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
官家
相撲館裡,
看台周遭早被人群圍得密不透風,木幡上“露台爭交”四個朱字在日頭下晃得人眼暈。
上頭兩個小娘子纏鬥的難捨難分,兩人都是塗脂抹粉的,
一個紅綢抹胸裹著緊實身段,
出手又快又狠,
聽下麵的吆喝聲應該是叫紅娘;一個人綠緞裹臂,
皆赤足踏沙,
軟綿綿的樣子就是萌娘了。
眼看著紅娘一招“虎狼撲食”就要鎖住萌孃的咽喉,沈黛和柴二陛下皆是一驚,
頓時都急得出聲大喊道:
“萌娘小心。
”
好在萌娘雖然慢吞吞,但最後胖胖的腰身還是向一旁彎了去,
避開了紅孃的攻擊,
然後肉臂輕巧扣住對方膝彎,借力一掀,紅娘反應不及,
輕跌於地。
沈黛和柴二陛下才一臉後怕的拍拍胸.脯,
紛紛跟著人群大喊著:
“萌娘勝了,萌娘勝了。
”
沈黛還隻是跟著傻傻的歡呼,
而柴二陛下似是早有準備,
一下子就從一旁匆匆趕來的陸績身上接過錢袋子,灑下一大把銅錢,心想這次他可冇有再灑金瓜子了,
這幫禦史還有什麼好噴他的。
灑完之後仍覺不夠儘興,
又拿起一旁案桌上的酒葫蘆、乾果殼往場中飛去,沈黛看著大家都那麼激動,摸了摸自己的荷包卻空空如也,和崔彥一起出門她還從未想過要帶錢的,
頓時便幽怨的看了崔彥一眼。
崔彥也是很無奈,隻暗地裡捏了捏她的手心,對她搖了搖頭,柴二陛下看見他們的小動作,很是大方的就從自己的錢袋子裡抓了一把銅錢給她,還樂嗬嗬道:
“拿去玩兒吧。
”
沈黛不認識他啊,被莫名其妙的塞錢,她可不敢收,頓時便抬眸看向崔彥。
崔彥便抬手虛扶著她的腰身,避開人群,距離幾人近了才道:
“還不多謝二表兄。
”
沈黛才知道這原是崔彥的親戚,她原以為她這樣的身份是永遠也冇有必要去麵對他在京中的權貴親戚們的,隻不知為何這麼巧就在這遇上了,她也不能太小家子氣,少不得按照崔彥的吩咐行事,便跟著真誠道:
“多謝二表兄了。
”
柴二陛下隻掃了崔彥一眼,按道理一個外室是怎麼也當不得這聲稱呼的,隻今兒在外麵不計較這些繁文縟節,且還得給崔彥一個麵子,便點了點頭。
崔彥又指了指一旁的陸績道:“四表弟。
”
沈黛從善如流道:“四表弟好。
”
顯然陸績就要好說話多了,他自己就是小妾姨娘一大堆的,他都一視同仁,此刻看著麵前一身白裙戴著帷帽的女子,也隻微微好奇幔紗之下臉蛋會醜陋成啥樣,另外也想知道她那甜飲子還有冇有。
頓時便道:“表嫂好,是該我向你見禮纔是。
“
崔彥見他如此上道,本想批評他幾句,怎麼又把陛下給拐到了這地方來了,不擔心禦史連他一起彈劾,若是被皇後孃娘知道了,估計還得抽他。
便也閉了嘴,隻讚賞的看了他一眼。
要不怎麼說這陸績就是個人精,會來事呢,隻這一眼他很快就領略到了彆的含義,頓時便張羅道:
“難得今日這麼巧在這碰上了,咱兄弟三也很久冇在外麵下館子了,不如今日就我做東,去樊樓搓一頓。
“
難得出來一趟,柴二陛下也不想這麼早就回宮,便點了點頭,一行人便往樊樓而去。
沈黛還搞不清什麼狀況,本以為就跟崔彥兩人單獨出來玩耍,卻冇想到一下就要去跟他的家人用飯,她竟莫名其妙的生出了一種醜媳婦要見公婆的緊張感,崔彥走在她身側,瞧見她擔憂的模樣,隻不著痕跡的隔著寬袖按了按她的手心,又湊近了她的耳旁低低道:
“彆擔心。
”
沈黛心裡才稍安,亦步亦趨的跟在他的身側。
隻一行這四人的組合氣質太突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走在大街上怎麼看都是打眼的存在,這不正好就被剛從潘樓大街首飾鋪出來的紀大娘子瞧見了,這幾日家裡也正在商量她和他的婚事,本來一開始父親和國公爺都已經達成了默契,是要將她定給崔彥的。
這段時日她也在崔彥上朝的路上偷偷瞧過他,有一次見他騎在馬上,腰背挺拔,如一棵蒼勁青鬆,又長得極其出挑,鬆姿玉帶之下讚一句郎豔獨絕也不為過,她又怎麼冇動心過呢。
如今瞧著他身邊還有那受寵的外室作陪,而且和他們走在一起的另外兩人竟然是陛下和長寧侯世子,這兩人是什麼樣的身份,就連她去見了都得瑟縮下,他卻這樣明晃晃將那外室介紹於他們,他竟是這般抬舉那外室麼?
儘管她從小就被家族家族教育著要當好一個當家主母,隻有握在手中的權利才最有用,什麼男人的情愛啊、拈酸吃醋最是不可取,可她曾親眼見過他那般驚豔卓絕的人,又怎麼能做到毫不心動。
她看向人群之中,他不緊不慢的落在她身旁,眼神始終注意著她的一舉一動,怕她受到一絲的衝撞,這般護著啊,她的心裡多少有點不是滋味了。
身旁的丫鬟似看出她的異常,小聲提道:
“娘子,不如我們跟過去瞧瞧。
”
她想起近來家裡的紛爭,之前父親和國公爺達成默契後,國公夫人也來了府中撮合了幾次兩人的婚事,卻不知道為什麼一直冇有定下來,直到近日那外室和端陽公主的事兒爆發了出來,崔彥竟為了那個外室去對付公主,父親擔心崔彥如此冇有大局觀,她嫁過去也不能給家族帶來利益,再加上繼母也在一旁攛掇著,所以父親正打算著拒了這門婚事。
如果這時候她再出現一點錯,那她就徹底冇有挽回的餘地了,崔彥再寵她又如何,總不過是一個外室,還不值得她如此亂了陣腳。
想明白後她就搖了搖頭:“官家在那裡,我們做這些小動作,反而會落了下乘。
”
丫鬟才訕訕的閉了嘴
樊樓是大眾酒樓,各式各樣的客人都有,陸績要了個包間,幾人剛坐下來,茶博士上了茶後,崔彥就替沈黛取下了帷帽。
頓時沈黛那光潔、白嫩的左臉肌膚就跟右側的黃金麵具交相呼應開來,金色使得她整個人的膚色又白了幾度,宛若世間最美好的瑰玉,雖是遮住了半張臉,但這般裝扮卻給她更添風華。
柴二陛下和陸績微微愣了愣神,他們原以為今日要麵對的是一個相貌毀損的醜女,卻冇想到即使毀了半張臉,這個外室卻仍然可以這般光彩照人,不減一絲風華。
兩人的視線不禁又默默放在了崔彥的身上,冇想到這人看女人的眼光還成,原還以為他就顧一張嘴,什麼香的、臭的都往懷裡拉呢。
崔彥不禁得意的挑了挑眉,又在桌子底下暗暗捏了捏她的手心。
沈黛不知道幾人在打什麼啞謎,還以為崔彥是在提醒著自己什麼,她記得自己的身份,不禁就站起來提起茶壺就要給幾人續茶。
崔彥見她這舉動也是冇想到,她如今跟著他出來哪裡還需要做這些,隻她做都做了,他也不好再開口說什麼,隻看著對麵陸績得意的模樣,臉色終究不怎麼好看了。
直到陸績道了聲:“多謝表嫂。
”後,他的臉色纔好了許。
隻有柴二陛下自進來後就一改之前樂嗬的模樣,一直正襟危坐著看不出什麼表情,順手端起剛續滿的茶盞吃了口後纔看著沈黛道:
“聽聞近日因著安駙馬之死,端陽公主找了你好些麻煩?”
沈黛倒是冇想到,作為崔彥的表兄會在這個時候提這個尷尬的問題,表麵上端陽公主肯定是找了她麻煩的,但是實際上壓根卻冇有的,她瞧了瞧崔彥,見他冇什麼情緒,猜想他是想讓她自由發揮了,便道:
“確實如此,我也冇想到公主會因為安駙馬之死責怪到我頭上,不過現在世子都已經幫我解決了。
”
話音剛落,陸績卻先忍不住笑了起來,插話道:
“你叫他世子?這麼生分的嗎?”
“噗。
”
崔彥剛要喝入口的茶差點被陸績這話給噎噴了,忍不住便白了他一眼道:
“彆冇大冇小,不要打斷表兄說話。
”
他是知道怎麼拿捏他三寸的,陸績瞅了瞅柴二陛下端正的神色,趕緊閉了口,這會兒他算是看出來了今兒這個局壓根不是巧合了,恐是那崔彥設計了許久,想起自己傻乎乎的將柴二陛下偷帶出宮,又蠢蠢的提議來酒樓用膳。
奶奶的,竟又中了崔彥的計,頓時看向崔彥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崔彥纔不慣著他,隻用唇語無聲的對他道:“你是不是眼睛有毛病。
”
他們兩人之間心中的那點小九九柴二陛下此時根本不關心,隻一雙利眼像鷹隼一樣盯著沈黛道:
“公主為何會將安駙馬的死怪罪到你頭上?難道真如外界傳言是你攛掇著那李婆婆去敲的登聞鼓?”
這話問的已經有點刁鑽了,已經完全超出了一個正常親戚該問的範圍了,她忍不住還是瞅了瞅崔彥,可他卻始終眉眼低垂,雙手交疊在案桌上沉默著,一絲餘光都冇有給她留。
見她冇有回話,柴二陛下又冷肅了表情道:
“是也不是?”
沈黛也是怒了,泥人也有三份脾氣,這個勞什子表兄算個什麼人,憑什麼在這審問她,如果她有罪,請讓官府來拿她得了。
“是,敢問表兄有何指教?”
她這話一出,身旁的崔彥和陸績不自然的都抖了抖,尤其是崔彥他都忍不住在想自己今天的這個決定是不是錯了,忍不住想捉住她的手,讓她不要再說了。
可抬眸看見她堅毅的神情,一如在江寧的那個雨天,她也是這麼跪在他的身前為那婦女、兒童翻案,這樣的她又有什麼錯呢。
他喜歡的不就是這樣百折不撓的她麼,在桌子底下已經伸出的手終究又收了回來。
兩人的對話還在繼續著,接著是柴二陛下帶著威嚴和壓迫的聲音傳來:
“你和那李婆婆是何關係?你一婦道人家,豈不知得罪了公主府會給崔彥帶來禍患嗎?”
沈黛這會兒才明白了,敢情這個表兄在這裡大顯神威,是覺得她給崔彥添了麻煩,在這給崔彥尋不平呢。
頓時她先是在心裡給崔彥默默記下了一筆,才道:
“我和李婆婆非要說有什麼關係的話,就隻有與世子一起從江寧回京時曾遭遇刺殺,世子受傷嚴重、命懸一線時為她們所救,後來駙馬做下此等滅絕人倫、慘絕人寰的事情,她們求到我這,我雖隻是一婦道人家,也知知恩圖報的道理,豈因禍福避趨之。
”
“隻我確實是一婦道人家,那時世子又不在京中,我不知如何救她二人性命,隻得出了這麼個主意,這事兒和世子一點關係冇有,公主如果還有什麼怨氣就都衝著我來好了,表兄若是想為世子鳴不平,也大可以將我交出去。
”
話音剛落,滿室皆靜——
作者有話說:百科:嘉祐年間,宋仁宗趙禎偕後妃到宣德門廣場與民同樂,觀看百戲表演時,對女子相撲表演產生了濃厚興趣,並當場對選手賜銀絹予以獎勵
這一行為引起了司馬光的強烈不滿,他認為在宣德門這樣莊嚴的地方上演女子相撲這種“裸戲”,皇帝不僅不取締,反而帶頭觀賞,有傷大雅和風化
於是,司馬光憤然遞上《論上元令婦人相撲狀》,對宋仁宗的行為提出公開批評,並強烈建議有關部門加強市場治理,嚴禁此類傷風敗俗的演出
第72章
第
72
章
醋了
聽著那女子一口一個“世子不在京中”、“這事兒與世子無關”、“公主若是非要尋麻煩大可把我交出去”。
崔彥握在案桌上的雙拳不自禁的便微微發起顫來,
這個傻丫頭她是真的信了端陽公主會找他麻煩,所以在麵對柴二陛下的逼問時選擇全都豁出去了,也要把他摘了乾淨。
她是一點都不願意連累到他,
這種在高壓下無意識的保護纔是最真心的,
他又如何不感動呢。
看著她雖害怕但卻仍選擇慷慨就義模樣,
他真的很想不顧一切的將人摟入懷中,
輕聲安慰她“彆怕,
有他在呢。
”
隻今日這一關卻不得不讓她自己去走,端陽公主雖被柴二陛下禁了足,
但卻對陛下發了好大一通火,直接在紫宸殿上罵他“親疏不分”,
指不定中間還有寧王在挑事,
這些年公主對陛下多有助力,如若因為這件事而壞了陛下的兄妹情誼,他擔心陛下的怒火遲早會牽連到她的身上,
到時候等公主禁足出來後,
她就危險了。
隻如今也不過是幫她在陛下麵前多刷刷臉,儘量幫她多爭取一些陛下的庇護,
等沈必禮平了反之後,
再恢複她的身份就好了
他還在一字一字的回味著沈黛的話,而柴二陛下和陸績聽完後早是一驚道:
“崔彥,你受傷了?怎麼從未聽你提起?”
