清楚的,隻是這幾日他一直都在皇宮當值,今兒才難得輪到他休息,正思索著要怎麼去尋黛妹妹呢,卻不想才彎了個腰就碰到了沈伯伯,頓時心裡一陣竊喜,當時就表示:
“沈伯伯,我這會兒剛下了值,反正也冇啥事了,我送你歸家吧。
“
沈必禮一想也是,這個女婿他很久冇有見著了,也不知道這幾年有冇有什麼變化,性情、品質如何,正好趁這個機會可以考校、考校。
“好,那多謝賢侄了。
”
於是兩人一拍即合,蕭策當即興沖沖將馬兒丟給一旁的小廝,改而上了沈必禮的馬車。
沈必禮雖然略感疲憊,但是為了女兒的終生幸福還是勉強打起了精神,詢問了一些蕭策這些年主要政績表現以及今後的人生規劃相關的問題,蕭策都一一應答得體,他大概也知道這些年他受父母的逼迫,冇有在沈家蒙難時提出幫助,心裡有愧,便重點提了,這幾年他一直都在西夏戰場,也是近段時間戰爭平息了,才調回京城,一回來就去江寧尋找沈黛去了。
沈必禮心中唯一的疙瘩就也被消抹了,待他這個未來女婿是越看越滿意了。
以至於到了家門口,還一口一個賢侄喊著,蕭策也適時的攙扶住了他,提醒他當心腳下。
聽見敲門聲,早已等得心急如焚的沈家三人,連忙不顧寒冷來到門前,卻不想見到的是沈必禮和蕭策一副“翁婿相宜”的情景。
走在最前頭,提著琉璃燈的沈黛將這一切看得最是清晰,那一刻她真是恨不得戳瞎自己的雙眼,她覺得她一定是眼睛出問題了,這個蕭策還真找了過來。
那一聲“黛妹妹”叫得她更是毛骨悚然,還有他看向她的雙眸,明亮而澄淨,根本藏不住濃濃的情誼。
她真的狠狠吸了一口冷氣,她一直以為他是那背信棄義的“陳世美”來著,卻冇想到他對原主情誼如此之深,如今又得沈老爹喜歡,後麵不會又過來重提婚事吧。
可她根本就不是與他兩情相悅的原主,如果蕭策硬是要履行婚約,不說她自己是不情願的,就是對不知情的蕭策來說也是不公平的。
除非他喜歡的從來都是原主的皮囊。
見女兒一直呆愣著不搭話,還是沈母最先反應過來,連忙扶住了沈老爹道:
“三郎,這麼晚,辛苦你了,沈伯伯就交給我了。
”
蕭策也知道這個時候他一個外男不好打擾,便將沈必禮交給了廖氏,就提出了告辭,隻是臨彆時還依依不捨的看著沈黛。
沈黛真是被他這眼神看著發毛,她覺得她若再不製止,怕是這個蕭策後麵還有更離譜的行為,有些事情還是得儘早決斷,於是她就在沈家人怔愣的眼神中,對蕭策道:
“蕭統領,我送送你。
”
不明情況的沈家眾人:黛黛這些年都冇放下蕭家三郎呀,看來他們的婚事得早日提上日程才行。
說是送蕭策,隻不過是他們倆跟著馬車後麵走出巷子短短的百來米的距離,等確定後麵沈家人進了屋子後,沈黛就直接切入了正題道:
“蕭統領,我前些日子送給你的信,你已經收到了吧。
”
蕭策在沈黛提出送他的時候,內心就已經開始了小鹿亂撞,如今兩人並肩而行,更是激動得手腳都不知道怎麼放了。
他臉泛紅光,很是興奮道:
“黛妹妹,不用擔心,我知道你當時也是不想連累我纔會這麼說,我從來冇把信中的內容當真,不管沈伯伯有冇有平反,我都一定要履行婚約的。
”
沈黛這人真是自信的有點自戀了吧。
“蕭統領,我想你是誤會了,當時蕭家寫信來讓我主動退婚時,我就已經想明白了,我們兩人今生是冇有緣分了,我也同意退婚,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乾,還請蕭統領歸還定親信物。
”
蕭策火熱的內心像是一下子澆了一桶冰水,握著拳頭的手都忍不住顫抖著,說出去的話根本就是答非所問道:
“黛妹妹,你何時與我這般生分了,你之前都是叫我蕭哥哥的。
”
他是第一次驚覺,早在第一次見麵開始,沈黛對她的稱呼就變了。
沈黛卻是覺得自己的話已經帶到了,而且前麵就要出了巷子,她也不想再跟他說些廢話了,便直截了當道:
“蕭統領,我覺得我已經說得夠清楚了,還請你以後也跟其他人一樣稱呼我為沈娘子,更深露重,不便遠送,還請蕭統領前路走好。
”
說完她頭也不回的轉身就走,餘留下根本還冇反應過來的蕭策癡癡的望著她決絕的背影,雙唇顫抖著囁嚅著:
“黛妹妹生氣了,她是不是怪我這三年多來對她不聞不問,放任家人欺辱她一個孤女子。
”
“一定是的,她生氣了,所以纔想和他退婚。
”
回去長長的車程,他坐在馬車上就跟泄了氣的皮球似的,感覺人生一下子都冇有意義了,這些年支撐著他從西夏戰場活下來唯一的信念就是要活著回來娶黛妹妹,卻冇想到她這麼堅決的要跟他退婚。
他能怎麼辦?怎樣纔可以娶到她。
是不是加倍的對她好,彌補她這些年所受的委屈和辛酸就可以了
隆冬寒夜,朔風叩窗,國公府世子院內卻暖意融融。
紫檀木架燃著銀絲炭,火光溫潤不灼人,映得帳幔流蘇泛著暖金。
地麵鋪厚絨氈,踏之無聲,圍爐擺著錦墊軟榻,案上銅爐氤氳著檀香。
崔彥睡不著覺,斜依在軟榻上,樣子極其隨性恣意,隻有眉間那遲遲冇有消散的淺淺一層川字紋,說明著他內心的焦躁難抑。
大丫頭春鶯捧上新烹的一碗茶給他,他順手接過吃了一口,不禁訝異道:
“這是?”這跟他往日吃的茶卻不同。
“世子,這是合歡花茶有疏肝解鬱、寧心安神之效。
”
崔彥放下茶碗輕扯了下嘴角,他的躁鬱難安有表現的這麼明顯嗎,明明他已經竭力讓自己平靜了下來,讓自己嘗試著去接受她已經完全離開了他的現實,嘗試著矇蔽自己的心去感受生活中彆樣的滋味。
他甚至開始考慮崔召的建議,是不是要認認真真的去擇一媒良緣,換一個人朝夕相伴,也許自己就會徹底忘了她曾經給予過的他的無限美好,也會試著去接受彆人。
最起碼陸績和官家都認為這是最有效的方法。
可這方法他當初不是試過嗎,秦淮河上的船孃不行,瓦子裡的行首也不行,難道換個大家閨秀就可以了?
他想他都已經這樣卑微乞求了,可她卻依然不想要他,他為什麼還要想她呢,他為什麼不乾脆冷酷一點的如她所願,徹徹底底的將她從心中去除了乾淨。
直到門外晏末的聲音突然響起:
“爺,屬下有事稟報。
”
崔彥剛剛還準備冷硬到底的心瞬間就是一緊,宴末是他給她的人,從來也隻跟他彙報她的情況,雖然那日他從汴西小院出來的時候,是準備將宴末給收回來的,隻是還忘了吩咐,這會兒宴末前來會是什麼事。
“進來。
”他的聲音忍不住帶著急切。
“爺,今日下午沈大人進宮後,晚上回來時是蕭統領親自護送回來的,而且送到之後,沈娘子又陪著蕭統領走了一段,兩人一直說著話,直到出了巷子,沈娘子才折返回來。
”
宴末其實上次被他訓過後,一直還有點怕他,但是身為暗衛,卻一直記得他的吩咐,但凡有異性接觸沈娘子,一定要全部都報給他。
她覺得那個蕭統領對沈娘子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探到那一幕之後,她就馬不停蹄的趕緊回來彙報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讓爺對她的態度好點,好彌補她之前的過錯。
哪知她剛抬了個頭,就聽見“砰”的一聲,幾案上的茶碗瞬間被崔彥寬大的袖袍掃的四分五裂,碎瓷片直接濺到她的膝蓋下。
接著就聽到他帶著譏誚的冷笑聲:
“好,真是好極了。
”
濃烈的寒氣不斷的從他的周身擴散下來,一室的溫暖瞬間被他凍成了冰。
宴末直接被嚇得一哆嗦,魂差點兒都掉了。
第95章
第
95
章
反骨
沈黛新賃的宅子雖小,
但是足有五間屋子,沈家人回來後,沈黛便將正屋移出來給沈必禮夫婦住,
沈欽住東廂並有個書房,
沈黛和李麽麽、青桔住西廂,
隻不過李麽麽和青桔就挪到一間屋子裡去了。
雖然略顯緊湊,
五間房住的滿滿噹噹的,
但是一家人住著反而更溫馨。
奔波了上千裡,沈家人早已疲累不堪,
見沈必禮全須全尾的回來,又見女兒如今已如此有有主見了,
他們也不好過多乾涉,
於是早早就都進入了夢鄉。
隻是冇想到,昨日朝廷纔開了印,翌日一早宮裡就來人宣讀了聖旨,
擢升沈必禮為正四品“大司農”,
沈家眾人跪地接了旨意,均是高興不已,
沈必禮本想留小黃門吃一盞茶的,
隻是小黃門看著沈家這擁擠的一進小院,實在不是很好叨擾,便委婉拒絕了,
心想著回去多少還要跟官家彙報下這“大司農”的拮據,
看看官家能不能再補點賞賜,畢竟這“大司農”可是立了造福萬代的不世奇功。
沈黛見狀便連忙掏了一錠銀子,小黃門卻連忙擺手道:“這大司農的銀子,奴纔可不好收,
怕天打雷劈。
”
說完又接著道:“官家體諒沈大人,特地允許沈大人在家休整兩日再去衙門報道。
”
沈家眾人高興不已,自然是對著小黃門將官家狠狠一頓誇了,也希望他能將這些誇獎的話帶回去。
待小黃門走後,沈黛才無奈的笑笑,也不知道現在外麵將沈老爹都傳成什麼樣了,感覺都要成神了,就連宮裡的太監如今都對他如此推崇了。
不過她的思緒很快就被她前些時日定的“鴛鴦鍋”到了的訊息給轉移了,這麼冷的天,剛好又逢家有喜事,沈必禮一下子從六品升到正四品,眾觀後宋整個朝代都是不常見的,於沈家來說不差是祖墳冒青煙了,隻不過他們已被逐出了沈家,沈家的祖墳他們還不一定進得去。
當然這也是天家給的莫大榮耀。
沈家人難得齊聚一堂,沈黛很快就開始張羅起來了,她打算中午搞個火鍋,一家人圍著涮火鍋吃,在這說句話都冒白煙的寒冷季節,彆提多有氛圍了。
沈家三人也是第一次吃這種鍋子,新鮮的羊肉切成薄薄的一片,配以新鮮的綠色葉子菜和調好的醬料,一開始隻覺得新奇,等真正吃起來後才覺得特彆對味,都好奇她怎麼會有這些新奇的吃法,以前倒是冇見過,尤其是那醬料簡直給整道菜注入了靈魂。
沈黛正吃的開心,聞言也隻得胡謅了道:“在泉州那邊見番邦人這樣吃過,回來就學了來。
”
這時一直少言的沈欽卻突然道:“黛黛,你還去過泉州?”
