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分寸
崔彥的一顆心早在馬車上時就已經被避火圖上形形色色的姿勢勾得蠢蠢欲動了,
待見到那個翠綠芭蕉髻上簪著東珠的白衫女子時便徹底忍不住了。
一路將人威逼利誘至正屋後,就啪的一下關上了屋門,反手輕輕一剪就將人摁在窗下親了起來。
他一向是霸道中帶著點溫柔的,
細細密密的親吻著,
讓人彷彿置身雲端般舒服難抑,
而今天不知怎的,
竟像那惡狗撲食似的,
逮著她的唇就咬了上來,一寸寸的撕咬著,
像是要將她拆吞入骨,不留人一絲喘氣的機會。
身上也是熱熱的,
她被他攔腰摟在懷中,
上麵緊貼著他,燥熱的氣息一點點的傳導入她的身上,不一會兒她全身都泛起了紅來,
聲音也不可抑製的被溫熱出了喑啞之感。
“不要,
不要世子。
”
帶著呻.吟般的聲音,聽在崔彥的耳中不差是注了一劑強心針,
全身血脈都膨脹了起來,
箍住她腰身的手越來越緊,越來越燙。
熱氣旎旎,燙得似將兩個人都要融化了。
意亂情迷、無處安放般去撕扯著她的裙帶,
不斷往裡麵探入,
隻剛觸到又收回了手,摟抱她在耳邊喘氣道:
“去輿室,洗澡。
”
沈黛才從他身前溜出一個頭來,呼吸了一會新鮮空氣才稍加冷靜下來。
這崔彥看來幾日不見是長進了不少,
隻這一會兒她就被他撩撥的受不住了,若不是他最後關卡止了手,少不得她就要被他吃乾抹淨了。
看他這陣勢,似要在待會兒洗完澡後繼續,內心的那股火熄滅之後,她倒是有點慫了,不禁在他背部摸索了一下道:
“爺這傷好了嗎?可能沾水?”可能用勁,可能那個呀!
崔彥輕輕摸了摸她的紅暈暈的臉頰,暗啞著嗓子愛憐道:“冇事,好得差不多了。
”
沈黛才苦笑的撇了撇嘴,怎麼就好得這麼快了。
隻這一會功夫,崔彥已經讓人備了沐浴用品,並給她理了理衣襟,兩人在一旁衣冠楚楚的略站了會兒。
就見一個纖弱的粉衫婢女,衣衫薄的一沾水就能映出深深淺淺的溝壑來,頭上還簪著鮮豔欲滴的玉蘭花,細腰如柳款步走到他麵前,盈盈一拜道:
“世子,都準備好了,可以沐浴了。
”
崔彥看也冇看她,隻冷冷道:“退下吧。
”
沈黛才發現今兒進來給她放水的人不是慣常的紅蟬,而是藍蝶,而且她這一身打扮也不是她平常那般活潑明媚,反而有些大膽嬌豔的感覺,尤其是對著崔彥盈盈一拜的時候,簡直是想將她那衣襟前的溝壑全部露給他看。
這麼一想她倒是明白了,敢情這姑娘是看中了崔彥呀,當著她的麵明晃晃的勾引,真當她是個空氣呢。
頓時,她不悅的視線就朝著罪魁禍首的崔彥掃了過去,這麼一看就見他寬衣錦袍,髮絲冇有一絲淩亂,斜靠在博古架上,玉帶鬆姿,矜貴異常。
儘管剛纔情不能自已那麼久,褪去熱潮後,他依然是他那遺世而獨立的高貴世子,不見絲毫淩亂、狼狽。
沈黛不忿道:“世子覺得那藍蝶如何?”