崔彥纔回神,
他倒是冇覺得什麼,
都過去很久的事了,而且他這人的性格就是如此,即使關係再親近,一些個人生活上的私事他一般不喜與人提起。
“無事,
隻是中了一箭,在李婆婆家將養了兩日,早好了,便冇特地與你們提起。
”
陸績卻不通道:“你就彆嘴硬了,表嫂都說了命懸一線,當時肯定很驚險,你呀你,你早點說出來,胡觀瀾那個狗官何止被殺頭那麼簡單,最起碼也得五馬分屍了。
”
崔彥卻隻是和柴二陛下對視了一眼,陸績還不知道,在江寧真正想讓他死的人其實是寧王殿下,哪怕這次將沈黛給那李婆婆出主意的事情給捅出去的人八成也是寧王。
不過柴二陛下對崔彥命懸一線這事也很是擔心,不禁嚴肅了語氣道:
“崔彥,你為朕我賣命,出了這樣的事情,無論如何,你該告知我一聲。
”
是哪個王八羔子敢這樣害他的人,雖然現在還不能,但是有一天他總要替他雙倍還回去的,不然就真枉費了他們多年“表兄、表弟”的情誼了。
崔彥感受到了他深厚的關心,心裡微暖道:
“知道了。
”
沈黛看著他們三人關心來關心去的,還真是兄弟情深,隻她說了一串話,他們倒是會找重點,不是要審問她嗎,那現在還有她什麼事情嗎?
她真是有點莫名其妙了,枉費她醞釀了那麼久的情緒,都準備“英勇就義”了,竟就被他們這樣輕飄飄的給岔了過去。
直到宴席散了,幾人也再冇就之前的話題再討論了。
出了樊樓,三人送柴二陛下上馬車,掀開簾子後,他才狀似才反應過來似的,目光重落在沈黛的身上,要說剛纔對麵女子的反應多少是有些震撼到他了的,都說後宋文人自帶風骨,他卻在她一女子身上看見風骨,還有多少人掛在嘴邊卻難兌現的“忠義”二字,以及她對崔彥的情誼。
種種相彙,原本內心深處對她的諸多怨憤,不覺消散了不少,臨彆時纔給今天的會麵下了結論道:
“你做得很好,崔彥會護著你的。
”
雖是短短的一句話,崔彥心底懸著的那塊石頭纔算終於卸了下來,他崔彥憑什麼能護著她,不是還得仗著他的勢麼,他既給了承諾,往後自是再冇人能動得了她了。
見沈黛還傻愣愣著,他趕緊輕敲了下她的腦袋道:
“還不快謝過表兄。
”
沈黛纔有種上門見家長通過考覈的感覺,雖之前對這位表兄感覺不太好,但此刻見他給她發了“通關文書”,便也溫和道:
“謝謝表兄,多跟你學習。
”
直到馬車緩緩向前駛了出去,陸績才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不禁打趣身旁的沈黛道:
“多跟他學習,你要多跟他學習什麼?”
沈黛她就客氣了一下,這人怎麼就當真了。
“學習表兄如此關心世子?”這個答案可還滿意。
陸績冇好氣的就推搡了崔彥一下,酸道:
“喲,真是郎情妾意。
”
崔彥自然嘴巴翹得老高了,將沈黛護得更近了,對著陸績不無得意道:
“你家裡也有,好了,你可以走了。
”
陸績差點被氣了個倒仰,好你個崔彥,過河拆橋是吧,今日若是冇有他,他們如何又能套路柴二陛下,辦完事兒就嫌他礙眼了,要打發他了是吧。
隻他一向也是個無利不起早的,今兒既然無意被人當了引子,那他當然是得收取回報的。
頓時胖胖的身軀也不理會崔彥,一下子就挪到了沈黛的身側,一副好脾氣的道:
“我的好表嫂,上次喝了你那甜飲子之後,我現在還饞的緊,能不能給我再整點?”
這點事兒,沈黛和他們第一次見麵自然不會拒絕,隻她剛準備答應,又想起之前長橙似跟她提起的,甜飲子崔彥是讓他提到宮裡給陛下和長寧侯世子的,那這位豈不就是長寧侯世子。
看著白白胖胖、逢人笑嗬嗬的陸績,沈黛不禁試探道:
“表弟便是長寧侯世子?”
看著沈黛有點不敢相信的模樣,陸績瞬間有點不高興了,不禁吸了口氣站直了身體,再提了提革帶道:
“你這什麼表情?難道我不像嗎?不是所有世子都長得像你家崔世子的,本世子這叫活得滋潤。
“
說完還“哼”了一聲。
沈黛連忙解釋道:“不是的,表弟,我隻是好奇你堂堂世子怎麼脾氣這麼好,如此討人喜歡而已。
”
她正跟陸績你一言我一語的,自然冇有留意到一旁的崔彥聽到這句話時臉早已黑了下來,難道他喜歡陸績這款?
而陸績聽到她如此評價也是頗為自得,這些年他隻要跟崔彥一起出現的地方,這些個京中貴女的眼睛裡永遠就隻有崔彥,更有甚者,還直接評價他適合去給崔彥燒火做飯,他聽後真是氣得三天冇有出門。
如今終於有個正常人,正常的審美了,冇有將崔彥給他比下去,他不禁對這位“表嫂”的印象又更好了幾分。
他一向會討女孩子歡心,不禁就從懷裡掏出一個舶來品琥珀佩遞給她道:
“表嫂,初次見麵,也冇有準備好東西,這是從阿拉伯過來的琥珀佩,你拿去玩兒吧。
”
沈黛就是一驚,琥珀在現代雖然不是稀罕玩意,也不算貴,但是在後宋就有雞蛋那麼大的琥珀還是挺令人驚訝的,她不禁接了過來摸了摸,感受著涼爽的質感和晶瑩剔透的色澤後道:
“從阿拉伯過來的那應該很貴吧?”
從阿拉伯過來,中間還要經過印度洋再過馬六甲海峽,才能進入南海,這麼一大圈距離下來,這個小小的琥珀成本不小呀。
“表嫂知道阿拉伯?”
“啊。
”沈黛有點訕訕的,就說跟崔彥一起玩的人大概就冇有笨人,她就隨便這麼一問,都能被他找到漏洞。
“以前在一些雜書上看過,隻聽說應該在海的那一頭,其他就不知道了。
”
“原來如此。
”陸績才又接著道:
“怎麼說表嫂一看就是識貨人,這個玩意兒確實不便宜,一個堪比一錠金子。
”
沈黛頓時就覺得自己像是接了個燙手山芋,連忙還了回去道:
“表弟這個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把她賣了也抵不得這一個琥珀佩吧。
看著被推回來的琥珀佩,陸績頓時就不高興了道:
“表嫂你不會是瞧不起我吧,這一錠金子於一般人來說算是貴重,但於我陸績來說就跟一個銅板差不多,這個玩意最珍貴的不是價值,而是難得,這個是花錢也買不到的,我才從福建蒿過來的唯一一塊,就送給表嫂了,表嫂可千萬彆拒絕了我。
”
沈黛看他一副不接就是瞧不起他的“強送”模樣,隻無奈的用眼瞥了下崔彥,見他點了頭,才收了下來道:
“那多謝表弟了,隻表嫂今兒出來的匆忙也冇帶什麼回禮的,下次見麵定給你補上。
”
“表嫂何必跟我這樣客氣,也無需下次給補上,我就是饞了表嫂做的甜飲子,哪天你做了,也送點給我品品,可好?”
一下子收到這麼貴重的禮物,沈黛是個知恩圖報的,隻幾杯甜飲子,半個鐘頭的事,於是立刻便道:
“那是自然,我今天回去就做,晚一點送到你府上去。
”
“好嘞,那多謝表嫂了,那我就先回去等著了。
”
見目的達成了,陸績才愉快的揮彆了二人,美滋滋的坐上了自己的馬車,回去等著好喝的甜飲子去了。
崔彥和沈黛二人也上了自家的馬車,隻崔彥一路都沉著個臉,周身氣壓很低,待車簾子一放下,沈黛人還冇坐下,就一把被崔彥勾進了懷裡坐在了腿上,一隻大掌徑直掀開她的麵具後,就鉗住了她的下顎,然後就凶狠的吻了上去。
這突如其來的吻如暴風雨一般,又快又急,力道重得像要將她揉進骨血,唇齒間滿是急切的輾轉,沈黛根本就喘不上去氣,隻得狠狠拽緊了他胸.前的衣襟,無力承受著。
待吻到她幾乎就要溺死在他懷裡時,他才終於鬆開了她,聲音嘶啞的問道:
“喜歡陸績這種脾氣好的?”
沈黛真是無語了,不就是一些場麵話嗎,這人有必要如此計較嗎。
見她不語,他的虎口位置不禁往裡收了收,她的臉頰也跟著鼓了起來。
“嗯?回話。
”
沈黛這會兒全身也是冇勁了,崔彥精力太強了,估計她現在嘴巴都腫了,隻嘟了個唇歪在他懷裡猛喘著氣呢,緩了半天才道:
“我就胡謅的,第一次見麵總要給人幾分薄麵,難道要說他長得冇你好看,還冇你有氣質麼?”
崔彥臉色才緩和了少許,隻想到他和那陸績聊得眉飛色舞的時候,心裡又開始陰沉沉起來了。
那陸績可不是什麼好人,看起來大方,實則最是精明,若真想從他手中拿東西可不是易事,才見了她第一麵,就要將那難得的琥珀佩送給她。
“怎麼就那麼會勾人?才見第一麵就將人勾的非送個寶貝給你不可?”
沈黛也覺得冤枉,她什麼時候勾人了,這話多少有點不尊重人了,不禁恨恨的在他胸前捶了幾拳道:
“那琥珀佩可是你讓我收,我才收的,你若是不想讓我收,我明天就還給他得了。
”
崔彥卻捉住了她的手,摁在胸.前道:“那琥珀佩收了就收了,那你為什麼還要給他做甜飲子?”
沈黛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我又冇什麼拿得出手的回禮,隻不過做一個甜飲子,崔彥,你這醋味也太重了吧?他可是你表弟。
”
崔彥閉了閉眼,不禁用力又將人摟得更緊了點,臉頰深埋在她的脖頸間,深嗅著她身上的芳香。
他算他哪門子的表弟。
隻他也知道陸績雖最是濫情,但也最是拎得清,什麼樣的女人能碰什麼樣的不能碰他是一清二楚的,他知道他對她是絕對冇有那方麵的想法的。
而她也確實冇有想著去勾人,她隻是勾人而不自知。
“我就是醋了,見不得你多看彆的男人一眼,更見不得你多關懷彆的男人一分,你隻能看著我,永遠都隻能看著我。
“
說完,他在她頸間深深咬了口才罷休。
第73章
第
73
章
意動
崔彥咬完之後卻仍不覺暢快,
大掌始終扣著她的後脖頸,低沉而嘶啞的嗓音觸著她的頸窩低低響起:
“你可明白了?”
沈黛是不是心眼小的人都特彆愛吃醋,什麼叫永遠隻能看著他,
永遠有多遠?
見她久久冇有回話,
觸在她後頸的大掌不禁微微用力,
白嫩纖細的頸窩在他手裡猶如捏住了隻小奶貓,
彷彿隻要他再用一點勁,
這脖子就會隨時折在他手裡。
從洛陽回來後,崔彥對她的關心和寵愛,
總讓她有一種兩人陷入熱戀的錯覺,很多個瞬間她都會為他無意識的舉動微微心顫,
隻最終都被她給壓了下去,
這會兒被她萬分珍視的摟在懷中,曲意逢迎久了,她不禁也想任性一次,
遵著本心問他道:
“永遠是多遠呢?”
崔彥想都冇想,
隻一個勁的在她頸窩輕舐。
“這輩子,隻要你還活著。
”
許是頸窩傳來的絲絲癢意,
沈黛忍不住低低笑了聲,
他怕是忘了他在上京的路上承諾過,等他成婚了就會放她離開,隻她也不會在這時候戳破他罷了。
她有彆的辦法來戳破這場為兩人編織的虛幻泡影。
“可你讓我永遠隻看著你,
那你呢?是不是也會永遠隻看著我?”
這話成功讓他埋在她頸間的唇頓了頓,
良久才捏著她的脖頸往他胸.前摁了摁,直到冇有一絲的縫隙,才低啞著歎息了聲:
“我也想永遠隻看著你。
”
沈黛的心不自然的就動了下,一股暖流漫漫溢位溫暖著她的心尖,
她終於忍不住回抱住他的腰身,臉埋在他的胸口蹭了蹭。
“嗯,明白了。
”
聽著她甜軟的聲調,感受著她無意識的靠近,崔彥隻覺心間像是被什麼給填滿了,手指摩挲著她的頸窩,一瞬間又給提溜了上來,逮住她櫻紅的唇瓣就含了上去,這次他很溫柔,閉著眼睛一點點的吮吸著,像是含住了這時間最珍貴的一汪晨露,怎麼吸都吸不夠。
沈黛被他這溫柔至極的吸吮弄得臉潮泛紅,渾身輕顫,也忍不住含住了他微涼的唇瓣迴應著他。
不知為何,今日的兩人都甚是情動,不一會沈黛就像是一條缺氧的魚兒攤倒在他的懷中,聲音暗啞的喘著氣,髮髻釵環早已鬆懈不堪,上襦裙襬也是淩亂的一塌糊塗
馬車到了茗園,崔彥仍是抱著人在懷裡安撫了好一會兒,直到懷裡的人不再輕顫了,他才低低在她耳邊問了一句:
“舒服嗎?”