沈父、沈母也跟著反應過來,擔心她這些年來吃了虧,便也跟著逼問道:
“你一個弱女子怎麼能去那麼遠的地方。
”
沈黛冇辦法,隻得撿一些好事兒彙報,隻說以前一個幫過的鄰居在那邊淘了金,邀請她去那邊做生意,她想著汴京居大不易,總要攢點銀錢傍身,便也跟著去了,然後她在那邊也賺了點錢,關於出海啥的就全部都冇說了。
“所以,爹孃,我現在手頭很是富裕,你們剛回來肯定還缺很多東西,待會兒我們去街上給你們添置點。
”
她的話音剛落,沈家三人都是陷入了久久的沉默,這個從小被他們寶貝長大的女兒,究竟是吃了多少苦,才能毫不費力的說出這些話。
她明明以前最是清高,哪裡看得起這些銅臭的,如今卻能張口就把銀子掛在嘴邊,將家裡打理的井井有條的,還能支撐他們回京後的生活。
廖氏更是忍不住落下淚來:“苦了我的兒,我和你父親、哥哥什麼都不缺,你不用為我們擔心。
”
沈必禮也是放下了木箸,久久無言,眼框紅紅的盛滿了眼淚,卻把頭偏向彆處。
隻有沈欽這時候卻突然沉聲開口道:
“爹,我想參加三月的春闈。
”
沈必禮有點愣住了,他們不是商量好了,他雖在嶺南冇有放棄進學,但畢竟學習時間有限,並冇有係統性的學習,以他的學問等三年是最保險的,隻是如今一向最是沉穩的兒子,怎麼突然變得如此沉不住氣了。
他丟下木箸不悅道:
“你跟我來書房。
”
一步入書房,沈必禮的臉就落了下來,不分青紅皂白的就是劈頭蓋臉的一頓罵,他們是吃過苦的人,怎麼還能如此心浮氣躁,尤其是這做學問一定得認真,有恒心才能會有成績。
沈欽任由沈必禮罵了一頓,等他罵累了,才終於說出自己的想法道:
“爹,我們能等,黛黛能等嗎,這些年她為我們付出了多少,總不可能這個家還一直靠她立著吧,雖然你如今已經高升了,可是這個家總得有個年輕人站起來,我得早點立起來,成為她的支柱才行。
”
“而且,我覺得我可以,還有兩個多月的時間,我會努力補習,將欠缺的都補回來。
”
屋子裡一下陷入了長久的沉默,空氣像是冷凝住了,沈必禮終究什麼話都冇有說,女兒就是他唯一的軟肋,他願意為她付出一切。
“好,我會請大儒為你指點文章,希望你這一次能一把通過。
”
到了下午,沈黛就拉著沈母一起去逛街了,他們三人從嶺南迴來的行禮太少,而且基本上都是破破爛爛的,這麼冷的天看他們穿的單薄,她自己都覺得冷,而且沈欽要讀書,筆墨紙硯總要添一些的。
沈母一開始不願意去,沈黛隻得耐心勸道:
“娘,你看父親和哥哥穿那麼點,在屋子裡還好,去外麪人都要凍病了,你總不能讓他們兩都不出去交際吧,尤其是父親馬上就要去衙門報道了,總不能穿得又破又單薄,遭同僚笑話吧。
”
“我隻是不想讓你破費。
”他拉著女兒的手差點落淚。
隻是又想著自己的丈夫、兒子日後在汴京城行走確實不能太寒磣了,他也是當了多年的官太太的,裡麵的門道她一清二楚,那些當官的雖表麵上恭敬你,背地裡還不知道怎麼編排你。
“好吧,好吧,可不能花費太多。
”
兩人這纔出去了,乘了馬車一路往汴京最繁華的潘樓大街而去,而沈黛也是第一齣門逛街冇有戴帷帽,如今沈父正得聖寵,又頗受民間愛戴,也是時候讓人知道她這位當年的沈家千金回來了,從此再也不是任人玩弄的玩物了。
她要恢複正經的身份,從此堂堂正正的做人。
到了潘樓大街,沈黛先帶著沈母一起去書店挑選了些筆墨紙硯,又買了書房用的香爐、綠植陶冶情操的,正當她還在瞅著有冇有彆的好物件選購的時候,卻瞧見一旁放著精美的屏風,她欣喜的走過去想買下來的時候,手剛觸上卻愣住了,這屏風她說怎麼那麼眼熟還對她的品味呢,卻冇想到正是她從倭國平戶那邊進口得來,冇想到如今已經銷售到汴京了。
就當她猶豫的時候,一旁的小夥計已經機靈道:
“娘子真是好眼光,這屏風可不多得,是倭國來的舶來品,我們掌櫃的才從泉州一個商人那得了五件,昨天纔拿回來,今兒就隻剩下這最後一件了,你看這上麵花樣多唯美、精奇,在咱後宋可冇這樣的。
”
夥計這麼說,沈黛心裡便有了底了,這確實是他們進的那批貨,但卻不知道到了汴京城要賣多少銀子,便試探道:
“多少銀錢?”
“十兩銀子。
”
沈黛還冇說什麼,一旁的沈母已經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個屏風,這也太貴了吧?”
確實有點貴,沈黛在倭國買的時候才兩百個銅錢,運回泉州之後隻按翻五倍的價格,也就是一兩銀子賣的,如今中間人再倒到汴京,就一下子翻了十倍,原本她覺得如果這中間商跟她一樣良心,隻翻個五倍,她說不定咬咬牙就給買下來,總不過是放在哥哥書房給他陶冶情操用的。
卻冇想到這夥計一開口就是十兩,她也覺得甚是貴了些,便也冇打斷沈母的話,隻看她能不能從夥計那砍些價格下來。
隻她雖冇說話,後麵卻傳來一陣女子銀鈴般的低笑聲:
“你瞧她們那樣子,也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小門小戶,一個小小屏風還在那跟夥計爭執的麵紅脖子粗的,真正是冇見過世麵。
”
一旁的丫鬟也跟著附和道:“娘子說的是,這般窮酸模樣,渾身都帶著漿洗不掉的土氣,也配來這文芳齋?怕是這輩子都冇見過好東西,用不起就彆買。
”
還冇等沈黛有所反應,那小娘子已提步上前,一臉高傲的對那夥計道:
“十兩銀子是吧,我買了。
”
沈黛簡直要氣笑了,她出來堂堂正正的買東西,正正規規商量價格,都要被人嘲笑,後宋什麼時候有這個規矩了。
真正是無理,她正準備反唇相譏,卻不想一歪頭看見的卻是個熟人,又是崔國公的那個像隻高傲孔雀的小娘子,崔彥的妹妹呀!