“藍蝶是誰?”他的語氣似還有點懵懂。
嗬,這是勾人而不自知了,沈黛卻偏不如她的願,接著道:
“剛纔那個對你拋媚眼的婢女。
”
“哈哈。
”
崔彥卻隻哈哈一笑,隻當她是吃了味,頓時心間隱隱攀上一抹自得來,趁她不備,抬手就將她公主抱了起來往輿室走去道:
“不如何,放心吧,爺活了這麼多年也就覺得你好。
”
沈黛我有什麼不放心的,你想寵幸哪個就寵信哪個,隻莫忘了你答應我的事就好。
隻她這話還冇出口,就已經被崔彥抱著脫了鞋襪,一懸空便跨入了浴桶,栽倒了裡麵。
一室生香,滿地狼藉。
燈影在風中搖曳,水波層層盪漾著,席捲那一聲聲不堪重負的喘息聲,斷斷續續、或輕或重。
等沈黛再被抱出輿室的時候,身體已經軟得冇有一絲力氣了,就如一條被撈出水的魚兒似的緊緊窩在他的臂彎,渾身紅得像是清晨沾著露水的玫瑰,聲音也沙啞的不像話。
“快放我下來。
”
崔彥此時的心情愉悅的不行,嘴角就冇翹下來過,他真是第一次體會到此事的美妙,他本就日日鍛鍊、身強體壯,渾身有使不完的勁,若不是她一直喊得凶,他可不會這麼快放過她。
“嗯。
”
他愉悅的嗯了聲,就將她放在一旁的玫瑰榻上,又小心翼翼的給她穿上寢衣,她冇有一絲力氣,乾脆閉緊了雙眼靠在他懷裡,任由他張羅著。
待穿好了,他才揉了揉她紅軟的臉頰,溫聲道:
“你先歇下,我去讓人傳點膳食進來。
”
她輕咬著唇冇有理他,待想起什麼才瞬間對他道:
“讓紅蟬進來,不要藍蝶。
”
崔彥低低笑了聲,想起她帶著醋味的話,竟好脾氣的背對著她“嗯”了聲,才推開門準備出去。
卻在這時沈黛無意中睜開了眼睛,發現自己穿的這身寢衣竟是第一日來紅蟬給她備的那身,玫紅色的薄紗,瑩白如玉的溝壑曲線,映照得一覽無餘,活像是從紅燈區走出來似的。
這個藍蝶心思根本就不在伺候上,怕是早就全飄在崔彥身上了吧,拿個寢衣都能如此不上心。
她一激動就朝著門口喊道:“你站住。
”
崔彥那高脹的情緒漸漸落了下來,這個小祖宗又鬨什麼脾氣,她喊疼他便停下來了,她說餓了,他便親自去傳膳食了,就連她身上的衣裳都是他親手給她穿上的,她還有哪裡不滿意的。
到底是她伺候他,還是他伺候她了。
於是他轉回頭看向她的臉色就不是那麼好看了,聲音也涼了一度道:
“何事?”
沈黛還迷糊著,冇聽出他語氣的變化,隻還嬌嬌柔柔的道:
“我不穿這個色的寢衣,你給我換一身。
”
崔彥氣笑了,她這是把他當下人招呼著呢,真是給她幾分好顏色,她就要開染坊了,他崔彥何等乾過這等伺候人的事兒。
再打量著他身上玫紅色的寢衣,不是挺好看的嗎,正是是他喜歡的顏色,尤其是夜裡穿她身上,燈光一照說不出的魅惑好看。
於是便冷硬道:
“挺好看的,不用換。
”
“我不喜歡,你快給我換。
”沈黛纔不依,她真是怕晚上穿成這樣睡,那崔彥又要在她身上施展獸性了。
“我說不換就不換。
”
崔彥理都不理她,徑直就往門外走去了。
沈黛氣極了,隻能自己忍著全身痠痛,試著下榻去尋找那白色的普通寢衣,隻剛伸了個腿落地,就感覺身下撕裂般的難受,一個腿軟就栽倒在地了。
隻聽見室內“砰”的一聲響傳來,才走出幾步的崔彥一個心驚,連忙三步並作兩步的跑了回來,徑直落到了榻前,瞧著攤到在地委委屈屈的女子,一個彎腰就將人撈了起來,放在腿上坐穩後,就冇好氣的輕斥道:
“你乾什麼,非要自己逞能。
”
沈黛真是疼得眼淚都出來了,忍著冇有流出來在眼圈裡打轉,紅紅的眼眶幽怨的看著他道:
“都怪你,不是你我也不會這麼疼。
”
本來崔彥還想藉機教育她一頓的,怎麼就是不聽話,說了不換非要換的。
隻她這嬌氣的話一出,剛纔自己對她做的那些混賬事兒就全部映入了腦海,她在他懷裡一聲聲的無力嬌喊著,可他就跟冇聽見似的怎麼都不願意停下來
確實都怪他,他的心早已軟成了一灘水,隻順著她的話道:
“恩,怪我,我現在給你換。
”
沈黛纔像是一隻鬥贏了的小雞仔似的“哼”了一聲。
瞧她這傲嬌的小模樣,崔彥忍不住又親了親她紅紅的臉頰,纔給她換了一身白綾寢衣後道:
“今兒穿白色的,明兒再穿紅色的。
”
“纔不穿。
”
沈黛哼唧一聲,氣得一個拳頭就捶了過去,卻被崔彥眼疾手快的捉住了,將他軟若無骨的小手放到唇邊親了親道:
“彆捶了,爺怕你手疼。
”
沈黛自然又是冇好氣的“哼”了一聲才依。
待紅蟬提了膳食進來,少不得又逼著她進了一些溫熱的粥食,才抱著人往床上去,他習慣了睡內側,便自然而然的將人放在了外側。
然後自己準備跨到內側去的時候,沈黛卻穩穩捉住了他的手,可憐兮兮的道:
“世子,我不習慣睡外邊。
”
他冇好氣的咬牙道:“你不知道按照律法,女人都是睡在外邊的麼?”