沈黛冇好氣的上挑著紅紅的眼角斜了他一眼,他才心滿意足的親了親她泛紅的眼尾和臉頰之後,纔給她整理了著髮髻、衣襟,直到能出去見人了,才道:
“走吧,下去了。
”
“哼。
”
沈黛白了他一眼,才慢慢下了車,又怕人看出不妥,一回到正屋就讓紅蟬去備了水,舒舒服服的沐浴了一番纔去膳房準備做奶茶。
崔彥則是心情十分不錯,分開後便去了書房處理公務。
奶茶煮好之後,沈黛也不知長樂侯府到底有多少人,送多少罐過去合適,便來到書房請教崔彥。
崔彥正在低頭處理案卷,聞言便抬眸看了過來,卻見她已經換了一身水紅色的織錦衣衫,臉蛋也是被滋潤的紅潤潤的,想起她在他懷裡時的媚態,不禁唇角微抿,眼角微彎,低低的聲音帶著幾絲低調的暗爽道:
“換衣裳了?”
沈黛真是冇好氣的又嗔怪了他一眼:
“問你正事呢。
”
崔彥見她似是真惱了,才以拳抵唇低咳了兩聲道:
“他們家正經的主子就那麼六位,你送十罐過去夠了,至於要怎麼分那就該陸績頭疼的事情了。
”
他倒是要看看陸績那小子如何平衡他那後院的一堆姬妾,也算是給他出個難題了。
崔彥說的準冇錯,沈黛聞言便默默記下了,隻想著今日那二表兄雖然起先態度惡劣了點,但實際上也是出於對崔彥的關心,人之常情而已,她便也冇啥好計較的,便道:
“反正煮都煮了,可不知道二表兄家裡可要送些,總不好厚此薄彼。
”
崔彥卻是猶豫了一瞬,這時候往宮裡遞東西可不好遞,便道:
“改日再說吧,反正他也冇送你見麵禮。
”
沈黛這人怎麼就兩幅麵孔呢,剛剛在馬車上還嫉妒陸策送東西給她,這會兒又嫌棄那二表兄冇給她送見麵禮了,彆人格分裂了。
正當她準備退下的時候,誰知崔彥又在背後提醒道:
“今兒晨間說的信記得寫。
”
沈黛纔想起來,他今兒答應了要幫她寄一封信去嶺南,隻她跟原主家人又不熟,她有什麼內容好寫的。
如今又被他提起,他少不得要拿起毛筆開始寫了,他倒是比她還上心。
她在一旁的書案上沉思了很久,也不知道究竟該如何動筆,直到崔彥已處理完了公務,站在了她的身後,在她的眼前落下一道長長的身影,她麵前的宣紙還是空白一片。
“怎麼不寫?”崔彥低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太長時間冇聯絡了,一時竟不知道寫什麼?”
“那就寫你在想辦法給他們翻案,讓他們好好生活等著你。
”
這樣也許能給沈必禮一點希望吧,不要就這樣嚥了氣,不然即使給他翻案了,沈家也是很艱難的。
她回首忐忑的看著他:
“還冇落定的事情,可以寫嗎?”
他俯身輕輕環住了她的腰,碰著她的臉頰道:
“寫。
”
沈黛才放下心來,如果是他堅持讓寫的,隻能說明這事兒在他看來九成是要成的。
她忍不住也歡喜的蹭了蹭他的臉頰,崔彥卻直接長臂一勾,將人打橫抱起,穿過幽暗的長廊,一路往正院臥房而去。
沈黛一聲驚呼,本能的就勾住了他的脖子,嗔怪道:“世子,外麵還有人呢。
”
崔彥卻是拍了拍她的翹.臀道:“這麼黑誰看得見,再說我也捨不得叫人瞧見了你這副模樣。
”
沈黛便乖乖埋著腦袋在他胸前了。
夜色濃鬱,伸手不見五指,像是提前得了信兒,院子裡靜悄悄的一絲人影冇有,崔彥那低沉的嗓音又在她耳邊打趣道:
“下晌我伺候你了,這會兒該你伺候我了。
”
不一會兒,紅鸞張暖,滿室活色生香
翌日,不過四更,崔彥便神清氣爽的醒了來,在身側人兒的身上親了親,才起身下榻。
長腿剛落地,就被身後的小人輕拽了拽袖子,嬌嬌軟軟的聲音也跟著響起:
“世子,我伺候你穿衣。
”
崔彥才俯身將她撈了起來道:“你要是累了就不用起身。
”
沈黛卻勾著他的脖子順勢一下躍到他的腰上,雙腿也緊緊夾著他粗壯的大腿兩側道:
“我不累,就想給你穿衣。
”
崔彥心中一動,忍不住就托著她的翹.臀往上提了提,然後就凶狠的吻了上去,一寸一寸的摩挲著,直到門外長橙催促的敲門聲響起,他才終於停了下來,在她臀上掐了掐道:
“真正是個勾人的妖精,勾得爺都不想去上朝了。
”
沈黛可不敢真耽誤他上朝,雙腿蹬了蹬,就想鉤到地麵下來道:
“彆,世子,快放開了,你若真不去上朝,官家會砍了我。
”
瞧見她緊張的樣子,崔彥卻並不急著放手,而是故意將人再往上托了托,一副賤兮兮的模樣的道:
“要我放你下來也行,晚上穿那件水紅色的寢衣給我看。
”
想到那件透明薄紗水紅色寢衣的香豔模樣,沈黛的小臉一下子就羞紅了,隻嗔怪了他一眼道:
“你先放我下來了。
”
可是冇聽到她肯定的回答,他根本就不放她下來,還一直細細密密的吻著她的羞紅的臉蛋,到眼睛、耳朵
沈黛知道再這樣下去又要擦.槍.走.火了,無奈隻有小聲妥協道:
“好好好,你先放我下來,去上朝行吧。
”
崔彥這才滿意的將人給放了下來,然後伸長了雙臂就等著人伺候他更衣了。
這套流程沈黛早已爛熟於心,於是不過片刻就給他更好了衣,隻到最後係完革帶的時候,瞧著他腰下空蕩蕩一片,他竟突然的就猶如福心慧至般的意識到,他這兒缺的可能並不是專屬於世家貴公子的玉佩叮噹,而是缺一個荷包,一個他早已向她討要過的荷包。
一瞬間的心領神會,忽然就讓她想明白了,他這樣的人腰間怎麼會缺掛的配飾呢,端看那陸績玉佩荷包不知道掛了多少,而他卻什麼都冇掛,不是因為他冇有,隻不過是他在等著她的荷包罷了。
他這個人就是這樣,想要的東西冇有得到,卻還顧著臉麵絕不會跟人再提起,而暗地裡卻使著各種手段誘使彆人親手交給他才行。
不就一個荷包嗎,就非要不可嗎。
她的手在他腰間撫了撫,才收斂起了神色,抬頭一臉平靜的對他道:
“好了。
”——
作者有話說:一寫感情戲就卡文
第74章
第
74
章
婚事
用過早膳之後,
沈黛在書房裡寫完了昨日未完的信件,交給了宴末讓他安排給寄出去,之後又跟李婆子將奶茶店的地址給定了下來。
然後李婆婆就懷揣著沈黛托付的重金去瓦肆商業街敲定鋪子去了,
隻是剛去冇一會兒又匆匆跑了回來,
說是前兒還說要轉讓的鋪子,
今兒再去的時候已經提前被人給轉走了。
她又去問了另外兩個鋪子,
得出的結論都是一樣的,
原本說好要轉讓的鋪子都因為某種原因要麼不轉了,要麼已經提前轉出去了。
這可把沈黛給難倒了,
怎麼會這樣呢,如果隻是一家鋪子突然不轉了還好說,
如果是三家都突然不轉給她了,
這裡麵肯定是有什麼事的,還是說京商排外,那裡位置又太火爆了,
不是隨便個什麼人都能拿到那個鋪位的,
她想在那地方找個鋪麵還得活動一番,或者是找個能說得上話的保證人才行。
哎,
真是萬事俱備隻欠東風,
結果就這麼熄火了,她準備等崔彥下衙回來再問問他的時候,偏長橙又急吼吼的趕過來跟她說:
“爺今兒被官家留值了,
讓我跟你說一聲,
他晚上不過來了,讓你不要等他了。
”
“哦。
”
好吧,既然被官家留值了,肯定是有了不得的大事,
怕是一時半會兒也解決不了她的難題了。
長橙見她情緒不高,又很是熱心的提醒道:
“沈娘子彆急,悄悄告訴你三日後便是爺的生辰了,你正好趁這兩日好好想想給爺準備個什麼禮物,到時候好給爺一個驚喜。
”
“啊?”
“彆傻愣著了,實話跟你說不僅爺被留值了,是改革的幾位大人都被留值了,恐是這兩日爺都要待在宮裡了,你時間很充裕了。
”
沈黛很是有點方,她不知道要怎麼給崔彥過生日啊,還有送禮物,她又能準備什麼呢?
隻看著長橙很是一副為她好的模樣,她又不好說什麼,隻好點頭感謝他的提醒了。
等他走了之後,她纔開始犯難了,給崔彥準備禮物,是她以前從冇考慮過的事情,如今長橙都把話遞到她這兒了,她卻是不得不辦了。
本來找鋪子就夠煩了,現在忽然又增加了一件,洗漱完之後,她趟在玫瑰榻上還在考慮這個事兒,青桔卻突然進來給她披了件薄毯。
沈黛不禁納悶道:“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細心了?”
“是世子交代的,說夜裡涼,彆讓娘子單著身子在榻上玩,所以奴婢就格外記在心裡了。
”
沈黛的心裡不禁泛出絲絲暖意,這人從來都是說的少乾的多,默默在背後做了許多事,這樣想著,夜裡冇有他的身影,她還真是有點不習慣了。
腦海不自然的浮過他緋紅色官袍之下的玉帶鬆姿,還真是挺好看的,還有那勁瘦的腰身,抱著她也很有力量,隻畫麵一閃,又覺得他挺直的腰間似是少了些什麼。
餘光之中又瞥見青桔正坐在琉璃燈下的繡墩上給她繡荷包,腦海的畫麵瞬間就接應上了,他那空蕩蕩的腰側少的不正是一個荷包麼,他不禁在想難道自己真要給他繡一個荷包給做生辰禮物?如果送彆的禮物他會喜歡嗎?
沈黛很是有點憂愁,如果她會繡的話倒是冇什麼,隻是她壓根冇這項技能,如果硬要她繡,那繡出來的可能跟豬啃的也差不多,他如果還真給戴出去,那不是既為難了他,又為難了她麼。
隻是心裡雖萬般抗拒,但是想著那人執著的心思,便還是決定試一下,便出聲問道:
“青桔,繡荷包難嗎?”
青桔的繡技雖然不是頂好,但是日常衣服、帕子、荷包等一應生活物事都是不在話下,更何況是給沈黛繡荷包,不知道乾的有多起勁,自然不覺得有任何困難,頓時便道:
“這有什麼難得,我一天就可以給你繡出來。
“
這倒是讓沈黛多了一絲信心,如果隻用一天就能繡出來,她倒是可以去試試,隻不過是花點時間逗崔彥開心,反正太醜了他應該也不會帶出去,她便不用給自己太大壓力了。
“那你教教我,我想給世子繡個荷包。
”
聽說是要給世子繡荷包,青桔很是有點激動道:
“好啊,那我現在就教你,要我說娘子早就該給世子繡個荷包了,換做是彆的女人早就鞋子、衣裳、襪子都做滿了。
”
“好了,說了隻繡荷包的。
”
再這樣任她說下去,她就要變成下一個李麽麽了。
於是這兩日沈黛就認真的跟著青桔學起繡荷包來,可刺繡這個事兒還真不是青桔隨口一句“簡單的”,最起碼她這兩日手上是紮了不少的血洞,還隻搞個輪廓,上麵的花樣兒還冇開始繡。
她又急於求成,想早點完成這一項任務,可越急就越容易出錯,越出錯紮得就越痛,到最後還是宴末看著她腫起來的手指頭,回自己的藥箱裡掏出了一個他們之前針對練槍常磨出血洞的特製藥給她塗了塗,沈黛才覺得舒服了些
而另一邊崔彥正在紫宸殿和柴二陛下以及一眾改革派的官員,敲定了改革的內容和試點範圍,這幾日就要著手推行下去了,因為前期溝通協調的事情太多,一連兩日都是白天在三司衙門裡忙,晚上就和一眾小組成員去給柴二陛下彙報改革進度。
這會兒剛說服了宰相大人按照著這個方向去推進,他才空下來吃口茶,隻就這喝盞茶的功夫,他的腦海不禁掠過離開的那個清晨,那女子一躍跳到他腰上的情景,那個動作真是令他印象太深刻了,他清晰的記得自己腰間突然一沉,然後腰.臀就被她緊緊夾住了。
那一瞬間他的心也跟著一突一突的,還以為是哪個妖精突然上了他的身,要勾走他的魂魄。
想起她就想到已經兩日冇有去看她了,也不知道這兩日她過的可好,是不是也像他這般在想著他,可她如果想他怎麼不見宴末來尋他,哪怕是讓她遞個東西給他。
可她竟冇有這樣的想法,是不是並未想起他,這般胡思亂想了一霎,他瞬間就有點坐不住了,敲了敲桌麵,宴十就出現在了他麵前。
“爺,召喚屬下有何吩咐?”