那時候在珠寶鋪子,她就搶了她看中的念珠,今兒又來這一出,還真喜歡出來顯擺踩人,隻也不能老逮著她一個人蒿吧。
之前她寄人籬下,不得不看顧崔彥的情緒,但如今崔彥可管不了她,她也不會慣著她了。
“嗬嗬。
”
她冷笑了兩聲,抬眼看向崔苗,眼底無半分怯懦,反倒帶了幾分譏誚:
“雲錦羅緞裹著的未必是雅人,破衣爛衫裡也未必無風骨。
小娘子輕賤彆人衣著的同時,其實輕賤的是自己的教養,富貴若是用來欺壓弱小,倒不如尋常人家的溫良可貴。
”
崔苗被她拐彎抹角的一頓罵,差點被氣得跳腳,她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麼教訓她,她氣得眼圈泛紅,小臉鼓鼓的,可平時讀的書又太少了,一時嘴笨竟不知道如何反擊回去,隻一個勁的憤恨的瞪著她。
見她這樣子,沈黛心裡倒是舒服了,也算報複回去了,她便冇打算戀戰,準備撤了算了,她還急著去另外一條街給沈父他們買過冬的衣裳鞋襪,再買些布匹,青桔在家也可以做一些。
卻冇想到,一旁又走出一個明媚端莊的娘子,挽住了崔苗顫動的雙肩,用帕子輕輕替她擦著眼淚,安慰道:
“苗兒彆生氣了,我們這樣的人家何必跟這樣的人置氣,彆失了身份。
”
沈黛這一下簡直就被氣得肝疼了,她這樣的人是哪樣的人,還不是一個鼻子四條腿的,她們是認為比她高貴多少,無視她,看不起她,那也彆說出來呀,自己悄悄摸摸的躲在被子裡驕傲,誰也犯不著。
說出來就令人不爽了,而且說這話的人,竟然又是她的認得的一個人,那個在茶樓親自和崔彥商談婚事的紀大娘子,她和崔彥已經成婚了嗎?這時候就開始維護上小姑子了。
姑嫂兩坑壑一氣,貶低她一個無辜良民,這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沈黛頓生反骨。
第96章
第
96
章
“綠帽”
崔苗和紀小郎君的婚事定了之後,
紀大娘子雖心有不甘,但她拿得起放得下,她雖對崔彥一見傾心,
也知道自己看中的東西得自己去爭取,
隻她已經儘力了全力,
緣分這東西卻不是努力就夠了的,
她依舊失敗了。
但她並不是個自怨自艾的人,
失敗了便從頭開始籌謀了。
繼母雖然對她不慈,但是繼弟四郎卻是個有本事的,
嘴巴子是毒了點,說話不太好聽,
但是哪一句不是直接掐中要害,
直擊本質的,這份通透、靈光,在京城一眾徒有其表的世家貴公子中可不多見。
在她看來這個四弟可比她的嫡親哥哥有能耐多了,
崔小娘子家世又顯赫,
是以她也不吝與她交好,這不天氣剛好一點,
就約了人出來逛街,
隻是她剛在上一個鋪子多瞅了一眼,就見崔小娘子被人欺負哭了。
她雖在心裡看不起她這無用的嬌氣草包,又菜又愛惹事,
這如果是她的親妹妹,
她肯定得教訓一頓的,但是如今兩家隻是聯著姻親,不過也不好叫外人看了笑話,便隻得小聲的勸誡著。
然而沈黛聽見她們“姑嫂”兩這自以為是的就將整場戲給唱完了,
她反倒成為了那個上不得檯麵的無用之人,心裡真是堵的慌,她甚至在心裡暗暗將崔彥罵了無數遍,還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都將爹孃給的身份端的高高的,小心跌下來摔死自己。
她知道跟她們硬碰硬也冇意思,隻輕挑了下嘴角,便計上心來,對夥計道:
“這個屏風我出二十兩。
”
崔苗一聽,這還得了,趕緊小嘴一癟就嚷嚷道:
“我出三十兩。
”一旁的紀大娘子在拉她的袖子都冇用。
“四十兩。
”
“五十兩。
”
“一百兩。
”沈黛覺得十兩、十兩的叫也冇意思,乾脆直接加到了一百兩。
“兩百兩。
”
崔苗話音剛落,沈黛便忍不住笑了,一個兩百文的屏風能叫到兩百兩已是天價了,在汴京兩百兩可以買一麵牆的雙麵繡精巧屏風,一個書房擺放的擴印玩意兒,也就崔苗傻到要花這麼多錢了。
見她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崔苗身邊的丫頭更是白了她一眼譏誚道:
“不要在這逞能叫價,待會要付錢的時候冇有,才真正是丟人呢,為了一副屏風,到時候將自己抵在這兒了,纔是讓人笑掉大牙。
”
“嗬嗬。
”
沈黛轉頭看著她,故意做出一副被她提醒才意識到什麼的驚慌模樣道:
“哎呀,被你一提醒,我纔想起,家父母才從嶺南迴京,身上盤纏皆已耗儘,哪裡有錢再買這奢侈的屏風,這兩百兩的屏風還是由你們家娘子買去吧。
”
“你”
崔苗和她身邊那丫頭,此時怎麼還會意識不到,她們這是被她給坑了呢,兩百兩的高價買這麼一副小玩意,當她們是冤大頭呢。
沈黛才懶得管她們呢,她說完就準備走,反正氣也出了,著實冇必要在這浪費時間,而且她與她們之後應該也不會再有接觸了。
“不準走,你給我站住。
”
哪知身後卻突然傳來氣哼哼的聲音,沈黛回頭,一副看好戲的樣子看著崔苗道:
“不知小娘子還有何賜教?”
“將你名字和住址留下。
”
這下沈黛是真的忍不住笑了,敢情她還惦記著秋後算賬,到時候找人悄悄報複了,如果她真是個普通人家的娘子把姓名和住址都給了她,還不知道能不能見到第二天的太陽了。
可她如今不是普通人家了,她若是敢讓人去將老百姓口中的“國士”沈必禮的家給砸了,或者傷害其家人,怕是根本不用皇帝出手,老百姓一人一鋤頭都要磕死她了。
於是她便大大方方報出自己的身份與地址道:
“哦,那你記一下哈。
”
“我姓沈,家父是官家剛剛親封的大司農,暫住汴河西城。
”
崔苗還真傻傻的記著,沈黛對著她不著痕跡的笑了一眼,才拉著身邊的廖氏道:
“娘,我們走吧。
”
直到她們已經上了馬車,之前圍在書店旁買書的士子和娘子們,纔像是突然意會到什麼了,先是小聲嘀咕,不會兒就開始沸騰起來了。
他們冇有聽錯吧,大司農是什麼職位,這不是前朝纔有的官職嗎,如今官家怎麼重啟該職位了,試問滿朝文武,還有誰配得上官家這麼做。
除非是獻上農桑紀要的沈“國士”回京了,官家破例給他擢升,而且剛纔那小娘子說什麼,她姓沈,那一定是的,一定是沈“國士”的女兒。
沈“國士”一心為民,哪怕身處貧瘠之地,也不忘研究農桑之事造福咱老百姓,而且剛剛那個穿的最是破舊,頭髮花白的婦人,那小娘子叫她“娘”,那豈不是沈“國士”的夫人。
太過分了,這樣一心為民毫不為己的人,就因為拮據了點,穿得寒酸了點,妻子女兒竟要被人如此看不起譏諷,這些人再看向崔苗的眼神不禁就不怎麼對味起來了。
而一旁的紀大娘子想象著剛纔那個雖然穿著簡單但卻極其美豔的女子,竟是剛剛返京的沈“國士”的女兒,不禁有點後悔剛剛為了勸諫崔苗而說的那一番話了,不過話既已出口又不能收回,她隻得趕緊將崔苗拉出去,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了。
不然這個事兒傳回去,少不得她還會得父親一頓訓斥,於她名聲也有損。
隻是她退出門簷錯身的一瞬間,卻恰好與一轉身的年輕郎君碰了個正著,兩人的衣袖緊緊交疊,似乎多一分兩人的手就要碰在一起了,紀大娘子嚇得一哆嗦,連忙驚慌失措般收回了手。
上了馬車剛掀開軒簾看向車外的沈黛,正好瞧見了這一幕,微微有些詫異,那年輕郎君似乎是有意的,而且瞧他那眼神,他們之間應該是認識的,可為什麼紀大娘子要裝作不認識呢。
她雖好奇,但也不至於喜歡去管彆人的閒事,便隻讓馬車往前走,趕緊去往另一條街的布店和成衣鋪子。
她剛放下軒簾,那年輕郎君卻突然回頭,朝她的方向看了過來,而且眼神還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沈黛連忙回頭,撤回了身子坐回了車廂裡頭,不知怎的,他覺得那人看向她的眼神,她不喜歡
一行人將需要的生活物資都采購完成了,已是有些累了,沈黛便帶著沈母去一旁茶寮坐著歇息會兒。
她也有點口渴一時就多喝了點,然後就有點想出恭的衝動,便詢問了店小二往後院借茅房去,隻這個茶寮太大了,迂迂迴回,曲曲折折的,穿過不少羊腸小徑就看見前麵一個影子,然而實在不巧,她竟在後院那顆巨大的槐樹下,再一次見到了紀大娘子,她被一個年輕郎君抵在了粗大的樹身上,一隻大掌還捏住了她的下顎,府身在她耳邊跟她說著什麼,樣子極其親昵。
沈黛的心不知道為什麼就跟著跳了下,一陣痠麻情不自禁的躍過心間,她竟自動帶入了那個擁著紀大娘子的郎君是崔彥,直到那個年輕郎君緩緩起身,露出那張白玉無瑕明顯圓潤的側臉,她才覺得自己是真的好笑,這個郎君不就是剛剛在書店那個眼神令人不舒服的那人麼。
明明他們身形相差甚遠,崔彥也長得比他俊俏許多,也更有男人味,而且崔彥每次府身下去的時候,眼神都是極其深情的,動作也更加的迷人,跟那個年輕郎君明明是天壤之彆,她竟然這都能看錯,她不禁暗暗有點唾棄自己了,隻不過涉及崔彥一點點事情就能令她變得不那麼理智了。
不過她轉念一想,不對呀,這人如果不是崔彥那不是更有問題嗎?
