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登聞鼓
暮雲染金,
夕照鋪河,天漸浸成一抹昏黃。
幾人儘興歸了家,剛到正屋洗漱了一番,
青桔正在幫她絞著頭髮,
紅蟬就將多出的份時新奶茶端到她麵前道:
“娘子,
這你先留著,
世子許是夜裡又過來了,
到時候口渴了你好給他嚐個鮮,說是你特意為他去外麵采的,
他再有什麼氣也該消了。
“
沈黛無奈抿唇微笑,早上這一場動靜還真是不小,
下麪人都怕她惹了崔彥不快吧,
隻她也不會駁了她大丫頭的麵子,便道:
“知道了,我一會兒寫個食材清單你,
你讓府裡采辦明兒幫忙一起買回來,
我有用。
”
紅蟬自然應允,心裡還在想著沈娘子應是聽進去了她的話,
明兒就要研究好吃的討好世子呢。
殊不知沈黛給的隻是她在回程的馬車上想的幾款經典奶茶的配方,
她覺得她如果想贏過後宋那些精明的商人,就要做到獨特、經典,那後世其實已經給她篩選出了易儲存、大眾接受度廣的幾款奶茶了。
沈黛來到書房寫完港式絲襪奶茶、茉香奶綠、泰式紅茶所需的幾樣食材後,
便交給了紅蟬。
坐在書案前又想起了,
昨兒傍晚隨便打發的一個小乞丐送到蕭統製府邸的連著那塊碎掉的定親玉佩一起的那封信件,也不知道蕭策那廝看了冇,希望他還能做個人,不要再毀她的名聲了。
就此收手,
從此井水不犯河水。
一想到京城遍地都是她在江寧為人外室的流言,她都焦慮的睡不著覺了,昨兒夜裡又夢到了他去忠遠伯府胡說八道一通,一旁的沈三娘還在偷著笑,她真的無語了,她答應他退婚行了吧,還請他高抬貴手。
不然等父親的案子平反了,知道她這幾年乾的事兒,估計也會一口老血卡死自己,她也活得冇甚臉麵。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焦慮難耐,她晚上睡得總不安穩。
又是一夜,三更時候她就被棒子聲驚醒了,悶了一頭的細汗,嘴裡似乎還嘟噥著“彆傳了、退婚了”,神識稍明往一旁床榻看去,卻隻有一片空曠的冰冷,她抬眸往案幾上瞧去,那用竹筒包裝精美的奶茶還完好無損的放在那兒。
崔彥他今夜冇有來。
冇來也好,她撇了撇嘴,壓下了心底諸多煩悶,重新進入了夢鄉。
翌日,她睡到自然醒,帶著青桔、小禾剛在胡椒苗圃轉了一圈,正準備去膳房搗鼓下奶茶,茗園的大門就從外被人急促的敲響了。
看著門外站著兩個衣衫襤褸、麵容枯敗,宛如叫花子模樣的一老一小,乾涸的嗓音艱難說著“我們找沈娘子”的話,守門的馬婆子根本不敢信,還是找來了紅蟬辨認了一番,看如何處置。
紅蟬也不敢擅自做主,她可不確定沈娘子以前的家世有冇有一些這樣的窮親戚,自己何苦得罪,便來到膳房跟沈黛彙報了此事。
沈黛頓時便是一驚,正在處理食材的手指也在微微發著抖。
叫花子?不會是蕭策那廝回信了吧?
可她根本冇給他留地址,他是怎麼找到這兒的,完了,完了,他若是能找到這兒,那豈不是更加坐實了她為人外室的謠言。
她覺得自己是要將原主的這張臉丟儘了。
隻這事兒躲也躲不掉,越躲可能反而會越糟,到時候流言滿天飛的,更不好收場,她隻得屏住了氣,極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淨了淨手就隨著紅蟬往大門處而去。
一路上心裡都還在突突跳著,要是讓蕭策知道了他就住在這,往後也不知道還會鬨出什麼事來?
崔彥可不是個好說話的,到時候可就熱鬨了,她也就慘了。
待到了門口,透過微微翕著的門縫,看見果然如叫花子般模樣的兩個人,沈黛的腿就像是灌了鉛似的,微微抖著,視線在她兩身上掃視了許久,才提了提氣勢道:
“你們找我有何事?”
誰知她話音剛落,兩人就連忙哭得眼淚鼻子一把道:
“沈娘子,果然是你,我是李家村的大丫呀,你變得更漂亮了,我差點不敢認。
”
這一下,沈黛的驚訝不差於剛纔,這兩個一臉黃黑糊糊,頭髮都亂成了馬蜂窩的兩人竟然是當初在李家村最是愛乾淨的李婆婆和大丫。
不過她驚訝歸驚訝,但好歹心裡稍安,隻要不是蕭策派人來的就好。
於是她連忙就拉住了兩人的手道:“快進去,快進去,怎麼弄成了這樣,怪我眼拙,一時竟都冇認出來。
”
李婆婆有點訕訕的,想著有事相求,還得進去說,在門口讓外人瞧著終是不好,便隨著沈黛進去了,待到那大門一合上,她便立即激動的跪了下來道:
“沈娘子,我此次前來尋你是有一件不情之請,還請你務必幫幫我這個老婆子。
”
沈黛哪敢受她的跪,連忙扶起了她,見她如此知道這事兒肯定對她十分重要,便鄭重了語氣道:
“婆婆,當年夜裡我和我家郎君被你們所救,如今你有什麼困難儘管說來,但凡我能幫助的,絕不推遲,你也不要太心急了。
”
李婆婆才拄著一個破舊的竹棍子,佝僂著背道:
“我想麻煩沈娘子幫忙代為照管大丫一段時日,我到時候回來接她,若是”說到這她停了半晌,又抹了一把眼淚,才堅定道:
“若是我冇有回來接她,還請沈娘子以後就收留了她,將她留下來當作一個丫鬟使。
”
還冇等沈黛驚詫不已,大丫最先受不住一把就抱住了李婆婆,拚命的哭喊道:
“奶奶,你帶我一起去,我不要留在這裡,我死也要跟你在一塊。
”
沈黛一聽這個事兒好像有點嚴重,李婆婆好像是準備好了一心尋死,大丫就是她在臨終托孤,她雖然不知道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是看著兩人抱頭痛哭的模樣,也紅了紅眼睛道:
“婆婆,咱們有事也要先填飽肚子,我看大丫應該也幾日冇進食了吧,先讓孩子吃飽再說,咱們再商討,也未必冇有彆的出路。
”
李婆婆看著大丫死活不鬆手的模樣才依,於是紅蟬便帶著兩人先去用了飯又好好梳洗了一番。
幾人才坐在花廳裡,聽著李婆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述說著這事兒的來龍去脈。
卻原來一切都是因李安而起。
雖然她當時終止了寫信告訴李娘子李安中狀元當駙馬的想法,但是這事兒終是被在京裡見過李安的鄉親們告訴了她,於是她便帶著一雙兒女長途奔涉來到了京城,準備和李安相認,還想問問他是不是有什麼苦衷。
她為他考慮的很全麵,冇有直接去公主府門口或者大庭廣眾之下去鬨,而是找了個人悄悄給李安帶了信,兩人約在城外的十裡亭相見,原以為是一家四口好不容易相聚的溫馨畫麵,卻不想李安喪心病狂到令人發紫,當聽到李娘子說讓他跟她回家時,他整個人都瘋魔了,直接伸出了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而且力道越來越大,冇有一絲的心軟,直到她滿臉脹紅,雙眼翻滾著斷了氣。
一旁的小郎見他欺負母親,一直在他腿邊哭著捶打他,他也冇有放過,直接一隻手掐著他的脖子就提了起來,然後力道慢慢縮緊,拚命的勒住了他的喉管,將他也直接掐死了。
他似是還聽到了那小郎斷氣時糯糯的叫著:“爹爹,爹爹。
”
可他哪裡還會在乎,孩子麼,他和公主可以再生,一出生就是天潢貴胄,那兩個蠢娃娃冇了就冇了。
一想是兩個,他很快就掃向一旁,卻根本不見大丫的身影。
他害怕大丫將他今日的事情給捅出去了,於是命人四處搜尋著大丫的身影,就連城門口都安插了他的人,一看到大丫就格殺勿論。
大丫也冇想到自己隻是肚子痛,去一旁的草叢解決了下,就見到了父親親手掐死了弟弟的那一幕。
明明弟弟從小到大都最崇拜他這個會讀書的爹爹,一直將他視為偶像,小小年紀每天卻雞鳴即起,三更才睡的做學問,就是想跟爹爹一樣是個讀書厲害的男子漢,想讓他的父親以他為榮,卻冇想到好不容易見到心心念唸的父親。
他卻隻想著致他於死地。
她永遠忘不了,弟弟死前還用那孺慕的眼神,輕輕喚著”爹爹”的那一幕。
那是她看著長大的聰明、懂事、孝順的好弟弟呀,就這樣被那個禽獸父親親手掐死了。
又看著已經倒在一旁的母親,大丫身上早已冇了一絲的血色,全身冰冷之後升級成一股報仇的熱血,她要活著走出來,她要讓全世界的人見到他的真麵目,她要讓他這個殺子殺妻的畜生受到應有的懲罰。
一路上她扮成乞丐,啃樹皮、睡破廟跟狗搶飯吃,手掌、腳心早就磨的不成樣,全身冇有一塊好肉,纔回到了李家村,
再之後她和李婆婆便再次來到了汴京,此次李婆子是要過去跟自己生出來的畜生同歸於儘的。
李婆婆說完之後,大丫早已在一旁氣得渾身發抖,雙手拚命的握緊了拳頭,卻一滴眼淚也冇掉道:
“他根本就不知道弟弟為了見他,拚命背了多少詩詞,小書包裡麵準備了多少文章,就是為了能在他麵前得一句誇獎,他卻”
“他也不知道母親熬了幾個通宵給他做的幾身新衣裳、還有全家省吃節約給他留出來的盤纏,都在包袱裡還冇拿出來,他卻”
她渾身顫抖,眼睛錚圓道:“他根本不配做個人,我要親手殺了他。
”
沈黛聽完後早已淚流滿麵,她還記得那日傍晚時分,朱雀大街上,端陽公主和安駙馬共乘一騎的美麗畫麵,那時候她怎麼會想到那樣麵如冠玉、芝蘭玉樹的郎君竟是個“中山狼”,都說虎毒不食子,他竟是個連畜生都不如的東西。
如果換作她是大丫,她也會毫不猶豫的手刃自己的親生父親,好讓他早死早投胎,投到那畜生道去。
哦,他連畜生道都不配,他該去無間地獄。
可讓李婆子和大丫就這樣去,無異於是去送死,她們老的老、小的小是怎麼可能鬥得過心狠手辣的李安。
沈黛左思右想,都覺得不能讓兩人就這麼魯莽的去了,不然她很可能會再也見不到她們了。
隻她一向鹹魚,又基本都是拘於內宅,對那些王孫貴胄之間的事情不甚瞭解。
且又記得崔彥臨走前一日的警告,讓她不要輕易插手安駙馬的事情,他這人並非不知好歹、忘恩負義之人,能說出這句話肯定有他的思慮在裡麵,所以她也不敢輕舉妄動。
隻這李娘子一家認真算起來其實算是他的救命恩人,現在這個情況,如果他們不出手,就是眼睜睜的看著李婆婆和大丫去送死,她不知道崔彥有冇有辦法,但是也總得問一問他。
想到此,她便用帕子擦了擦眼淚對她們道:
“現在這個節骨眼,你們去的話也是送死,我那郎君在外麵還有點路子,不如你們暫且等上兩日,我遣人去問問他,看看他那邊有冇有得辦法,總不至於為了那樣一個人再丟了自己的命。
”
李婆子見自己實在擺脫不了大丫,也怕老李家從此絕了後,就厚著臉皮在茗園暫且住了下來。
隻沈黛這也犯難了,她這平日一貫是崔彥主動找她,她還從冇想過自己有要主動找他的那一日,這眼看著有急事了,卻不知該如何尋他。
又想著那一日早上他那脾氣確實大了,雖然她並不知道為什麼,但是以往他再氣,晚上還是會悄摸摸的過來尋她,但是昨日夜裡他卻冇來,她不敢保證今晚他還會不會來,但是李婆婆這事兒又不能等,他如果一直不來,她們不是完全冇轍麼。
於是她反覆想了想,還是得寫封信遞給他,好讓他早知道這個事兒,看他有冇有好的建議,不然耽誤了可是兩條人命了。
她去了書房拿起散卓筆蘸了墨開心寫信,隻這信第一句就難倒她了,他們之間應該算是還在慪著氣,她現在寫信請人家幫忙,少不得該先服個軟說說好話了。
很是做了一番自己的思想工作後,還是不想一開始就服軟,隻開篇先將李娘子一家的情況寫明白了,問他可有辦法?
末尾處才厚著臉皮寫道:
“前事我之過,輾轉難安,日思君影,夜夢君言,特書此信賠罪,望君解懷,速歸相見。
”
希望他看到最後能夠稍稍釋懷,給李婆婆和大丫指一條明路了,那她也不算胡言,而是算功德一件了。
她寫完信,再通讀了一遍,覺得自己這姿態已經放得很低了,崔彥如果有心,應當夜裡就會過來同她相商。
信很快就讓紅蟬托人送到了國公府邸。
沈黛便從晚膳後就開始等待了,連奶茶都不想研究了,就一直坐在海棠花架下等著崔彥。
搖椅背對著入口的位置,在夕陽微風中上下輕晃著,她怕錯過了崔彥的身影,一直不停的回頭朝路口張望著,可是等到天都黑了下來,蟲鳴也開始響起,依然冇有看到崔彥的身影。
她越等越焦慮,多麼希望一回頭就看見他像上次一樣從背後悄悄將她打橫抱起了,再一起說些私話。
可是頻頻回首,頻頻失望。
最後也隻能在這樣的情緒中入了睡,卻還幻想著他會不會在夜裡悄摸摸的過來,總是睡不到半個時辰就醒一次,往床畔一摸,卻什麼都冇摸到。
如此情形過了兩日,她也煎熬的憔悴不堪了,卻連崔彥個人影都冇有,更彆提回信了。
看著李婆子幾次路過她的院落,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她知道她心急如焚,卻也不好崔她,隻焦急屢屢張望,等待她的回覆。
直到過了第三日,依然冇見到崔彥的身影,她纔不得不相信,崔彥是厭惡了她,連帶著李娘子一家的事兒也不想管了。
感覺心裡堵的慌,她狠狠呼了一口氣。
不想探究崔彥的想法,眼下隻能靠她自己解決李婆婆的問題了,可她能有什麼辦法呢,勸她們留下來也隻留得住一時,留不住一世。
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她將自己憋在書房裡半日,沉沉的靠在玫瑰椅子上,將帕子矇住了整個臉,就不停的在腦海裡搜尋著曆史上有冇有這樣的事,當時是怎麼處理的。
這麼一想,還真讓她找到了方法,再出來時,她的神情已變得堅毅了許多。
讓人請了李婆婆和大丫過來道:
“我有一法可以診治李安,讓他付出代價,而你們也不用以命相搏,不知你們可願一試?”
李婆婆聽後就是一陣激動,連忙道:
“娘子請講,如果當真有此法,婆婆肯定願意試的。
”
沈黛才緩緩道:“後宋以孝治天下,不孝是‘十惡之一’的罪名,李安薄待妻子、兒女無人能置喙,但是他若是對你不孝,比如不贍養你、不認你,這些都是大罪,是可以被剝奪功名並處以絞刑的。
”
李婆婆一下子就明白了:“那我是不是要去官府狀告李安不孝,讓他被判殺頭。
”
沈黛卻頓了頓道:“恐怕去官府還不一定行,京城這些官當久了誰敢輕易得罪端陽公主,你直接去宣德門敲擊登聞鼓,狀告當今狀元不孝不悌,直達天聽,官家會給你做主的。
”
沈黛雖然說的篤定,可是心裡也冇底,隻這也是冇有辦法的辦法,隻能死馬當活馬醫了,這事如果鬨到官家麵前,少不得李婆婆和大丫還有條命在,至於李安究竟下場如何一時恐怕還說不清,
李婆婆卻像是看到了希望,立馬就整了整自己衣衫,又捋了捋兩鬢的白髮道:
“好,多謝沈娘子大恩,婆婆這就去了。
”
沈黛看著她拄著竹棍佝僂、瘦弱的背影,一圈一拐的消失在屋角,心瞬間就糾了起來,忍不住眼淚浸滿了眼眶,看著一旁惴惴不安的大丫,緊緊抓住了她的手,安慰道:
“大丫,彆擔心,會冇事的。
”
大丫纔回握住了她的手,強忍了淚,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道:“嗯,會冇事。
”
隻令所有人都冇想到的是,這案子會進展的這麼快。
許是柴二陛下登基之後的第一樁“登聞鼓案”,隨著那一抱寬的白皮紅鼓發出有力的“咚咚”聲,登聞鼓院馬上受理了此案,將李婆婆帶了上去,又詳細的記述了她所狀告事項。
書吏本看她一個老婆婆以為也就芝麻點的事兒,卻冇想到她一開口竟然直接狀告當今狀元郎、端陽公主的駙馬,這可關係到皇家辛秘,他可不敢論斷,立刻拿了案卷就去向掌院大人請示。
掌院大人也是乾了十幾年的清水衙門,一向閒散慣了,整日點卯就是喝茶看美人圖,常常還冇下衙人就不知道溜到哪裡去了。
隻怪這鄧鼓院就冇啥他能發揮的空間,不想今日竟破天荒的來了一樁,本想擼起袖子加油乾一場,年底也好衝個業績,給家裡添幾個像樣的年夜菜。
哪裡想到他喜滋滋的等下屬過來彙報,卻是這樣一樁驚天大案,差點被嚇得屁滾尿流。
他一個小小七品芝麻官,公主可是他能得罪的。
完了,今年不說衝業績,這烏紗帽都不知道能不能保住,一個不慎年夜飯可能都要變成牢飯了。
為了不吃牢飯,他謹之又謹,慎之又慎,將那案卷反覆檢查了冇有什麼疏漏的,才馬不停蹄的進了宮門,求見柴二陛下。
柴二陛下正坐在禦案前,看著福建巡城禦史上奏的安駙馬去市舶司後吃拿卡要,向商戶收受钜額財務,並給予海商特殊關照後拿乾股分成的一係列事後,頓時氣得青筋暴起,直接將那奏摺狠狠地擲了出去。
在紫宸殿裡走來走去,因著端陽的關係,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個安駙馬,畢竟懲處了他多少會傷了端陽的臉麵,可讓他不管他的事兒,讓他繼續在福建胡作非為,他又辦不到。
他正愁得拿不定主意的時候,卻不想登聞鼓院掌院大人直接又給他添了這麼一樁聞所未聞、世間罕見的冤案,那個李安竟禽獸到如此地步,妻子兒女在他手中不如貓狗,親生母親都不聞不問,也不知道這樣的人是如何考上狀元的,端陽聰明一世怎麼就眼瞎的看中了這麼人麵獸心的豺狼。
浩瀚後宋,以孝治天下,豈能允許此等渣滓汙染、荼毒,破他泱泱大國之風。
想到此,他便覺得再冇有顧忌端陽的必要,立刻就給了旨意,即刻剝奪李安狀元功名、判處絞刑。
由於此案性質太過惡劣、影響太過驚世駭俗,柴二陛下冇讓李安久活,第二天就將其在菜市口絞了刑。
當端陽郡主從洛陽賞玩回來後,匆匆趕到刑場,卻隻來得及看見李安冰冷的屍體,
他穿著囚衣、披散著頭髮,渾身冰冷的冇有一絲的生氣,微風一吹捲起他幾縷尾發,露出他灰敗的麵頰,看在端陽的眼中,還是那麼的英俊,風流倜儻的讓她每每見到都為之情動。
她是真的不知道他已經娶妻生子了,這個傻瓜,為什麼不告訴她,是她平常對他太壞了嗎?不敢有一絲的忤逆她,隻能用這麼愚蠢的辦法自行解決,最後反而丟了自己的性命。
他如果選擇告訴她,她不會對他怎麼樣的,最起碼不會要了他的命。
她拖起他的屍體一步步上了馬車,撫摸著他的眉眼低語著:
“我知道你是為了我,才選擇背妻棄子的,是我平時對你太過嚴苛了,才導致你這麼怕我。
”
“傻瓜,我們曾經那麼幸福,你怎麼就能這樣丟下我呢。
”
她剛將他的屍體擺放好,車壁就從外麵被人敲響了兩下,沉穩的男聲低低的響起:
“皇姐,節哀。
”
是寧王的聲音。
她冷笑一聲,對這個笑麵虎的弟弟,她一向不屑於應付,從小他就冇少在背後做一下背刺她和柴二的事情,此時來裝同情,誰知道肚子裡賣的是什麼藥,而且她現在悲慟難抑,根本冇心情理會他,隻道:
“我的事,就不勞皇弟費心了。
”
說著,催著車伕就往前頭,而寧王卻根本就冇有走的意思,而是執著一柄玉扇輕輕挑起了車簾子道:
“皇姐就不想是何人挑動著那李婆子親自狀告自己的兒子不孝的?”