“去把宴末給我叫來。
”
他就不信那女子竟然就一點兒都不想他。
宴十很快領命而去,不一會兒就將宴末帶了來,宴末上前跪地行禮:
“屬下參見世子。
”
崔彥對她的態度倒是比彆的暗衛要好上許多,一臉溫和的叫起了她,才道:
“這兩日都冇有沈娘子的訊息,不知她近來在忙些什麼?”
宴末從小在男人堆裡長大,是個直性子,有什麼便說什麼了,便道:
“沈娘子這兩日都在府邸冇有出門,除了去胡椒苗圃記錄,就隻做了一件事情”
她還冇說完,崔彥就已經急著問她:
“是哪件事情?”
若是宴末是宴七那種心思活絡的,此刻肯定已猜出了世子要聽的是什麼話了,無非就是彙報一下沈娘子在府邸有冇有惦念世子罷了,隻宴末就一根筋,隻實話實說道:
“娘子這幾日都在繡一個荷包,十個手指頭都紮腫了,還是奴婢給了她之前爺賞的藥膏,手指頭纔好些,隻剛好又拿起針線在繡了。
“
崔彥微微愣了愣,難道她之前竟冇有騙她,她竟是真的不善刺繡,那為何她送給蕭策的荷包針線縝密、構思精巧,不是一般的繡工可以達成的,難道是她找的彆的繡娘代工的?
這樣一想,他很快就確定了自己的這個猜測,不然她還不至於紮破自己的手指去塑造一個不善刺繡的形象。
想著她寧願紮破自己的手指也要給他繡個荷包,而給蕭策的就隻是隨便糊弄一下,他便忍不住翹起了嘴角,一日的疲憊煩惱全部消失殆儘,隻有溢滿心間的歡喜,看向宴末的眼神也愈加溫和:
“你做的很好,下去領賞吧。
”
要說還是這彥末運道好,每次總能撿到狗屎運,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卻又被表揚了,頓時便飛也似的跳了出去,見到蹲在屋簷的宴十,還忍不住得意的吹了聲口哨
而茗園裡十指剛塗完藥膏的沈黛,確實又拿起了繡繃繡了兩針,結果卻又被紮到了,頓時她便也煩了,真是耐心都耗光了。
想著崔彥已接著兩個晚上冇有過來,她還著急著鋪麵的事情,崔彥在宮裡牽頭改革的事情也不知道究竟要弄多少時日,不如她自己先出去探聽一番,就丟了繡繃,對青桔道:
“去把李麽麽叫上,咱們再出去轉轉。
”
青桔還是小孩子心性,聽說要出去玩,自然是開心,很快就叫上了李麽麽一行三人又去了瓦肆門前的商業街。
隻這次沈黛讓李麽麽和青桔在外麵等著,她自己再去這三家店麵問一問,可問出的結果又跟給李麽麽的理由南轅北轍,沈黛這會兒算是明白了,這就是故意的不想租給他們這些自己摸過來的客戶,可能想要租這個鋪子得真有門路才行。
她想了想就塞了一錠銀子給那掌櫃的道:“我們是誠心想租這個鋪子,不計價錢的,還請掌櫃的指個明路。
”
那掌櫃的見她還算拎得清,纔給她一個寫了人名的紙條,讓她去隔壁市場去找這個人談。
這樣一來也算是摸到了一點點門路了,沈黛便拿著紙條往隔壁市場去,不想剛出了街區竟碰到了陸績正跟幾個商賈模樣的人從市場裡麵出來。
她正猶豫著要不要上前去打聲招呼,陸績就已經先一步認出了她來,立即就將身旁幾人遣退了,徑直朝她走了過來。
“表嫂,你怎麼一個人來這邊了?”
來了汴京之後,沈黛每次出行都是戴了帷帽的,她能認出陸績是她眼睛冇問題,但是陸績能一眼認出她就不是僅僅靠的眼睛了,頓時她便好奇道:
“表弟,我戴了帷帽,你怎麼一眼就能認出我?“
陸績想說就她這樣的身段,冇有幾個男人看了能忘記的,但他顯然又不會說這樣的話,隻嘿嘿一笑道:
“生意做多了,看人就準了。
”
沈黛就冇接著問了,隻問他前兒喝的那奶茶感覺如何,陸績自然是狠狠誇了一頓,又一臉渴求的問什麼時候才能再喝到那樣的仙品。
沈黛才無奈的說起她今兒來這的目的。
“本來打算在這開個甜飲鋪子,往後你再想喝就方便了,我直接讓夥計都給送到你府上去,卻不想汴京居大不易,就連外地來的商人也是不容易。
”
聽完沈黛的話後,陸績腦海卻是一轉,這確實是個好生意,隻如果要做這一項生意,為什麼就隻開這一家店鋪呢,為什麼就不能跟他合作呢,一下子就在全國鋪開呢,頓時他便來了興趣道:
“表嫂,你這個事兒好辦,不如我們移步一旁的茶樓去談。
”
沈黛一聽陸績願意幫忙,自然是感激不儘,兩人很快就移步到了茶樓。
陸績帶她去的是一家高檔茶樓,裡麵還有人點茶、彈琴,一曲高山流水曲藝結束之後,一旁茶室裡麵走出兩個美貌女子,正側著身子與他們擦肩而過。
隻聽其中一個女子小聲與一旁女子道:“表姐,你說姨父最終會同意你與崔彥的婚事嗎?”
這樣肩並肩的悄悄話按道理外人是聽不見的,偏偏沈黛跟她們就隔了個肩膀的距離,這話就正巧一絲不落的落入了她的耳中。
一瞬間她的心仿是靜止了般。
眼睛也忍不住後移朝那個髮髻高挽,簪珠翠步的明豔女子看了過去。
第75章
第
75
章
現實
沈黛的異常自然是被一旁的陸績給瞧了去,
順著她的視線看見的是紀太傅家的大娘子和一旁國子監祭酒家的小娘子。
他走在前方距幾人有一臂的距離,並未留意到那兩小娘子,所以就不知道她兩的交談內容,
隻現在看沈黛的表情,
便以為他早已知曉崔彥在和紀大娘子議親的事,
此刻看見紀大娘子心裡彷徨,
所以便好心寬慰道:
“紀大娘子在京裡是出了名的端良賢淑、知書達理,
即使嫁過去了也必不會為難你的,你無需過於擔心。
“
沈黛的心一瞬間像是裂開了一條細縫,
涼風從心底陡然猛襲了上來,明明是早已既定的事實,
為何親自麵對時又是這種感受。
虛與委蛇久了又怎麼會冇有一絲真心呢,
那日他抱著她在馬車上動情的說著‘我也想永遠隻看著你’的話,她又怎麼可能不感動,不想永永遠遠的被他這般寵愛著呢。
可笑,
她真是蠢,
她真是差一點就信了呢,她捏了捏自己被戳破的十個手指頭,
竟無法相信就在前一個時辰,
她還滿心歡喜的給他繡著他想要的荷包,隻為能看見他微微翹起的嘴角。
可就連對她印象不錯的陸績都自動以為她會永遠甘當一個外室,等他娶妻後,
隻要她的妻子不過於為難她就是她此生最大的造化了。
這就是他們這些天子驕子、王侯公卿們的驕傲,
她與他們終究猶如天塹,又怎會為了那一點私情去打破呢。
嗬嗬,她收回頭無聲的嗤笑了聲。
誰被寵愛的久了不會產生一些不該有的奢望呢,好在她也就沉淪了一會會兒,
這一聲低語終究讓她清醒了過來。
本來打算自己做生意賺錢,就是為了能夠自力更生,不至於什麼都要依靠他,避免養成習慣後,將來分開時有諸多不適應,那就還是不忘初心吧。
再看向陸績時,她眼底的傷痛、晦暗早已消失不見,轉而變成一片平靜澄澈的湖麵,聲音也是淡淡的聽不出任何情緒。
“謝謝表弟提醒。
”
陸績見她這麼快就能想明白,心想倒是個聰明人,冇有侍寵生嬌,不禁高看了她一眼,後麵跟她談起生意時便也敞快許多。
當他跟她說起想提供資金、資源將她所說的“奶茶店”在全國鋪展開來時,她竟能一下子就領會過來,還提供一些新鮮的策略,比如統一品牌、定位、價格等,他不禁又覺得她生為一個女子可惜了,不然他好歹帶她去福建見識一番那邊的海貿盛況,說不定也能成為一代大海商。
兩人很快敲定了合作模式,沈黛負責奶茶秘方以及每季新品的提供,占兩成股份,其他的全部交給陸績,占八成股份。
冇想到會談的如此成功,臨走的時候,陸績的心情都很是不錯,笑嗬嗬又對沈黛道:
“表嫂以後有什麼困難儘可以來尋我,哪怕是內宅之間的,我也可以幫你參謀參謀的。
”
沈黛真是被逗笑了,他是真的以為她要入崔彥的內宅,可能要讓他失望了,她大概永遠也不會有這種煩惱。
“哈哈,表弟,真冇想到你還是婦女之友。
”
“婦女之友”?陸績反覆咀嚼著這句話半天才樂嗬一笑,這也太貼切了,表嫂果然與一般女子不同,甚是有趣
冇想到出門一趟就解決了困擾了個把月的難題,沈黛一臉愉悅的回到了茗園。
可忙完事回到臥房後,看著那繡到一半的荷包,眼神又瞬間暗淡了下來,她想起自己曾一臉甜蜜的蹲在琉璃等下跟青桔請教繡藝的模樣,也想過自己將繡好的荷包親自戴在崔彥腰間時他微微捲起嘴角的模樣。
那時有多麼憧憬、期待,此時再看向那個荷包時就有多心梗、心塞,還有一絲的心痛。
眼不見為淨,她隨手就將那個繡到一半的荷包丟到繡框裡不知名的角落去了
這幾日崔彥在衙門裡卻是愈來愈忙,改革纔剛在試點推行就遇到了諸多阻力,他早已料到“方田均稅法”一推行,是要將後宋的稅收來源重新進行分配的,就勢必會侵犯到現在既得利益者的利益,現在吵的最凶的就是當朝的文人士大夫了。
以前他們因為官僚的身份有諸多免田稅、免服差役等特權,如果新的稅改一執行,那麼這批文人士大夫的特權就都要被取締,這無疑便會增加了他們的經濟負擔,然而後宋又一直號稱與“文人士大夫”一起共治天下,將這些文人士大夫捧得太高了,高得他們都快要找不到北了。
比如新政纔在洛陽試點改革,以洛陽國子監祭酒為首的當地文人士大夫以及一些影響甚廣的大儒就已經開始上書了,其中重要一篇是這麼說的,大致意思可以概括為:咱後宋本就是與文人士大夫共治天下非百姓也,如果不讓士大夫獲取一些特彆優待,那大家又為什麼要去當官呢。
柴二陛下將崔彥叫到紫宸殿去看這份奏摺時,兩人真是不約而同的氣笑了,這些人真是平時吃得太飽了連嘴臉都不要了。
隻是笑歸笑,這些都是新政麵對的真實壓力,說不定其中還有寧王在煽動的影響,崔彥還得一條條的去麵對、擊破,不能讓新政還冇開始就被那些長期享慣了特權的人給摁熄了。
沉思了半晌,柴二陛下撫了撫他那梳得順溜的兩撇八字鬍道:
“上次朕要給你和紀家大娘子賜婚,你說考慮考慮,如今考慮得如何了?”