紀大娘子怎麼能這樣,她不知道自己已經訂婚了嗎?
她這個樣子,崔彥知道嗎?
崔彥是不是不知道自己被綠了,想到此她都忍不住想笑出聲了,她都不敢想象,如果崔彥知道自己被綠了會是什麼表情,以他的性格大概會氣得一夜都睡不著,然後與彆人不著痕跡、體體麵麵的將婚事退了吧。
等等,那她要告訴他嗎?
隻這不是現代冇有手機也冇有攝像機,她不能將這一幕給拍下來,更不可能現在去找一支畫筆給畫下來了,那空口說,他能信嗎?
如果不信,還以為她對他圖謀不軌、居心叵測,豈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讓他看笑話罷了。
如果他信了,跑去和紀大娘子退了婚,也不會來跟她訂婚,她又何必幫彆人操心這個事兒呢。
而且崔彥他自己跟紀大娘子訂了婚,還想跟她糾纏不清,豈不是也綠了紀大娘子嗎,如果他們兩互綠,那其實誰也不欠誰的,她又何必多管閒事。
想明白之後,她便悄悄退了出去
宣國公府。
崔苗一下了馬車,就氣不可耐的往崔彥的院子跑去,不管崔彥在乾嘛,就對著他將今日書肆發生的事情一股腦兒的給倒了出來。
崔彥自從昨兒聽了宴末的彙報之後,就一直煩著呢,何況朝廷開印之後又有一大堆糟心事兒處理,特彆是新政總有人各種問題出現,他本就焦頭爛額的。
這會兒之所以還能悠閒的坐在院子裡,吃上一口茶,隻不過是完全靜不下心來處理正事兒,他正焦急的等著晏十過來彙報蕭策這兩日的行蹤呢,他要將蕭策的行程給鎖死了,不能讓他有一絲接觸到沈黛的機會。
而且他還在暗地裡給蕭策籌謀著一件大事,務必要一擊即中,讓他與沈黛再也冇有可能。
他等得焦急,心情就不大好,這時候聽崔苗倒了一大段的苦水,特彆還說是她自己主動去挑釁她,自己還蠢著了彆人的道,現在還有臉來跟他告狀,他隻覺得麵前的人聒噪且活該。
“哥哥,那個沈娘子太過分了,竟如此戲耍我,你一定要幫我教訓她。
”
崔彥
第97章
第
97
章
發愁
要說這崔苗雖然訂了婚,
但卻並冇多少長進,她在外麵這般“恃強淩弱”本就於國公府的名聲有損,且她欺辱的還是個剛剛被朝廷褒獎的“大司農”的家眷,
這就更是說不過去了,
若是換作紀大娘子,
回家不但絕對不會提這事兒,
還會想辦法將這事兒與她的痕跡都抹平了。
看著崔苗在他麵前委屈巴巴的哭訴著,
崔彥原本是冇多少耐心聽的,卻不想到最後那一句“姓沈,
家父剛從嶺南歸京,家住汴河西城”時,
他頓時便雙眼一淩,
猛地坐直了身體。
問出的話更是令崔苗都愣住了:
“她穿的衣裳很是破舊、寒酸嗎?”
是不是入冬了還冇置辦衣物?想著茗園倒是還放著不少她的衣物,隻是應該也冇這個季節的。
“是啊,哥哥你問這乾嘛,
這與教訓她有什麼關係?”
崔彥現在隻覺一陣懊惱,
隻覺自己真是太蠢了,想想以前對她關心就不夠多,
以至於那日早晨明明見她室內寒冷,
卻隻送了銀絲炭過去,怎麼就不能送點衣裳過去呢。
於是他也不急著回話,隻招一邊的大丫頭春鶯過來道:
“你去選幾身年輕娘子冬天穿的衣裳給那沈娘子送去,
地址就送到剛纔崔苗說的地方,
隻說是國公府小娘子送過去的賠禮就成。
”
說完他又猶豫了瞬,若隻送衣服,似乎有點侮辱意味,怕是彆人更不好想,
便又道:
“再去庫房選幾樣名貴的物件一起,衣裳隻是夾在其中,不要太過顯眼。
”
春鶯十分有眼色的領命就下去了,崔苗卻不乾了:
“哥,明明是她故意坑我,你為什麼不幫我,還用我的名義去道歉。
”
崔彥也是無奈,這個崔苗就是冇有腦子,若是平日他都不一定願意理會她,隻是考慮著開年她就要出閣了,而且她的這門婚事本質上還是拜他所賜,雖然他覺得他給她找的是如今京城少數能入得了他眼的郎君,但是想著她半夜來到他院子哭著說不願意嫁人而被他無情丟出去的場景,心裡多少還是有點愧疚。
便還是打起精神提點道:
“你現在還冇出閣,每每在外麵遇到事兒了總是要回來尋我,若是年後你出閣了,再遇到這樣的事兒你該如何辦呢?”
崔苗想都冇想:
“那我還是回來找你。
”
“嗤”,崔彥忍不住輕扯了下嘴角:
“你都嫁作人婦了,哪能為了這點瑣事就老往孃家跑,豈不是讓紀家人看笑話。
”
崔苗被堵的一噎:
“那我就找紀家四郎,他嘴巴毒,我讓他去幫我報仇。
”
崔彥心想還算有點腦子,知道利用身邊的資源,隻她這腦子,彆人頂多一笑置之。
要想去紀家能過得好點,他還是指點一下她吧:
“可他為什麼要去幫你呢,你不知道紀四郎君為人最是公平公正,且嫉惡如仇,你在外麵恃強淩弱,任意踐踏彆人尊嚴,雖然最後吃了虧,但是你挑釁在先,以我對紀四郎的瞭解,他那一張毒嘴必定最先是對著你的,你還想要他去幫你報仇,這夢你就彆做了。
”
說到紀四郎一張毒嘴要對著她,崔苗嚇得就是一陣哆嗦,頓時眼睛也紅了,又想哭了:
“我就說不嫁給他吧,紀家大郎君就比他脾氣好多了,他絕對不會罵我。
”
崔彥真是一陣頭疼,之前聖旨剛下的時候,家裡麵埋怨幾句就算了,怎麼都要成婚了,還在惦念著“大伯哥”,那要是嫁過去了,當著紀四郎的麵也天天將這話掛在嘴邊,估計紀四郎雖然不敢輕易跟她合離,但也會從此跟她離了心,當她這個妻子是個死人了,那她這一生才真算是毀了。
想到此,他不得不嚴厲了語氣道:
“閉嘴,以後不準再提紀家大郎君,否則崔家就冇有你這個女兒。
”
這麼嚴厲的崔彥,崔苗真是第一次見,本來委委屈屈的哭個不停,這會兒差點被嚇死,頓時便止住了哭聲,隻一陣一陣的打起了“噎嗝”,回話也是斷斷續續的道“
“我我以後以後再也不敢提了。
”
這模樣看起來終究是有點可憐,崔彥不忍心,便接著又道:
“紀四郎君是個心善的,你若是變得正直善良點,他會喜歡你的,你受了欺負他自然也會為你出頭的。
”
“真的嗎?”崔苗的淚腮一下便彎了下去,不自然就染上了笑意。
“當然,前提是他要認可你,聽說他還喜歡小狗,你不是在園子裡養了一隻京巴嗎,下次你帶他瞧瞧,看看他是不是善良的。
”
“嗯,那下次他來府上我就不避著他了,帶他去看京巴。
”
說完,她就笑嘻嘻的跑開了。
“我回去給京巴洗澡去了。
”
崔彥揮揮手冇說什麼,崔苗是任性刁蠻的,這性格也是多年來被殷氏養歪了的,一時半會兒多半是改不過來的,但她本性不壞,希望紀家四郎能珍惜她這份天真浪漫,以後多看顧她幾分吧。
畢竟她那腦子在“枝繁葉茂”、“妯娌眾多”的紀家可混不開,若紀四郎不幫著兜著點,她估計是要被吃乾抹淨的。
崔彥剛重又躺在太師椅上,胸口那被老虎抓過的地方有股子癢意了,他微鬆了鬆衣襟,心底不禁漫過一抹白嫩的指尖,想起那個失控的夜晚,她曾用指尖輕輕探過,哭得異常凶猛。
後來,那個場景很多次都在他夢中出現過,在夢中,她會心疼的問他:“疼不疼?”
會乖巧的將臉埋在他的傷痕處,毛茸茸的髮絲一下下的蹭著那處,讓他心癢難耐。
他也會一寸一寸的吻乾她的眼淚,將她緊緊擁在懷裡,再也不想鬆開,告訴她:
“抱著你就不疼了。
”
可這會兒,他從浮想中睜開了眼,隨著那一絲癢意的牽動,他還是感覺到了一絲的疼意,滋生到四肢百骸,現實與夢境終究不同,如今他隻能孤零零的一個坐在這裡,獨自感受著這寂靜的冷風。
還好這時候宴七終於回來了,可是卻冇有帶回什麼有用的訊息,這兩天蕭策正好散值在家,就冇出過門。
崔彥心裡好想了些,又問道:
“那沈三娘子上次拿了蕭策的荷包,冇有後續了嗎?”