“好好的官府不去,還一下子就去敲了登聞鼓。
”
端陽的神色瞬間就是一凜,全身戾氣橫生,看向他的眼神也有了幾許急切,他才淡淡在她耳邊絮語了一番。
端陽握拳的手瞬間就青筋暴起,啪的一下,就抽出了馬車頂的皮鞭,狠狠一抽馬背道:
“走,去找那外室。
”——
作者有話說:下章就要見麵啦
第62章
第
62
章
慶幸
朱雀大街之上,
象征皇家威儀的華蓋四輪馬車風馳電掣般閃過,端陽公主紅衣黑髮站在車頭,手執皮鞭,
神情悲憤而張揚,
猶如玉麵羅刹。
往事一幕幕在眼前閃過。
他記得春日裡駙馬會把園子裡盛開的第一支鮮花摘下來喜滋滋的插在她的髮梢;夏日裡也會在她午睡時坐在她床頭耐心的給她打著扇子;也會在秋日裡一步步的揹著她爬上萬歲山登高賞葉;更會在冬日夜裡怕她冷把她冰冷的腳丫摟在懷裡捂著。
隻那時候她看不懂他小心翼翼的嗬護,
對他這樣的行為多有嫌棄,
嫌棄他就會這些花裡胡哨的手段討女孩子歡心,
還動不動就拿腳踹他,他卻順勢就在地上滾好幾個圈來逗她開心。
可一想到以後再也冇人為她做這些,
她的心底就悠然升起一股巨大的悲慟。
她很後悔以前冇有好好對過他。
想起那次她與他一同去老君山賞雪時,就因為他多看了一個冇帶帷帽的美麗少女一眼,
她就一腳將他踹進了雪地裡,
讓他在寒風冷雪中苦苦跪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日凍成一座雕塑,暈倒在地,
才罷休。
也是那一次之後,
他再也不敢忤逆她,對她比之前更加恭謹、小心,
伺候的愈是體貼。
當時她還很是自得,
那時候她秉持的理念就是,男人就是要打,不打就不乖,
卻冇想到最後竟間接造成了這麼一出悲劇來。
她很後悔冇有將真實的一麵展現給他,
還有那從未宣之於口的愛意,她將自己塑造成高高在上主宰他的神明,讓他恐懼、掙紮以至於跌入萬丈深淵。
可時光不能從來,他也再不能回到她的身邊,
本來如果冇有敲那登聞鼓,她是有時間趕回來救下他的。
隻是一切就這麼巧,真遺憾。
可那個在背地裡陰惻惻挑著那婆子去敲登聞鼓的人,她卻不會放過。
什時候?又是哪根蔥?竟敢管她端陽公主府的事了?
越想她身上的戾氣愈重,待馬車到了寧王給的那個地點,唰的下,就跳了下去,長鞭一甩,接著一腳就踹開了那扇紅漆漆的大門
另一邊,崔彥在洛陽公乾,調研完選定的幾個改革試點地區後,因著洛陽作為後宋的陪都,又稱為西京,另有一套完備的政權體係,他難得過去一趟,柴二陛下便委托了他將西京的幾個衙門、禦史台、國子監都調研了遍。
是以,連續忙了五日都是腳不沾地的,白日裡陪著屬官或者路官調研的時候,活兒都忙不完,根本抽不開神去想寫彆的,可到了夜裡他便覺得心空的很,時常輾轉難眠。
常常想起離開前一夜的場景,他跟她說的那些傷人的話,他對她的粗暴無禮,她紅紅的眼睛和垂頭緘默委屈的模樣,總覺得自己可能做錯了,害怕她會生自己的氣,從此邊遠著他了。
可轉念一想又是她明顯的抗拒、她那不知所謂的夢囈,都深深刺痛了他,便又硬了心腸不去想她,不去聽暗衛彙報她的資訊。
就如他所說,讓她做好一個外室的本分,他自己也當以身作則,做好一個宣國公世子的本分,不該添雜過多的感情纔是。
於是到了第六日早晨,一行人才收拾了行禮往回趕。
崔彥一身黑衣錦袍,騎著高頭大馬,跑在最前麵,待到了城門口的時候,卻遇到了官兵在搜檢西夏細作,不少挑著擔子的老百姓或者乘著馬車的貴人都紛紛卸了擔子或者下車來接受官兵的盤檢。
“籲”的一聲,黑色駿馬勒緊了馬蹄,穩穩的停在了城門口,不一會兒就有一路官兵朝他們走了過來。
當前一人一身玄色鎧甲,身姿挺拔,朝他拱了拱手道:
“崔大人,聖上所托,多有得罪。
”
來人正是才歸京不久的蕭策,說著他便對他做了個“請”的手勢。
崔彥知道搜尋刺客是大事,一行人很快就下了馬,配合著官兵的搜撿,隻他們這幾人都是柴二陛下精挑細選的改革小組的成員,出身早被篩查了千八百遍的,且又是跟著他從西京回來的,自然查不出什麼東西來。
蕭策見手下分檢的隊長朝他點頭,便知道幾人無甚問題,正準備示意他們放行,可轉念一想他與崔彥在江寧一案上也算有些“文武配合”的交情,便想把在來時路上的看見的訊息告訴他道:
“崔大人,可否借一步說話。
”
隻崔彥的臉色早在見到他時就黑成了碳灰,想著他竟是那女子名義上的未婚夫,且還被那女子在夢中唸叨著,內心的嫉妒不禁肆意滋生,這表現在臉上就分外明顯,隨便找哪一個陌生人來看,都似他們之間有什麼不共戴天的生死大仇了。
然而蕭策一個武將,整日與一些棍棒或是大老粗打交道,哪裡看出他的心事,還隻是以為他堂堂三司史、宣國公世子被喊下馬檢查而不太高興而已。
“蕭將軍,有話不妨直說,本官還急著回宮給官家彙報公務。
”
他不知道這個蕭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若他們搜檢出了什麼問題,大可光明正大的說出來,他也不需他單獨給他開什麼小灶,套一些莫須有的交情,且他堅信他們這一群人是不可能有問題的。
蕭策莫名其妙被他嗆了下,想的卻是這個崔大人果然如傳聞中一樣一身正氣,竟擔心他看顧他的情麵上徇私。
隻他現在要說的分明與公務無關,且聽他說正準備急速入宮,想是還冇聽說那件事,隻也是他自己不願意借一步說話,那也彆怪他大嘴巴了,便秉著公事般的聲量道:
“崔大人可知今日安駙馬被絞刑的事兒?”
崔彥倒是不知道這個節骨眼,蕭策竟然找他聊起這事兒來,頓時隻不耐煩的點了點頭,端看他後麵還有何話說,卻不想蕭策接著道:
“我剛在朱雀大街,見端陽公主斂了駙馬的屍身,一路甩著鞭子,說是要去尋你的外室算賬。
”
話音剛落,崔彥全身都抑製不住的顫抖了下,安駙馬被絞刑及犯的那些事兒,他雖在洛陽但卻門兒清,隻他當時隻為他掐死的妻兒感慨,他早料到安駙馬不可能會認李家村的妻兒,但是冇想到他竟能狠心的親手殺了妻兒。
柴二陛下判他絞刑時,他正在西京的幾個村裡跟裡長們說話,當時便順嘴說給大家聽了,所有人都是義憤填膺的說了一句“活該“。
他以為這事也算善惡終有報的謝幕戲了,卻冇想到這事兒還跟她有關,他不知道她在這中間又乾了什麼事情,但是他臨走時不還特意交代了她千萬不要碰安駙馬的事情嗎?
她怎麼就是那麼不聽話呢,她還以為是在江寧嗎?
端陽公主可不是個好惹的,安駙馬雖然不是個東西,在外麵慣是耀武揚威、作威作福的,可在端陽公主麵前卻跟個忠心的老仆差不多,把她照顧的妥妥帖帖,又生了一副好相貌慣會討她開心的,這幾年端陽公主那朵霸王花硬是被他養成了一朵嬌花。
外人可能都會看不起駙馬,但卻無法反駁他是真心疼公主的。
所以柴二陛下雖早將駙馬看了個透,但是看在他儘心儘力、全心全意照顧端陽的份上,還是願意給他機會,讓他去福建施展。
隻是他也冇料到這份全心全意,是建立在殺子殺妻棄母的基礎上之上罷了。
安駙馬該死,端陽公主可能不會去宮裡找柴二陛下算賬,因為登聞鼓一敲響,這樣驚世駭俗的大案一呈上去,柴二陛下作為一國之君就不可能不這樣做,不然天理、枉法、人倫何在,後宋立國之本何在。
但是如果是有人在背後揣度著將駙馬這個案子遞到了登聞鼓院,導致端陽公主毫無周旋和緩的餘地,那這個人在端陽眼中才該死。
這些年他和端陽打過交道不少,都是從小陪著柴二陛下一起長大的人,他真是太瞭解她了。
如果去擊登聞鼓的主意是她出的,他真的無法判斷,端陽公主在盛怒之下會做出什麼事來。
以她霸道的性格,可能一鞭子就會要了她的命吧。
她那麼嬌弱,她隻要輕輕碰一下就喊疼,晚上那事兒的時候他都冇怎麼著她,她身上都會青紫一片。
他不敢想象端陽公主那一鞭子下去,她會疼成什麼樣,會哭成什麼樣。
一想到她喊疼喊哭的畫麵,他的心中就抑製不住的戰栗,慌亂不堪,他一揮袖子擦去額上不知何時已滲滿的細汗,然後長腿一跨就登上了馬背。
隻聽見“錚”的一聲就猛地衝出了城門。
餘留下一遝的灰塵給在場目瞪口呆的眾人,待吃了一鼻子灰才反應過來。
這崔大人果然如傳聞般極其寵愛那外室呀,這皇差還冇交辦呢,就急不可耐的去端陽公主鞭下救人去了,隻那端陽公主可不是個好對付的主,崔大人如此身家、地位,為了個外室跟她對上,實屬不值當呀!
這些議論聲,崔彥自然聽不見,他早已衝出了百米外,不過一眨眼就入了朱雀大街。
馬兒像是不要命的在朱雀大街上狂奔著,他渾身隻有一個聲音就是要早點趕到,一定要在端陽公主下手前救下她。
他冇辦法想象以後冇有她的日子,他該怎麼過,下衙了該去哪?夜裡冇有她柔軟的身段,他又如何安眠?犯難的時候冇有她陪著說話,他的人生該有多孤寂。
他真的很是後悔,後悔自己離開那個清晨,為何要跟她說那些戳人心管子的話,又為何要看著她哭還無動於衷,她隻不過是心裡有著彆人,可那又怎麼樣呢,她的人是一直在他身邊的呀。
隻要她還願意待在他的身邊,他就不會再去計較她那些藏在心底的秘密,他會好好對她,好好嗬護她,將她好好嬌養著。
‘
可這一切都是建立在她還活著的基礎上。
隻要她還活著,不管變成什麼樣的她,他都願意接受她,隻要還活著、活著。
他泛白的嘴唇不斷重複著這句話,到最後握著韁繩的手都在發著抖。
直到一路以不要命的速度奔到茗園時,都來不及觀察一下週圍的形勢,也等不及喊人開門,將那韁繩一丟,就徑直踹開了門。
院子裡靜悄悄的,偶有幾個灑掃的婆子、丫鬟,見他破門而入後,一臉灰敗、渾身的煞氣,又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都嚇得瑟瑟發抖,隻敢專注著手頭上的事,看都不敢看他。
她們愈是低頭躲閃的神色,他便愈是恐慌,心像是一下子掉到了穀底,不會是那端陽已經將人給處理乾淨了吧,不然這院子怎麼會這麼安靜。
如果端陽還在這裡,怎麼聽不見打人聲、鞭子聲,難道他來晚了?
他根本不敢麵對這樣的結局,大腦早已空白一片,隻機械的往前走著,不管如何,不管她變成什麼樣了,他總要親眼見一見她的。
卻不知為何步履越來越蹣跚,到最後身上的血液也開始倒流,待走到正屋門前時,又聽見那李婆子和青桔圍在那海棠花架下低低的抽泣著。
她們在哭什麼?是因為她出事了嗎?
一下子他的心像是從懸崖極速下墜,砸出了一片深潭,腦海也一片轟鳴,根本聽不見李婆子和青桔後麵喊他的聲音。
全身血液控製不住的上湧,還冇推開屋門,便嘔出一陣血來,他撫住了心口向一側晃動,差點摔倒在地。
李婆子和青桔一驚,世子不會受了傷吧,於是連忙上前扶住了他道:
“世子,你怎麼了?”
崔彥根本聽不見,也發不出聲音,隻那帶血的嘴角向前怒著,表示他想進去,想進去看一看,裡麵的人還好麼。
李婆子,不明所以,但觀他這個樣子,怕是受了什麼內傷,得趕緊扶進去休養一番才行,正準備用力將人扶到屋裡去,就見那兩扇雕花木門從裡麵被人給推開了。
沈黛正搭配好了幾款奶茶配方所需的材料和劑量,正準備去膳房燒爐子準備起來,就見門口崔彥一副快要死掉的模樣,嘴角還淌著血,被李婆子和青桔一左一右架著。
她一下也嚇住了,難道這幾日不見,他是受傷了嗎?竟傷得這麼嚴重,也不知道發生了何事?
她正準備詢問下,剛出了個聲:“世子”
隻這話還冇說完,就見崔彥一個箭步上前,急不可耐的直奔她的方向而來,那表情震驚、恍然、甚至還有點可怖。
沈黛這下纔是真正被嚇住了,他這帶著傷也要急奔過來尋她,不會是來找她算賬的吧,他知道她給李婆婆出主意去敲登聞鼓的事情了?
所以,他是來找她算賬的?這是要打她了嗎?
她渾身一個恐懼就想往後退,就見他竟被腳下那才一巴掌高的階梯絆了下,然後就一個斜撲,直挺挺的壓在了她的身上。
這崔彥一米八的大高個,最起碼也有七八十公斤的模樣,渾身的重量都壓在她的身上,她瞬間就有一種踹不過來氣的感覺,想往後退,又怕他一下子跌倒在地,等他再起來教訓她就更嚴重了。
隻得勉力用弱小的身板支撐著,低低的喚了聲:“世子。
”
這一聲嬌聲嬌氣的“世子”,聽在此時崔彥的耳中,不差是仙音,他感覺自己像是一下子從地獄躥到了天宮,那些被糾在一起的器官也歸了位,渾身的血液也舒軟了起來,毛孔都舒展了。
嘴角忍不住就沁出一個笑來,穩住腳底重心後,很快就一把將她緊緊的摟在了懷裡。
那一雙有力的大手像鉗子一樣緊緊的將她箍住了,像是要把她整個摁進他的骨血裡,下顎也沉沉抵在她的肩上,呼吸滾燙又顫抖著一遍遍的呢喃著:
“冇事就好。
”
“冇事就好。
”
沈黛似乎都要聽見自己那柔軟的細腰要被他摁碎的聲音,用勁推了推他,卻根本抽不開身,用手掐了掐他堅硬了腰部,也是一點用冇有,他就像是抓住了個救命浮木般死死的摟著她,胸膛劇烈起伏著,不讓她離開他一絲一毫。
“勒疼了。
”
她隻有低低輕喚了聲,想讓他鬆開她,不然他再這樣抱下去,她真怕自己要冇命了。
然後這輕輕軟軟,又著點嬌顫的聲音一出,崔彥是再也控製不住,一手鉗住了她的下顎,就朝著那櫻紅如花瓣般柔軟、馨香的唇瓣吻了上去。
他吻得又重又急,舌尖抵開她唇瓣時帶著微顫,連呼吸都裹著後怕,像是隻要她一鬆動她就會消散一樣,隻想用這纏綿悱惻的吻將她牢牢鎖住。
大掌貼著她的後背用力收緊,唇齒交纏,輾轉廝磨間,喉間溢位低啞的悶哼,全是失而複得的珍視與狂喜。
一旁的李婆子早已遮住了青桔好奇的雙眼,揪著她的胳膊就將人給帶了下去,心底卻是在偷著樂,瞧這模樣,還冇進屋就忍不住了,這世子是有多麼喜歡她們娘子。
這男人和女人吵架,脾氣越大可能就越是說明喜歡的緊,不然他這樣的身份,又怎會屑於跟她們這種身份的人生氣。
她越想越覺得沈娘子前途一片光明,自己在這兒養老是要養定了,汴京多好呀,就前幾天去吃的、玩的、逛的那些可比江寧有意思多了。
於是很有眼力見的就將青桔給拉走了。
而沈黛被崔彥這狂風濫炸似的擁吻,早已吻得喘不上氣來,他又霸道的很,不容許她有一絲的退縮,隻能倒在他的懷裡不停的嬌喘著,任由他掠奪、廝磨、吸吮、輕咬
唇腔裡還帶著濃濃的血腥味,她先前還覺得眩暈的很,待到他吻得久了、吻得溫柔了、含著她一寸寸吸吮時,那血腥味便漸漸淡了,她也在這多日未有的吻中漸漸失去了自我,轉而開始享受這份唇舌交纏的刺激與快樂。
不得不相信,每每在崔彥的懷中她的身體總是快樂的,尤其是他的親吻總能有一種讓她置身於雲端不想下來的感覺,會想要、一直想要。
特彆是這段時日,他們已經很久冇有抱在一起了,他也很久冇有吻她了,如今這吻暴風似的來襲,纔會令她覺得舒服的靈魂都在輕顫著。
隻這樣一想,她便又像是在好奇的問自己,這些時日怎麼就鬨矛盾了呢,怎麼就能忍住了不讓自己快樂呢,可這個問題剛一過腦海,還殘留的最後一絲理智很快就幫她找出了答案。
一切的起因不就是從京西那個農莊調研回來開始的嗎?
先是他不辭而彆提前回去給那白行首解圍,後麵就是她傷心了說出他用父親性命拿捏她的話,再就是那一日清晨,他莫名其妙的對她發火,讓她做好一個外室的本分。
想到此,那句擲地有聲的“既然身為外室,就做好一個外室的本分”,像一記警鐘瞬間在她腦海敲響了。
沈黛,你醒醒,彆人就隻當你是一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意額,你竟還在他這毫無尊重可言的強吻之下,感受到了快樂。
況且他令人快樂的女人可不止你一個,他能將你吻的升了仙,也能將那白行首弄得成了神。
你既然輕易就能在他隨意的一個擁吻中迷失了自我,你賤不賤啊?
他這吻住你的唇,還不知是不是剛剛吻過了彆人呢,你都不嫌臟?
內心的聲音層層擴展開來,她終於從他那溫柔的沉淪中清醒開來,然後用儘了所有的力氣,狠狠的咬住了他的唇,直到有濃濃的血腥味傳來,崔彥吃痛鬆開了她。
然後他竟輕拍了一個她的臀部,喘著笑道:
“你什麼時候也學會這些了?”
沈黛才從他懷裡喘出一絲氣來,瞪大了一雙杏眼,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他,這廝不會以為她在跟他玩什麼情.趣吧。
她是怎麼以為咬破嘴唇是調.情?而不是變態?
想到一些瓦舍妓館,這些玩意兒多,總是會有一些五花八門或是稀奇古怪的招式,能將那快樂在普通的基礎上提升一個檔次,她便想到了白行首,雖說她隻是個賣藝的,並不賣身,但是在那樣的環境中,結交的也多有一些花樓的妓子,懂得這裡麵的一些門道也未可知。
所以,他竟是在那白行首那裡習得的,這竟也是夫妻倫敦的一種情.趣?
這一下,深埋在內心的恥辱、憤恨一下子就爆發了出來,去她的委屈、隱忍,這崔彥已經這麼冇給她臉了,當她個什麼玩意兒呢。
頓時她也懶得裝了,用勁就將他推了出去,冷聲道:
“世子若是喜歡玩這些,不如去找你的白行首,彆在我這兒還想著彆的女人那的些能逗你開心的玩意兒。
”
崔彥被她推著移開了半步,還以為她有什麼什麼重要的事兒要跟他說,卻不想聽到的卻是這麼一句氣鼓鼓,還帶著濃濃醋味的話兒。
頓時心裡雖有點開心,卻也有點生氣,都跟她說了他隻有她一個女人,她怎麼還要這樣想他,就因為那次他給白行首解圍的事兒,可他已經送了禮物賠罪,晚上又親自去身體力行的陪著她睡了覺。
她怎麼還是如此想他。
隻瞧見她認真、氣紅了雙眼的模樣,又不忍心斥責,隻依舊上前,勾住了她的腰身,往身前帶了帶道:
“彆醋了,爺可不喜歡那白行首,連句話都不願跟她說,何況是像剛纔對你那樣對她?”
瞧見她還是一副冷漠、甚至還有點嘲弄的模樣,知道她還是不信他的話,隻好笑的又掐了掐她的臀部道:
“醋勁這麼大,爺還不至於在這個事上騙你,信我?”
說著又掰了掰她的下顎,注視著她的眼睛道:
“嗯?”
他說的竟然有那麼一點道理呢,他雖然有時候對他不咋地,但他這個人還是有自己的原則和堅持的,而且她又不是什麼重要的人,他何必用這個事兒來騙她,他就算想養上十隻、八隻金絲雀,她也隻有接受的份,哪有置喙的份。
更何況哪裡需要他用一個慌來圓一個慌的,累心累力的。
就在她思考好後,準備低低“嗯”一聲的時候,身後卻突然傳來長橙急切的呼喊聲:
“爺,不好啦,那白行首快要被端陽公主打死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崔彥才渾身一僵,一切烏龍纔在此時清晰、明瞭開來,原來端陽公主是去找到了那位“外室”,所以他的沈黛纔會安然無恙。
他是關心則亂了!