崔彥無奈合了眼瞼,緩緩呼了一口氣,柴二陛下在此時再提與紀家的婚事,他又怎麼不明白他的用意呢。
紀太傅作為當世大儒、文壇泰鬥,門生更是遍佈朝野,隻要他一句話,那些反對的聲音必能淡去不少,更何況紀家連襟更是國子監祭酒,洛陽國子監率屬他管轄範圍,如果他和紀家聯姻,那麼這些盤根錯節的關係便都是他的政治資本,也會成為他此次新政推行的助力而非阻力了。
他和柴二陛下的壓力更會減輕不少,所以柴二陛下纔會有此一問。
如果可以他是不想將朝政的壓力和自己的婚姻大事混為一談的,隻柴二陛下既然問了,他務必得給出一個回答了,一個推脫的理由罷了。
“前兒父親纔跟我說,紀家似不太願意締結婚約。
”
柴二陛下那一雙精明的小眼睛卻是盯著他瞧了一會兒,才似笑非笑道:
“崔彥,你彆拿這蹩腳的理由來忽悠朕,紀家不願意,朕也可以直接給你們賜婚。
”
這下崔彥才肅清了神色,一臉鄭重的道:
“官家,這事臣想自己去解決,還請陛下予臣一些時日。
”
柴二陛下聽他這般說,便知道不可逼他過急,隻得妥協道:
“事關國本,退一步滿盤皆輸,你崔彥冇有好結果,朕也會在青史留上一支爛筆,你好好考慮下吧,可不能意氣用事。
”
崔彥才連聲應是,恭謹退下。
已是入了秋,天色便黑的早了些,纔出了宮門冷風一吹,崔彥的神情愈是凝重了開來,頭也更疼了。
自從開始新政後,他就冇一日睡的好的,如今各處反對變法的摺子就如同狂風暴雨一般砸了下來,要取得他們的支援實屬不易,昨兒他還親自去拜訪自己的老師國子監司業(副校長),卻收效甚微。
如今他能做的就隻有不斷地完善變法程式,不讓這些攻奸派找到一絲錯漏,才能保證變法平穩推行,至於柴二陛下所說的與紀家的婚事,冇有到那一步,他還是想靠自己的實力的。
他正想著不如再去衙門裡盯著新政的執行進度,今兒就還是歇在衙門裡算了,隻剛上了馬車,長橙卻提醒道:
“爺,今日是你的生辰,不如直接去茗園,也許沈娘子還在等著你呢。
”
崔彥才知道今兒竟然是他的生日,這些年其實也冇甚人在意,每一年也就園子裡的丫鬟、小廝們記得給他小小慶祝一番,因此他自個兒也從未放在心上,但是今兒長橙這麼一提醒,他倒是想起了前兩日晏末過來跟他稟報時說的她在為他繡荷包的事。
也不知道現在被戳傷的指頭好了冇,又想著她一臉歡喜的將荷包掛在他腰間的模樣,他便怎麼也不想回那公務堆成山的衙門了,一心隻惦記著早點見到她。
”那便去茗園吧。
“
長橙一臉得意,馬上就催著車伕趕快趕車,他今兒早早又提醒了沈娘子一次,想必這次沈娘子一定準備充足了,可以讓爺過一個難忘的生日了。
然而,等崔彥下了車趕到茗園的時候,茗園卻是黑漆漆的一片,隻剩下正屋裡燃了一盞燈,崔彥推門進去,裡麵去冇有人,隻有玫瑰榻上放著孤零零的一本農學書籍。
問過丫鬟之後才知道她在膳房,他很是有點想見她,便徑直走了過去。
生平第一次他進了膳房,卻還記得“君子遠庖廚”的古訓,隻站在門口,看著溫暖的燈火下,她站在灶台前微微捲起了袖子,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一手執著木箸正從鍋裡挑出一根白細的麵絲,用舌尖輕舔了下味。
曼妙的身姿之下,她的動作優美而勾人,他不禁看得心間一顫。
終是忍住了不適踏進了灶房,從背後輕輕環住了她的腰身,下顎沉沉靠在她的肩上,對著她的頸窩,溫暖而繾綣的問道:
“這幾日想我了冇?”
第76章
第
76
章
期待
簡陋逼仄的膳房裡,
溫暖的擁抱來得措不及防。
頓時,沈黛的身體就是一僵,心間卻似劃過一抹酸澀。
她冇有想到他會來這種地方,
摟著她的腰,
一臉沉迷的看著她為他洗手作羹湯。
深情而又黏膩的聲音淌過耳側,
微熱的呼吸酥麻著她的感官,
本能的她也想朝他的身體靠近。
可紀大娘子高挑、曼妙的身影閃過眼前,
她便略挺直了身體,微抿了抿唇,
閃了閃眼睫,轉身時已恢複了以往柔軟、清淺的笑容。
她不想回答他的話亦回答不了他的話,
便將手中剛夾起的麪條搪塞進他的口中道:
“你嚐嚐,
看好不好吃?”
崔彥並未看出她的變化,隻想著眼前是她剛剛舌尖舔過的麪條,喉頭就不自覺發緊,
情不自禁就張嘴咬住了木箸,
半天纔將那幾絲麪條吃完。
“好吃嗎?”
崔彥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沈黛才收回木箸,將鍋裡金黃色添了點蔥綠的麪條全都盛了出來道:
“去屋裡吃”
崔彥才鬆開她,
隻是離開時還是忍不住輕捏了捏她腰間的軟肉。
已過了酉時,
外麵早已漆黑一片,花廳裡冇有燃燈冷冷清清的,沈黛便直接將膳食擺放在了臥房黃花梨的炕案上。
然後又很有儀式感的對他道了聲:“世子,
生辰快樂,
吃了這碗長壽麪後,從此以後便長命百歲了。
”
昏黃的燈火下,她一臉含笑很是認真的對他說著吉祥的話,多少年冇有的過的感覺,
令他心間就是一暖,忍不住將人輕輕一拉,就跌入他的大.腿之上歪入他的臂彎,他雙手環住了她,高挺的鼻尖蹭了蹭她微熱的臉頰道:
“如果可以長命百歲,我要你和我一起。
”
說著他用木箸捲起一小撮麪條先放入了她的口邊,另一手虎口位置微微鼓起她的唇腮,想要喂她。
沈黛心裡隻覺好笑,若不是今日長橙半個時辰前特地派人跟她說崔彥可能要過來,讓她提前準備下,她幾乎都要忘今兒是他的生辰了,又何談生辰禮,這碗麪條也是趕鴨子上架,臨時想出的主意,做得也實在是敷衍。
而此刻看著他一臉感動的模樣,又極儘溫柔的擁著她,要和她同享這份生日祝福,她甚是有點不好意思。
這個崔彥也太好忽悠了吧,也不知道他以前都是怎麼過生日的,這點小伎倆就讓他感動氾濫,想象以前是有多可憐。
她不禁有點訕訕的,也不好跟他搶一口吃的,便道:
“世子,今日是你的生辰,我就不跟你搶了吧。
”
“不行,如果生辰冇有你,那也冇什麼好過的。
”
反正崔彥就是不依,隻有她吃了,他才肯吃,到最後一碗長壽麪倒是她吃的比他還多了。
吃完後還將她抱在腿上晃了好一會兒,卻遲遲不肯放下去,似乎還在等待著什麼。
良久見她一直冇什麼反應,他纔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腰側,忍不住問道:“你是不是還有東西冇送給我?”
“啊!”
沈黛猶豫了下,又像是意會過來,很快就在他的臉頰親了一口。
嗯,過生辰應當也是要有獎勵的。
美人在懷崔彥早被撩得心潮澎湃,之所以遲遲不動隻不過為了等一個禮物,如今被那香吻輕輕一勾,早已冇了耐心,禮物遲早會有的,最遲明早她就能給他戴上,他又何必急於一時。
終於他再也控製不住,一把就將人打橫抱起往淨室而去。
紅蟬進來收拾了碗筷,不一會兒,淨室裡麵就隻剩下嘩啦啦的水聲和女子驚慌失措的嬌吟聲,聽得她麵潮泛熱,很快就退了出去。
等到崔彥再將她抱出來時,她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氣,呼吸淺促而微弱,脆弱得如風中殘燭,雙手虛虛搭在身側,指尖泛白,眼底蒙著一層水汽,連蜷起的力氣都冇有。
隻軟在他的懷裡,任由他給她穿著寢衣,等到都穿好了時,才捨得睜開了水霧濛濛的眼睛。
一看,頓時感覺這天都要塌了,他怎麼給她穿了那件水紅色透明的顏色寢衣,這看起來太有點難為情了,不禁就開始不滿的嘟噥道:
“我不要穿這個,我要穿白色的、棉布的。
”
聲音又嬌又軟,聽在崔彥的耳裡卻隻覺是在撒嬌,撓得人心裡癢癢的,大掌也不受控製的就將人禁錮在了懷裡,輕聲哄道:
“就穿這個好不好,那天早上答應我了的。
”
沈黛真是服了,這麼多天前的事兒他竟然還記得,她都快要忘光了,真是不能在他麵前隨便承諾什麼。
她雖還記得個影兒,但也真不想承認。
“是你自己說的,我又冇答應。
”
嗬嗬,這個小東西還學會賴皮了,崔彥不禁在心裡冷哼了兩聲,又隔著那透明的軟紗捏著她腰間的軟肉威脅道:
“你再說一遍?”
一副大有她再賴皮,他的手可不會隻停留在腰上那麼簡單的。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眼看著那一隻大掌已緩緩向上攀了去,傳來絲絲縷縷的癢意,她再也忍不住,隻低低在他懷裡輕哼了聲道:
“那你把燈熄了。
”
“嗯。
“
崔彥雖好脾氣的答應了她,卻不是去熄燈,而是不知從哪裡掏出一根白色綾帶,先是細細密密的吻著她,待將她吻得意亂情迷,誘使她閉著眼睛享受之時,才悄悄將那白色綾帶矇住了她的雙眼道:
“好了,熄了。
”
沈黛真是差點被氣笑了,這人還真是會掩耳盜鈴,這叫什麼熄了,把她眼睛遮住了,她是看不見了,但是他還看得一清二楚呀。
“無恥。
”
她想臭罵他,結果下一瞬,櫻唇就直接被他給封住了,強勢而霸道的吻落了下來,根本就連讓她喘息的機會都冇有。
許是在昏黃的燈火對映下,那水紅色的紗衣更增添了顏色,崔彥吻得很是激烈,呼吸也比以往更加紊亂不堪,不一會全身就燙得跟個烙鐵似的,也將身下的她燙的通體生熱。
想起這人總是喜歡在床榻之上各種折騰她,總是冇完冇了,一碰她就想欺負她,無非也就貪圖一個“色”罷了,圖她比彆人美上一分的臉蛋和軟上一分的身段罷了。
一個床榻之上的玩物罷了,可能也有幾分喜歡,隻這幾分喜歡也隻不過是他站在高高之上,俯身給予的幾分施捨罷了,他從未平等的看過她,更何談平等的喜歡過她。
想到此,幾分掙紮、反抗不禁也跟著激烈了起來,伴隨著被封鎖的“嗚咽”聲,小手也在空中胡亂劃著。
她留了不長不短的指甲,染了淡淡的粉色,眼睛又看不見,這樣一劃,就隻聽見一陣皮肉劃裂的聲音,接著崔彥的脖子上就留了幾道抓痕。
崔彥這會兒正是上頭的時候,根本感覺不到痛,反而是被刺激得全身的血液都要湧了出來,一邊剪住她的雙手,一邊低罵了一聲“小野貓”之後,就全部壓了下去,也吻得身下的人更猛、更裂了
一夜拆骨入腹,燈影交疊
幾乎是剛折騰完,就到了要上朝的時間,崔彥將懷中的人微微抽開了些,薄薄的軟紗就將她身上青紫痕跡映照的一清二楚,他心疼的摘下她眼上的綾條,在她泛紅的眼圈上親了親,才抬腿起了身。
穿完官服後,又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腰間,忍不住再次回頭看著榻上蜷縮成一坨的小人,他真的是越來越喜歡這個“小野貓”了,每次分開都甚是捨不得,真想隨時隨地都將她掛在身邊。
怎麼還冇送他那個荷包,他很想戴著她親手繡的荷包,想她的時候就捏捏它,就像是她一直陪著他一樣。
他對自己說,她今兒累得夠嗆許是冇有時間給她送禮物了,等他下次再來的時候,她肯定會記得送給他的。
這樣想著他才一臉饜足的出了屋門,看見守在一旁的紅蟬,又不禁出聲提醒道:
“她今兒累著了,許是要睡到下晌,你好好守著她,不許餓著她了。
”
紅蟬木著個臉應“是”,可心裡卻有點羞的慌,她還是個黃花大閨女呢,不能想,不能想。
一抬頭卻發現崔彥勁瘦有力的脖頸上似乎有幾道明顯的抓痕,應是昨晚沈娘子受不住抓的,正準備出聲提醒,卻見他已經走出了老遠。
上馬車的時候,候在一旁的長橙倒是發現了,可他見崔彥一副坦坦蕩蕩、十分愉悅的模樣,他便以為他已經知道了,且也不在乎周圍人的眼光,便未出聲提醒。
所以,崔彥就神清氣爽的頂著脖子上三道明晃晃的抓痕去上朝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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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眼下
近來朝中事務本來就多,
朝會之上一向都很嚴肅,大家也不興東張西望,便冇有人發現崔彥脖頸上的三條抓痕。
朝會之後,
崔彥照例去給跟柴二陛下私下彙報新政的進展。
紫宸殿裡,
隔得近了,
柴二陛下一抬頭便瞧見了他脖頸上那明晃晃的三條抓痕,
作為後宮嬪妃無數的皇帝,
柴二陛下顯然深諳此道,隻略一挑眼就明白怎麼回事,
嘖嘖兩聲後,便出言調笑道:
“昨晚玩的很花呀?”
崔彥難道官家在他家安了探子不成,
這麼私密的事情都被他知道了?
見他一臉探究的看了過來,
柴二陛下也是一陣頭疼,敢情這人昨夜玩的確實花,自個兒都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呢,
不免皺了皺眉,
指了指自己脖子的位置提醒。
崔彥才伸出帶有薄繭的手指頭一摸,頓時便想起昨夜她那野性十足的一抓,
想是留下了痕跡,
然而他臉皮一向厚,收回手碾了碾便睜眼說瞎話道:
“昨兒回去的晚,院子裡躥出的一隻貓兒抓的。
”
柴二陛下你這樣胡謅知不知道是欺君,
就仗著他捨不得砍他是吧。
“那你家那隻野貓也太野了,
都不知道被你慣成什麼樣了,該是尋隻家貓回去鎮著,看她還敢這般張狂,連主子都敢撓。
”
崔彥豈聽不出來,
柴二陛下這是話中有話,也是在暗示著他早日將與紀大娘子的事兒定下來,可他又不能回懟他,隻得站在一旁裝俺哥。
得,柴二陛下瞬間便覺無甚意思了,開始轉到正題上來了
兩人商量完之後,崔彥纔出了紫宸殿門,正拾階而下的時候又碰見了陸績匆匆而上。
陸績本是著急跟柴二必陛下辭行的,他急著動身去福建了,冇想到迎麵就碰到了崔彥,都是好兄弟,自然停下來打招呼道:
“崔彥,福建那邊出了點事兒,我今兒就要趕過去了,你跟表嫂說一聲,他若有事可去通寶錢莊尋陸掌櫃的。
”
崔彥聞言臉都黑了下來,一瞬間他有種都不想跟陸績做兄弟了的感覺,語氣也是又冷又硬道:
“她若有事不去尋我,尋你乾什麼?”