宴七思索了很久,纔想起很久之前似乎是有這麼一件事來著,不就幫他背鍋,拿了個荷包嗎,是需要什麼後續來著。
爺這問話真是越來越冇頭冇尾的了。
是夜,兩人密謀了很久
至於沈三娘子,不想當沈黛和廖氏回到汴河西城的自家小院時竟然瞧見了。
與她一同來的還有沈家的大老爺沈必昌,也就是如今的忠義伯及其夫人,原本沈必昌就一閒散侯爺,連上朝的資格都冇有,不過京城的八卦網訊息傳播的快,他早知曉了沈必禮進獻了農桑紀要又被平反的事兒,想著自己之前膽小怕事一心將他們這一房給逐了出去,早就惴惴不安了,今兒一早又聽聞了聖上加封沈必禮為”大司農“的訊息時,便再也坐不住了,立刻便攜了妻子一起來將沈必禮給請回去。
不說這麼大的榮耀,若是沈必禮肯回去,那多少也會算伯府一份的,若是沈必禮不回去,那就有點麻煩了,他怕柴二陛下會看他不順眼,伯府的日子不好過,而且還有那個什麼“越南稻”和“胡椒”一出來,到時候老百姓一人一口唾沫星子也要淹死他了。
他本隻打算帶著夫人一起來的,卻不想碰著了女兒沈三娘,便帶著一起了,多個人也多份鄭重。
沈黛和廖氏推開屋門,就見院子裡圍滿了人也是驚住了,還不待她們做出反應,伯夫人就已經誇張的攔住了廖氏的手,用帕子擦著眼睛道:
“三弟媳婦,你們總算回來了,我看看,這些年你們受苦了。
”
廖氏和沈必禮都是實誠人,雖說沈必昌當時做的的確過分了些,但是當時沈必禮能保住命還是沾了伯府的光,他們雖心裡有疙瘩,但卻對這一家子人並冇什麼怨恨,還是依禮接待了他們。
沈黛不著痕跡的就和沈欽對視了一眼,顯然他們兩都不認可父母這般好說話,隻他們做子女的也不好插嘴。
她剛收回視線,餘光卻發現沈三娘子似乎一直盯著她瞧,她好奇的看了過去,就見她一臉大方的上前跟他打招呼道:
“二姐姐,太好了,你終於回京了,以後咱們姐妹又可以一起玩了。
”
沈黛也露出了個職業假笑,她記得以前她和那個好閨蜜劉娘子在一起時可不是這麼說的,話裡話外都暗示著她在江寧乾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而且十句話有八句話離不開蕭策。
“妹妹說的是,隻是我平日也不愛出門,並不熱衷於交際。
”
“姐姐不用擔心,有我在,我多帶你參加幾次京中貴女的聚會就好了。
”說著遞給她一張帖子又道:
“這是京中端陽公主生辰宴剛剛下發給各家貴女的帖子,你的這一張下到我們伯府了,我特地給了留了下來,到時候咱們姐妹一起去。
”
“這這寫的我的名字嗎?”
“當然是你的名字,如今叔父可是禦前紅人,端陽公主府的小黃門可是特地交代了要親手給你的。
沈黛她可以不去嗎。
最後沈必昌一家人在這套了一個時辰的近乎,沈必禮和廖氏雖然一直都以禮相待,但是卻拒絕了再回到侯府去居住的邀請,隻同意了認祖歸宗的事兒,準備著等過段時間再擇個日子一起去祭祀祖宗。
轉眼兩天假期就過去了,街外棒子聲才敲了三下,沈必禮就已經早早起了身,穿著女兒新買的棉服,再在外麵套上官服準備去上朝了,廖氏早給他準備好了在馬車上墊肚子的點心,多年不上朝了,他心裡多少有點忐忑,哪知才推開門,就見門前立著一人一馬,也不知道站了多長時間,鎧甲上早浸了一層層白白的冷霜,頭髮絲上也都是帶著冰漬。
“沈伯伯,剛好我今兒也要當值,不如我送你一道兒去。
”
蕭策見小院門開了,當即行禮對著沈必禮道,可眼睛卻始終盯著裡麵瞧,隻是可惜他隻看見了廖氏的身影,卻並未見到她想見到的人。
沈必禮一驚,接著又是一喜,有這麼個“準女婿”跟著一道,路上還可以幫他指點一番入宮要注意的事項,他心裡多少能有底一點。
於是“翁婿”兩相攜著上了馬車,一時氣氛十分融洽。
一連幾日,蕭策隻要晚上不值班的時候,第二天準一早就過來接沈必禮一起上朝,就連其親生父親蕭統製撞見了,他在沈必禮麵前殷勤伺候的模樣,也隻朝他們笑笑點點頭,然後停下來和沈必禮寒暄幾句,樣子也極其和氣,絲毫冇有半分醋意。
沈必禮見此自然知道蕭家對他們婚事也是十分的滿意的,頓時都恨不得出口問問他,準備何時完婚。
然而這邊沈黛拿著端陽公主生辰宴的帖子和宣國公府送來的滿滿幾箱子的賠禮,也是愁的冇心思午睡了。
第98章
第
98
章
提點
難得的冬日晴天,
陽光正好,沈欽出門拜訪大儒請教學問去了,廖氏在院子裡翻翻曬曬,
沈黛則窩在屋子裡準備睡午覺,
身旁是青桔坐在小杌子上做冬衣。
青桔用剪子剪了線道:“娘子,
瞧我給你做的這件儒襖如何?”
沈黛雖半靠在榻上,
屋子裡燃了銀絲炭,
她隻蓋了一層絨毯,卻並不覺得冷,
心想還是這炭好使,想起這是崔彥命人送來的,
又想起那日從書齋鋪子回來後,
宣國公府命人送來的三大箱子賠禮,她原還以為是聽聞了沈必禮的名聲後,宣國公府的長輩命人送過來交好的,
可是當她打開箱子時,
就直接愣住了。
一箱子的珍奇古玩,一箱子的名家典籍,
還有一箱子的冬衣,
滿滿噹噹的,塞的冇有一絲的縫隙,像是深怕讓人知道他們送得多了似的,
就是要塞得緊俏、顯少。
而且每一樣都是價值不菲,
汴京城即使再富貴的人家,都不會為了孩子間的“口角”就送來這麼大手筆的賠禮,而且那名家典籍又有不少是涉及時下最新科舉策論相關的,明顯是衝著沈欽去的,
而那一箱子冬衣也全部是女郎的,還都是她日常的品味,明顯又是單獨送給她的。
再看著地下燒得正旺的銅爐,她又怎麼會不明白是他特地命人送過來的呢,他是怕她凍著了,才先送了那兩箱子的名貴物件,還特地考慮到了沈欽要考科舉用到的書籍,隻是為了送給她的那一箱子的冬衣看起來不那麼打眼罷了。
她不得不承認,他很是費了一番心思的。
她又想起剛來汴京那會兒,她就因為一串念珠被崔小娘子欺辱過,隻是後來他就給她送來了更加名貴兩串珠子,說是他母親的陪嫁,隻是那時候她知道自己終究是要離開的,收到這些東西時並冇有多高興,便隻隨意放在茗園哪個邊角落裡,她去泉州的時候也冇有帶走一件他給的東西,是從來都冇覺得他送的東西就是她的了,她一直都認為他的東西就是他的,送給她也隻是在她那保管一段時間而已。
可如今看著他送來的東西,又在父母麵前過了明路,哪怕他以後成婚了,也冇得個再要回去的道理,她可不會傻到丟在那裡不用。
她眼睛眯了眯看向青桔手中的櫻粉色孺襖便道:
“我衣裳已有許多了,你隻管給母親多做幾身好了。
”
青桔一想也是,那一大箱子的冬衣,好看著的嘞,娘子估計幾年都會穿不完,她還是去找些彆的布料,再給夫人做幾身纔是,以後帶著娘子去參加官太太的聚會也稍顯體麵一些。
“哎。
”
青桔出去後,沈黛才悠悠歎了一口氣,享受了崔彥的好,她又有點過意不去了,明明自己知道他被綠的事情,卻不告訴他,會不會有點不太地道?
隻是自己特意去挑出這個事兒,又有點像是攪家精的感覺。
這麼一想,又記起明兒就是端陽公主的生辰宴了,她簡直就更煩了,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不要去,如果不去呢,就怕端陽公主會多想而發現點什麼蛛絲馬跡,反而更麻煩,隻是去的話她就老老實實的縮在角落裡當個背景板,她應該不會特彆留意她吧?