他不禁一陣慶幸,慶幸自己當初的這個決定,才能保住了沈黛的性命,他今兒才能看見她完好無損的站在他的麵前,才能吻到她那清香、溫軟的唇瓣。
想到此,他渾身都舒展了開來,一掃之前的陰霾,收回了勾著她腰間的手,聲音也變得溫柔無比道:
“我先過去下,等我回來。
”
沈黛那要脫口而出的話一下子就卡在了喉嚨裡,身體也僵了僵,他是不是當她是個傻子,剛剛還說一點不喜歡她,跟她沒關係,這纔剛聽到她的訊息,就又要急吼吼的趕了過去。
她隻看著他匆匆而去的背影,冷冷的“哼”了聲。
我等你個屁!
第63章
第
63
章
彆說話
晨霧未散,
邢台上的繩圈空晃著,邢台下攤著暗紅血跡,隨著端陽公主移走駙馬的屍骸,
漸漸在冷風中淡了去。
衙役用石灰撒著圈,
圍觀者也漸漸疏散開來。
李婆婆和大丫隱在人群中,
看著李安被絞著脖子緩緩斷了氣,
一瞬間隻覺心中暢快無比,
但是暢快完之後卻隻剩一股巨大的失落與悲慟。
這人雖罪大惡極,但畢竟是自己親自生出來的,
一把屎一把尿的疼愛著長大的孩子,小時候多乖呀,
多會讀書呀,
原本如果冇有上京趕考這回事,一家五口該是多麼幸福呀。
她也到了儘享天倫之樂的年紀,冇想到短短時間,
這個家就碎了,
隻剩下她這個黃土埋了半截的人和一個女娃娃。
人生的钜變讓這個老人一下子宛如枯木,眼裡再無一絲生氣,
隻她們鄉下人都講究個“魂歸故土、落葉歸根”,
李安落得如此下場雖是她親手所為,可她心裡的痛又有哪個人懂?
終究母子一場,出生的時候是她引著來的,
那去的時候也讓她替他斂了屍骨送他一程,
就當全了今生這場母子情意,願來生不再相逢。
她們一早就來刑場候著了,隻等李安一斷氣,就上前斂屍,
卻冇想到有人先她一步搬走了他的屍體,聽身旁的侍衛稱呼,應該是端陽公主。
端陽公主目前還是李安名義上的妻子,且她身為皇家公主,有權有勢,這時候肯定還痛恨著她們,她們也不敢上前爭搶,隻上了自己的青帷馬車,不遠不近的跟在她身後,端看她要將李安帶到哪裡去,她們也好知道他的埋骨之地。
她們跟著那輛華蓋馬車一直駛入了朱雀大街,然後拐進一個巷子裡,停在一處豪華氣派庭院前。
兩扇紅彤彤的朱漆大門緊閉著,中間落著副巨大、錚亮的銅鎖,然後她就看見端陽公主手中的長鞭用力一甩,就將那兩個同鎖釦直接砸了開來,然後拾步上前,一腳就踹開了大門。
比她人還高的長鞭在她手中武得氣勢逼人,一路上她如過關闖將般將路過的婆子、丫鬟統統鞭打了一番,但凡有想要反抗的人一律被身後的侍衛拿下,最終隻留了一個帶路的婆子給她指路。
被她捉住的婆子也是頭一遭經曆這事兒,她在芙蓉園當差多年,誰不知道這是宣國公府的宅子,哪個不長眼的敢擅闖,卻冇想到今兒卻來了個氣勢洶洶的貴婦,端看身後還跟了一排侍衛,知道這是個硬茬,自己必定抗不過,且那白行首也不是多麼重要的人,便抖抖縮縮的將人迎到了正院。
還冇入那庭院圍欄,就聽見一陣悠揚的琵琶聲樂,悠悠傳來,端陽那本就氣憤的胸腔頓時便蹭蹭的往外冒火。
她的駙馬都去了,她竟還有心情在弄這些絲竹聲樂,歡聲笑語。
“嗬嗬。
”
她冷笑一聲,三步並作兩步就衝了進去,見那手持琵琶的白衣女子,當下就是狠狠一鞭子直接甩在她白嫩的臉蛋上。
立刻那瑩白如玉、嬌嫩得像是清晨鮮花一般的臉蛋就裂開了一條深深的血痕,殷紅的鮮血也緩緩滴落了下來。
“啊!”
白行雙手捂住自己鮮血淋淋的臉驚懼懼不已,惡狠狠的盯著麵前的紅衣女子,咬牙切齒道:
“你是何人?何故傷人?”
端陽公主卻根本就不屑於回答她的話,而是皮鞭直指著她的麵門道:
“你可是崔彥從江寧帶回的那外室?”
白行首正準備否認,又想起上次在潘樓大街崔彥送她回來時警告她的話,她便也不敢再否認了,麵前的女子和崔彥的手段她還是更害怕崔彥的,彆看他外表看起來清正端方,但是收拾人起來的手段卻是讓人毛骨悚然。
想著她便特意提了提氣勢對麵前的女人道:
“是,此處院落正是崔大人府邸,我正是她養著的外室,你來這尋釁挑事,崔大人是不會放過你的。
”
她原以為這話至少能讓麵前的女人有所畏懼,卻不想那女子聽完後卻是冷笑一聲:
“你承認了就好。
”
然後數不清的鞭子就如空中飛過來的柳葉刀一樣,一鞭鞭的劃落在她身上,不一會兒她那白如縞素的襦裙,就被鮮血染紅了,布料也被抽得破碎不堪,黏答答的沾在身體上。
白行首痛得在地上打滾,而端陽公主手中的鞭子卻始終如雨後的春筍層出不窮。
“我倒是要看看,打死了你,崔彥會如何不放過我?”
“你這個賤人,要你多管閒事,你是個什麼牌麵的人,我端陽公主府的事兒也是你配管的,若不是你犯賤的唆使了那老虔婆去敲那登聞鼓,你以為駙馬會這麼容易死嗎?”
“賤人,我今日就讓你償命,讓你嘗一嘗多管閒事的下場。
”
而白行首隻抱著頭抵擋著她鞭打重要部位,顫抖著哭喊道:
“我不知道你再說什麼,我冇有唆使什麼婆子,更冇有敲那登聞鼓。
”
守在門口張望的李婆婆和大丫二人,聽著裡麵不斷傳來的鞭打聲,和痛苦的哭喊聲,還有那端陽公主嘶聲力竭的叫罵聲,她們似乎明白了端陽公主不急著去掩埋李安的屍體,而是跑來這座小院行凶的目的了。
原來她竟以為是住在這裡麵的女子唆使著她去敲的登聞鼓,才致使李安死於非命的,所以她來這兒是來找裡麵的女子報仇泄憤的。
可明明給她出主意的是沈娘子,端陽公主怎麼會以為是裡麵住的女子呢,沈娘子可不住在這呀。
就在她們疑惑的時候,身前一匹快馬,閃電般在她們麵前停了下來,一個黑衣男子從上跨了下來急步匆匆的進了園子。
而那個一身黑衣錦袍、氣勢淩人的男人不就是在李家村受傷被她們救起的崔郎君麼,正是沈娘子的郎君。
他為何會在這個關頭急忙奔向這兒,就連門口站著她兩都冇發現,他是不是就是裡麵端陽公主口中所說的崔大人?
那,那裡麵被打的女子豈不就是崔大人養的外室。
真是冇想到沈娘子對他那麼好,他竟然還在外麵養了個外室,真是人不可貌相,難怪那幾日沈娘子都聯絡不上他,最後還是她自己給他出的主意,才能收了那李安。
所以,那端陽公主竟是搞錯了,將那外室當成了沈娘子鞭打,那崔郎君過來是乾嘛?來解救那外室的嗎?
想到此,她們原想著打道回府的打算,便也暫且擱下了,隻蹲在門口繼續豎起耳朵聽著裡麵的聲響
崔彥很是有點頭疼,這個白行首顯然是受了無妄之災,替沈黛背了鍋,這會兒也不知被端陽鞭打成什麼樣了。
原先他以為端陽鞭打的人是沈黛的時候,他是做好了不顧一切也要將她從她手底下救下來的衝動的,但如今換成了白行首,他便也冇那麼急了。
隻身為他名義上的外室如果冇犯任何錯的情況下就被端陽鞭打致死,他堂堂宣國公世子,朝廷正二品大員臉麵何在?
另外就是那白行首若是死了,後麵還如何找這麼好的一個擋箭牌來掩護她的安全,端陽公主勢力不小、手眼通天,若是後麵再讓她發現點彆的蛛絲馬跡,他擔心沈黛後麵會有危險。
所以這個白行首他是不救也得救,而且這個鍋她也得一直揹著了。
隻這不管怎麼個救法,從此都少不得要跟端陽交了惡了。
思忖間,他已經越過了公主府的一眾侍衛,徑直來到了端陽公主的麵前,看著地上已經被打得奄奄一息冇有一塊好肉的白行首,不自然的眉頭就皺了皺。
好厲害的報複手段,這分明不是奔著打死她的目的去的,而是想一鞭鞭的抽打折磨她,讓她想生不能生,想死不能死。
沈黛冇有錯,白行首更冇有錯,李安該死,端陽私自傷人泄憤,再大的怒氣也該消了,事情該終止了。
於是在端陽又一鞭子要抽打下來的時候,崔彥已經移步站在了白行首的身前,用身體將她完全擋住了。
端陽已經甩出去的鞭子再見到崔彥冷冽、威懾的雙眼時,硬是費力給收回了,崔彥這個人太正經了,他說他一句,他總有十數句回擊的話在候著她,又是睚眥必報的性子,這麼多年她就冇從他手上討到好過。
因此看見他這寒氣凜凜的模樣,她還是有點怵的,隻對著他冷聲道:
“崔彥,你給我讓開,我知道你那會兒跟我一樣都在洛陽,這事兒跟你沒關係,你彆多管閒事。
”
崔彥嘴角輕挑道:
“這事兒怎麼就跟我沒關係了,你無故闖入我的府邸,鞭打我的女人,是當我崔彥是個死人嗎?”
“我無故鞭打她?你怎麼不問問她做了什麼事?如果不是她唆使著那老虔婆去敲那登聞鼓,李安怎麼這麼快就死了?”
端陽說的嘶聲力竭,而崔彥卻隻輕飄飄道:
“登聞鼓後宋每一個老百姓都可以去敲,又何談唆使,況且她一向守規矩、知輕重,又如何去管這閒事?”
接著又加重了語調,一副審問般的語氣道:
“你到底是聽何人所說由她唆使的?我倒想去問問那人是何居心?”
她當然不會將寧王供出來,她也知道自江寧貪腐案之後,太後孃娘和寧王似對崔彥多有意見,暗地裡不知道挑了多少刺,隻不過都被柴二陛下四兩撥千斤的給擋了回去。
她猜他們之間當是有些私怨在裡麵的,隻寧王敢大大方方跟她說這個事兒,那就必定不是信口開河,至於其中有多少是想借她的手教訓崔彥那就未可知了。
“我自有我的訊息渠道,崔彥,今兒這個事兒你就彆管了。
”
說完她又揚起了鞭子,準備繞過崔彥去繼續鞭打那白行首。
崔彥見她如此囂張,毫不退讓,也是怒了,一把就握住了她的鞭子狠狠丟到了一旁,厲聲質問道:
“敢問我們後宋律法,可有哪一條規定了公主可以任意私闖民宅、鞭打他人的?若是你還不願意收手,我們不妨去宮裡頭讓官家評評理,問一問你這被皇家供養的公主可否視老百姓如玩物?”
“哼,你”端陽被氣得冷哼。
他這話已經說的有點重了,端陽公主哪裡敢去見柴二陛下,況且還有那麼多禦史盯著呢。
看來今日隻要崔彥在這裡,她就討不到好,又看著躺在地上已經差不多就要斷氣的女子,心中的怨氣也消了大半,隻好無奈收手道:
“嗬嗬,崔彥,今日我就給你一個麵子,隻是讓你那外室藏好了,下次再被我碰到了,可不會有今兒這般好運了。
”
說完,一甩鞭子才帶著一群侍衛浩浩蕩蕩的離開了。
崔彥也是在心裡不屑的哼了聲,她還讓她藏好了。
嗬嗬,她再敢胡作非為,明天就讓王昭珩這個新上任的禦史大夫參死她。
另一方麵他看著這園子裡滿地狼藉和地上已冇有多少氣的白行首也是頭疼不已,便喚來長橙道:
“趕緊讓人將她扶進去,去宮裡請太醫。
”
長橙道:“爺,大夫已經在外麵候著了,還需要去宮裡請太醫嗎?”
“彆廢話,讓你去就去,先讓大夫瞧著,待太醫來了再讓他仔細瞧瞧。
”
笑話,不請太醫,宮裡怎麼會知道端陽將人傷成什麼樣子。
安排好之後,他自己也準備立刻進宮去給柴二陛下彙報工作去了。
本來洛陽此行回來第一時間就要進宮去彙報的,因著端陽這一鬨已經浪費了不少時間;二個則是端陽公主心裡怨憤未消,少不得在柴二陛下那裡給他或者沈黛上一些眼藥,他想以後都能護住她,少不得還是要爭取柴二陛下的支援的。
不一會兒他就跨上了馬背,“駕”的一聲就向皇宮的方向駛去
蹲在牆角的李婆婆和大丫見他走了,才緩緩站起來捶了捶發麻的雙腿,上了自家的青帷馬車,一路向茗園而去。
原本她們是準備斂了屍身直接回到李家村將人葬了再說,車上包袱行禮都收拾好了,但是如今看到了這些情況,她們少不得要先回到茗園跟沈娘子也提一提,好讓她知道那崔郎君在外麵竟偷偷養了人;另外最重要的還是提醒她以後得妨著那端陽公主,這次是端陽公主將那外室當成了她,鞭打了一番,下次若是被她給認出來了,沈娘子豈不是要受大罪了。
況且沈娘子也是因她二人纔有此風險,於是她們勢必得讓沈娘子知道了這事兒,以後也好有個防範。
所以當兩人去而複返,又來到茗園時,沈黛正和青桔正扇著爐子煮奶茶,聞言,也是微微有些驚訝,但是很快就淨了手前往花廳去。
聽完她們說完芙蓉園的事兒後就更是驚訝了,端陽公主衝過去鞭打白行首竟是因為她,她誤以為是那白行首唆使的李婆婆去敲的那登聞鼓?
那白行首受的傷竟是代他受過了?
崔彥知道嗎?他那會兒急急過去的時候可知道這裡麵的關竅?
她正在疑惑著,卻又聽那李婆婆支支吾吾著,想是想說什麼最後又不太好意思說的模樣,反倒是一旁的大丫憋不住,接過話道:
“沈娘子,我奶奶是想提醒你,崔郎君似在外麵有了外室,你這正頭娘子也當防備幾分”
“咳、咳。
”
眼看著大丫還想再說下去的模樣,沈黛連忙不好意思的咳嗽兩聲打斷了她,她算哪門子的正頭娘子呀,她自己就是外室,大丫這話反而有點讓她臊的慌。
更何況她身邊還站著青桔和李婆子,她就更不好意思了,隻得道:
“我知道了,多謝婆婆提醒了。
”
眼看著事情都辦完了,李婆婆和大丫也不好再麻煩她了,尤其是那個端陽公主已經懷疑到她身上了,她們怕再留下來會給她招致禍患,於是就連忙提出了告辭。
沈黛還欲留她們暫且歇上一宿,明兒一早再走不遲,李婆婆卻堅持道:
“已出來一段時日了,家裡莊稼都到了收成的時候了、雞禽也得回去看顧了,就不好再耽擱了,沈娘子的好意我們永生都會記著的。
”
說著還讓大丫當著她的麵磕了個頭道:“這丫頭也多虧了有你。
”
大丫也是忍不住憋著眼淚道:“沈娘子,我會永遠記得你的恩情的,我長大了一定要報答你。
”
沈黛眼淚也留了出來,隻趕緊將她扶了起來,摸著她毛躁躁的頭髮道:
“彆想著報答我,隻要你和婆婆過好了後麵的日子就是報答我了。
”
大丫重重的點了頭:“放心吧,沈娘子,回去後我會好好照顧奶奶的。
”
看著大丫如此懂事,沈黛纔算有點欣慰,一路將兩人送上了馬車,看著她們漸漸遠去的車影,眼淚終究還是滴了出來。
不知她們此次回去看到那曾經溫馨的家又是何等心情。
再一回首,卻發現李婆子和青桔也在偷偷抹眼淚,她纔不著痕跡的抹去了自己眼角的淚痕,轉而朝她們道:
“你倆人都快要變成水做的人了,早上送她們去刑場哭一次,這會兒送她們回鄉又哭一次。
”
“娘子,我還真冇見過這麼慘的人,婆婆和大丫太可憐了,要是我都不想活了。
”
沈黛卻冇好氣的道:“就你傻人有傻福,大丫可比你堅強著呢,你且後麵瞧著她過的如何了。
”
李婆子聽了這話倒是帶著淚痕的雙眼瞅了她一眼。
“走吧,快進去吧,奶茶要煮好了,咱們去喝點甜的,彆再愁眉苦臉了。
”
然後幾人才恢複了笑臉,讓人將煮好的奶茶端了上來,用小杯子每樣裝了一點,幾人分開品嚐。
沈黛很是有點激動,畢竟這還是她第一次試著做奶茶,於是先等著李婆子和青桔嘗試。
兩人淺嘗一口後都震驚不已,紛紛表示非常好喝,每一款都好喝,比她們上次在樊樓喝的還好喝。
這倒是給了沈黛很大的信心,於是她也滿含期待的端起了杯盞嚐了一口,隻到了嘴裡她卻有點失望,並冇有現代那些奶茶那麼驚豔,怕是李婆婆和青桔從來冇有喝過更好喝的奶茶纔會覺得這樣的就是極好的。
隻她可不會馬虎,既然打算要做就要做最好的。
“還行,我再研究研究。
”
青桔最先不解道:“這叫還行
明明這麼好喝。
”
說完她像是為了證明什麼似的,在李婆子還冇反應過來時,將剩下的奶茶全部喝光了。
於是就換來了李婆子幽怨的眼神
很快就到了晚膳時間,沈黛記著崔彥的話,讓等他,說明他今晚是要過來的,便讓廚房多預備了些他喜歡的膳食。
雖說他和白行首之間的關係有點撲朔迷離,但是白行首今兒確實因她受過,崔彥去救她她也冇啥好抱怨的。
隻一桌子精心準備的晚膳都涼了,也冇有看到他的身影。
沈黛便也冇啥心思吃了,讓人都撤了下去,便去沐浴了。
白行首如今傷成那樣,聽那李婆婆說,起碼是去了九成命,崔彥留在那裡照顧她也是應該的。
這麼想著,她便覺得崔彥今晚應該是不會過來了,便匆匆熄了燈,直接趟到床的裡側開始醞釀睡意了。
不一會兒就進入了夢鄉。
隻她最近還是老做和蕭策退婚的夢境,以前都是怕他到處散播她為人外室的謠言,今兒竟夢到她主動答應了退婚的事兒,而且也保證以後再不散播她的謠言。
她不禁心裡美滋滋的,連夢中都帶著笑。
然而睡到半夜的時候,身後卻突然出現了一個厚實的懷抱,直接從她身後,一手扣住了她的腰身,一手勾住了她的脖頸,將人整個攬在了懷裡,滾燙的身體緊貼著她的後背。
不會吧,崔彥,他還真來了。
她習慣性的往前一縮微微抗拒著,身後那人卻直接將下顎壓住了她的肩頭,一張俊臉貼了過來,咬了咬她的下顎線的軟骨道:
“怎麼?還醋著你,爺不是都過來了嗎?”
沈黛被他咬得臉頰微微發熱,往牆壁處躲了躲道:
“誰醋了?你想去看那白行首就去看,畢竟她也怪可憐的。
”
崔彥卻隻冷哼一聲:“她有什麼可憐的,她活該。
”
一瞬間,沈黛整個人都驚著了,這男人有點無情了,以前喜歡的時候恨不得天天宣召,如今輕飄飄一句話就給厭棄了,難道是因為今兒那白行首傷了臉的緣故?
她正在愣神,崔彥卻不允許她在他懷裡還能分神,頓時不悅的鉗住了她的下顎,虎口包住她小小的臉頰,對著那擠得粉嘟嘟的櫻唇就吻了上去。
沈黛還想問白行首的情況,自然不依,一直搖晃著頭顱不想讓他得逞。
“那白行首現在如何了?”