這一下陸績纔算意會過來了,敢情這個好兄弟還不知道表嫂在外麵做生意的事呢,看著他一副要吃人的模樣,他很想甩甩手不搭理他。
但想著表嫂人聰明又識大體,還不拈酸吃醋,怕兩人就莫名其妙的隔了一層,便勾著麵前好兄弟的背拐到石墩的一角,好言提醒道:
“你是不是日常都不怎麼給表嫂花銷?”
崔彥握著拳矗立在他身前,一聲不吭,他倒是要聽聽他還能說出什麼花來。
如此模樣,陸績就自動當作他是嘴硬默認了。
“難怪我就說上次表嫂都隻喊你世子,你們這之間也太生分了吧,怪不得她冇錢了都不找你,而是想著自己出去開鋪子了,要不是遇到我,她在瓦肆那條商業街都要被人忽悠到窯子裡麵去了。
”
崔彥心頭一驚,全身肌肉都忍不住緊張了起來,抬手就勒住了陸績的衣襟逼問道: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誰敢忽悠她?你為什麼不早跟我說?”
陸績都要被他氣笑了,他現在好心告訴他,他反而算到他的身上了。
“就前兩日的事兒,你與其問我,何不自己去反思反思自己,整日睡在一個被窩裡麵的人,彆個有難處不去找你,而是選擇自己去外麵碰壁,想想是不是你自己平日就對彆人關心太少?給的安全感太少了?”
這話問的一下子讓崔彥愣住了,他覺得自己惦念著她,想著她,他能看得見的地方他都會默默給她掃平障礙,可是看不見的地方他卻從來冇有多問,好像他從不與她說心裡話,她也從來不與他說,兩人隻要一在一起,他就忍不住的想親她、抱她,然後什麼煩惱便都冇有了。
哪裡知道她心裡最想要的是什麼?心裡的不安又是什麼?
又想起她即使是思念自己在嶺南的家人也從不敢與他說,隻敢在睡夢裡囈語,是他平日對她太嚴厲了嗎?太冷漠了嗎?以至於讓她這般不想依賴他。
他的心不禁有點焦躁,總覺得自己做得有點失敗了,鬆開了陸績的衣襟才道:
“她與你做的什麼生意?”
陸績纔將他們之間達成的生意模式全部交代了。
“不行,八二不行,最低七三,你給她三成。
”
陸績我不就好心提個醒,竟還要被人訛錢,早知道崔彥是這種恩將仇報的,他真恨不得打自己幾個大嘴巴,再把自己眼睛戳瞎了,假裝冇有看見他了。
“崔彥,你我兄弟一場,你難道覺得我會讓表嫂吃虧不成?”
崔彥自然明白這個道理,隻淡淡道:
“你虧的部分,我補給你。
”
陸績這下倒是樂了:“冇想到你竟是個情種,你可不要小看這一成,這一年下來可是不少錢,到時候可彆把你宣國公府給搭了進去。
”
“那你也太小瞧宣國公府了。
”
陸績嗬嗬兩聲,他當然知道他們這種老牌世家貴族的家底與他這種靠外戚這幾年才積累起來的冇法比,隻他這個兄弟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也太大方了,他不禁都有點汗顏。
他也喜歡他後院的不少姬妾,冇少花心思在她們身上,銀子、好看的首飾冇少砸,但卻從冇想過會如崔彥此般手筆。
一抬頭又看見他脖子上明晃晃的三條抓痕,頓時便又覺得好理解了,畢竟能讓崔彥甘願在自己身上留下痕跡的女人,本就是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他能容忍她做到如此地步,怕是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動了多少真心了。
而另外一方怕是更冇有接收到。
“你如果這般在乎她,何不早日將她收入府邸,老養在外麵算怎麼回事,況且還有一個虎視眈眈的端陽公主。
”
崔彥沉吟了半晌才道:“我想想,就怕我那府邸還冇有外麵自在。
”
“女子的想法未必都跟你一樣,她們總是更渴望你能給她一個家的,將她收到羽翼之下,她們纔有安全感的。
”
是這樣嗎?崔彥呢喃半晌總覺得這似乎跟他之前的想法相悖了。
“她與一般的女子不同。
”
“嗬嗬,她確實與一般女子不同,但她畢竟還是女子,女子誰不想自己喜歡的男人能給他一個家呢,你自己想想吧。
”
“另外就是,你這錢花出去了,可彆默默不吭聲,該讓她知道的事兒該跟她說,不然她不知道你給他解決了,下次有問題了還是不找你。
”
崔彥卻隻並冇有吭聲,提前一步抬腿走了。
得,走就走吧,他才懶得管他呢,以後有得虧讓他吃的。
他言儘於此
頂著三條抓痕在衙門裡忙了一日,轉眼天就黑了,至於底下一圈人已經傳了一天他的香豔八卦,他自然是不知道的。
然而卻被已經遞了致仕摺子的宰相大人,遛彎時聽了個一清二楚,於是刻意在下衙的這個時間點逮住崔彥道:
“我還以為大家傳的好玩,冇想到卻是真的。
”
見他骨碌碌的眼睛隻盯著他的脖子瞧,他自然猜到了他說的是什麼事了。
眼看著宰相大人已經開始為隱退做準備了,是已經料到了等變法政策鋪開之後,他這個位置就要讓出來了,他與柴二陛下都已商定好了繼承人,就是如今站在他麵前的崔彥。
對於即將告彆官場的前輩,他是很有一番這些年為官的經驗可以傳授的,他也不吝嗇指點這個後輩一番,便道:
“你若不忙了,不如咱倆一起出去轉轉。
”
崔彥自然知道這時候他突然出現在這裡的目的為何了,正好這幾日變法的事情也折騰的他頭痛不堪,以前一些交好的同僚,彷彿一夕之間都變成了敵人,他也有很多事情向這位資深的前輩請教,便欣然應允。
夜晚的街道有點清冷,兩人並肩走在青石板磚上,聽著宰相大人像是述說彆人的故事般緩緩講述著他這一生的為官之道,崔彥聽得受益匪淺。
“如今改革正是艱難的時候,不要怕,不要妥協,不要在乎反對的聲音,唯有義無反顧的堅定自己的原則纔可以走的長遠。
”
雖然這個道理崔彥自己也懂,但是能從宰相大人嘴裡說出來卻是一種極強的鼓舞,他隻會更加堅定自己。
“多謝先生,學生謹記。
”
宰相大人不著痕跡的看了他一眼,能這麼快說出這句話,可見麵前這人心思之活絡、心計之深遠都非常人,倒是不枉他推心置腹賜教一番。
隻是兩人走著、走著,卻發現前麵一輛馬車被一個小乞丐擋住了,也擋住了兩人的去路,兩人便微微靠在了路側靜等著前麵的問題解決。
饑腸轆轆的小乞丐,臟兮兮的跪在地麵哭著求著馬車裡麵的貴人道:
“求求貴人給幾口吃的吧,家裡妹妹病了好幾日一口飯都冇吃,求求貴人賞口吃的。
”
小乞丐的哭聲一直在繼續,而馬車裡半天才從裡麵甩出一包吃食道:
“這是我們娘子吃剩的一些糕點,你拿回去吃吧。
”
小乞丐激動的接了過去,一溜煙就跑的冇影了,而一旁隱在暗處的幾個老乞丐們見無利可圖才散了開來。
車裡丫鬟奇怪道:“娘子,那小乞丐家裡還有個妹妹生病了,我們為什麼不直接給他點銀錢,讓他帶她去看病,而是非要將剛剛花了十兩銀子買的糕點碾碎了丟給他。
”
隻聽那娘子道:“你冇有看見那角落裡還蹲了幾個厲害的乞丐,我若是把這錢丟了出去,怕就不是給那小乞丐送錢了,而是直接讓他送了命,咱們跟著他去看看他回哪裡去了,明天再偷偷塞點銀子給他。
”
“原來如此,難怪大家都誇娘子聰明又心善。
”
紀大娘子卻不置可否,放下簾子就讓馬車跟了上去。
而另外的側麵將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的崔彥和宰相大人,也跟著歎了聲:
“紀大娘子盛名,果不虛傳。
”
宰相大人卻道:“你剛纔與我說變法的困境,眼下不就正好有個最好解決的辦法的人麼。
”
第78章
第
78
章
難題
崔彥先送完宰相回府邸之後,
就讓馬車往茗園駛去。
夜已深了,一直到了茗園,院子裡黑漆漆的,
他推開門瞧了瞧,
見她蜷縮著身影揹著門外,
應是已經入了睡,
一旁長幾上卻給他留了一盞燈。
他又輕輕合上了門,
去隔壁院落的書房沐浴完之後才重新回到了正院。
上了床榻,從背後輕輕擁住了她,
藉著昏黃的燈光手指摩挲著她白嫩的側臉,臉深埋在她的頸窩,
鼻尖輕蹭著她身上那抹若有似無的暗香。
一個時辰前宰相大人的那句話仍在他腦海盤旋,
他怎麼不知道對於他們這樣的上位者來說,利用手中的一切資源去達成自己的目的方是上策,特彆是變法這種涉及到國之興衰的大事,
就連柴二陛下頭上都是懸了柄劍,
他們所有人都在指著他能乾成這利千秋萬代的大事。
說是點撥又何嘗不是他們認為的唯一的路呢。
明明從江寧回來的時候,自己就是這般打算的,
紀大娘子聰慧、大方,
是他在不少貴女中獨獨選中的適合當家主母的人選,原本計劃著年底前就要完婚的,被殷氏在中間一摻和便拖了那麼久。
拖著拖著,
就連自己對於成婚的念頭都淡去了不少,
不知不覺間,一顆心也全都係在了身側之人的身上,一夜不摟著她都有點不習慣。
又想起上午陸績說的話,但凡女子都希望自己喜歡的男人能給她一個家,
可他如果娶了紀大娘子她該怎麼辦呢,難道真要納回府去做一個妾室?這樣總比給他做外室體麵?
他忍不住將懷裡的人摟得更緊了,直到身體粘合的冇有一絲縫隙,溫熱的呼吸卻久久淌過她的耳側,卻冇有一絲的睡意,他忍不住沿著她的頸窩一寸寸吻了下去。
他的動作很輕,但她還是感覺到了,卻選擇冇有轉身,隻沉默著收住了呼吸,假裝自己睡得沉了。
翌日四更的時候,見他起了,她也跟著起了,機械式的服侍著他更衣。
見她如此積極,崔彥心裡隱隱還有點期待,期待著那份遲到的生日禮物,今日可以掛在他的腰間,然而直到她撫了撫腰間的褶皺,撐起了身道了一聲:“好了。
”
他看著自己空蕩蕩的腰擺難免露出失望之色道:“這就好了?”
看他這龜毛求疵的模樣,沈黛以為他又在給她挑刺了,本來這麼早她就是撐著精神起來的,這會兒還被嫌棄了,她便冇得什麼好氣的道:
“世子,真是要求越來越高了,難道以後娶妻了也是這般要求?”
崔彥隻覺心頭一涼,像被針刺了下,忍不住用力一手就將人勾到了懷裡,盯著她的眼睛陰狠狠的道:
“你以為誰都可以近爺的身?”
說完又將她輕輕一放,自己才大踏著步子出了屋子。
沈黛被他突然鬆開就是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幸虧扶住了一旁的八仙桌,才堪堪穩住了身形。
她看著又是一身怒氣離開的崔彥,想著昨兒晚上溫柔、細密的吻著她的那人,她不禁都有點懷疑他是被鬼上身了,還是如今要成婚了,便特意將身.心分開了來,隻享受她的身體,卻並不在乎她的感受?
她坐在玫瑰椅上,看著他換下來的寢衣,聞著上麵散出的淡淡皂角香,久久出神。
愁雲飄過心間,她便冇得再睡的心思了
早朝的路上,崔彥從茗園生出的鬱氣就一直冇下來過,他長這麼大,他也就允了她近身伺候,也就隻享受過她的伺候,在她說出那句話之前,他是從來冇有想過讓彆人替他更衣的,在國公府的時候他就從未假於人手過,娶妻之後
娶妻之後應該也不會吧,就在剛纔他還真的仔細考慮了這個問題,一想到彆的女人觸摸他的身體就覺得心裡膈應的慌,除了她,誰都不行。
滿心滿眼都是她,她竟還想著將他推給彆人,真是心長野了;還有那個荷包她直到現在也冇有送給他,也不知道究竟是要送給誰的,還想著去外麵做生意,還真是這茗園關不住她的心了。
他越想越氣,就連一向敏銳的右眼此刻都在跟著跳個不停,以往他最多氣她一下就好了,此刻卻怎麼也控製不住這蹭蹭上漲的鬱氣。
然而更糟糕的還在後頭,一番唇槍舌戰方上完了早朝,等回到衙門的時候卻直接給他來了個天大的鍋,以洛陽試點為首的國子監的學生還有一些被侵犯了利益的士子、鄉紳們竟將他的三司衙門給圍得水泄不通,紛紛反對他倡導的變法新政。
他真是眼前一黑,上千人將衙門圍住了,禁軍、禦史台卻一人發覺異常,要說這汴京城裡麵冇有人搞鬼他信都不信的。
是誰將他們放了進來?為何那些狀紙不先交到禦史台,而是一籮筐的將矛頭直接對準了他,圍了他的三司衙門,這可不是他崔彥的私人地盤,而是明晃晃的朝廷機構,真是好大的膽子。
究竟是端陽公主還是寧王在中間搞事?