於是翌日一大早,她梳了個簡單的同心髻,又從崔彥送的那一箱子衣裳裡麵挑了一件稍顯素淨的襖子,配了件褙子就準備出門往公主府去,隻剛出了屋門,覺得還是不甚放心,又折返回去在側臉處添了個綠豆大小的痣,覺得容貌稍顯普通了些,才往院前去乘馬車。
剛打開院門,卻發現沈三娘已經在門口等著了,一見她就歡喜的喊她:
“姐姐,快來,上我的馬車,咱們一道去。
”
她很是有點興奮,想是能參加端陽公主府的宴席,在她看來是一件很有臉麵的事情吧。
然而沈黛卻隻是笑笑,禮貌向她點頭示意,並冇有上她的馬車,而是上了自己家簡陋的青帷馬車。
笑話,她在現代看過那麼多的話本子,這去彆人府邸赴宴,最是容易發生各種亂七八糟的事情,萬一一個不好就要將後半生的幸福搭在裡麵了,她纔不想用伯府的馬車,到時候發生個什麼意外,還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連補救的法子都冇有。
反正她早已在自己馬車上多備了幾身衣物,又特地多帶了幾條素淨的冇有任何痕跡的帕子,這樣做好了充分的準備後,她就等著去公主府老老實實扮演一隻鵪鶉,好平安度過今日。
沈三娘見沈黛冇有坐她的馬車雖心裡有些不高興,但也冇有表露出來,一路上還是高高興興的,到了公主府下了馬車後,還很是親切的挽著她的胳膊一起進去。
沈黛真是膈應死了,待過了影壁便不著痕跡的抽開了手,她真是不大適應與人太過親近。
許是端陽公主剛剛解開了禁足,又恰巧碰上自己三十歲的生辰,心裡高興宴會便辦得隆重了一些,請了許多京城權貴前來熱鬨一番,其中不乏一些小娘子還有些年輕的郎君們。
沈黛和沈三娘往前走,就聽見前麵幾個小娘子在悄悄討論著:
“你說公主今年還請了這麼多的俊俏郎君,是不是因為公主想選新的駙馬了?”
沈三娘聽見後也小聲在沈黛耳邊蛐蛐道:“公主也挺可憐的,以前宴會上我看駙馬對她可好了,大冬天的怕她冷,我見他一直在桌案下悄悄拉著她的手給她捂暖,如今駙馬死的這麼慘,也不知道公主這麼快走出來了嗎?”
沈黛駙馬死的慘,那她任勞任怨為他生兒育女的妻子就不慘了;那剛剛不過六歲就日日雞鳴即起二更方睡,一心好好讀書想要證明給父親看的兒子不苦了;那一把屎一把尿將他拉扯大供他讀書考狀元的老母親不苦了。
公主再可憐能有他們可憐。
沈黛輕扯了嘴角卻冇有搭話,直到沈三娘又問道:
“你說公主今日真的會給自己選個駙馬嗎?”
她才道:“會吧。
”
但願她早日給自己挑個新的駙馬,忘掉安駙馬的那些事情,也忘掉她這個出主意的人,還有一心在泉州搞事業的大丫。
不一會兒,兩人就到了宴會場地,近來天氣不錯,陽光明媚,照得人很是舒適。
朔風微斂,端陽公主府梅園宴開,男客、女客分為兩席,中間用了一道長長的屏風隔開。
寒梅綴枝,開得正豔,正是一年之中賞梅的好時節,賓客圍坐暖爐,品暖酒、賞暗香,絲竹輕吟,笑語融了冬寒。
沈三娘想往前去,而沈黛卻選了個最末尾的位置,也是距離端陽公主最遠的位置,遠到她幾乎看不見端陽公主的表情,沈三娘便也隻得隨了她坐在最末尾的位置。
於是兩人就瞧不見階梯上首的端陽公主此時正黑著一張臉,不怎麼愉快的一個個的接著下麵一眾貴女的拜見。
等到沈黛惴惴不安的和沈三娘上前拜見的時候,瞧見她麵沉如水,一臉的怨氣模樣,頓時心裡就是一個咯噔,她都有點後悔自己來參加這個宴會了,想起白行首皮肉模糊的樣子,她真想抽自己一個巴掌為什麼不裝病呢,這要是在這被她單獨找茬,隻怕她可冇得機會像對待崔小娘子那般給懟回去,她就已經被抽得皮開肉綻了。
雖然害怕,但她還是竭力沉住了氣息說完了恭賀的話,剛剛抬起頭,就見端陽公主一個厲眼掃來,聲音也冇有絲毫溫度:
“你就是大司農家的娘子?”
沈黛的腿一抖,差點就站不穩了,明明身旁的沈三娘穿的比她招搖多了,禮儀也比她做的更好,為何偏偏就要逮著她問呢。
“是。
”聲音帶著顫音。
看她這小家子氣的模樣,相貌雖然拔尖可就看上去不怎麼討喜,原本以為是大司農的女兒,還想多親近交好一番,誰知竟這般上不得檯麵,她隻覺浪費了一張請帖,頓時便不悅道:
“退下吧。
”
沈黛如蒙大赦,趕緊行禮就退回了自己的位置,至於端陽公主眼底的輕蔑她看見了也無所謂,隻要不是想要她命,她什麼都能忍,何況她纔不屑於得她的青眼呢。
隻她退的利索,自然冇看見高坐上首的端陽公主卻是對著一旁屏風裡某個方向,狠狠瞪了一眼,差點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見公主心情不佳,就有貴女主動請纓要為她表演才藝,端陽公主自然應允,不一會兒場子就熱鬨了起來,不斷有貴女上前表演,對麵屏風裡也有大膽的年輕郎君或以笛音或以琴音相和的,公主才漸漸展露歡顏,並十分大方的賞賜了她們,一時賓客儘歡。
沈黛覺得無聊,這些古典樂曲、詩畫啥的她可不太會欣賞,隻一個勁的喝著暖酒,要說這個時候她真的有點懷念奶茶了,好想在冬日裡喝上一杯暖暖的奶茶,這果酒喝得多了還真是有點頭暈,她便趁眾人熱鬨的空隙,悄悄的退了出去,去梅園裡呼吸呼吸新鮮空氣,醒醒酒。
然而令人冇想到的是,那些話本子裡麵講的凡是宴會必有事發生竟然是真的,當她不知不覺走到梅林深處的時候,又讓她看見了令人辣眼睛的一幕,一個年輕郎君將一個年輕女郎“壁咚”在了梅花樹下,手上握著一方紅豔豔的巾子,淡唇淺笑著在她耳邊低語著,樣子極其恣意風流,而那女郎君也早已紅了臉。
沈黛連忙轉過了身,也不知道她是運氣好呢還是好呢,看到的這一對就是那日她在茶樓看見紀大娘子和那個年輕郎君,她就有點不明白了,紀大娘子好歹也是書香門第、清流世家培養出的姑娘,怎麼就隨時隨地和情郎在外麵私會,而她還是許了人家的。
她特意繞了一段路,避開二人纔回到宴席的位置,冇辦法這種事情她得躲的遠遠的,不然她怕彆人惱羞成怒會殺人滅口。
隻是她這一繞路竟然經過了男賓區,她稍冇注意竟然跟蕭策的視線對上了,蕭策看著她一臉的激動,眼睛亮晶晶的,想著他這幾日也不知道是受到誰的指點,不僅日日送沈必禮上朝,還時不時的往院裡遞些個小玩意,有時候是胭脂水粉,有時候是些精美的掛件、飾品啥的,她每次都讓人給他送回去,結果他不知道用的什麼手段又都給送回來了,她真的是不厭其煩,說什麼他都聽不進。
她無奈的收回視線,卻不想餘光卻又瞥見了一旁不斷給蕭策倒酒的崔彥,也正一瞬不瞬的盯著她,眼底深邃而幽深,酒水都倒出來了都冇發現。
她狠狠的眨了下眼睛,不會吧,他怎麼還會來端陽公主的生辰宴,這不是明擺著給她找不痛快嗎,而且他現在不應當是正忙著的時候麼,還有什麼心情來湊這個熱鬨。
彆說他也想當駙馬?
不過她轉念又一想,崔彥除非是瘋了,纔會去想當駙馬,作為宣國公世子,皇帝最為倚重的左膀,未來宰相的接班人,他是豬油蒙了心纔會去當駙馬,而且他還有紀大娘子呢。
想起紀大娘子,她便又想通了,他當是隨著紀大娘子過來的,畢竟在後宋,訂婚了的男女見麵的機會不是很多,這不剛好可以蹭免費的宴席來看看自己未來的娘子,以解相思之苦,何樂而不為呢。
隻是想到這,不知為何她心裡就不大痛快了,迅速瞪了他一下才撤回了視線。
隻是回到座位之後,看著場上樂妓精彩的節目演出,又喝了幾口果酒之後,她時不時的朝紀大娘子坐過的位置瞧去,卻一直都未見到她歸來的身影,又想起一麵屏風之隔殷勤期盼的崔彥,此刻隻覺得眼前好大一頂“綠帽”飄過。
上次看到這一幕她選擇冇有告訴崔彥,是因為冇有證據,她又不能信口開河,但是如今證據就在眼前,她為何還要猶豫,這般不會對崔彥太過殘忍麼。
她輕輕摩挲著酒盞,猶豫再三,還是悄悄退了出去,找一旁侍候的婢女要了筆墨紙硯,用左手寫了個小紙條,乾了之後吹了吹,發現不像自己的筆跡後,才用信封蠟好了,隨便找了個小廝,幫忙交給另一側的崔大人。
於是她就盯著對麵的屏風,數著人影,直到看見中間那個高大的身影緩緩起了身,一步步向後移動,轉個彎就朝梅林深處走去。
隻他在轉彎的時候卻莫名其妙的回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幽邃、沉晦,看得她心中發顫。
第99章
第
99
章
想開點
崔彥收到紙條時,
心裡便是一頓,忍不住就朝屏風對麵看了過去。
躊躇了片刻才收回視線,看向身旁的蕭策,
眼裡閃過一道暗恨,
麵上卻不顯,
依舊十分熱情的和他共飲了幾杯酒,
直到看見他臉泛紅雲,
眼神迷亂之時,才隨手丟了酒盞,
緩緩起身彈了彈衣襬,朝著紙條上說的地址行去。
他邁著急切的步伐,
努力壓抑住內心的激動,
一步步前行,不一會兒就走到了梅林深處,突如其來的眼前就撞見了一個年輕郎君和一個年輕女娘子在梅花樹下的場景。
他的心夢地就突了一下,
但當他努力放大了眼睛看清了樹下麵的人的麵貌時,
心裡頓時便是一鬆,眨了眨眼就準備往回走。
他覺得這可能是有人在故意捉弄他,
這樣的事情不去跟公主府的人通知,
讓他過來是幾個意思?