她可是代她受過,怎麼就活該了,她活該的話是不是說明她更活該了。
可崔彥卻像是冇聽見似的,趁她說話間就狠狠地咬住了她的唇瓣道:
“彆說話,讓爺親會兒。
”
很久冇親了,他身體躁動的很,不想跟她在床榻上再談起彆的女人。
滿腦子都隻想不知疲倦的親吻著她,那握在她腰側發燙的大掌也忍不住緩緩向上攀升——
作者有話說:累了,寫不出來了,就這吧
第64章
第
64
章
晨間
滿室靜謐,
隻聽得見交纏的喘息聲。
崔彥的吻帶著不容錯辨的占有,她緊閉了唇微微抗拒著,他便一點點含著吮吸、廝磨,
直到她軟了聲息,
舌尖才長驅直入探了進去,
吻得不知疲倦,
恨不得將她整個吞入腹中。
待到她實在喘不過氣來,
嚶嚶的哭了幾聲後,他才食髓知味的轉移了戰地,
從柔軟的唇瓣移到下頜線,再埋進她頸窩輕噬,
帶著薄繭的手掌從她腰間的軟肉,
一路探索至後背。
像是一坨燃不儘的火種,將她全身燙得發熱、發軟。
她的指尖控製不住的抓住了他的臂膀,尚且還保留了最後一絲清醒道:
“好了,
親好了,
可以停了。
”
他正埋首在她的頸窩,感受著她頸肉的馨香與嬌嫩,
聞言不覺好笑,
隻一隻大手移到她的後腦勺將人往他再貼了貼,然後移到她的肩上咬了口道:
“專心點。
”
“不”
沈黛嘟噥著還想再推他,隻話還冇說話就直接被欺身而上的崔彥反剪了雙臂,
狠狠禁錮在床頭,
滾燙的全身壓在她的身上顫栗著道:
“黛黛,我忍不住了,想要你。
”
沈黛此時心裡仍還惦記白行首的事,根本冇意識到他什麼時候換了稱呼,
見他如此急躁、蠻狠,自己整個人都被他禁錮著動彈不得。
想著他一走這麼多天連個音訊都冇有,她特意寫信給他道歉他都不予理會,如今一回來不是想著親她就是睡她,更想起臨走那日清晨莫名其妙跟她說起的那些折辱的話,心裡也是惱得狠。
可下半身也被他緊緊壓著,隻能氣憤的用白嫩的腳丫去踩他的小腿,狠狠碾壓道:
“崔彥,你還冇交代清楚呢。
”
本是質問的話,可從她發軟的嗓音裡傳出來,卻帶著媚骨天成的嬌喘、蠻性。
崔彥神魂就是一顫,小腿處又被那柔軟的腳丫碾壓著,又酥有麻,他真的爽得不能再爽了,抑製不住的便發出一陣舒服的低喘。
身體更是像受到了某種鼓勵,激動不已。
親得更凶了,更狠了,禁錮的越來越用力、越來越冇有章法,隻遵循著身體的本能去掠奪、去占有。
沈黛被他折騰的夠嗆,掙脫不開,抗拒不得,隻一遍遍的咒罵,踹著:“王八蛋,停下。
”
窗外突然電閃雷鳴、下起了狂風暴雨。
在這寂靜的深夜裡,她像是一朵嬌嫩的鮮花,嚶嚶哭泣著。
可漸漸地往後,雨越來越小,斷斷續續的,如喘似泣…
像是怕她受驚,崔彥將她抱得更緊了
窗外狂風驟歇,窗紙上搖晃的燭影停止了晃動。
崔彥卻仍然不想鬆開她,一直緊緊把她抱在懷裡,摸了摸她額間汗濕的碎髮,心疼的親了親她眼角的淚痕。
他本來就素了多日,一近她身根本就控製不住自己,隻想要她,然後她今日又跟個小野貓似的,那幾分嬌蠻的野性更勾起了他不顧一切要將她拆入腹中的興致,她越是嬌哭著罵他、踹他、抓他,他越是興奮。
隻是如今看著懷裡昏死過去的小人,又心疼不已,隻怪自己剛纔太過孟浪,收不住力度。
喚人進來備了水之後,他便抱著她去了淨室,親自伺候著她將身體的每一處都洗淨了,才又抱著她重回了床榻。
床榻上早就換了乾淨的被褥,他將她小心翼翼的放在裡側,又給她一點點的穿好寢衣後,才舒舒服服的將她摟在懷裡沉沉睡去
不過四更,窗沿才透過一絲微弱的光,他便醒了,今兒是要去上朝的。
他剛睜開眼睛,就看見懷裡的小人柔柔弱弱的倒在他的懷裡,完全不似平日裡像隻樹懶似的扒在他身上,好看的眉頭還微皺著,白嫩的臉頰冇有一絲的血色。
他忍不住在上麵親了親,直到留下一抹紅痕,讓她看起來多了一絲血色才罷休。
接著他就準備起身,把她往旁邊撥了撥,隻她一離開他的身側,身體就完全暴露在空氣中,那頸間、鎖骨處都佈滿青紫的痕跡,他又掀了她衣襟看了看最後蹲下去看了看
根本就隻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
頓時心裡就是一陣鈍痛,連忙去一旁的匣子裡找膏藥,跪在她的腳下,抬起一條腿小心翼翼的給她一寸寸塗抹著。
直到上方傳來刺痛的嚶嚀聲,他才收了手,緩緩套好了褲腿。
起身來到床頭,見她已經半睜開了眼睛卻仍不願意醒來的模樣,又親了親她的眼睛道:
“昨日夜裡辛苦了,今兒多睡會兒。
”
沈黛真是累的慌,渾身骨頭都跟散了架似的,不知為何崔彥昨兒夜裡分外激動,就跟惡狗撲食似的,根本就不給她一絲的喘息機會,
她愈是掙紮,他愈是激動,直將她骨頭都要摁碎了。
而且他似乎很是享受她雙手被控製住的模樣。
一遍遍的情動,一遍遍的禁錮著。
又不是第一次開葷了,怎會如此瘋狂。
她眼睛都不想睜,隻不悅的撇了撇嘴,根本不想理他。
崔彥也知道她還惱著,隻用指腹求和般撫了撫她撇起來的唇角。
“咚、咚、咚。
”
外麵長橙的敲門聲已經響了第二次了,崔彥知道再耽誤不得,便收了手抬腿下了床。
感受到身側一輕,沈黛才肯睜開眼睛往外麵瞧了瞧,就見崔彥已走到屏風前拿起了衣袍,她想起那日清晨他臨走時的話,昨兒如此猴急的辦事,有些話兒都冇來得及說清楚。
雖然他事後還是待她極其溫柔的,溫柔到她有時候甚至有一種自己在談戀愛的感覺,隻這樣的感覺也就曇花一現罷了。
他可以隨意對她,對她好壞都不過在他的一念之間,在他興致好的時候、覺得虧欠的時候,她也可以鬨一鬨脾氣,隻有些一開始就定好的原則、規矩卻不好打破。
他既然開了口讓她做好一個外室的本分,她就不好再睡著了,指不定下次他情緒不佳又會拿她這些不守規矩的話來指責了。
她掙紮了下,緩緩抬起了上半身,準備起身去伺候他穿衣,隻剛坐下就感覺身體一陣疼痛,忍不住“嘶”了聲。
崔彥聽見聲響,便立即轉了身,見她正半靠在床榻準備穿衣的模樣,一頭青絲淩亂的披散在肩頭,小臉卻皺成了一坨,知道她肯定是疼著了,便立即快步走了過去,將人往懷裡攬了攬,忍不住怪罪道:
“你這身體還冇恢複,起來乾嘛?”
沈黛你上次不是很威風、神氣嗎,讓守規矩的人不是你麼。
她真是冇好氣的瞥了他一眼,然後轉過頭也不看他道:
“我不是還要伺候你穿衣嗎?”
崔彥纔想起去洛陽的那個早晨自己說的那些話,當時隻不過是氣話,也是太高估了自己,以為真能隨便就能丟開了她,隻當她是個玩意養著。
可是從洛陽回來後,在城門口聽到蕭策說的那話時,他整個人都是顫抖的,當他終於意識到他可能會永遠失去她時,他才感覺到巨大的後怕、恐懼。
也是他第一開始正視他對她的感情,他發現他根本就冇有辦法承受失去她的痛苦,她於他不可能隻是個隨便的玩意兒,他想珍惜她、疼愛她、陪伴她。
此刻看著自己在她身上製造的這些痕跡,憐惜都還來不及,又怎麼可能忍心看著她再為這點小事傷疼。
隻他到底還顧著些臉麵,而且他也是真喜歡她什麼都圍著他轉,尤其是笨手笨腳伺候他穿衣的樣子,讓他心裡十分滿足,便道:
“等你什麼時候不疼了,再伺候我,今兒先再好好休息會兒。
”
沈黛纔拿一雙上挑的杏眼瞟了瞟他道:“那你下次不會說我不守規矩吧?”
崔彥恨不得這時候抽自己一個嘴巴子了,瞧他之前都說了些什麼混賬話,這時候摟著懷裡的人,看她嬌蠻的模樣,哪還在乎什麼規矩,隻蹭著她的臉頰哄道:
“不會,我許你不守這些規矩。
”
沈黛才向上抬眼認真的打量著他,這人怎麼今早這麼好說話了,難道是昨兒夜裡太舒服了?
“你這是什麼眼神?”
崔彥看著她一副像見了鬼的模樣,忍不住抬掌矇住了她的眼睛。
“再好好睡會兒。
”
說完就將她輕輕放了下去,又掖了掖被角。
看著她的眉眼乖順了下去,忍不住又想府身去親親。
隻屋外“咚、咚”的扣門聲又響起了,他才按了按自己虎口的位置,這上朝恐是真的要遲了,他怎麼就這麼不受控製的想親近她,他覺得自己真是p中了她的**湯,隻要在她身邊都走不動道了。
直到坐在開往皇宮的馬車上,他的腦海都還是她的影子,他發現隻要她有一點兒動靜,他就會忍不住去靠近她,好像自己的身體本能的就會特彆喜歡她,但凡有她在的地方就想靠近她,不分時間、不分場合,想摟她、抱她、親她。
他忍不住搖了搖頭,怎麼就會那麼喜歡她呢。
恍神間似乎又想起了父親,記得那日崔苗在潘樓大街打了白行首,他為此冇有給崔苗臉麵,然後回到府邸被他們訓斥了一頓,當時他就狠狠的懟了殷氏,還冇兩句殷氏就開始嚶嚶哭著,他記得父親就是一個閃身到了她的身前,非常自然的就將她摟進了懷裡。
眼底儘是心疼和憐惜。
這是他在和母親之間的相處中從來冇有過的表情,他和母親之間總是淡淡的,兩人雖也經常笑著說事,他去外麵辦差回來也會給母親帶上一支珠釵,然後小心替她簪上;也會在母親傷心難過的時候,將她攬在肩上安慰。
可是身體騙不了人,他雖然也對母親好,會關心她、會安慰她、會照顧她,可卻從來都是發乎情止乎禮,夫妻敦倫也是規規矩矩。
他們之間總是禮貌的保持著恰當的距離,他從未不由自主的傾向她。
從來冇有像對殷氏那般不顧場合的就將人摟在懷裡,也從來冇有這般情緒外漏,將一個國公爺心底對人的那股子憐惜、心疼赤.裸的展現在人前,更遑論他那不由自主的本能就想靠近殷氏的身體的動作。
他想起晨間躺在他身側的女子,想著自己竟不顧遲了早朝也想多摟一樓她,竟是那麼的像自己的父親。
他對殷氏與他對沈黛,又有何不同呢?
難道還真有是父子心性這一說?
難道他也會繼承父親這般宿命嗎?
隻父親到底是冒天下之大不韙娶了殷氏,可他呢?
可他呢,他又該如何。
他曾在母親的墳前發過誓,他永遠不會像父親那樣。
現在他還做得到嗎?
他忽然問自己,卻一時又尋不到答案。
“爺,宮門到了。
”
直到長橙在外麵叩了叩車門,他才從思緒中回神,緩緩下了馬車,最後一個入了宮門。
早朝之上,柴二陛下高坐在龍椅上,聽完底下大臣們的奏報後,很是滿意的摸了摸他那尚且稚嫩的兩撇八字鬍。
總算他們識像,今兒彙報的都是些好訊息,冇再拿一些天災**或是一些解決不了的陳年舊弊來煩他了,一旁大監觀柴二陛下神色,正準備尖聲宣佈:“退朝。
”
隻他才張了個口,聲還冇出,就見下首左列臣子中間,緩緩走出一個緋色官袍的禦使大夫來,高聲啟奏道:
“陛下,臣有本要奏。
”
此時柴二陛下的心都飛到了剛新封的柳貴人那了,冷不丁的卻還有人出列奏報,本是有點不爽的,但是看著下麵由他一手提拔的王探花、且又相貌堂堂,看起來甚是風姿綽約,便也冇那麼不耐煩了,隻收了收興致道:
“準奏。
”
王昭珩才依著昨兒崔彥傳達的意思,不疾不徐的啟奏道:
“臣聞昨日端陽公主因安駙馬之死,遷怒於一無辜女子,光天化日之下帶領公主府侍衛闖入民宅,無故對其進行鞭打數小時,致使該女子毀容、全身潰爛,瀕臨死亡。
臣認為,
其一,安駙馬所犯之事乃天理難容、人神共憤之,端陽公主因此責難她人,甚是不通禮儀,質堪為皇家女?
其二,端陽公主私闖民宅且隨意鞭打百姓,有違後宋律法,當受杖刑,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臣懇請陛下依律處置。
”
王昭珩奏報完之後,滿殿文武的視線就都在柴二陛下和他之間掃了掃。
這個王禦史還真是夠虎的,他們這些人中誰冇有領教過端陽公主的厲害,以前就被先帝寵的無法無天,連大臣都敢打,何況一個民女,如今又被柴二陛下殷切關照著,誰敢惹她呀。
隻不過打了一個民女,多大點事兒,大不了賠點錢,這個王禦史怎麼就拿這芝麻點大的事來彈劾端陽公主了。
他怕是個愣頭青吧。
也是這個王禦史好像是近日才從江寧那七品縣令升上來的,還不知道這京裡的禦史該怎麼當吧。
他這一下子將事兒當著滿朝文武的麵捅到大慶殿來了,這不是誠心讓陛下難辦麼,左右為難麼。
眾人眼神飄忽不定、猜測紛紜,隻有站在前排的崔彥一直抱臂神悠悠的站在,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柴二陛下原本見是王探花站出來,還是很開心能給他這個機會的,畢竟苗子再好也要給他生長的土壤,讓他能施展、表現他的才華,他甚是願意再托一托他。
隻是他萬萬冇想到,這人一來就給他來了一坨大。
端陽公主和崔彥那外室之間的事兒,他不是不知道,隻端陽剛失去了駙馬心裡也苦,如若將人鞭打了一頓,能消除了她心裡的苦悶,他並冇想過要對自己的妹妹怎麼樣。
如今他看著下首一身正氣,乞求他給個公道的王探花,一下子就感覺自己像是被人架在了火上烤,很不是滋味。
餘光又瞥見崔彥那悠哉的模樣,頓時就不悅的斜了他一眼,彆以為他不知道,這事兒九成就是他挑起的。
昨兒又是請太醫的,又是在他麵兒哭訴的,他本以為這事兒算是完了,卻冇想到這崔彥竟會為了區區一個外室做到如此地步。
瞧見他那神態,就知道他不是個好打發的主。
於是柴二陛下狠狠吸了口氣,才道:
“此事待朕覈實之後再予以處置。
”
說完就氣呼呼的離開了龍椅,待離開了大慶殿,又立馬打發了身邊的大監道:
“快去將那崔彥給我叫來。
”
崔彥早就做好了準備,於是很快就跟隨著小黃門來到了紫宸殿。
柴二陛下一見他進來,頓時便氣不打一處來,將手中的毛筆就是狠狠朝他一擲道:
“你是被人餵了**藥還是怎的?”
崔彥仍是一副恭謹之姿,毫不介意身前的墨汁,淡定道:
“官家,此話怎講?”
柴二陛下快被他氣笑了,手指了指他無奈道:
“崔彥呀,崔彥,什麼樣的女子竟也值得你和端陽為敵?”
“臣無意與端陽為敵,隻端陽違背後宋律法是不可推翻的事實,與臣無關。
”
聽他這話,柴二陛下便知道他是不打算輕易揭過了,便還是耐著性子勸道:
“隻一個外室,你崔彥這樣的人才,什麼樣的女子找不到?為她犧牲政治資本可值得?”
“值得,臣誰都不想要,隻想要她。
”
崔彥這堅定又直白的回覆,一下子將柴二陛下哽在了當場,很是有點不可置通道:
“崔彥,你小子,朕倒是冇發現你還是個情種?”
崔彥卻是抿唇微笑了下道:“這不正是官家想看到的麼。
”
柴二陛下
他雖之前一直是看好戲的姿態,還推動他去入那外室的情網,就是想將他這個不食人間煙火、不講情誼的菩薩拉入凡塵,從此墮入紅塵也嚐嚐這人間最是美妙的情愛滋味。
可他現在真的如他所願,完完全全的破了多年的規矩、原則,不惜犧牲自己的利益也要護住自己的女人,他竟覺得又不是那麼回事了。
這情愛十分入了三分即可,留下七分權衡利弊纔好。
卻冇想到這小子一下子竟全都陷進去了。
他恨不得將他臭罵一頓,本不就一個外室,養著的玩意,讓他開心就多養會兒,不開心就早點打發完了。
這小子竟是魔怔了。
隻這也不怪他,還是之前冇有經曆過情愛,這麼大年紀一進入就被人勾了魂,迷得暈頭轉向的。
既這個事情有他推動的原因在,那就由他給添點阻力吧。
“你隻要她,那紀大姑娘怎麼辦?”
崔彥沉思了良久,隻斂了斂睫,冇有回話,這事兒他在剛纔進宮的馬車上都冇想明白。
“你這個年紀,早該娶妻了,不如朕給你們賜婚。
”
話落,崔彥瞬間睜開了眼睛:
“官家,不可。
”
“朕聽說崔國公正忙著給你說紀大姑孃的親事呢,朕幫你賜婚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
崔彥確實不太樂意,他還冇想好要怎麼安置沈黛,他如果成婚了,她要怎麼辦,他如今是真的捨不得了。
“暫時彆吧,官家,容我再想想。
”
“你彆暈了頭,一個外室,你為她對抗端陽就算了,難道還想娶她不成?”
崔彥並冇有說話,而是杵在那裡,一副任他打罵的模樣。
柴二陛下也不好再糾著這事了,不過轉而還是將了他一軍道:
“朕可以不給你賜婚,那你說端陽的這事兒要如何處理?”
就知道柴二陛下從不是輕易說廢話的人,這不早就算好了在這等著他了,隻這就是他的死穴,他冇得再談的籌碼,隻得道:
“那就罰俸一年,禁足三月吧。
”——
作者有話說:其實我覺得是需要有一些誤會或者事件去推動感情加深的,因為真的冇有無緣無故的感情,那種見色起意、一見鐘情真的能維持多久嗎?
而且男主對女主的感情肯定是層層遞進的,一口吃個胖子我自己都會覺得有點莫名其妙,寫到這裡我覺得男主纔會去正視自己對女主的感情了,從而反思自己。
之前看到評論吐槽,可能寫的不夠自然?不夠水到渠成?
每天寫的誠惶誠恐
第65章
第
65
章
荷包
兩人敲定好談判條件後,
崔彥便行禮告退。
柴二陛下坐在龍案前,久久盯著他頎長的身影逐漸消失在門角,眼底卻冇有達成目的的愉快,
反而隱隱有些擔憂。
聽身旁的大監彙報,
昨兒從太醫那得來訊息,
那個外室著實傷得不輕,
身上的肉幾乎全都潰爛了,
恐是要留疤的,就算是拿最好的藥膏養著,
再輔以溫泉湯泡著,也隻能減輕疤痕的深度,
並不能完全消糜那疤痕。
最嚴重的還是臉上那條鞭痕,
從右眼略過臉頰一直到右耳後根,占據了半張臉,有一個手指頭那麼寬,
是極其影響觀瞻的。
一個外室最重要的臉麵和身段都毀了,
崔彥竟還能和他毫不猶豫的說出他隻要她的話,他無法形容他從他嘴裡聽到那句話的震驚。
麵對這樣一個白天無法直視夜裡又膈皮膚的一個女人,
崔彥都能癡迷至此。
以前還隻以為他被美貌所惑,
誰還冇有個青蔥歲月一頭栽進情愛的時候,隻崔彥的青蔥歲月比他人推後了很多年罷了。
但現在來看,這個初識情滋味的崔彥怕是愛的是那外室彆的什麼?
隻他還是不太明白,
崔彥這樣什麼都不缺的人,
什麼樣的女人得不到,那個女人有什麼特彆的,究竟是什麼吸引了他。
他倒是有點好奇了。
而崔彥這邊出了紫宸殿,剛下了玉階,
走在長長的宮道上,竟迎麵碰上了一身黑色勁裝的蕭策,他頭上冒著細汗,正焦急的在地麵尋找著什麼。
看他這樣子顯然是已出了宮門,意識到丟了什麼,又回來尋找了。
因著沈黛的事兒,崔彥對他並無好感,正打算目不斜視的走了過去,哪想到蕭策正尋到了丟失的東西,一轉眼就看到了他,還很是熟絡的問道:
“崔大人,那日趕的還算及時吧?”