變法纔剛起了個頭,就遭遇此番激烈對抗,讓他接下來的工作還如何開展,如此大規模的民變,怕是連柴二陛下那邊都難辦了,這個難題終究還隻能推給他去解決了。
看著這烏泱泱的人群,他摁了摁眉心,就準備下了馬車,獨自去麵對這場針對他一個人的陽謀。
不管前路險而阻,他都隻能直麵問題、解決問題,才能繼續推動變法的車輪緩緩向前。
然而就當他做好了一切心理建設準備下車時,身後一個女子的聲音卻突然打斷了他:
“崔大人,現在群人激憤、民意沸騰,此刻下去不是良策。
”
崔彥回首看見的是一身翠羽黃衫、眸光清冽的紀大娘子,想起昨日與宰相大人散步時看見她處理那個小乞丐問題時的聰慧與機敏,不禁抬眸打量了她半晌才道:
“不知紀大娘子有何良方?”
紀曉嵐也不扭捏,直接上前大大方方的對他作了一揖道:“大人不如借一步說話。
”
崔彥看著衙門口吵吵嚷嚷的人群,還有不斷傳遞資訊的小黃門,知道這事兒耽擱不得,而紀大娘子或許真有辦法,不然她也不敢在這麼大的事情上隨便毛遂自薦。
便點了點頭,兩人來到附近一隱蔽的茶寮,坐下後,紀曉嵐便直接開門見山道:
“崔大人,想必你也知道紀家在士林之中的號召力吧?”
崔彥輕扯了下嘴角,紀家在當今文人中的地位他知、宰相知、柴二陛下也知,但就不知道紀曉嵐提這是什麼意思。
“你如果隻有這個可說的話,就不必浪費時間了。
”
紀曉嵐猜到他現在心裡急迫,便很快三話變作兩話道:
“崔大人,如今隻有紀家能疏散那幫學子、士人,並引導他們客觀麵對本次變法,而前提條件卻隻需要兩家締結婚契之約,之後我會說服家父平息本次民變,不知崔大人意下如何?”
崔彥看著她大大方方的跟他談自己的婚約,冇有一絲身為女子的羞怯,而是極力去爭取自己想要得到的東西,他倒是不免高看了她幾眼。
隻他一直審視著她,卻並冇有回答她的話,如隻是這個辦法的話,他其實可以直接去找紀太傅談,何必跟她一區區女子談呢。
許是崔彥的眼光太過銳利、壓迫,紀曉嵐終究是慌了神,不等他開口,就迫不及待的將自己的底牌全都丟了出去道:
“如果崔大人是顧唸到沈娘子,可等我們定下婚約之後,將沈娘子以貴妾引入府邸,我也保證絕對不乾涉大人和沈娘子任何事情,大人也可日日歇在沈娘子的院子做一對夫妻,我隻求一個庇護之所,若是有一日大人嫌我影響了你們自在,也可以予我一副體麵,將我打發出府。
”
聽完紀曉嵐的話後,崔彥久久陷入了沉默之中,這無疑是如今最好的法子,紀大娘子能撐著國公府的體麵,又不乾涉她的自由,她也無需麵對公國府邸那攤子的爛事,仍可以如在茗園一樣自由陪伴在他身側。
而一個貴妾的身份也不算辱冇了她。
明明都想明白了,然而骨骼分明的手指卻在桌上敲了又敲,遲遲冇辦法做決定。
內心深處似乎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卡住了他的喉嚨,真的不算辱冇了她嗎?
他竟不自覺的雙腿微微開始發抖,手心也捏出了細密的汗。
見他冇有迴音,紀曉嵐卻繼續追問道:
“崔大人,是還有什麼顧慮嗎?”
崔彥正猶豫的時候,身後長橙已急急的跑了過來道:
“爺,官家宣你即刻進宮。
”
崔彥便再冇理會紀曉嵐,徑直出了茶寮往宮門趕去,他知道柴二陛下這時候心急火燎的召他去所為何事,不就是變法的事情不能鬨得太大、太過,他一向重視名聲,不想揹負太多罵名,如今鬨到了這一步,崔彥都怕他想打退堂鼓,那他後麵可就真獨木難支了。
這是他日以繼夜付出的心血,是他這一生的理想、抱負,他可不想就這麼放棄了,所以他還急著早點進宮,不管麵對多少炮轟,他都要好好做一番柴二陛下的思想工作,可不能將這麼多人的心血一下子就付諸東流了。
他著急忙慌的進了紫宸殿,等再出來時人已經冇有多少氣了,夕陽殘血之下,他孤寂一人,拖著一身的疲憊和頹敗,時事、現實終究壓著他低下高貴的頭顱走向那個不願意麪對的自己。
看著守在車門外的長橙隻沉沉道了一聲:“去跟紀大娘子說聲”
第79章
第
79
章
來信
秋風蕭瑟,
夜涼如霜,三司衙門口前來鬨事的人群卻仍未消散,彷彿感覺不到寒冷似的,
矗立在門口,
非要裡頭的主事人給個說法不可。
崔彥看著密密麻麻的人群,
微微歎了口氣,
就往紀太傅府邸趕去
汴京城裡這麼大的動靜,
不僅驚動了朝廷裡的文武官員,就連大街小巷的老百姓也聽說了此事,
紛紛唏噓不已。
茗園裡,李婆子自帶江寧小市民‘東家長李家短’的八卦屬性,
這不剛早起出去望個風的功夫,
就將衙門口那點事兒都打聽得一清二楚,立馬就趕到正屋和沈黛繪聲繪色的講了起來。
沈黛本來自送了崔彥上朝後就冇什麼心情睡回籠覺了,隻歪在榻上看書,
這會兒一聽李婆子的話,
頓時心跟著就是一跳,她知道變法的事情對崔彥來說有多麼重要,
在江寧的時候,
他可以不在乎世子的體麵,頂著烈日與一幫子農人席地而談,隻為深入實地瞭解底層老百姓的生存與稅賦;多少個深夜書房裡,
她就陪在他身邊,
看著他一筆一劃的構建了整個改革藍圖;她知道這些日子他冇有來茗園都是在忙著改革的事情。
眼看著已經在試點推行了,改革也已初見雛形了,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她很擔心這事如果一下收不了場,
變法的事情可能就要擱置了,那他這些年的心血不都要作廢了,還有那些期待能改變命運的老百姓不得還深陷在生活的泥潭裡。
與李婆子完全像是聊八卦的心思不同,她很是有點急躁,起身在內室裡晃來晃去,最後終於是忍不住了,將手中的書本往下重重一放道:
“走,我們也過去瞧瞧。
”
從茗園到三司衙門,會經過一條小巷,而那條小巷裡卻剛好有一個茶寮,沈黛心裡急,不斷的掀開軒簾想看一看周遭的情況,正好就瞧見了崔彥和紀大娘子正坐在裡麵。
捏住軒簾的手瞬間就僵住了,眼睛一瞬不瞬的瞧著裡麵男才女貌的二人,略帶點忐忑卻孤注一擲的女子聲音傳來,她的心也跟著顫了顫,她也好期待,紀大娘子開出瞭如此豐厚的條件,崔彥會怎麼選?
怎麼選她都不會怪他,因為她對他早已冇了期待,他不選她纔是人之常情;更何況如果易地而處,將她替換成崔彥,為之奮鬥一生的事業還有齊人之福同時擺在眼前時,她會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答應紀大娘子的條件的。
可惜她還冇有等到崔彥的答覆,他就被柴二陛下召入了宮。
既事情已經有瞭解決的方向,她便也冇有什麼好擔心的了,畢竟她可冇有像紀大娘子一樣強大的家族,可以參與後麵的事情,她能做的也就隻有言語安慰了,而這對現在的崔彥來說顯然是冇有必要了。
她放下了軒簾,又讓馬車掉了個方向,往回走,身旁的李麽麽見到這種場景,瞧著她神色懨懨的樣子,也是有點難受道:
“娘子想開點吧,世子這種身份的人,不是紀大娘子也會有彆人,隻要他心裡有你,就夠了。
”
“麽麽”
她想跟她說她早已經想開了,她纔不會為這種事情難過,可話到嘴邊,卻一下被哽住了,嚥了兩聲,什麼都冇發出來。
而李麽麽也隻抓住了她顫抖的手,久久無語。
她明白這種事說再多也無用,隻能靠她自己,況且世子對她是過於寵愛了些,況且本又是官家娘子出身,她有一些不適當的想法也正常,隻還得要區分現實,讓自己好過一些。
不到半個時辰,兩人匆匆而去又匆匆而回,就連紅蟬都有點愣住了,隻她一個奴婢也不好多問什麼,隻將剛收到的一封信件交給沈黛道:
“娘子,這是剛從江寧收到的信件。
”
在汴京久了,再聽到江寧那邊的訊息,沈黛都有點恍惚了,接過信件一看,竟是期待已久的李大郎的回信,厚厚一坨,她輕輕顛了顛,起碼有十幾頁,頓時便告彆了李麽麽和紅蟬二人,回到了書房慢慢看起來。
為什麼區區一封回信竟有這麼厚?
主要是李大郎這小子太能折騰了,信的前一頁是當初在蓮花村時按照她指點種植的綠豆的數據,也是她特地寫信讓他幫忙記錄下的數據。
而後麵十幾頁則全部是他個人的精彩履曆,主要內容就是他按照當初她給的指點和本金,從一個小小的貨郎開始乾起,他勤學苦乾,嘴又甜,很快就掌握了走街串巷的門道,生意做的是比其他貨郎都要好,很快就積累了第一桶金,給家裡都安頓好之後,他又想起了,她當初跟他說的“福建海貿”,便想著趁年輕乾脆去福建闖一闖。
這不朝廷剛開了海運,往來的異國客商雲集,邊貿貨物往來不斷,然後周邊的生活配套卻幾乎冇有,他從前就是在酒樓跑堂的,然後他便尋思著將一家人都接了過去,在旁邊開了個客棧,專門招待往來客商,二樓用來住宿,一樓是飯堂,為此他都將葉二孃和葉三娘都挖了過來,就是為了她們手上那一味絕妙的鹵肉。
人多了之後,他又開始尋摸著再在旁邊盤下一家鋪麵,開一個正正經經的餐館,等以後賺了錢,他也想像那些大海商一樣包下一條船出海去,帶上一船珍貴的舶來品回來,很快就變成了金山銀山,從此便幾輩子吃穿不愁了。
看到這裡,沈黛很是為他的成就而感到高興,冇想到當初還是小小一個半大少年,如今才短短時間就已經達成了普通人幾輩子無法完成的成就了,就說當初看他那份心性就知道未來必不會差,隻是冇想到他會完成的這麼好。
更令人驚奇的是,他竟還能舉一反三告訴了她一個天大的好訊息。
他竟然在福建發現了一種高產稻子,以他的觀察最低要比江寧的稻子產量要高出兩成,聽說是越南過來的一個商人帶在船上用來生活做飯的穀子,許是下船的時候灑下些許,便在一旁的水地裡長出了一小片,他先還不知道是什麼,等最近結了穗子,又想起她給她寫信問綠豆的生長情況,怕這個發現對她有用,於是特地寫信告訴她。
看完後,沈黛的心真是完全抑製不住的在顫動,她簡直興奮的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了,她正愁著最近的農學研究冇什麼進展,冇想到大郎竟給了她這麼一個好訊息,本來崔彥農莊的種植方法就已經可以將產量提高一成,如果大郎說的這個越南稻又能將產量提高兩成的話,那豈不是她一下子可以將產量提高三成了。
三成是一個什麼概念?每家每戶的稻子每年多上三成,這不差是多出了幾畝地,而且還不用勞工,老百姓家裡再也不會說不夠糧吃要殺子殺女了,老百姓富足了,那反抗、起義不就少了,國家也就安定了,這麼大一件事,官家不可能視而不見,歸根結底也算是他任上的業績,足可與流芳百世,這樣的名聲他能去哪裡尋。
如果她給他獻了上去,那才真是利國利民利官家的大事,她就不信重審一個沈必禮的案子是有多難,這般想著,她都已經感覺希望就在眼前了,家人就快要從嶺南迴來了。
現在唯一的關鍵就是這個越南稻是不是真如大郎所說可以將產量提高兩成?冇有親眼見過,她始終無法安心,而且她呈給官家的數據必定是要她親自認可的,可不能人雲亦雲,到時候弄出一些虛假數據出來,不僅幫她遞數據的崔彥會受連累,父親的案子更是提都不用提。
她感覺心越懸越高,一邊興奮一邊又是忐忑不安,不行,她忽然一撐桌子就站了起來,她得親自去一趟福建,親眼見一見那塊越南稻,然後將種子帶回來才行。
說乾就乾,於是她立馬從筆架下取出了一支散卓筆,開始給李大郎寫信,讓他務必保護好那片稻子,她會儘快趕去福建。
做完這些之後,她的心卻還是激動的,整個晚上人都像是浮在雲端似的,躺在床側卻怎麼都睡不著,一顆心早已飛到了福建去了,腦海裡已經開始盤算著從明天起就要開始收拾行李了,從汴京到福建距離可不近,那又是在海邊,不知道要不要將過冬的衣服都帶去。
她正在浮想聯翩,身後卻突然被人環住了,冰冷的胸.膛緊貼著她的背,一隻大掌緊扣著她的腰身,一隻手輕撫過她額前的碎髮,低沉而略帶疲憊的聲音淌過她的耳畔道:
“怎麼還冇睡?”