隻他剛想轉身,腦海卻是陡然一凜,再次看向了梅花樹下的兩人。
紀大娘子和寧王?
他剛纔太過放鬆差點就被他忽視了。
她讓他來看這一齣戲是何目的?
而宴會現場,
沈黛被崔彥臨走時的那一眼看得坐立難安。
冇想到即使現在已經跟他冇有附庸關係了,
他還是輕而易舉的就能令她感到畏懼。
他應該不知道是自己寫給他的紙條,畢竟已經完全不像自己的字跡了,隻他怕崔彥如果親眼看見這一切而接受不了,反而在宴會上鬨出什麼事來,
那她這個罪魁禍首不會跟著倒黴吧。
看著台子上那冇完冇了的節目表演,她隻得暗暗祈禱著這場宴會快快結束了,她想早早回去,遠離這即將爆發的這戰場。
她正雙手抵住了下顎默默祈禱著,卻不想這時一個侍女給一旁沈三娘遞了一封信,沈三娘一陣激動,小臉一紅就立馬起了身,也往梅林那邊走去了。
沈黛不會吧,難道那年輕郎君還跟沈三娘子有關,又是誰給她通風報信了。
她真是一陣頭大,一個人坐在那裡真是如坐鍼氈,隻想趕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她目不轉睛的盯著上麵的節目演出,聽著一旁小黃門唱著節目單,隻可惜播了一個還有一個
不知數到了多少個,終於到最後一個節目播完了,端陽公主端了酒,宣告宴會結束的時候,崔彥和沈三娘子卻都還冇回來,沈黛都能想象待會兒是有多精彩了,可她不敢再待了,真怕沾染上了就脫不開身了。
於是她也管不了沈三娘子了,隻跟她身邊的婢女交代了幾句,便立馬帶著青桔腳步開溜的出了公主府。
她幾乎是拎著裙子小跑著往馬車前去,剛踩上馬車,掀開青棉布簾子正打算彎腰進去,一抬眼卻見裡麵正坐了一個人,黑衣墨發,眉目覆霜,雙臂垂在膝前正不動聲色的瞧著她。
沈黛完全愣住了,隻感覺一陣心慌,頭腦一陣眩暈,萬萬冇想到,她千防萬防逃的這麼快,卻冇想到有人已經在守株待兔了。
她第一反應就是趕緊撤退,看他這模樣肯定知道了是自己挑起了這個事兒,如今他在她的馬車上逮住了她,肯定是要找她算賬的,怪她故意挑事給他找不痛快吧。
她縮的鬆開了簾子,腿也一步步的往下移著,算了這輛馬車還是暫時給他用吧,她就先溜了。
隻是她的雙腿早已發軟,挪了半天憋紅了臉卻是紋絲未動。
見她這般模樣,崔彥沉吟了良久,才終於傳來一聲沉沉的歎息聲道:
“上來吧。
”
沈黛仍然冇有動,她隻想做好事不留名,可冇想再牽扯進去這些事兒裡給自己找不痛快。
“我有事問你,外麵冷,我問完就走。
”
見他如此痛快,眼看著出府邸的客人越來越多了,沈黛也不想與他在公主府門前太多糾纏,隻猶豫了一瞬,就很快踏進了狹小的馬車裡,挑了個距離他極遠的位置坐了下來。
青桔則坐在馬車外麵,催著車伕趕緊趕車,這公主府門口人多眼雜的,讓彆人瞧見了,對娘子的名聲可不太好。
馬車一連行駛了很長一段路程,兩人都冇開口,車內都一直靜悄悄的,隻有兩人靜靜地呼吸聲。
崔彥一直看著距離自己隻有咫尺的女子,眼神從晦暗變得繾綣而幽深,這是他朝思暮想日日入夢的女子,他很想念她,恨不得立刻就撲過去將她緊緊摟在懷中,可是想起上次自己失控的模樣,把她嚇哭成那樣了,他又不敢靠近她。
衝動和理智在天人交戰著,他隻能緊緊握住了拳頭,握得青筋暴起,也不能讓自己在衝動而做出後悔的事情,他怕他再錯一次,他們便再也冇有機會了。
他多想就這樣一直跟她一起走下去,永遠都不要下車。
沈黛見他久久不說話,還以為他是在目睹了那樣的場麵,傷了作為男人的尊嚴,正傷心難抑,不好意思開口,隻眼看著再過不長時間就要出了汴河北區了,再問可冇得彆的機會了,她隻得先斟酌出聲道:
“世子想問什麼?”
崔彥的視線仍然落在她的身上,一瞬都不想收回,聲音也變得極其溫柔道:
“這事你為何要通知我?”
沈黛一瞬間就懵了,立馬就一臉詫異的看著他:
“這事不通知你,還能通知哪個?”
問題是她也不認識那年輕郎君呀,難道還想讓她去通知那年輕郎君的相好嗎。
隻是話一出口,沈黛又發現自己似乎是衝動了,這麼一問,不就是直接承認了那個紙條是她傳給他的嗎,於是又趕緊問道:
“你知道是我通知你的?”
看著她精彩紛呈的臉色變換,崔彥忍不住就是寵溺一笑,如陽春三月的暖陽,忍不住就伸出了手想摸摸她的頭顱,隻到半空又縮了回來道:
“你的字跡我認得,哪怕用左手寫的,我也能一眼認出。
”就像是她的人一樣變成骨灰,他也能一眼認出。
咳咳,沈黛虛咳了兩聲,很是為自己這自作聰明的行為而感到羞赧,問出的話也冇什麼腦子道:
“你不想知道這事兒?我以為你想的。
”
崔彥有一瞬間的猶豫,如果不是她提醒,他確實不知道寧王竟然無恥到這種地步,明明知道紀太傅不會將女兒嫁給他,竟私下裡揣了紀大娘子小衣屢次逼迫她,就是想跟她坐實了肌膚之親,而好娶了紀家娘子,好壯大自己的實力,掣肘官家罷了。
既然紀家於他有恩,如今又是姻親,紀大娘子為人也算磊落,而寧王他既知道就肯定不會袖手旁觀,自然會想辦法助她脫離苦海,同時也要摧毀寧王的謀劃。
隻是今兒這一場倒是也讓他發現了另外一個疑點,冇想到端陽公主的宴會竟然還請了寧王來,難怪她對他的不請自來會如此厭惡呢,而且在她的公主府竟然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他相信以她的治家能力這種事兒估計還冇有苗頭都要被她摁滅了,而寧王竟然可以在梅園裡逼迫紀大娘子一個時辰之久,說明這其中必然是有她的默許的,是她在為寧王保駕護航。
他不知道他們之間到底有什麼交易,還是說上次她那麼快發現出主意敲登聞鼓的人的資訊,其實也是寧王提供的?
不然她才從洛陽回來,平常不關心駙馬更不關心他身邊的人和事,但是卻能那麼快就得到訊息。
嗬嗬,這一切都不得不讓他懷疑端陽公主的立場了,如果她要和寧王攪在一起,那後麵估計還有很多戲要看了。
仔細想想,今兒這個事兒對他來說還是很重要的一項發現。
“這事兒我知道了總比不知道好,隻是你為啥會覺得我想知道這事兒?”
她應當不認識寧王,也不知道寧王在背後做的那些事情,也不認識紀大娘子纔對,她讓他去瞧這一幕到底是為了什麼?
他確實不是很明白。
雖然他很想說服自己她隻是關心他,想用這事兒尋一個跟他說話的由頭,可這不是自己騙自己嗎,這壓根就是八竿子打不著一撇事,他又冇瘋。
隻是他們好不容易纔有了見麵的機會,他可不會輕易放棄,他隻想多跟她說說話,不管有用的內容,還是無用的內容。
聽他這麼說,沈黛真是懵逼了,她是個正常人好吧,哪個男人能忍一直帶個綠帽呀,而且這還是封建古代,她又不蠢。
“世子,你也不用多想,也不要諱疾忌醫,這個事情雖然讓人很難接受,但是事情既然發生了,還請你想開點,這事兒早知道總比晚知道好,隻要控製知道人的範圍,應當於你冇多大影響的,當然我也會守口如瓶的。
”
無語她都要無語死了,她冇有那麼大方的,可以這樣安慰他為一個彆的女人的背叛而傷心的心靈呀。
她真恨不得讓他節哀然後滾下去。
崔彥他什麼時候多想了?多想什麼?他需要想開點?
第100章
第
100
章
許多話
崔彥沉默了半晌,
骨骼分明的指節在膝蓋上敲了敲,抬眸看向落在自己麵前的一張芙蓉麵,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看起來異常清澈、明淨。
她是認真的,
不是在跟他開玩笑。
他略一回味她的話,
再想起崔召曾無數次在他麵前提起跟紀家大娘子聯姻的事,
難道她竟以為他和紀大娘子有什麼不成?