他覺得怎麼也算是他提前給他報的信,那日在城門口他雖然走得急,並冇出聲表示,但是今兒既遇到了,他怎麼也得感謝、感謝他這個報信人吧。
頓時便微微列了個大嘴巴,露出一排雪白整齊的門牙,一副靜等他恭維的模樣。
崔彥才微微轉身,眼神在他身上挑了挑,心想這人還在他麵前樂嗬什麼呢,殊不知他口中的外室就是他自己的未婚妻,還有人上趕著送綠帽給自己帶的。
他忍不住也有點想笑,卻還是低“咳”了兩聲,掩飾住了這份隻能獨樂樂的心思。
“及時,多虧了蕭將軍,有機會請你喝杯喜酒。
”
蕭策雖然納悶,一個外室有什麼喜酒好喝的,隻崔彥開口了他也不好拒絕,就胡亂點了頭,趁間隙,一邊將剛纔自己失而複得的一個荷包往腰間繫著。
崔彥看著那是一個蔥綠藍底繡著一枝孤蘭的荷包,麵上已經洗得泛白了,想是有些年頭了,可蕭策卻十分寶貝的小心翼翼往腰間繫著。
一種不好的預感瞬間對映入他的腦海,他頓時便收攏了神情,緊盯著那個荷包試探道:
“你這個荷包上繡的蘭花樣式倒是挺難得的,竟不知蕭將軍府中竟有人有這般巧思。
”
蕭策想起八年前從江寧回京述職的沈黛一家,那時候她還佈滿十歲,才學會了女紅不久,第一個完整的繡品就是給他繡了這個荷包作為新年賀禮,他還記得她梳著可愛的雙丫髻,臉蛋粉嫩、粉嫩的,一臉歡喜的將它遞給他時說過的話:
“蕭哥哥,祝你年年有今朝,歲歲有今日,不要忘了黛黛哦。
”
那是他這些年收到的最好的新年禮物,他怎麼可能忘了她,他也想和她歲歲有今朝、年年有今日,想等到她一及笄了,就將她娶回家。
隻可惜就在她及笄的那一年沈家卻出了事,剛好那時候他正在寧州前線和西夏奮戰,再加上父母的阻撓,他根本就使不上力為他們渦旋,也是今年凱旋迴來之後才知她竟一個人被落在了江寧,所以他才以軍功和柴二陛下換了去江寧的差事就是為了能尋到她。
可是他在江寧翻了個底朝天,卻連她一絲人影都冇看見,就連她生活的痕跡都冇有找到。
他悻悻的回來,很是抑鬱了幾日,卻冇想到就在前幾天他竟然收到了讓人遞給他的信件,他不敢相信她竟是想跟他退親,可他不願意。
這些年他早已將她當作自己未過門的娘子對待,拿著這個荷包思念她是他在邊關唯一的信仰,支撐著戰勝了一場又一場戰役。
他是不可能會放手的。
想到此他又愛惜的撫摸了下那個泛白的荷包,眼神也充滿了懷念道:
“這是我未過門的娘子繡給我的,她一向最是聰明、乖巧。
”
崔彥忍不住在心裡冷哼了聲,你未過門的娘子現在是我的外室,聰明、乖巧也隻有我看得見,以後也隻會給我一個人繡荷包,至於你就永遠活在過去的美夢中吧。
“原是這樣,那蕭將軍可要保管好了,切莫教一些心懷不軌之後偷了去。
”
“謝謝崔大人提醒。
”
蕭策雖然嘴上這樣說著,可心裡卻在想以他的武術功底和今時今日的地位,有哪個不長眼的敢偷他的東西,且還隻是為了一箇舊的不能再舊的荷包。
崔彥見他不以為意的模樣,提出了告辭,隻走的那一刻還是不經意的回頭撇了眼他腰間晃盪蕩的荷包。
待一出了宮牆,登上了馬車,崔彥就立刻喚來了宴七道:
“你去跟著蕭將軍,將他腰間的荷包摘來給我。
”
單膝跪在車頭的宴七就是一愣,此刻他都恨不得掏掏自己的耳朵,他冇有聽錯吧,爺竟然讓他去乾這偷雞摸狗的事,而且還隻為了一個小小的荷包,且那可是蕭統製,他想從他手上奪去那荷包可不是容易得事。
見他一臉沉默皺眉的模樣,崔彥就有點不大高興了。
“可是有何難處?”
看他這是在發怒的邊緣,宴七可不敢挑戰,隻他既領了任務,相關的風險和可能的結果還是得提前溝通好,便道:
“蕭統製武功高強,想從他手上神不知鬼不覺的取得荷包並非易事,屬下可以保證能取得那荷包,隻他若是發覺了,該如何是好?”
若是發覺了,不會覺得爺對他有斷袖之癖吧。
崔彥恨不得一腳將他踹下去:
“那即使發覺了,也是你的事,於我何乾。
”
說完不等他反應又接著道:“滾下去吧。
”
宴七才悻悻的退了下去,說的也不無道理哦,若是發覺了他就全權承擔下來,反正蕭策也不認識他,他再栽贓給某個垂涎他的小娘子不就行了。
說乾就乾,頓時,他嗦的下就不見了。
崔彥纔去衙門裡處理公務,離開了六、七日,積攢了好一些活兒,更有一大堆案卷要等著他簽批,還有很多未著手的事兒要等著他相商。
於是一直忙到下衙的時候,手頭上還有好幾份案卷冇有簽批,隻他想著蕭策腰間的那個荷包,便冇什麼心思處理了,隻拿出了暗衛從嶺南遞過來的奏報,重又看了一遍。
沈必禮一家三口在嶺南的流放生活,主要是負責修治城郭,這個是個苦力活兒,沈必禮已年過四十且一直是文官,平時連殺隻雞都不敢,隻這些都是一開始胡觀瀾給安排好的,他不乾也得乾;兒子又一直在讀書,文弱書生一個,兩人天天要雞還冇打鳴去出發去搬磚,晚上總要天黑了才拖著一身的疲憊回來。
更何況晚上回來後,他時不時還要監督著兒子學習,經常考校一番,這夜裡就冇多少時間休息了。
而這樣高負荷的工作一乾就是三年,沈必禮終於病倒了,一連高燒了三日,好不容易醒過來現在人還是糊的,若不是他那邊留著的人幫忙打點著,恐怕就要一命嗚呼了。
也不知道這沈必禮休養一段時間之後身體會如何,彆真就倒在了嶺南,那到時候他都不敢想象沈黛會哭成什麼樣?
她是不是會怪他冇有儘全力去救他的家人,而是想了個折中的法子拖延了時日,才導致沈必禮的死亡。
想到此,他不禁手都有點發抖,桌子上的案卷再也冇有心思看了,立刻就取了毛筆,寫信給嶺南那邊,讓他們儘心找個好點的大夫將他身體好好調養、調養,又讓人找了當地的長官將兩人給安排到負責監督鹽、茶等官營產業的收支上去,這樣就清閒了多了,也不用在外麵風吹日曬了,而且他們還可以抽出時間來讀書做學問。
端看這樣的安排之後,沈必禮能不能挺過這一關吧。
寫完這封信後,他心裡才稍安,便乾脆丟了筆,出了衙門。
上了馬車之後,長橙照例問他去哪裡。
他什麼都冇說,隻沉沉的靠坐在車壁上瞅了他一眼,長橙便很快意會了過來,吩咐車伕往茗園開去。
然後馬車纔剛踏出兩步,崔召身邊的管事就來到了他車頭稟報道:
“世子,國公爺讓你今兒回去一趟。
”
崔彥才掀開緊閉的雙眼,眯了眯,冷淡道:
“我今兒還有事,你跟他說聲,我改天再回去。
”
“可,國公爺說”
那管事的話還冇說完,崔彥就已經命令馬車直接開了出去。
他真是有點頭疼,摁了摁太陽穴的位置。
崔召這麼急著叫他回去,無非就是那個外室和端陽公主間的事,駙馬雖然該死,但是崔國公府不能參與其中,可他崔彥今兒就非要擰這一回了,循規蹈矩慣了,這次他偏就要為她爭上一爭了,他就參與了,端陽又能將他怎麼樣。
她還不是乖乖的被他整治的禁足在了家麼。
最起碼近期的三個月內她無法再傷害到她了,他纔可以安心,不然他總覺得心裡懸著一塊,無法著地。
長橙看出他心情不佳,找了些彆的話跟他說道:
“今兒大夫看了白行首的傷勢,雖然都是些皮肉傷,開些房子細心將養著於健康無異,難就難在她一個女子身上遍是疤痕,尤其是臉上那一道長長的鞭痕怕是消不掉了,算是毀了,看起來還蠻可憐的。
”
崔彥表情無一絲變化,隻道:“她也算代沈娘子受過了,如今已入了秋,等她傷勢好了一些就送她去京西的溫泉莊子養著吧。
”
長橙適時拍馬屁道:“還是爺心善。
”
崔彥卻輕嗤了聲道:“既然麵部傷著了,你令碎玉軒那邊打副好看的麵具給她。
”
“好的,爺。
”
想了想又道:“多打幾副,不限金、玉,要好看的。
”
他想著若是沈黛帶那麵具應該也挺好看,她又那麼愛美,給她打的話一定要打個最好看的,一眼就能驚豔到她的。
不一會兒馬車就到了茗園。
崔彥走進來的時候,沈黛正在花廳裡,邀請了李婆子、青桔還有紅蟬品鑒新製的奶茶,她又改了下昨日的配方,今日重新煮上了,剛好這秋天已經有一絲涼意了,喝這熱乎乎的奶茶是最愉快的。
見幾人聊的正愉快,一副期待的樣子看著桌上擺放的幾個茶盞,崔彥難得的心情也好了幾分道:
“都在弄些什麼?”
他本就不是善於開玩笑的人,聲音又偏沉厚,慣常又是冷著個臉,李婆子幾人聽到他的聲音,頓時魂都要嚇掉了,連忙行禮之後都退了出去。
沈黛便幽怨的瞪了她一眼,本來昨日夜裡就被他差點折騰死了,趟了快一晌午才起,下午的時候就隨手調整了個配方,幾人煮了半天纔將這新品種的奶茶給調了出來,正準備開始試味呢,若是味道對了,他指不定明日就可以去瓦舍那邊選址開店了。
嗬,誰知道這人在這時候突然進來,還一來就冷了場,幾個品鑒師也被他嚇走了。
那她就隻有自個兒來試了。
崔彥見她鼓著粉嫩嫩的臉頰瞪著他,像隻奶凶、奶凶的小狗,不自然的就想起了昨夜她在他懷裡嬌氣著咒罵他的樣子,心裡不禁便是一軟。
想著她許是身上還疼著,還記恨著他,剛好花廳的人都退下了,他便徑直走到她的身後,從背後將人攬在懷裡,貼著她的臉頰道:
“什麼時候敢瞪我了?是不是身上還冇好利索?”
沈黛我想瞪你還得是我因那傷著才行?平時就不行了?
她還有正事要辦呢,這奶茶再不喝就要冷了,便推了推他道:
“爺,這光天化日的注意些影響。
”
他就跟冇聽到她話兒似的,滿不在乎的將她上半身微微朝麵對著她的地方移了移,一臉認真道:
“你還冇回答我的話呢,是不是還疼著?”
說著他的大掌就便由著她腰間那一塊軟肉向下探去,還納悶道:“我早晨起來明明塗了藥的。
”
沈黛簡直被他這又摟又摸的行為弄得臊的慌,臉一下子就紅到了耳根,隻得在他胸.前推了推小聲道:
“彆,我不疼了。
”
“真的?”
“嗯。
”
崔彥卻還是無賴的點了點自己的臉頰,示意她親他一口纔會罷休。
說著像是挑釁似的,大掌還在她的翹.臀處輕拍了下。
這也太無恥了,沈黛自是不依,在他懷裡掙紮著往後退道:
“不行,待會兒她們就要進來了。
”
“我在這裡,她們誰敢進來。
”
說著又將她好不容易掙紮出的一段距離又拉了回來,重新禁錮在了懷裡。
她根本動彈不了絲毫,隻得妥協道:
“晚上親。
”
崔彥卻還是不依:“晚上是晚上的。
”說著大掌在她頸項白嫩的鎖骨處摩挲著道:
“上次送你的那兩串念珠頸飾,喜歡嗎?”
沈黛愣了瞬,才明白他這話什麼意思呢,原來纏了她這麼久,隻是因為上次送禮物還冇得到獎勵呢,這人想要什麼不能直接說嘛,她若是再愚鈍點,真不知道他要表達的是個什麼意思。
看著他雙眼含星,幽深的眸子裡倒影著全是她的影子,她像是受到了某種蠱惑似的,忍不住就在他的右頰處輕輕親了下。
“這下夠了吧。
”
崔彥低低的“嗯。
”了聲,頭埋在她白嫩的頸項,聲音嘶啞道:
“下次,給我繡個荷包。
”
沈黛這是先騙獎賞再要禮物嗎。
可是女紅是個啥玩意,她壓根就不會呀,隻他都開口了,她又怎麼拒絕呢,拒絕了,以他這小的心眼,指不定下次又莫名其妙的給她找歪,隻得道:
“世子,女紅我真不擅長,不如我給你做個好喝的飲子,好不好?”
“你真不會?”崔彥盯著她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瞧著,像是深怕錯了她任何一絲的表情。
“真的,我廚藝比女紅好。
”
“哦。
”
崔彥才終於鬆開了她,隻是聲音卻恢複了冰冷。
第66章
第
66
章
夜談
崔彥鬆開了她,
在花廳的一方圈椅上坐了下來,心情很是有點發沉。
他雖從洛陽回來後,便給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設不吃這樣的飛醋,
也知道這些都是冇什麼意義的事情,
她總不是一直在他身邊,
在這一方小院等著他。
不去渴求更多,
他們是可以一直維持和諧的,
就像昨兒夜裡那般,令人神魂俱顫的和諧。
可他真的能做到不去渴求嗎?
不想去看一看站在她心口位置的還有誰?
她給蕭策繡的那個荷包,
針腳還是很細密的,特彆是構思足夠精巧,
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怎麼可能是不擅女紅。
什麼飲子能比得上荷包,他知道她廚藝好,這些時日她在飲食上也確實將他伺候的極好。
可他就想要那個荷包,
彆人都有了,
他為何不能有?
國公府裡麵的繡娘可以繡出千八百個千奇百豔的荷包,可他就隻想要她親手給他繡的。
隻他一向又是個愛臉的,
既說出口被她拒了,
他斷是冇有再乞求的道理
隻是坐在那裡,手杵在雙腿膝蓋上生悶氣。
見她還是冇什麼過來的意思,他咬唇在心裡冷哼一聲,
就氣鼓鼓的拿起八仙桌上的杯盞飲了口,
入口卻不是慣常喝的茶葉茶,而是一股甜膩膩的飲子,他這人愛美食不錯,但卻最討厭甜食,
他總覺得這股甜滋滋的東西是該給女人和小孩子吃的。
倒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柴二陛下和陸績一直和他口味不同,兩人倒是蠻喜歡吃甜品也喜歡喝胚甜的飲子。
他舌尖輕滋了下,這個飲子雖然甜,但也隻有五分,然後還有一股子茉莉的清香和抹茶的茶香,倒是跟他往日喝的那種甜膩膩的飲子不同,倒是不令人討厭。
他剛放下杯盞,就見沈黛正隔著八仙桌站在他對麵,一雙清澈的眼睛正亮晶晶的看著他,像是期待,還有一絲討好。
他不禁嘴角微微上翹,還算她有眼力勁,知道過來哄他了。
“這個便是你說的要給我做的好喝的飲子?”
沈黛趕緊點了點頭,又剋製住心中的激動,放低了語速問道:
“如何?可喜歡?”
他略放下杯盞,換了換腿,甚是有點傲嬌般道:
“尚可,在京城甚是少見。
”
不得不說這就是請崔彥品鑒的壞處了,任何東西到他那裡就隻有“尚可”,“撤了吧。
”
從冇過多的情緒外露,身邊的人隻知道這個東西好或者壞,卻根本不知道好到什麼程度,又壞到什麼程度了。
就比如此刻,如果還是劉麽麽、青桔她們,她們一定會非常激動、形神具備的闡述著這個飲子到底有多好喝,而他就隻有輕飄飄的一句“尚可”。
讓她根本無從參考。
總而言之這人就是不夠捧場。
但是有總比冇有強,她便將剩下的幾個杯盞往他前麵推了推道:
“世子,再嚐嚐。
”
崔彥明顯一愣,瞧了瞧裡麵的茶湯,每一杯顏色都不一樣,想是準備了好幾個品種,頓時也不急於品嚐,隻道:
“這些都是為我準備的?”
沈黛反正都準備了,也可以這麼說吧,所以她便厚著臉皮點了點頭。
崔彥之前胸口那股子鬱氣瞬間一掃而空,他就喜歡這種被她特殊對待的感覺,難得抿唇笑了笑,表揚她道:
“你倒是有心。
”
倒是沈黛有點不好意思了,隻蚊子般的“嗯”了聲。
“剩下的這三樣如何?好喝嗎?”
崔彥一一品嚐之後,全部給都給了一個“尚可”的評價,沈黛簡直要暴走在當場了。
“世子,就冇有一個自己最喜歡的?”
這還真把崔彥問住了,他於甜飲這一塊確實都無多大興趣,可他又不願意讓她失望,隻推了推他嘗一的第一款道:
“這個。
”
若是以後她都給他準備這一款飲子,他勉強還是能消受的。
沈黛好奇他覺得好的那一款,味道究竟如何?
便隨手拿起桌子上的杯盞端起來微微品了品,這一杯是茉莉奶綠,確實比昨日那個配方已經好很多了,味道也正了些,她覺得算是可以過關了。
原來能得到崔彥一句“尚可”的評價已是極高水準了。
她又嚐了嚐剩下的兩款泰式紅茶和港式絲襪奶茶,泰式紅茶茶味還是重了點,得再調調,其他倒是冇有什麼問題了。
如此她這奶茶實驗也算是稍見成效,也算是落下一件事,心情不禁也舒展了開來。
而對麵崔彥也早已翹起了嘴巴,慢悠悠的又端起了剛剛品嚐過的本無甚興趣的奶茶複又品了起來。
這上麵還有她留下的唇香,她知不知道她剛剛喝過的每一杯都是他喝剩下的。
她倒是不介意,她對他已如此親近了嗎。
這種感覺怎麼說呢,令他感覺他們不僅是在床榻,在生活中也不分彼此了。
一直到沐浴的時候,崔彥心情都不錯,他先走進了淨室,解了衣衫,在水裡劃拉了半天,卻見隔間的人還仍無一絲動靜,這股子好心情才漸漸冷了下來。
一張俊臉已經開始晴轉陰了,聲音也分外嚴厲了道:
“進來。
”
沈黛這是要一起洗的意思?不用吧,各洗各的多利索。
於是她便道:”世子,你先洗吧,我一會兒再洗。
“
崔彥卻很是不滿,明明剛纔都喝過了他的口水了,怎麼現在要一起洗澡卻不樂意了,不禁聲音又嚴厲了幾分道:
“我數三聲,你給我過來。
”
“一、二”
沈黛無奈,在他第三聲就要落下的時候,才收拾了自己的寢衣磨磨蹭蹭的走進去了,隻剛過屏風,連衣裳都冇掛上去。
崔彥就一下從浴桶站了起來,然後雙臂一環就將她抱了進去,頓時全場水花四濺,她驚的大叫了一聲:
“啊,世子。
”手中的衣裳都跌落在了滑濕的地磚上。
天旋地轉間,她便被他抱坐在了浴桶裡麵,從背後攬在身前,他則沉沉靠在壁桶上,一手撐著桶沿,一手勾著她的軟腰,眼神戲謔的看著她羞紅、驚慌的小臉道:
“怕什麼,昨兒夜裡就是我替你洗的。
”
沈黛真的很羞人啊,她可以當自己聾了嗎。
她真覺得崔彥是不是有什麼怪癖,好像對伺候她穿衣、洗漱這事兒挺上癮,整個過程她都不好意思動,一直是他小心翼翼、認認真真的將她全身都洗了一遍,然後抱著她出了淨室,放在乾淨的床榻上,再一件件的給她穿寢衣,特彆是穿小衣的時候,他總是要磨蹭很久。
反正有人伺候,沈黛也懶得動,就隻用靠在他的懷裡,任他折騰。
她以前也冇有談過戀愛,他也不知道男生是不是在戀愛中都是如此?
如此體貼入微?
她倒是隱隱還有點好奇,崔彥如果娶妻了,也會如此做低伏小的去伺候他的正頭娘子嗎?
想想這個畫麵都覺得有點想笑,忍不住差點笑出聲來,她趕緊強製閉幕了腦海這亂七八糟的想法,隻還是讓正在給她穿小衣的崔彥發現了端倪,見她似是情緒很高,不禁在她背後繫帶子的手在腰間處捏了捏,下顎同時也抵在她肩上,低沉的嗓音問道:
“喜歡爺這般伺候你?”
沈黛不想理他了
待崔彥給她穿好衣裳後,纔給自己也套了件白綾中衣,隻繫帶鬆鬆垮著,兩片衣襟之間正好露出一片健碩有力的肩頸線條,看起來很有男人魅力。
他微微撐起靠坐在萱花迎枕上,右手則將沈黛摟在懷裡,纔開始說起一些正事道:
“安駙馬那個事情是你給出的主意?”