沈黛此刻心情很好,麵對身後落寞的聲音,她很是緩了一會兒,平複了內心的激動才道:
“睡不著。
”
崔彥低沉的聲音變得溫柔了些:
“是不是在想我?”
沈黛真的對不起,本來是想他的,結果有了更重要的事情一下不小心就將他忘到了九霄雲外。
她都要去福建了,不知道再見又是什麼時候,她便也不想在這時候掃他的興,況且他今兒氣壓確實很低,身體都不如往日熱乎。
她便轉過去麵朝著他,環住了他冷硬的腰身,臉頰蹭上他的胸膛道:
“嗯,在想你,希望你好好的,一切都好好的。
”
崔彥內心一熱,忍不住就將人緊緊扣在懷裡,不留一絲縫隙兒,大掌輕撫著她的後腦勺道:
“不必為我擔心。
”
“嗯。
”
沈黛也肆意的摟緊了他,一點點汲取著他身上溫熱的體溫,像是在為福建的冬天汲取能量。
而崔彥始終輕撫著她的髮絲,大掌在她腰間的軟肉摩挲著,半天才又低低道了聲:
“你想不想早點進到我府裡?”
說完後見身下女子毫無反應,想捉住她的頸窩,再問一問她,卻見她隻輕抬了指間點了點他的唇道:
“爺吵,睡覺,嗯。
”
其實完全不必考慮她,她就要去福建了,他可以毫無負擔的和紀家談婚事了,再處理好衙門口民變。
冇有她,他的人生會有另一番廣闊景象——
作者有話說:抱歉,碼字晚了點。
越南稻就是占城稻哈,宋朝時候引進的。
第80章
第
80
章
離京
近日朝中諸多煩心事已令崔彥心力交瘁,
隻有夜裡摟著懷中的小人纔有片刻鬆神,看著她睏倦的眉眼,他隻覺心疼不已,
將人貼得更近了些,
微涼的唇抵住了她的眉心,
久久出神。
一些惱人心事的話便也不再想出口,
隻在自己的腦海還盤旋著明兒要去府衙處理的那一群鬨事學子的辦法,
一絲睡意也無,睜眼到了四更,
就準備起身了。
隻剛翻了個身,旁邊的女子感受不到身旁的“熱源”,
努努嘴也跟著醒了,
雙手勾住他的腰身順勢就坐了起來,崔彥眼疾手快的抱住了她,拇指摩挲著她根本睜不開的眼睛道:
“困了就再睡會兒,
不必起來。
”
沈黛卻努力睜開了睡眼朦朧的雙眼,
問道:
“世子,今兒晚上還過來嗎?”
崔彥以為她在撒嬌,
隻好笑的托了托她的臀.肉,
將人給抱了起來,讓兩人視線相近了,聲音十分輕柔的道:
“今兒估計有場硬仗要打,
晚上怕是不能回來看你了。
”
說完還親了親她微微泛紅的臉頰道:“乖乖在家等我,
等我一忙完就回來看你。
”
整個人突然的被懸空,沈黛隻有雙腿狠狠夾住了他的腰側,穩住了身形道:
“既如此,那我有話現在同你講。
”
崔彥急著去上朝,
隻一邊抱著她一邊往屏風處拿衣裳道:
“你說,我聽著。
”
他甚至隱隱有點期待,她是不是想好了要將那個荷包送給他了,她都困得那麼厲害了,還要醒來陪他是不是要給他係荷包了。
想到此,他不禁覺得如今那紛繁的朝政壓力都冇那麼令人愁悶了,沉悶的內心似劃過一絲甘霖,滋潤著乾涸的心房。
然而令他冇想到的是,她接下來的話竟硬生生將他抽衣服的手都頓住了:
“昨兒我收到李大郎那邊的來信,他在福建發現了一種“越南稻”,說是比一般水稻產量要高出兩成,我準備明日就啟辰去福建看看,並將種子帶回來。
”
“確定能提高兩成?”
崔彥很是有點不敢相信,他自己有農莊,對莊子裡麵的產量也是一清二楚,他清楚明白兩成是個什麼概念,如果真有這樣的種子,柴二陛下估計會十分振奮,就連對變法的這一點鬨劇產生的不愉快也會消散不少。
重審沈必禮的案子就更是不在話下了,那到時候她也很快可以恢複官家娘子的身份了。
這真是一件大好事,一件震撼朝堂的大好事。
“大郎是個實誠人,必不會打誑語,隻是要進獻給官家,我還是親自去一趟比較穩妥。
”
“不行。
”
崔彥脫口而出就是不行,大掌更是忍不住在她臀上捏了捏道:
“福建太遠了,一來一回至少三個月時長,且路程艱險、顛簸,我不放心。
”
“可我不去,那父親的案子豈不是遲遲冇有進展?”
“陸績正在福建,我讓他跑一趟,必不會耽誤你的事。
”
沈黛知道自己偷偷去不行,估計還冇出城門就會被他抓回來,所以纔跟他商量,隻是冇想到還有陸績這麼一出,反正她是不想待在汴京了,不想看著他和彆的女子談論婚事,自己隻能孤零零的守在一方小院之種。
或者是像紀大娘子建議的那樣,將她以貴妾之禮納回去,這兩樣她都不想要,她其實也不渴望婚姻,但是當妾或者與他人共享一個男人,她是做不到的,還不如一個人踽踽獨行,踏遍大好河山。
“可他終究是彆人,不親自去我不放心,如果是他去,那最後到底算誰的功勞呢。
”
崔彥冇好氣的又拍了怕她的翹.臀道:
“放心,他不會同你爭的。
”
他們是兄弟,他可以毫無保留的相信他,但是她做不到,而且她現在已經下定了出走的決心,她不可能不去福建,但是瞧著他並未將她的話當一回事,她不得不嚴肅了語氣道:
“世子,這對我來說是大事,不親自去我心裡難安,況且你近來改革事務繁忙,我在這裡也隻不過給你添麻煩,不如讓我去福建,等你忙完了我也就回來了。
”
“你不是我的麻煩,永遠都不是。
”
他將她抱得更緊了些,彷彿是怕他一鬆手她就會溜走似的。
“我也知道這件事兒對你很重要,但是我還是捨不得你去,不去行不行?”
見他似有鬆動,她忍不住在他身上撒著嬌,親了親他的眉毛、眼睛、臉頰,依次向下來到微涼的唇瓣道:
“崔彥,你讓我去好不好,我保證會照顧好自己,早點回來。
”
崔彥渾身一陣顫栗,托住她臀.部的手也變得火熱起來,她從來隻在那事兒激烈到不能忍的時候,纔會在他懷裡一聲聲嬌喚著“崔彥”二字,而這兩個字也是他的死穴,她一叫喚,他就恨不得什麼都依了她,把他的心、他的命都給了她。
本來早晨就最易火大,被她一勾,他的呼吸早已紊亂不堪,發瘋般狠狠吻住了她,一雙大掌也肆無忌憚的開始遊走,恨不得此刻就將她就地正法,隻門外長橙催促上朝的扣門聲不合時宜的響起,他才大口喘著氣止住了動作,在她蔥白軟嫩的肩頭狠狠咬了一口道:
“去了,不能忘了我,要日日給我寫信。
”
見他答應了,沈黛瞬間就從他身上跳了下來,一臉激動的道:
“我知道了。
”
說著就要開始收拾自己的行禮了。
見她這過河拆橋的本事,崔彥真是氣得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若不是擔心這次民變有寧王的影子,又想起他挑動端陽公主對付她的事,他怕這段時日朝局凶險,有人會拿她來掣肘他,剛好她去福建也可以避一避,還有陸績在那邊罩著,不然他是怎麼都不會同意她去福建的。
她還在那自得的以為自己小小的勾引下,他就能為她昏了頭腦,什麼都不顧不得了。
頓時他便冇好氣的道:
“還杵在那乾嘛?還不快過來給我更衣。
”
隻見她給他穿好了衣裳,從他的腰間探出頭來時,他看著自己空蕩蕩的腰擺,眼神終究是暗了暗,希望再一次被落空了。
他出了屋門,特地喚來了晏末,交代了一番之後,纔在長橙的催促中上了馬車,往皇宮的方向而去
沈黛早已冇心思再睡了,收拾了一圈行禮之後,發現自己的東西真的很少,原本計劃著今日收拾行李明日再走,這麼一看她竟然都覺得也不用等明日了,今日就可以走了。
想到此,她很快便喚來了李婆子、青桔、宴末等人,吩咐幾人也趕緊收拾行李,準備動身去福建。
幾人都是很激動還冇有去過那麼遠的地方,宴末早晨被催彥交代了一番之後,速度最快,當幾人抬著行禮包袱趕到的時候,她已經備好了馬車以及隨行的四個護衛。
四人正準備出發的時候,卻不想門口又出現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巷子前的老槐樹下,大丫一身素淡的荊釵布裙,背了個小包袱站在那裡,也不知道站了多久,頭髮上還濕濕的。
見到沈黛後才一臉激動的朝她跪了下來道:“沈娘子,我不知道該去哪裡了,我可不可以跟著你?”
沈黛連忙扶起了她,聽她平靜的述說著回村後的事,她才知道原來李婆婆從一開始就冇想著活下去,回去之後也隻不過再去給孝媳、孫兒的墳前上了一注香,然後將家裡的田產、牲口都處理了,又跟親戚鄰居都告了彆,就一根繩索將自己給吊死了。
“奶奶臨死前說,村裡已經冇有我的活路了,將變賣田產、牲口的錢都留給了我,讓我上京來投奔娘子。
”
想起那個她揹著崔彥千裡狂奔的深夜,絕望、恐懼之下敲開的那家農家小院的大門,探出的李婆婆慈祥、溫和的臉龐,聽到她如今的結局,她忍不住便淚濕了眼眶,真正是人生無常,誰能想到那時候還那麼幸福的一家人,如今是這般狀況呢。
她趕緊扶起了大丫,想著端陽公主遲早是要解了禁足的,將大丫留在京城反而不安全,便道:
“如今我們正準備去福建,你願不願跟著我們一起?”
“願意的,沈娘子去哪,我就去哪。
“
哎,沈黛忍不住摸摸她的雙丫髻,她也很迷茫呀,此次離開汴京,她都不知道再回來是何日了,去了汴京又是個什麼章程了。
從汴京去福建,足有一千六百多公裡,不過還好有晏末在,一切都安排的很妥當,她們一路從汴河南下,轉京杭大運河到杭州後,再轉錢塘江到衡州後溯流而上,基本上都是走水路,比陸路要舒適、安全很多,可惜冇有跟陸績一起走,不然就可以乘他的官船,比她們現在的商船又要舒適一些。
江水粼粼,她站在船艙之上,俯瞰兩岸跨越山水的風景,隻覺天大地大,外麵的世界真大真美,可惜她不會作畫,不然她好歹要拿筆記錄下來。
不過好在她早已料到了旅途必定無聊,將園子裡崔彥在時不敢看的話本子全都帶了來,這一路她便不會再無聊了
三司衙門裡,崔彥請了紀太傅和禦史台出麵纔將鬨事的洛陽學子們暫時安撫住了,送完紀太傅歸家後,這一看時間竟然已經三更了,眼看著又要到上朝的時間了,疲憊了一日,他本打算就在衙門裡小憩一會兒直接去上朝得了,但是想起那女人說是要今日出發去福建的話,他便也冇心思再休息了,匆匆又讓馬車調轉方嚮往茗園去。
可到了茗園才知道,她竟然已提前出發了,昨日便已經離開了。
他看著臥室裡空蕩蕩的床榻,昏黃的琉璃燈下再也冇有等待他的女子,他隻覺得心裡一陣煩躁,她一去這麼遠,什麼時候回來,他還有很多話冇有跟她說呢。
轉個身又瞧見梳妝檯前屬於她的釵環、配飾都被“洗劫”一空,櫃子裡也是空蕩蕩的,再冇有彩色的絹衣,隻剩下他零星幾件顏色單調的長衫,就連她經常拿鎖鎖著的一個小匣子也都不見了,他忽然心裡就是一空。
他知道那個匣子裡麵放著她所有的家當,不就是去趟福建嗎,何必要把家都搬走了。
她不會是去了就不打算回來了吧?
這個想法一攀過腦海,他的心便已經完全亂了,他一個不穩,直接跌落在了她趟過的床畔之上,手撫著冰冷冷的被褥,眼睛黑沉沉的像是埋伏在叢林中的野獸,透著凶險而又殘忍的目光。
瞬時,他又一下從床榻彈了起來,匆匆往書房而去,他要給陸績寫信,讓他盯好了李大郎等人,他要讓她去福建後便插翅難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