可是自從年前那幫洛陽學子鬨事之後,
他讓長橙拒絕了紀大娘子的提議,
轉而讓官家給紀小郎君和崔苗賜了婚,他和紀大娘子之間就再不可能了。
他垂下眼睫,
手指握成了拳緊緊抵住了手心,沉沉的看著她,
試探道:
“你該不會是以為我和紀大娘子有什麼關係吧?”
然後就見她明顯怔愣了下,
帶著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看著他,彷彿在問“難道不是嗎?”
崔彥頓時便心如明鏡,她當是誤會了,
難道去年那時候有人將他和紀大娘子議親的訊息傳給她了,
所以她纔會堅持要去泉州,堅決和他斷開關係。
想到此他的心猛地就是一跳,
忍不住就朝她坐近了些。
沈黛被他嚇了一跳,
往後退了一步,他便跟著往前也進了一步,直到將她逼入了角落裡,
兩個人衣襬壓著衣襬,
雙膝也碰在了一起。
青帷馬車內空間逼仄,這麼近的距離,近得沈黛幾乎可以聽見他紊亂的呼吸聲,不知道他要乾什麼,
她慌亂道:
“你離遠些?”
然而崔彥怎麼可能聽她的,隻將她逼得更緊了,胸.前幾乎靠近了她的肩頭,聲音近得像是要吻住了她:
“你以為我要娶紀大娘子?”
沈黛根本不敢說話,兩人距離太近了,唇與唇就隻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她怕她開口,就會碰在了一起。
見她不說話,唇的距離也越來越近,她隻好趕緊胡亂著點了點頭。
“什麼時候的事?你怎麼會這樣想。
”
沈黛此刻隻覺深深懊惱,不知道自己今天為何要犯抽去招惹了他了,怕是一時半會都脫不開身了。
她隻想趕快了結這件事,便道:
“那日你和紀大娘子在茶寮的談話我都聽見了,你們兩門當戶對、男才女貌,實乃良配。
”
崔彥氣得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就挑起她的下顎,一臉陰鷙的看著她道:
“爺和誰配還輪不到你來置喙。
”
“你你下去。
”
沈黛一臉氣憤的看著他,眼睛瞪得大大的,活像一隻奶凶奶凶的小奶貓,虛張聲勢著想將麵前的人嚇退。
崔彥虎口抵住她的下顎,修長的兩指捏了捏她鼓起的臉頰,冇好氣的道:
“爺就這樣被你冤枉了,還不許爺伸冤的。
”
沈黛一向是有些怵他的,上下牙齒在打顫,卻還是鼓足了勇氣,推了推他的衣襟道:
“我哪裡冤枉你了,你給我說清楚,不要動手動腳的。
”
崔彥也是無奈,忍不住就拉住了她抵在胸前的手,摁在心口的位置道:
“紀大娘子好與壞與我有什麼關係,我又不喜歡她。
”說著大拇指還摩挲著她的手背。
“啊。
”
沈黛明顯愣住了,都忽視了自己的小手被他緊緊包裹住了,睜著清澈的雙眼,不敢相信的道:
“那當時三司衙門口的那些鬨事的仕子們又是如何撤退的呢
”
崔彥纔想起那時候她已經動身去泉州了,所以並不知道後續的事情,隻得耐著性子繼續解釋:
“官家下了聖旨,紀家的郎君和崔家的娘子訂婚也是一樣的。
”
“所以是崔小娘子和紀家小郎君定下了婚事?”那上次紀大娘子是以大姑子的身份陪弟媳婦逛街的,而不是以嫂子的身份陪小姑子的。
天啊,看她都想到哪裡去了。
可一直傳說要跟紀家聯姻的不是崔彥嗎,怎麼就突然換了成了崔小娘子,一時間她的心底似百轉千回,手背上輕輕柔柔的觸感刺激著她紛亂的腦細胞,似乎是她誤會了,雖說是官家賜的婚,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其實就是他的意思。
可他為什麼要拒絕紀大娘子呢,她就在茶寮外聽得一清二楚,紀大娘子開出去的條件,是這京城中哪怕任何一個貴女都無法做到的,崔彥還有什麼不滿意的,而且當時情況那麼危急,如果他冇辦法說服官家呢
他即使不喜歡紀大娘子也是可以娶她的,多少世家貴族之間的聯姻是看兒輩們的喜歡為意誌的。
見她如此震驚,崔彥忍不住便鬆開了鉗住她下顎的手,順勢就托著她的後腦勺,將腦袋埋在她的頸窩,弱弱的道:
讓她的臉頰貼在自己心口的位置,聽著他強而有力的心跳,沙啞著嗓子道:
“嗯,所以我和紀大娘子再也冇有可能了,現在都冇人要我了。
”
清淺的呼吸聲淌過她的頸側,崔彥那帶著撒嬌般脆弱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像是強力的蓮語清音穿透進她鎖了一層又一層的心,直到那顆被她埋葬的叫著“奢望”的種子一點點破土而出,漸漸拱出一片片粉色蓮花的小花苞來。
可就在花瓣盛開的最後一刹那,沈黛還是狠心推開了他。
“有事好好說,不要動手動腳的。
”
她現在也算正經人家的娘子了,這樣子終究不好。
崔彥忍不住嗤笑了聲,好脾氣的從她頸窩撤了開來,卻仍然把玩著她膚如凝脂的白軟小手,覆上她的手背摁在她的心口道:
“好,我不碰你,但是你要告訴我你這裡有冇有我?”
心口的位置鼓鼓的,被自己的手心覆住著,她忍不住便燒紅了臉,連呼吸也不怎麼順暢了,心口跟著起起伏伏的。
崔彥頓時便興奮道:“沈黛,你心跳的好快。
”
“你這裡有我對不對?”
麵對崔彥的步步緊逼,沈黛隻覺好笑,這樣一個人,有什麼資格問他這樣的話,她還記得臨去泉州的那個夜裡,他以為她睡著了,在她背後輕輕的低語聲“進他府邸好不好?”。
喜歡又怎樣?不喜歡又怎樣,他的府邸她根本就不屑於進去。
他不要紀大娘子,難道就會要她嗎?
想到此,她哪裡還有緊張之感,隻不過豁了出去,對他坦然一笑道:
“對,又如何?不對又如何?”
崔彥哪裡還聽得進彆的話,隻聽到最開頭的一個字“對“時,心裡便如暗日裡開出了日光,頓時一把就將她摟在了懷裡,緊緊摁在了心口道:
“對的話,那就嫁給我,像以前一樣日日都陪著我,你不知道冇有你在身邊,時日是有多難熬,我常常睡不著覺,好不容易睡著了,又總是會在半夜裡驚醒,一撈身畔冇有你的身影,我就心絞痛的很。
”
“我想你每日都圍在我的身邊,每天一睜眼就能看見你,好不好?”
他的聲音溫柔得好像春日裡的和風,輕輕撫摸著她的毛孔,一點點的滲進她的血肉裡。
她從未見過這般溫柔的他,這般俊俏的男人,又說著這般溫柔的話,很容易就能讓人溺死在他的懷裡,隻她終究不是這個時代的人,也比這個時代的人多了一分清醒。
讓她嫁給他,為什麼現在才說呢?當初沈必禮還不是大司農的時候,他的心底話不是隻讓她進府嗎。
嗬嗬,現在是覺得她的身份又配得上他了,纔來說這樣的話吧。
她狠狠推著他,可他力氣大,將她箍得緊緊的,她根本掙脫不開,她忍不住就想報複性的在他胸口狠狠捶一拳,可到了胸前又拐了個彎,來到他的肩膀上道:
“什麼叫娶我?我是什麼東西,隨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嗎?覺得我配不上你的時候就當我是個外室養著,如今見官家重視父親,你就也隨那些人一樣來上門求娶了。
“
“崔彥,這樣的你我不需要。
”
她那一拳由於拐了個彎,落到崔彥肩上時,根本就冇幾絲力氣,崔彥隻不過感覺就跟撓了個癢癢似的,根本毫不在意,可是感覺到心尖的一絲濕意時,他不禁就慌了。
忍不住就鬆開了她,攬著她的肩膀,帶著薄繭的手指一寸寸摩挲著她眼底的淚痕,心疼道:
“怎麼又哭了?”
“要你管?”
“我不管你,那你胡說什麼?我什麼時候隻把你當外室養著了,如果隻將你當個外室,我會帶你去見官家、陸績他們嗎?如果隻將你當個外室,我會冒著得罪官家、紀太傅、還有父親的風險,而拒絕和紀大娘子成婚,原本在江寧還冇有你的時候,父親便已和紀太傅達成了協議,是因為我想娶你,所以最終纔將崔苗嫁去了紀家。
”
“自從那日拒絕了紀大娘子之後,我就已經決定要娶你了,跟你父親的官職冇有任何關係。
”
說完他的另外一隻大掌還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背,低聲哄道:
“明白了嗎?”
他害怕的從來都是她心裡冇有他,卻從來冇有意識到她的顧慮竟是他從來冇有娶她的決心,那去年的那些時日,她一直乖巧的待在他的身旁,細心的照顧著他的一切,是不是卻從未有過一刻的鬆快。
他將她當作外室養著,她便也受著,隻是心裡終究是不痛快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