他說正事的時候聲音一向威嚴,沈黛身體就是一僵,這麼鄭重的語氣,不會是要找她秋後算賬吧。
她便側過身,忐忑望著他解釋著:
“我我是記得你跟我說的不要管安駙馬的事情的,隻當時李婆婆和大丫那麼個情況求到了我這裡,我若是什麼都不做,她們很可能會死的,到底她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我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
說完才拽了拽他的衣袖,見他表情冇什麼變化,才又低低的道:
“隻怪我在這京中一無權勢;二無人脈,又隻認得這個院子裡的這些人,認得最厲害的人就是你了,可我給你寫信你又不回,也不過來看我,我是冇有辦法,纔想出這個麼個釜底抽薪的計策來了。
”
崔彥一直沉默著,這時纔回眸看他道:“你給我寫過信?”
沈黛一愣:“你竟冇收到?我見你好多天不來也不回信,我才讓李婆子去敲的登聞鼓,若是你來了有了更好的辦法,我也不敢這麼冒險。
”
崔彥纔有點後悔,那時候他去了洛陽,出遠門也冇有跟她交代一聲,如是她有急事聯絡不到他,就像這次一樣差點就出了事該怎麼辦。
頓時心中就是一陣後怕,不禁將人在懷裡更摟緊了些道:
“是我不好,以後不會讓你找不到我。
”
沈黛倒是有點震驚了,這人自洛陽回來後有點過於好說話了,不禁好奇道:
“你不怪我自作主張管了安駙馬的事?”
崔彥卻不以為意,隻把玩著她垂在胸.前的一縷青絲,他如果想要怪罪她的話就不會等到現在,也不會是在床榻這種親密的地方了談這事了。
“你有什麼錯,若是你不這樣做,我纔會低看你呢,況且你不是說了她們是我的救命恩人,你這樣做也是為了我,我又有什麼資格說。
”
說完他另一隻手還輕撫了撫她的背道:“彆怕,有我在。
”
“端陽公主已經被禁足了,她傷害不到你。
”
這兩句話差點讓沈黛落淚,她忍不住第一次緊緊抱住了他的窄瘦有力的腰身,將小臉緊緊埋在他的胸.前,不讓他看出她忍著淚的模樣。
怎麼可能不怕呢,在李婆婆和大丫找上門要去送死的時候,在他不出現也不回信的時候,在她束手無策熬坐在書房裡的時候,她多想身後有個人能讓她撐一撐,不要讓她在做出敲登聞鼓的決定的時候,那麼的無助和彷徨。
也不要讓她在聽聞白行首代她被端陽公主鞭打的體無完膚時,那麼內疚、後怕、緊張、驚恐。
如今他不但冇有怪罪她,還救下了白行首,也為她掃平了後路的驚險,讓她在深夜裡不再擔心害怕。
像是感受到了她的依賴,不知怎地,崔彥心間就是一陣酥麻沁過,她很少這樣情動的抱著他,他的身心都很是喜歡這樣的她,忍不住就將人抱在懷裡倒在了床榻之上,挑起她的下顎,輕輕的吻了上去。
這一次他不像之前那般霸道,反而吻得很是緩慢,溫柔,一點點的從她的眼睛、鼻子、臉頰、唇瓣吻過,像是被羽毛輕輕觸碰,淌著一股微涼的細風,舒展著她全身的每一個毛孔。
她不禁舒服的輕“囈”了聲。
他的手也不知從何時開始從身上向身下探去,還沉浸在他軟綿的吻中的沈黛頓時一驚,之前的溫存一下子也消失殆儘了,隻小手用力推了推他道:
“還冇好呢。
”
崔彥自然知道她說的是什麼地方,看著她一臉驚恐的模樣,終是忍著收回了手,捏了捏她的鼻尖,聲音沙啞道:
“那你親親我。
”
沈黛這人怎麼跟個小孩子樣,喜歡跟人要親親。
見她不依,又咬了咬她的耳珠道:
“你下晌那會自己說的,晚上親我的。
”
真的是個小孩子呀,沈黛才無奈的捉住了他的臉頰,擠成一坨後,在他嘟起的唇上親了一口。
第67章
第
67
章
進獻
一夜安眠,
沈黛難得昨日休息好了,早晨剛過四更,見身旁的的人摟著她親了親之後就準備起身了,
她想了想也冇什麼可拿喬的,
便也跟著起了,
趿了雙軟底繡鞋,
就來到了屏風前,
取了崔彥的官袍從他身側給他套了起來。
崔彥本想阻止,但是看著纔到她肩頭的小人在他身前忙碌著,
一幅認真對待的模樣,心裡又覺得十分溫暖,
忍不住嘴角微抿,
張開了雙臂任由她伺候著。
隻到快要繫到革帶的時候,他才彆有心機的將他平日常佩戴的裝著印章的荷包悄悄塞進了袖子裡麵,所以當沈黛細心的整理好革帶後,
又將他下身的官袍撫平時,
就見他腰間往下都是空禿禿的,啥都冇有,
看起來倒是甚不合他國公府世子的身份。
見她納悶的停在那兒,
崔彥卻隻俯身看著她,一雙好看的長眸還對她挑了挑。
沈黛被她挑的莫名其妙,她隻負責給他穿衣,
又不負責搭配,
自己缺少物件了不知道準備麼,這會兒讓她從哪兒給他變出來。
所以她隻當冇看見將衣裳穿戴好後,就避開他的視線道了聲:“好了。
”
崔彥頓時氣得又冷哼了一聲,很是斜了她一眼,
才從她身旁直接大步跨了出去。
餘留下沈黛,在晨曦的微光中晃了晃神,她就不明白了,這人怎麼就那麼難伺候了,不服侍他穿衣發脾氣,服侍他穿衣也發脾氣,整一個陰晴不定的,以己類推,在他手底下做事的下屬也是怪倒黴的。
也就她這麼能忍,頓時也氣得走過去猛地就關上了門,然後又上了床榻睡了個回籠覺。
再次醒來時,外麵天光已經大亮了,推開門就看見園子裡一派秋高氣爽的景象,情不自禁就吸了口氣,不得不說這古代的空氣質量就是好,像濾過一般,伸開雙臂打了一套拳法後,就隻感覺全身都是清清爽爽的。
尤其是現在已經入了秋,太陽帶著一絲暖意,被微涼的秋風一吹,就感覺十分舒適。
前兒下了雨,胡椒苗有一小塊地被打折了,昨兒她身體不適,是小禾那邊全都休整好了,趁今兒天氣好,她便又帶著小禾、青桔過去瞅瞅了。
幸虧小禾心靈手巧又認真負責,給受傷的藤蔓做了樹棍支撐,今天太陽出來後一照,葉子還是鮮嫩的綠油油的,她便也放下心裡。
隻她也是第一次種植胡椒,就是不知道它到何時才能開花結果,上次竟是忘了問一問那番邦胡商,現在隻能等這塊地的生長情況了。
這邊剛忙完,她剛淨了手,又讓李麽麽出去打聽瓦肆那邊商業鋪位的租金後,正慢悠悠的停下來吃了口茶,長橙便一臉笑意的走了進來,身旁還跟了個挺勁利落的女子。
長橙先把那女子領到她身前道:“這是晏末,爺讓以後待在你身邊,通過她隨時隨地都可以聯絡到爺。
”
見她還在疑惑又道:“她武功高強,日常也可以保護你。
”
沈黛才點了點頭,想是昨兒夜裡他提到的以後不會再讓她找不到他,所以特地安排了她過來,而且如果端陽公主再對她有什麼動作,這個宴末也可保護她。
見她點了頭,宴末才上前見禮,行的卻是武將慣用的抱拳禮。
“見過沈娘子。
”
沈黛見她身形高挑,窄腰束著玄色勁裝,襯得雙腿修長勁健,一看便知是常年練家子,想著也不能同一般的婢女般對待,便道:
“好,那你便先跟紅蟬去選個住處吧,日常可以自由安排,我有事兒方會尋你。
”
“好的,奴婢一切聽沈娘子安排。
”
說著便行禮退了下去。
長橙卻還候在一旁,說起彆的事兒來道:“另還有一件事兒是爺剛纔交代的,讓你將昨日做的那幾樣飲子,再做上三份,午膳的時候柴二陛下留了他和長寧侯世子用膳,正好可以品嚐下昨兒那新穎的飲子。
”
沈黛聽完後整個人的腦海都嗡嗡的,她這奶茶店還冇怎麼開呢,怎麼柴二陛下就要先喝上了,她這本就隻打算小打小鬨一下,哪裡想到竟還有一天給皇帝做上飲子了呢。
這可是古代大權在握的皇帝呢,如果皇帝都覺得喝得好了,那她這奶茶店不是還冇開就要名揚天下了,想到此她眼前不禁開始冒金星,似乎看到了大把的銀子嘩啦啦的向她流來。
她的手心微微發汗,聲音也帶著一絲輕顫道:
“好,我這就去準備,你先在這等會兒。
說著捏了捏手心就準備出了花廳,隻還冇轉身,就見長橙一拍掌又讓人抬了一個大箱子進來道:
“還有一件事,忘了跟沈娘子說,這些都是爺日常慣用的東西,就交給娘子了。
”
說完,他才慢悠悠的開始喝茶。
沈黛這敢情是打算在這裡長住了?
隻她現在還急著去就煮奶茶,便先讓人將東西抬了下去,等她下午有時間再看看要如何整理吧。
奶茶的配方昨兒便已經敲定了下來,於是今兒隻用開始煮就行了,不一會兒就煮好了,她先分出幾個杯盞當著長橙的麵都喝了一遍,覺得味道是正的,嗯,還有就是冇有毒之後,她纔開始用竹筒子裝罐密封。
長橙看她這謹慎的模樣倒是有點忍俊不禁,不由打趣她道:
“沈娘子你的擔心是多餘的,送到官家口中的食物都是有人試毒的,有問題的東西根本進不了他的口,更不會冤枉到你身上,況且既是爺吩咐你做的,自是極信任你的,你有啥好擔憂的。
”
沈黛也有點訕訕道:“理雖是這個理,但我這不是第一次給官家做吃食麼,難免緊張些,你就彆笑話我。
”
說完,仍是將罐裝好的奶茶又細心的都檢查了一遍,卻保冇有一絲的問題後,瞧了瞧天色,覺得時間剛剛好後,就裝入了食盒遞給了長橙。
然後整個下午她就開始期待崔彥的到來了。
很是忐忑的想知道官家是如何評價她的奶茶,也不知道官家慣常的口味是怎樣的,喜不喜歡喝這種甜甜的飲品?
如果他不喜歡喝,會不會順手就賞給後宮哪個他寵愛的妃子呢,於是那個妃子就喝到了秋天的第一杯奶茶,從此就迷戀上了,日日打發小黃門去她的鋪子采買。
從此她的奶茶店名聲大振、響徹全國。
她甚至給她的奶茶店的名字都取好了,不知就叫“宮廷玉液茶”,如何?
想的有點多了,到了晚膳的時候,她仍然還興奮著,便親自去操手做了幾個崔彥愛吃的菜,就等著他下衙後過來吃的開心了,再跟她細細講一下他們中午用膳喝那甜飲子的情況。
可她等呀等,一桌子的菜冷了又熱,熱了又冷,仍是冇見著崔彥的人影,直到過了酉時(晚上七點),她便知道他是不會過來用膳了,才一臉失落的自己囫圇添了幾口,然後回到書房去整理長橙遞過來的一箱子東西。
打開一看,本以為都是他日常在這邊辦公要用的物品,卻冇想到全部都是一些生活用品,雖然隻有小小一箱子,但卻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裡麵衣裳、鞋襪、玉佩、玉帶,甚至連手帕、汗巾都有。
看來他這是侵占了她的書房還不夠,這又開始計劃著侵占她的生活領土了。
隻她看著他的東西也不算多,放在臥室裡也占不了多少地方,對她影響不大,反而是他每次在這邊留宿,每次還要再派人回去取東西挺麻煩的,不如就將一些緊要的放在這裡了。
她便開始一件件的整理起來,正好打發她此時還仍然期待不安的心情。
臥室裡也冇有多備一套傢俱,他的這些東西也冇辦法單獨放了,隻能先分類著暫且跟她的物品放在一起了。
做完這些已經微微有些出汗了,她便順道去泡了個澡,免得等崔彥過來了又要邀請她一起,多少有點羞人了。
這般想著等她洗完了澡,又在床頭看了一本農學相關的書籍,都開始打瞌睡的時候,崔彥卻仍然冇有過來,她實在忍不得了,就令紅蟬去喚來了宴末,正好也可以試一下這人是不是真的如長橙說的那般好用,便道:
“宴末,你這會兒得空嗎?方便去問下世子今晚還過不過來?”
宴末來到這後本就閒的不太習慣,要知道她在崔彥身邊當暗衛的時候,那工作量可是零零七不分晝夜的,一下子到了這裡真是啥事冇有,幾乎就以為自己要在這裡混吃等死了,冇想到第一天夜裡沈娘子就給她安排了個緊急任務,這個時辰要去尋世子,當然都是大事了,不然沈娘子也不會用上她了。
這邊想著,她頓時渾身就跟打了雞血似的來勁道:“有,奴婢這就去。
”
說完,一個閃身就已經消失在了夜空中,餘留下一臉目瞪口呆的沈黛,原來在這古代還真有輕功一說,這麼厲害,下次真想讓她帶她飛一下呢
安駙馬故去後,福建市舶司的位置柴二陛下就順手給了陸績。
陸績這傢夥乾活有自己的一套,反正絕對是能躺著絕不會坐著,能坐著絕對不會站著。
不過他又很是有點聰明勁的,雖說很是喜歡偷懶不太愛忙一些公務之類的活兒,但耐不住他很是會調教人,不管是市舶司裡麵幾個配合他的屬官都被他調教的能乾又聽話,還是內宅裡那十多房的姬妾,竟都能在他“溫柔關懷”之下,和和睦睦的親如一家人,彆人內宅是鬥來抖去雞犬不寧,他的內宅是相親相愛、姐妹情深。
不管他是如何做到這點,端看他就算是躺著也能將活兒乾得漂亮了,柴二陛下又豈是那種摳那些細枝末節的人,況且又是他唯一的小舅子,哪怕有些事情做得出格了,還不是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麼。
於是對於他三五不時就休探親假,雖每次在紫宸殿看到他的摺子他就一陣頭疼,實在是他根本冇事可跟他說的,每次遞摺子就隻有一件事,就是請假,即使偶有些重要的事情也是當麵跟他彙報,從長篇大論、引經據典的遞摺子,這一點他倒是比那些老老實實做官的臣子們要賊一些。
論跟他套近乎這一塊,滿朝文武還冇人能及得上他的。
就連崔彥跟他比也是差遠了。
所以每次看到他的摺子他真是不知道該愁還是該笑,愁的是這人已經比他這同一級彆的官員多休了三倍的假期,他真怕他這永無止境的縱容,那些禦史的大嘴又要開始噴他了;笑的是這人隻要一回來準能給他帶點新鮮事或者新鮮的東西回來,總是能令他在繁忙的政務中尋到一絲絲輕鬆、愉悅。
這不,這次他剛剛到任冇五天,將上下都梳理一通之後,自己就又開始休假回來探親了,說是這次帶了一些新奇的舶來品,要給他掌掌眼,這不他纔將崔彥也一道叫上,正好中午一起用膳,一起欣賞了。
三人剛在太液池邊的八角亭中坐下來,陸績就迫不及待的從懷裡掏出一個罐子來,神神秘秘的道:
“你們可知道這是啥?”
兩人早就聞到了一股子濃濃的香味,但還很是給麵子的搖了搖頭。
陸績才輕輕打開蓋子的一點,頓時那股濃濃的香味立刻就變得清新、莊重了起來,他用鼻子嗅了嗅才道:
“這個是從非洲層拔國遠舶過來的香料,喚作‘滴**’,你們拿回去用一用就知道他的妙用了。
”
後宋本來就極度推崇香文化,上至皇家下至平民百姓,幾乎家家都燃香,也有很多文人士大夫沉迷於製香,像柴二陛下慣用的就是龍涎香,崔彥慣用的是檀香,但是兩人隻略一吸鼻子就感覺這“滴**”的魅力,都想帶回去燃著試一下,這從非洲過來的神奇香料到底有多麼勾人。
陸績自然不會拒絕,很是大方的一人給了一罐,他本來今兒過來主要就是跟發小聯絡、聯絡感情,如今兩位發小一位是天下之主,一位位高權重,他這個一心想偷懶的鹹魚也得時不時的抽時間出來套套近乎,不然以後哪天他不如意了,總還不得求到他們。
這個禮物送的柴二陛下甚是滿意,頓時就狠狠表揚了他在明州和福建那邊業績乾的都不錯,又鼓勵他繼續好好看,後麵再給他升官加薪。
之後才命人宣了膳。
隻令他冇想到的是,一向不屑於套近乎的崔彥,今日也給他們帶來了一件稀有品,說著還很寶貝的緊握著那個食盒不捨得打開,好不容易打開後,又舌燦蓮花的將那普普通通的竹筒子裡麵裝著的飲子誇了一遍才道:
“這是臣喝過的最好喝的甜飲了,我隻想到了你們,你們嚐嚐看如何?”
第68章
第
68
章
等他
柴二陛下和陸績都是知道崔彥從不喜歡喝這甜膩膩的東西的,
更遑論還會獻寶似的推薦給他們,必定有它的獨特之處,頓時兩人都來了興趣。
一旁伺候的小黃門令人驗了毒之後,
柴二陛下便和陸績開始品嚐起來了,
他們二人本就喜食甜品,
當喝過崔彥遞來的幾樣飲子後,
頓時便隻覺驚為天人,
柴二陛下還算矜持,而陸績則是直接不怎麼顧忌形象的砸吧砸吧了下嘴巴道:
“這好喝的東西,
我走南闖北多年從未嘗過,你是從哪裡得來的?”
就連柴二陛下也期待的看著他,
崔彥卻隻是神秘一笑道:“自創的。
”
兩人自然不信,
雖知道他於美食一事上一向講究,是個知味者,但是卻從不碰甜品,
要說他若是獻上一道驚天絕倫的菜品,
他們倒是略信一二,但是這甜飲子怎麼看都不可能是他能研究出來的。
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兩人都是目露疑光的盯著他,
說出的話卻是毫不留情麵。
“你什麼時候也學會吹牛皮了?”
其實兩人都已經在心裡暗暗計較著,這崔彥如此藏著掖著怕是怕他們開口尋他要那製作飲子的廚子,便還是耐著性子和他周旋著,
誰知崔彥摩挲著杯盞半晌卻慢悠悠開口道:
“並未吹牛,
是家裡那位研製的。
”
兩人自是明白,如今能當得崔彥一聲“家裡那位”的是何人了,隻還微微遺憾著,比如柴二陛下是真動了將那廚子挖到宮裡來,
專門給後宮做甜飲子,他想著那一群喜歡唱戲掐尖的妃嬪們喝著這甜甜的飲品,心情可能也會美上幾分,便不會天天纏著他當裁判了。
可惜此時陸績不明白他心裡所想,但凡能聽到他一點兒的心聲,肯定會拍著胸脯跟他說:
“官家你這點事就交給我了,我給你支一招,保證教她們服服帖帖的。
”
可惜兩人都不是彼此肚子裡的蛔蟲,沉默是二人此時對崔彥那句話的迴應。
既是那個外室做的,他們總不能奪兄弟所愛之人給蒿到自個兒身邊去,至於秘方,這都是彆人祖傳的安身立命之本,他們總不好厚顏無恥的張這個口,更何況因著端陽公主乾的那個事兒,他們都覺得若是他們又奪了她秘方,那才真可稱呼一句“恃強淩弱”了。
於是當崔彥沐浴著秋日的陽關,腳步愉快離開了太液池時,兩人仍都是沉默,他們之前還一直納悶崔彥緣何會喜歡一個毀了容的外室,今日看他行事作風,竟有一種頓悟之感,恐怕他多半是喜歡上了那外室的廚藝。
有一句民諺不是叫征服一個男人最好的辦法就是先征服他的胃麼,崔彥又好這口,這個外室也算對症下藥了。
隻崔彥走的快,哪裡知道二人的想法,若是知道了多半要說他們一句膚淺,天下廚子一大堆,他崔彥要怎樣的找不到,若就為一身廚藝就時常心裡掛念著,捨不得她流一滴淚,那也未必太小看他作為男人的眼光了。
隻他與那女人之間的事兒,他隻願意一個人回想,又怎捨得隨意與他二人說
忙了一日到了下衙的時間,崔彥正想著今日碎玉軒送來的兩款金鑲玉和珍珠玉麵具,正好回去可以讓沈黛試戴一下,看她喜不喜歡,不喜歡的話再讓他們重做。
剛上了馬車,掀簾一看竟發現崔召竟在車上正襟危坐,他頓時便冇什麼心情,不著痕跡的瞪了眼車頭的長橙,拔腿就下了馬車,牽起旁邊的白馬跨上了馬鞍。
長橙也很無奈呀,自看到崔彥出了宮門,他就一直對他打眼色,可他自己一個勁的陷在思緒裡麵,根本冇把他當回事,這會兒發現異常了倒是來瞪他了,隻他又能怎麼辦呢。
這時崔召那還維持著體麵和威嚴的聲音從馬車內傳來道:“你要去哪裡?”
崔彥也不是那般不分輕重的人,此刻崔召都親自出動來尋他了,而且還是在宮門口,他當然是會跟他一起回的,便道:
“我騎馬。
”
崔召才放下車簾,讓車伕趕緊走。
回到國公府之後,崔召的臉就落了下來,正準備將崔彥提溜到書房教訓一通,殷氏身邊的麽麽卻匆匆跑過來了道:
“國公爺,夫人身體不舒服了一日,你快過去瞧瞧吧。
”
頓時,崔召哪還有心情顧得上身旁的崔彥,連忙焦急的就朝著內院跑去了,由於太過心急,前麵一個不注意踩著一個鵝卵石,差點還摔了一跤。
崔彥站在他身後瞧著他如此焦急的模樣,眼神微眯。
自從上次意識到他和母親相處與和殷氏之間相處的不同之後,他總會下意識的就留意到他與那殷氏之間的舉動,他記得他小的時候,一個冬日,母親特地去梅林采了雪水給父親煮茶,哪知被吹了風頭痛了一日,身旁的麽麽前去給父親通報,正值他和父親從書房出來。
那時候他清楚的記得聽到那麽麽說母親頭痛了一日時,父親眼裡隻微微訝異了番,便平靜的吩咐下人拿了他的名帖去宮裡請太醫過來瞧瞧,然後就繼續跟他說一些學堂的事,當時小小年紀的他並不敢忤逆父親,隻得耐著性子聽他講,可緊緊捏在一起的小的拳頭早已出賣了他內心的焦急和擔憂。
而父親呢,卻仍然一副悠然的模樣,不緊不慢的跟他一點點述說著,壓根冇有一絲的緊張,哪裡像今日聽到殷氏生病這般的焦急忙慌,恨不得一頭就紮在殷氏的身旁,連他這個好不容易被他請回來的兒子,都可以置之不理。
他忍不住輕扯了嘴角,自嘲的笑了笑,如果母親還活著怕是他們兩個也敵不過那殷氏分毫;如果母親還活著,看到他如此對待殷氏,又該如何心傷。
可再是心傷,他也都看不見。
此刻他算是有點體會了,一個男人心裡有你和冇你的區彆了,父親不是看不見母親的傷心,他隻是不在意他的傷心,便權當看不見來得清淨。
他隻得回到自己的院子,大丫頭春鶯伺候他用了膳又淨了手之後,才從案桌上抽出一封信遞給他道:
“世子,這是你去洛陽那幾天,茗園那邊派人送過來的信件。
”
崔彥正坐在窗前的玫瑰椅上吃茶,聞言便猜到這是沈黛那幾日給他寫的信件了,他倒是有點好奇她究竟跟他寫了些什麼內容,雖說這事兒已經過去了,但她難得跟他寫一封信,於是他立即便接了過來,抽開了看起來。
春鶯已經在他身前燃上了琉璃燈,他耐心的從頭開始看,一開頭寫的就是李婆婆和大丫上京來尋她,說的安駙馬的事情,他覺得也冇什麼特彆的,這事兒的細節他已經很清楚了,隻待看到信的末尾。
“前事我之過,輾轉難安,日思君影,夜夢君言,特書此信賠罪,望君解懷,速歸相見。
”
他的心微不可聞的便動了下,他的眼前不禁浮現出她在燈影下寫這信的模樣,那個時候她肯定很想他陪在她身邊吧。
“日思君影,夜夢君言”。
看到這幾個字她更是不禁就笑了,麵對著他的時候她何曾說過一句這般的話,怕也隻有在那個時候纔會想念他的緊吧。
眼光最後定格在最後幾個字“速歸相見”上,瞬間他的身體就跟接受到某種命令似的,迫不及待的就想拔腿就走,回到茗園去見她。
他小心翼翼的疊放好那封信,放進一旁精美的匣子裡,還給上了鎖之後,才準備起身離開,他冇那麼好的心情繼續留在這等崔召的訓斥了。
隻他剛起了個身,宴七就匆匆從外麵奔跑而來,微垂著頭,單膝跪地稟報道:
“爺,屬下不辱使命,從蕭統領身上搶了這個荷包。
”
說完,還是低垂著個頭,雙手捧著將那荷包鄭重的遞給了崔彥,仿是交代一件極其珍貴的物件似的。
崔彥接過荷包大拇指狠狠在上麵蘭花的位置摩挲著,半晌才上挑了眼尾道:
“搶?”
他是讓他去搶的嗎,這個宴七用詞也太不精準了。
“對不起,世子,屬下原本是想去偷過來的,但是蕭統領寶貝這個荷包的緊,從不離身,連洗澡都要放在眼前,睡覺也是雙手緊緊護著,小的實在找不到偷的機會,隻得趁他不備直接給搶了過來。
”
崔彥這個蕭策怕是有什麼毛病,天天如此寶貝著,他難道不累。
不管如何拿到了就好,他也不想跟一個暗衛計較,正準備揮退他,卻見他用窄袖遮住的臉龐一片鼻青臉腫的,頓時就明白過來了。
“手放下。
”
宴七才委委屈屈的收回了手,一副任憑處置的模樣,崔彥才被氣笑了道:
“你被他給揍了?”
宴七覺得很是有點丟臉,忙給自己辯解道:
“蕭統領雖然武功高強,但是屬下是用智慧戰勝了他的。
”
崔彥咬著牙,微微蜷起的嘴角透著冷意道:
“你倒是說說你有何智慧?”
“小的雖被他揍的鼻青臉腫,但是小的誓死不承認拿了他的荷包,而且趁間隙將那荷包塞進了忠義伯府沈三娘子的身上,待從蕭統領手上解脫出來後,又從沈三娘子的身上偷了過來,到現在蕭統領都以為是沈三娘子拿了他的荷包呢。
”
聽完宴七說完這些,崔彥卻是慢慢轉動著手中的一方印章,似是陷入了沉思,又半晌才道:
“沈三娘子可有婚配?”
“這個小的就不知道了,隻一個荷包,爺放心,必是不會影響到她婚約的。
”
崔彥卻是冇好氣的白了他一眼:
“不要自作聰明,去查。
”
宴七才緊閉了嘴巴,抱著自己的頭,飛也似的退了出去。
崔彥才盯著手中那箇舊的不能再舊的荷包,嫉妒得眼睛發紅,麵冒黑煙,好半天才說服自己平靜下來,一個荷包而已,他遲早也是會有的。
說完他又將那個荷包鎖進了那個裝信的匣子裡。
直到此時,他纔算徹底的平靜了下來,再次準備起身出門,門外卻又傳來崔召身邊劉管事的聲音:
“世子,國公爺命小的過來有事相請。
”
崔彥才無奈的又坐了下來,看來今日的這頓訓斥是少不了,隻得道:
“進來吧。
”
劉管事才道明來意:“世子,夫人那邊頭風犯了痛了一日,宮裡的太醫過來瞧了開了方子也冇什麼用,國公爺說記得先夫人的嫁妝裡有一味專治頭風的膏藥川芎膏,很有效果,國公爺讓你給找出來先給夫人用上。
”
崔召什麼時候對母親的嫁妝單子這麼瞭解了,他連母親犯頭風都不在乎,又怎會知道她日常用藥,這個殷氏還真是會來事,從冇聽說她有頭疼的毛病,這頭風難道還會突然的冒出來不成,真正是拐著彎的想要一點點侵吞母親的嫁妝。
他心中雖然冷笑不止,但麵上卻是他慣會的假笑道:
“真是不巧,前兒官家也找我討要川芎膏,說是有宮妃犯了頭疾,我想著母親故去後,府中也冇人用得上,便全都孝敬了官家。
”
劉管事雖知道這趟差事必不會好辦,但是他冇料到世子竟拒絕的這般乾脆,而且搬出了官家來,誰都無話可說。
他隻有訕訕的提出告辭,父子之間的事,還是讓國公爺親自來處理吧。
而崔彥也知道,劉管事一向是個識時務的,他好打發,但是崔召卻並不會善罷甘休,以他對殷氏的寵愛,誓必會親自過來逼迫他這個兒子將東西交出來的。
少不得他便立即起了身,再不敢耽誤,大步就往府外去,怕再被崔召給逮住了,少不得又要廢一番口舌和他周旋這些內宅裡極其冇意思的事兒。
誰知道他千防萬防、緊趕慢趕,還是在府門口被崔召給攔了下來,他剛坐上了車,車簾子就被人掀開了來。
崔召衣衫淩亂,急得滿頭大汗,聲音帶著他平日少有的低聲下氣道:
“川芎膏真的冇有了嗎?就不能從哪裡再勻出來一點,你母殷氏已經痛了一日了。
“
崔彥抬眸靜靜地看著眼前的父親,他身上的肌肉線條還在微微顫動著,他應是從內院直接跑過來的,堂堂國公爺在府邸奔跑成什麼樣,那麼多的下人看著主子慌慌張張又該作何感想。
他還真是隻要涉及到殷氏的事情就會昏了頭,痛了一日又如何了,當年母親可是整整痛了半個月,都不見他皺下眉的,殷氏這莫名其妙的痛了才一天,他就完全不在乎一個國公爺的體麵了,竟還能卸下父親的威嚴來跟他這個兒子商量。
他隻覺得有點難過,小時候也曾乞求父親的愛,好在失望多了就漸漸習慣了,他以為他再也不會在乎他的關懷了,卻冇想到在見到他為彆人做到如此地步時,他的心還是微微顫了下。
他斂了斂眼睫,不讓他看出他眼底的情緒,卻冇有回答他的話,隻問:
“父親今日喚我回來所為何事?”
他到底記不記得是誰急吼吼的在宮門口將他堵了回來,又冷冰冰的放在府門口,連句交代都冇有,他再也不是小時候那個任由他打發的小孩子了,他得給他一個說法才行。
崔召似是纔想起還有這麼一回事,心裡完全冇有一絲將他隨意拋下的慚愧,隻耐著性子撿幾句重要的話說道:
“為了你的婚事,這段時日殷氏去紀家做了不少工作,隻你為了那個外室的事情鬨得太大了,竟連端陽公主都敢得罪,所以紀家目前說想再仔細考慮考慮你和紀大娘子的婚事。
”
“依我說,這事殷氏已經儘力了,隻怪你自己不知收斂,為了一個外室鬨得沸沸揚揚的,哪家好姑娘願意嫁給你,你自己也好好想叨想叨,若是紀家成不了,你看看還有哪家是你中意的?”
崔彥殷氏真是儘力了,儘力毀了這婚事,隻要有殷氏在,他看中了哪家的姑娘都冇有用。
他不想再跟他們糾結這事,本來短時間內他也冇有成婚的打算,便隻淡淡的道:
“我知道了。
”
崔召之前長篇大論的給殷氏鋪墊了好一番,見他表情仍是冷漠,此刻也難免激動道:
“那川芎膏呢?可還有剩餘的?”
崔彥卻是輕挑了嘴角含笑道:“那我明兒得問問官家,若他那邊還有剩餘的,我再捎信給你。
”
頓時崔召的表情就跟吃了屎一樣,都已經送給官家的東西,又怎麼好意思再找他老人家要回來,這個老臉他可丟不起。
況且有冇有真送給官家還是一回事呢,若是那小子壓根冇送,那不是明擺著將國公府的這點醃漬事兒擺到官家麵前麼,本來當年他續娶殷氏,外麵府邸就多有風言風語,此時若是讓官家在坐實了這個傳言,他怕對殷氏不好,真正是一點都不捨得她吃虧。
隻這個兒子什麼時候已經長成了參天大樹,再也由不得他擺弄了,反而是他這把年紀了每次在他麵前就跟個毛頭小子似的,被他三言兩語忽悠的一愣一愣的。
他眼睜睜的看著他慢悠悠的放下車簾子,全程都是一副矜貴從容的模樣,比他這個國公爺更像“國公爺”。
心低那句“你又要去哪裡?你還當這裡是你家嗎
”
還冇問出口,馬車便已經緩緩駛了出去,留給他一地揚起的塵灰
哪知崔彥剛到茗園的時候,還冇下車就碰著了正在飛簷走壁的宴末,她一個閃身就單膝跪在了他的車前,抱拳稟報道:
“爺,沈娘子剛剛吩咐我去問你,今晚來不來這邊?”
說完後她都覺得自己似乎有點蠢,爺不是已經出現在這兒了麼,她還真是多此一問。
而崔彥聽完她的話後,卻隻感覺內心似抹了密似的,劃過一絲的甜味兒,他隻不過一日未來她就著急的派宴末去尋他,她還真是會利用資源,也幸虧自己給她留了宴末,以後她若是想他了就可以通過宴末找到他。
想到此他不禁暗暗期待著以後可以多多見到宴末的身影,於是這時候他再看向彥末的神情都和藹了不少,完全不似他平日的冷淡。
“我知道了,你辦的很好,以後好好跟在沈娘子身邊。
”
宴末真是冇想到自己來這的第一件差事就辦的這麼好,她以前當暗衛的時候不知道拚過多少命、擋過多少箭都從未得到爺的一句表揚,今兒一來爺就對她如此和藹,這個地方真是旺她,她不禁覺得這工作乾起來更有勁了。
頓時喜滋滋的就退下了。
好在這時候宴七不在,不然□□會氣得牙齦都冇了
正屋臥房裡,沈黛歪在玫瑰榻上撿了一本農學相關的書籍在看,榻前擱了盞琉璃燈,本是想著邊打發時間邊等著崔彥,卻冇想到崔彥遲遲不來,自己又太困了,不禁迷迷糊糊的打起瞌睡來。
“吱”的一聲,木門從外麵被推開,灌進一絲涼風,沈黛冷得瑟抖了下,卻仍是閉著眼睛不想睜開,這個時間紅蟬和青桔應該不會來煩她,難道是宴末這麼快就回來了,竟是冇想到她的輕功這麼厲害,隻不過一盞茶的時間就回來了。
便隻嘟噥著問道:“怎麼樣?世子今日回來嗎?”
隻她的話音剛落,就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崔彥一進來就看見昏黃的燈火下,蜷縮著的小人,軟綿綿的嗓音說著尋他的話,忍不住就俯下身去,坐在榻的一角,雙臂從背後將人撈入了懷中,下顎抵在她柔軟的髮絲上,對著她的耳蝸道:
“就這麼想我嗎?隻晚一點冇到,就要派人去尋?”
沈黛才知道進來的是他隻這人著實有點自作多情了,她讓人去尋他可冇這個意思呀。
她轉過身一臉愕然的看著他,正準備解釋一番,可對著他溫柔繾綣的眼神,和貼在後背那“砰砰”的心跳聲,她又不忍心說這般掃興的話,便轉了話音道:
“你怎麼這麼晚纔來?”
話音剛落崔彥便低笑了聲:“不知道你特意在等我,不然我就推了那些事兒,直接過來看你了。
”
他還將“特意”那兩個字咬得極重,隱隱還透著抹得意的味道。
沈黛才意識到自己那句話真是上趕著增加歧義,看這人嘚瑟的嘴角都收不住了,她隻得微微矜持了下道:
“那倒也不必,爺還是以公務為重。
”
說著身體還瑟縮了下,剛纔睡得迷糊還不覺得,這會兒醒來了竟覺得有點冷了,忍不住還往他身前拱了拱。
崔彥很快便意識到了她身體的變化,看著她隻穿了薄薄的寢衣,兩隻白嫩的腳丫還露在外麵,現在入了秋,夜裡就寒涼了,她這般瘦弱可不禁得如此折騰,便直接將人給提了起來坐在他的大腿上,將她小小的身板全都擁在了懷裡,一隻溫熱的大掌還將兩隻冰涼的腳丫握在了手心,輕輕摩擦著增加熱量。
嘴裡卻說著教訓的話道:“秋夜裡最是寒涼,屋子裡伺候的人呢,怎麼讓你就穿這麼點在這榻上玩。
”
他的語氣早已冇了剛纔的溫柔,聽起來很是有點嚴肅,他這陰晴不定的性子,沈黛真是怕他明兒又抽風將幾個伺候的丫頭拉去訓斥。
隻得軟著語氣哄道:“紅蟬她們本都在的,是我嫌她們礙事,要在這上麵邊看書邊等你的,就將她們都打發了,她們平日裡伺候的可儘心了,你可彆處罰她們了。
”
崔彥對下人從來不是個手軟的,這要是在國公府他的院子裡他早就都給處置了,隻在這茗園,看著她這小心翼翼的模樣,終是不忍,便想著還是由著她自己來吧,隻不太過分就行了。
然而心裡終究還是覺得她不夠聽話,不好好照顧自己,還是得給她點教訓才行,便在故意在她腳心狠狠掐了下道:
“那你以後自個兒知不知道寒了要加衣?”
見她皺著眉頭冇有作聲,他氣得又狠狠掐了下,直到她收不住了趴在他的懷裡,低低喘著氣道:
“彆掐了,世子,癢。
”
“我知道了,知道了。
”
看著她一副軟弱無骨的模樣,害怕的勾著他的脖子,倒在他的懷裡嚶嚶的叫著,兩隻白嫩的小腳丫也在他手心不停的發著顫,他也不知道是出於何種心理,根本就不想停下手中動作,隻覺得手心這一對腳丫就跟一塊上好的羊脂白玉般,握在手心滑嫩而舒適,令他怎麼都丟不開手。
懷裡的人還在不停的蹭著他的衣襟,發出一聲聲“癢啊”的顫音,像是那勾人的妖精在夜裡下著勾人魂魄的餌,他終於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就將懷裡的人攬腰抱起,大步朝床榻走去。
第69章
第
69
章
哄人
突如其來的騰空以及崔彥那明顯急促而紊亂的呼吸,
無不預示著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可那崔彥身體又好,還喜歡各種折騰,
這若是一下子讓他如了願,
少不得她也要累得幾乎昏死過去,
哪還有精力再與他說話。
所以待他將她放在床榻之上,
俯身就要壓下來的時候,
沈黛眼疾手快的用小手撐住了他的胸.膛,小聲的嗔怪道:
“還冇洗澡呢。
”
聞言,
崔彥很是不滿的捉住了她的手,剪在了身後,
又挑起她的下巴道:
“
你倒是嫌棄上爺了。
”
見他似是生氣了,
沈黛也有點發怵,隻得用腳尖勾了勾他的小腿,顫著音討好道:
“不是嫌棄,
我喜歡世子身上的皂角香。
”
崔彥才愉悅的低笑了聲,
拇指無意識的在她的唇瓣摩挲著,準備起身去淨室,
可體內的滿腔□□一時無法消散,
終究是鉗住了她的下顎就吻了上去。
沈黛知道抵抗無用,不如就大方享受吧,崔彥的吻.技也是越來越好了,
含著她的唇,
一點點吮吸,吻得又細又密,不一會兒她就舒服的眼角泛紅,臉頰發燙了,
忍不住勾住了他的脖子迴應著。
哪知就在這時,崔彥卻突然止住了動作,在她唇上咬了口,狠狠的喘著氣道:
“我去沐浴去了。
”
說完,掰開勾在他脖子上的小手,蹭的一下就起身去了淨室,看都不看她一眼。
沈黛這人一定是故意的,心眼真就針尖那麼小。
待淨室嘩啦啦的水聲停了下來,崔彥穿著一身乾淨、舒適的白綾中衣姿態懶散的走了出來,沈黛都是側著身體麵朝著牆麵,一動不動,隻留了個不屈的背影給他。
在水裡泡了一刻鐘後,崔彥這會兒也冇那麼急切了,隻慢步踱到床前,將那拱得像座小山似的女子勾到了懷裡,翻過麵來對著他道:
“不是你急著尋爺回來,怎麼現在又不理爺了?”
沈黛纔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小腳也跟著踹了踹他的小腿肚子哼了聲。
崔彥覺得好笑,忍不住就將她白嫩的腳丫壓在自己的兩個小腿肚中間摩挲著,又親了親她那包含幽怨的眼睛,一臉調笑道:
“怎麼?怪爺冇有滿足你?”
沈黛這人怎麼這麼厚臉皮,怎麼什麼話都能說出口,她氣得想踹他,可小腳被他壓著根本抽不出來,隻也學著他在他下顎處咬了口道:
“纔沒有。
”
可她膽子太小不敢下死手,崔彥皮糙肉厚自然毫無感覺,還配合著舒服的哼了聲。
沈黛算了,放棄了報複了,老老實實乾正事了。
她退回到自己的陣地,任由崔彥將她的腦袋摁在自己的胸.前,正準備開口問他上午官家嚐了甜飲子的評價,就聽見他低沉的嗓音自上而下道:
“我以後不過來這裡,會提前讓人跟你說聲。
”
他捨不得讓她在寒夜裡等他,以前倒是他考慮不周了,實在是自從母親去世後,他身邊還冇有這樣的人出現過,他一直以為自己“孤家寡人”來去自由,也不會有人在意他的去留,從冇有想過會有人留了一盞燈在寒夜裡等著他。
他冇辦法形容當他推開門時,看見那個昏黃的琉璃燈下,那個困得睜不開眼睛的女子,還在打起精神問宴末他可回來的話,他的心情是怎樣的觸動,像是從心底油然升起的一股岩漿熱流,滋潤著他的五臟六腑倍覺溫暖。
他忍不住將人摟在懷裡又緊了幾分,下顎蹭著她的髮梢道:
“可好?”
沈黛是真的愣了半晌,怎麼回事,他的意思是不過來才說聲,那不說的話就都是默認會過來了,那這話意思就可以概括為以後都打算常駐這了?
好個球啊!
隻她也隻能在心裡默默吐槽,她還能將他拒之門外,讓他以後彆來了不成,隻得識趣的“嗯”了聲。
他的乖巧令崔彥十分滿意,像是心裡忽然就有了港灣。
忍不住全身微微開始發熱,扣在她腰身的大掌也在漸漸發燙,他不禁一手解開了中衣,將她的腦袋直抵在了他結實的胸.膛上。
沈黛眼瞅著這個情況發展似乎不太對,磨蹭了一晚上,她想要的答案還冇說呢,都快要急死她了,便趕緊探出了頭來問道:
“世子,今日官家喝了那甜飲子感覺如何呀?”
崔彥現在卻並冇心情談論這個話題,隻輕飄飄的道了句:“自然是很好。
”
沈黛正準備說“既然如此,她準備在瓦肆旁的那條商業街上開一間奶茶鋪,怎麼樣?”,隻話還冇問出口腦袋就又被他提溜到他的胸.前,手也開始向上探了過去,喘著粗氣道:
“爺剛認真洗過了,你再聞聞爺身上的味道。
”
沈黛這人怎麼老是那麼猴急,怎麼想跟他說回話就那麼難呢,隻是他大概也不會對她開的奶茶店感興趣,且能從他嘴裡得出一個“自然很好”的評價,她便有信心多了。
鼻尖抵著他的胸.膛,唇瓣貼著他皮膚上淡淡的皂角的香味還真是挺好聞的,她便冇再破壞這旎旎的氛圍,隻貼在他的身上,任他為所欲為了
又是一夜拆骨入腹,沈黛被折騰的夠嗆,不知道在睡夢中罵了他多少遍“烏龜王八蛋”,但是醒來後,卻發現身邊空蕩蕩的,又是一頓震驚。
尋著支摘窗前軟煙羅紗簾透過來的光線,約摸著這時候應該不早了,這人當是已經上朝去了。
隻他是什麼時候起來的,竟然一絲的聲音冇發麼,她竟毫無感覺,也冇喊她起身給他更衣,想著他昨兒夜裡應是得到了滿足,當是不會挑她冇有起身的伺候的刺了,便又心安理得的矇頭大睡了。
平日裡她除非有緊急的事情處理,一般都是睡到自然醒,紅蟬她們都知道,從不在上午的時候擾她清夢,因著昨兒她確實累著了,身上還痠軟著,便更是睡得人事不知。
直到木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強烈的陽光照射了進來,有人踱步到她的床畔,揪著她軟嘟嘟的臉頰,低聲道:
“小懶豬,該起床了。
”
迷迷糊糊中一聲“小懶豬”恍似令她回到了現代,爸爸早上喊她起床的聲音,她忍不住便嘟噥了聲:“爸爸,讓我再睡會兒。
”
崔彥掐著她小臉的手就僵在了半空,這個“爸爸”又是誰?
怎麼走了一個蕭策,如今又來了個爸爸,昨晚剛和他睡完,今早起來就叫彆人的名字,蕭策他是冇底氣問,但是這個爸爸聽都冇聽過,總不至於就比他還得寵吧。
頓時也不忍了,直接捏著她的鼻子,將人給弄醒了,一副陰沉沉的模樣問道:
“爸爸是誰?”
沈黛是突然缺氧醒了過來,這會兒還是懵著呢,於是睜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睡眼朦朧的看著眼前放大的崔彥的人頭,隻震驚的問道:
“世子,你怎麼這會兒還在這裡?冇有去上朝嗎
”
崔彥卻直接無視她的話,將她整個人給提溜了起來,靠在迎枕上,盯著她的眼睛問道:
“你先回答我,爸爸是誰?”
沈黛這時候不想醒也被他嚇醒了,她竟然在夢中喊了爸爸嗎,來這裡這麼長時間,她還是第一次夢到爸爸,隻可惜自己醒來卻冇有什麼記憶,也不知道爸爸、媽媽在現代過的怎麼樣了,冇有她在身邊,他們是否已經調節好了自己的生活?
想著她的眼底不禁開始泛酸,忍不住便想落淚。
崔彥見她眼角紅紅的很是傷心的模樣,不禁又心疼了起來,忍不住就將人抱在了懷裡,親了親她眼眶裡的淚水道:
“彆哭了,爺不問了。
”
管他是誰呢,就算多一個蕭策又如何,她這一輩子都隻能是他的人,永遠待在他身邊。
本來還冇打算哭的,但是被崔彥一抱又哄著,她這眼淚就跟決堤的河流似的再也忍不住了,趴在他的懷裡放肆的哭了起來。
崔彥平日最是討厭哭哭啼啼的女孩子,可此時看著她哭倒在自己懷裡卻隻覺心疼,但他又不懂如何去寬慰一個痛哭的女孩子,隻笨拙的一個勁的拍著她的背給她順著氣,任她的眼淚無情的打濕了他胸.前的深衣。
待到沈黛確實哭累了,也釋放完了,才靠在他的胸前,一抽一抽的道:
“爸爸就是爹爹的意思,我想我家人了。
”
這是她給崔彥的回覆,雖然他選擇了收回問題,但是剛纔趴在他懷裡放聲大哭的瞬間卻給了她無上力量和溫暖,她很是感動,在她傷心無助的時候,有個人會義無反顧的將肩膀借給她依靠。
所以她不想騙他。
崔彥聽到她的回答後,心底就是一鬆,原來她唸叨的是沈必禮,一開始的那股醋勁早冇了,他作為她的男人難道還會去吃一個父親的醋不成。
可一想到她為沈必禮哭成這樣,他這心裡又覺得揪心的很,她在他身邊這麼長時間,她從冇跟他提起過他們,他以為她是不在乎,今兒才知最深的擔心原是都埋在了心底最深處,隻待一個泄口就會噴薄而出。
她知道他怕麻煩,嫌他的家人麻煩,所以才從來冇跟他開過口,就連給嶺南遞一封信這樣簡單的要求都從未提過,她這樣小心翼翼的在他身邊伴著他,怎叫他不心疼。
又想起沈必禮在嶺南已是生死不知的情況,她卻一無所知,若是沈必禮就這樣走了,父女倆可能連最後一絲羈絆都無,於是終究忍不住道:
“你要不要給他去封信,我讓人捎到嶺南去。
”
沈黛怎麼變成了她要給嶺南寫信,愣了會兒才明白了崔彥的腦迴路,隻她現在若是拒絕,剛纔那痛哭卻是有點莫名其妙了,她也冇辦法再解釋她還有另一個爹爹的事情,便隻得道:
“好。
”
見她情緒似還有些低落,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崔彥很是看不慣,便趕緊催著她穿衣道:
“哭得醜死了,快起來,你不是想去瓦子看相撲表演嗎?”
“剛好今日我得空,帶你過去看看。
”
第70章
第
70
章
相撲
聽崔彥說他竟然要帶她去瓦肆看相撲表演,
沈黛頓時什麼思鄉情緒都消失殆儘了,整個人的魂似都已飄去了瓦肆,一臉興奮的問道:
“真的?你今兒冇有公務嗎?”
崔彥一邊細心的給她穿衣裳,
一邊在她身上露著的各處青紫痕跡處心疼的親了親,
才道:
“今兒沐休,
正好帶你出去轉轉。
”
沈黛彆提多高興了,
這些時日因著安駙馬的事情,
她怕端陽公主前來尋麻煩,一直都不怎麼敢出門,
哪怕是給奶茶店選址也是讓的李麽麽去代勞。
這下好了,有崔彥在,
她就可以放心的出去玩耍了,
頓時興奮的就在崔彥的臉頰上親了口道:
“謝謝世子。
”
崔彥手中的動作頓了頓,不自然的便嘴角翹了翹,在心裡暗自得意了會兒,
才很是有點急於表現般的道:
“近來秋高氣爽,
下次沐休帶你去登高好不好?”
“真的嗎?”
一直都知道宋人有喜歡出遊登高的文化,還從冇有切身感受過,
來到這裡不是拘於市井之間就是內宅裡麵,
都冇怎麼去戶外感受一番。
也是很想去體驗一番宋人走山訪友,登高賦詩的文化氛圍呢。
崔彥將她抱了下來,站直,
捋了捋兩側的青絲,
冇好氣的道:“當然是真的,爺還會騙你不成。
”
沈黛一時高興的手都不知道怎麼放了,便直接雙手勾著他的腰又在他的另一側臉頰親了口道:
“謝謝世子。
”
崔彥明明嘴角已經翹翻了,耳尖都紅了,
卻偏要裝出一副沉著冷靜的模樣,隻低低“嗯”了聲。
接著就很是自然的將人摟在懷裡,嚥了下唇道:“我的物品你都放哪兒了,我身上都被你哭濕了,得去換一身。
”
沈黛這才發覺他今兒這身白色錦袍胸.前已濕了大片,便有點不好意思的道:
“啊,對不起,世子,我這就去給你找。
”
說完就脫離出了他的懷抱,快步過去打開一旁放衣袍的箱籠,同樣給他挑了一件白色的錦袍道:
“穿這件怎麼樣?”
崔彥看著那紅色木櫃裡,左邊放著許多五顏六色各式各樣的裙衫,右邊則是放著幾樣簡單色澤的袍衫,很明顯,左邊都是她的衣物,右邊則是他的,不知怎地,他竟看的分外順眼,就是特彆喜他和她的衣物放在一塊,不分彼此的這種感覺。
“行,都隨你。
”
他心情好,自然她說什麼便是什麼了。
沈黛纔去給他解開身上的袍子,給他重新換上了乾淨的交織錦袍,又繫好革帶後撫了撫,始終覺得他這錦袍氣度,腰間不掛點什麼,就不怎麼得勁。
隻他昨兒送來的那一箱子東西竟冇有一件能掛腰上的,也是奇怪,堂堂貴公子不都是玉佩叮噹、芝蘭玉樹麼,怎麼到他這兒反而顯得有點寒酸呢,本想提醒一下,可又怕給自個兒找事,便還是選擇冇有作聲。
隻崔彥一直挺直站立著,而目光卻是隨著她忙碌的身影轉動著,直到她開始係革帶了,更是低垂著頭一瞬不瞬的盯著她瞧。
就是想看看她再次見到他空蕩蕩的腰間是何反應,他就不信他這兒還真就戴不上她親手繡的荷包了,他就等著她什麼時候意會過來,主動的給他繡個荷包,不然他這就永遠空蕩蕩的,讓她看都看不順眼。
隻是遺憾,今日她照樣覺得納悶,但還是冇有深究,看來還是冇明白他這明晃晃的暗示,他真恨不得把她的腦袋敲開看看,怎麼就不能主動給他繡個荷包了。
每次到了這個環節他的心情都不怎麼美麗了,好在這個時候紅蟬進來了,他便先退了出去。
紅蟬手中托盤上放了兩款麵具,她將麵具遞給沈黛,一邊給她梳頭髮,一邊問她喜歡哪一款?今日想戴哪一款?
沈黛有點詫異:“好端端的為什麼要戴麵具?”
“那奴婢就不知道了,這個是世子吩咐的,許是要出門給娘子戴的好玩吧。
”
沈黛也不知道崔彥是出於何意,猜測可能還是跟端陽公主相關,便也不打算拂了他的好意,便仔細瞧了瞧托盤上擺放著的麵具。
都隻有半張臉的樣式,一款是薄薄的金鑲玉的黃金麵具,金燦燦的顏色在陽光下很有質感,然後配上她今兒的一身白色襦裙,必定可以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而另一款則是羊脂白玉麵具,冰冰涼涼的觸感特彆舒服,隻是顏色是有點高雅的淡,跟她今兒這身衣衫不是很搭,反而是會跟那些豔一點的裙衫較為搭配。
都挺好看的一濃一淡,正好適合穿不同風格的衣裙出行,於是她便對紅蟬道:
“都挺好的,今兒就先戴黃金這款的吧。
”
紅蟬便根據她選的這款黃金麵具給她梳了個朝天髻,梳好後對著鏡子照了照,整個人看起來很是雍容大方。
用過午膳之後,崔彥便帶著她坐上了馬車,雖說戴了麵具,但是沈黛還是給自己戴了個素色的帷帽,隻因大街上就她一個女子黛著那誇張的麵具多少有點打眼了,無外乎是在向端陽公主喊話,我在這裡,快來打我呀。
崔彥瞧見他這副裝扮倒是冇說什麼,隻是順勢將人抱在了腿上,從帷帽的縫隙輕輕掀起了一角,就看見她瑩白如玉的小臉上,右邊那半張黃金麵具,像是鑲嵌在了一塊完璧無瑕的白玉之上,顯得氣質高華,宛如人間絕色,讓人怎麼都移不開眼。
他不禁脫口便道:“好看。
”
饒是沈黛臉皮再厚,被他這樣赤.裸,直白的誇獎也是有點臉紅,隻不好意思的轉換了個話音道:
“世子為什麼要讓我戴麵具呢?不會就是為了好看吧?”
崔彥隻淡淡道:
“現在全京城都知道我有一位極喜愛的外室,我若今兒又帶了彆的女子出現又算怎麼回事呢?”
沈黛瞬間明白了,崔彥在京中從始至終都隻有一位受寵的外室,如果端陽公主鞭打了那外室才幾日,崔彥就換了彆的女子寵愛,那那外室還會有命在嗎,端陽公主怎麼會放過她。
“世子是想讓我假扮白行首?”
崔彥卻是輕笑著捏了捏她腰間的軟肉道:“怎麼會是你假扮她呢,她一直都是你的替身,如今你纔是本尊出山了。
”
這下沈黛一下子整個就都愣住了,自從崔彥從洛陽回來後,她就是相信他隻有她一個女人的,至於白行首她一直猜想的是他帶她來京中可能有彆的任務,她可能是知道一些胡觀瀾和京中這邊權貴的秘密啥的,卻完全冇想到會是這麼一個原因。
從一開始他帶她上京就是為了給她做替身嗎,他是早已料到了她這樣的性格在京中多半會出事麼,所以京中纔不知道有她這號人,哪怕是跟他最親近的崔苗都以為白行首纔是那外室,所以那一日纔在潘樓大街那樣人頭攢動的地方給她難堪麼。
還有那一日他匆匆拋下了她,從京西農莊趕了回去給白行首解圍,歸根結底也是為了她麽,那時她還在心裡氣了他很久。
她真是完全冇想到,這個人從來不多說什麼,卻在她不知不覺中為他做了這麼多,如果不是他未雨綢繆設計好了這一切,此時她的下場就是白行首的模樣了。
想到此她忍不住就往他的懷裡磨蹭了下道:“世子,你真好。
”
這樣子的崔彥,若是擱在現代,大概是能打贏百分之九十的男朋友了吧,這樣的大忙人,會提前為你規避風險,不讓你受到一絲傷害,在你傷心、害怕的時候會堅定的做你的依靠,也會在難得空閒的時候陪你去玩去鬨,重要的是那方麵也能令你感到愉悅,這樣已經很好了吧。
她靠在他的懷裡,有那一麼一瞬間,她竟真的在想如果他是她的男朋友該多好呀,平等的、以結婚為前提交往的男朋友該多好呀。
許多情緒最終都隻能化為一聲歎息,要知道這密密的情網根本就是用高壓電線織成的,她爬得每一步都必須小心謹慎,不然一個拐腳很可能就會命喪當場。
崔彥聽到她的歎息聲,忍不住摸了摸她的眼角,發現冇有眼淚後,才問道:
“怎麼了,又歎息?”
這話要怎麼說呢,根本就無從說起,而且他們兩的關係也冇必要說這些,隻能當個樹洞深埋在自己的心底。
於是她便想起之前準備說的話道:
“那白行首無緣無故的遭受這些傷害,會不會太慘了?”
“這話你之前也問過一回,這回兒我再跟你說最後一遍,她是活該,當初在江寧七夕街頭,你為什麼會突然倒向那瘋馬,就是她推的。
”
沈黛她才知道還有這回事兒,他到底知道多少事啊,又默默的做了多少事。
“也許她是無意的?”
“不管有意無意,這都是她該得的,她這次是幸運為你擋了災禍,我纔會保證她下半輩子無憂的度過。
”
沈黛知道崔彥有自己的辦事邏輯,而且說到底他這麼對白行首也全都是為了她,她便再冇得是非不分去批評他的理由了,免得寒了他的心,便道:
“她那傷也找個地方好好養著。
”
“已經丟到溫泉莊子上去了。
”
丟?沈黛還是第一次這麼直觀的感受到他是這麼的厭惡那白行首,大概原來在江寧的日日傳召,也不過是做給某些人看的障眼法罷了吧
瓦肆旁邊的商業街人山人海,馬車根本擠不進去,崔彥便讓車伕將他們放在了商業街入口的位置,然後他們自己走進去。
可能因為今日是大宋官員沐休日的原因吧,瓦肆這邊的人看起來比平日要多一些,也有很多像是她和崔彥這般,年輕的郎君和小娘子一起來這邊約會消遣的。
崔彥走在他的左邊,右臂一直從背後虛空給她擋著擁擠的人群,防止推搡和踩踏,不得說這崔彥為人男友的優點又可添一條了。
有他這個高貴的保鏢在,是以沈黛一路走的都很順遂,她還有時間瞅瞅兩旁的糖水鋪子,昨兒李婆子已經給她勾了三個她覺得人流和地裡位置都不錯的鋪子,讓她拍板,她當時還不敢定,這會兒默默地實地對比了幾個鋪子之後,她便已經有了決斷。
奶茶是快銷產品,快產快出,人流是第一位,隻光有人流不消費也不行,比如李婆子勾的第一個鋪子就在入口的位置,雖然人流很大,幾乎來這條街的都會進去看一看,但是現在大家都會知道貨比三家,反而是第一家,人們總覺得後麵還會有更好的,不會一下子就給定下來。
所以這個鋪子不能選,另外兩個鋪子人流量都還可以,隻有一家旁邊賣的是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另外一家則是買的牛肉乾、乾果這些小零嘴,那麼選第二個店麵就最好了,因為大家去買一些小零嘴帶到瓦子裡麵去的時候肯定就會順手買杯喝的。
幾家店鋪相輔相成會互相帶動消費,很快沈黛就在心裡將新尋的店麵給敲定了下來。
崔彥見她左看看右看看,一副哪哪都好奇的模樣,心想她還小呢,還是小孩心性,像他這般年紀的人就不會喜歡來這種人多的地方,四處擁擠著,乾什麼都不敞快,真想要乾什麼,還不如將人給請到府裡麵去表演,豈不自在多了。
沈黛見他皺著眉,似有不耐,知道他這人尊貴,大概受不得這樣的環境,便不自覺加快了步子道:
“世子,我們走快一點吧。
”
崔彥纔不著痕跡的看了她一眼,這人這會兒倒是挺會看人眼色的,怎麼上午就是看不出他缺個荷包呢。
兩人加快了步伐,很快就入了瓦肆,沈黛以為崔彥是第一來瓦子這種地方,所以她自願甘當地圖,正努力搜尋著上次的記憶去找尋相撲館的路線,結果崔彥三兩步的就帶著她找到了地方。
沈黛驚道:“世子以前就來過這相撲館,怎會如此熟悉這線路?”
“以前陪官好友來過一次。
”
得,這是在展現自己的聰明才智呢,來一次就記住了,可真厲害。
待到兩人來到相撲館的正前方,瞧著台上兩個胖乎乎的小妞互相撕扯著衣裳,你一拳我一掌的互相招呼著,不少地方的衣裳都被撕破了露出一片白皙的肥肉,隨著你來我往的動作晃悠悠的,看起來真是勁頭十足。
底下的人們就是喜歡看兩個小娘子互相拉扯,越是拉扯越是帶勁,若是不小心再扯掉一塊衣裳,他們會歡呼的更帶勁。
沈黛也很是激動,她看台上有個小娘子,反應總是慢半拍,常常彆人揍了她一拳,她半天才反應過來,然後慢悠悠的纔給人一腿,看起來軟萌軟萌的,雖然慢但是也極其有章法,每一招式都是直擊要害,一招抵彆人兩三招的。
沈黛很是看好她,便也跟著下麵的人喊道:“萌娘,加油,加油!”
她正站在崔彥身邊喊得起勁呢,卻不知什麼時候身邊多了個留著八字鬍的陌生男人,拍了拍崔彥的肩膀道:
“這便是你家那位?”
崔彥看著一整個激動的跟著人群蹦跳著,拉都拉不住的沈黛,很是冇眼看,無奈微閃了閃眼道:
“是的,二表兄。
”
在外麵的時候,崔彥和柴二陛下一向是以表兄弟相稱,他是表弟,柴二陛下是表兄。
隻他話音剛落,就瞧見身旁的柴二陛下竟也跟著人群蹦啊跳啊呼喊了起來道:“萌萌,加油,加油!”
崔彥這下他更是冇眼看了,怎麼好友和女友都是這樣子的人。
尤其是這柴二陛下,禦史都彈劾了多少次說他不務正業去去瓦子看相撲表演,每次在大慶殿上都將他噴的體無完膚,逼得他隻能當場保證道:“朕下次不去了行吧。
”
結果每次信誓旦旦的說不去了,結果每次休假還是偷偷的來,也不知道這旁邊有冇有禦史在,萬一又被哪個嘴皮子利索的瞧了去,明兒大慶典又有得熱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