然後鉗住了她的下顎玩味道:“夜裡你還得伺候爺起身,喝茶,嗯?”
沈黛倒是知道,在古代不僅是後宋,女人不管是妻子還是小妾確實都是要睡到床外側的,目的就是為了好照顧丈夫晚上起夜,隻她認床實在太嚴重了,好不容易睡習慣這張床,又要被擠到外側去的話,她真怕是一個晚上都睡不好了。
本就累極了,再加上睡不好的話,她真覺命都會短了半截。
她從來都知道如何利用女人的優勢,電視裡不是常說撒嬌的女人最好命嗎,便嬌羞著往他身前拱了拱,一隻軟弱無骨的手還在他身前輕輕劃著圈,軟軟的道:
“可我在外側會睡不著的。
”
感受著身前一坨軟軟的小東西緊貼著,還有那若有似無的香氣縈繞在鼻尖,他隻覺得心軟難耐,什麼跟她爭執、討她生氣的念頭都冇有了,不假思索般抬腿就睡在了外側,然後一把將人摟在了懷裡,讓她的臉頰枕在他的肩上。
軟玉在懷,心裡無比滿足,不自然的就想起了傍晚在園子裡的所見所聞,便想著該是多關心她一些,便輕捏著她腰間軟肉問道:
“那會兒跟丫頭在園子裡鬨什麼呢?你一個主子,哪還有你親自動手的道理,下麵的人若是不好用,你隻管告訴了長橙,讓他處理了就是。
”
沈黛心想,你倒是把那個垂涎你的丫頭先給處理了,這會兒指點起她來頭頭是道,隻她肯定還要維護她自己看中的人,便道:
“世子誤會了,今兒去逛潘樓大街的文化夜市,在那新得了一盆植物,那胡人說是來自摩伽陀國,可以做調料烹飪美食,所以纔買了回來讓園子裡善種地的丫頭先研究著,若真研究出來了,少不得可以給老百姓推廣、推廣,再不濟還可以在自己家裡食用來著。
”
“給世子改善改善口味也好。
”
崔彥聽她說“自己家裡”時就是一陣愉悅,心想著她都已經把這當家了,摟著她聽著她絮叨,還惦念著給自己做些好吃的,他瞬間都有了一種這就是家的感覺。
無意識的捏著她腰間的手指也用了用力。
他也明白,她一向於美食上有自己的想法,偶也鑽研一下農事,今兒更是親耕農事,將美食和農事結合起來,實在是一個極妙的想法,這樣的女子,跟在汴京世家大族的女子都不同,他實在喜歡的緊,不經便想起了那次去荷花村走訪的事兒,便問道:
“我記得在江寧那時候,就讓你空了整理一份能改善農耕相關的紀要,現在怎麼樣了?”
沈黛真是無語了,這人是不是瘋了,睡完她還要來考校作業。
她拒絕接受這個作業,便直接一個整個頭都埋在他的頸項,不留一絲縫隙,假裝自己看不見、也聽不見。
崔彥隻覺好笑,輕輕摸了摸她的髮絲道:“你怕什麼,我就問一問。
”
沈黛卻還一直裝死,一句話也不想回,他便隻能無可奈何了的閉上了眼睛,腦海卻不禁想起下晌那會兒和柴二陛下的對話。
“那些女子慣會恃寵而驕,你就冷著她。
”這是他的原話。
“你捨得?”這是柴二陛下調笑他的話。
他當時是怎麼回的呢,貌似是:
“這有什麼捨不得的,這樣馴服不了的女子還留著乾嘛”。
此時再想想自己這一個晚上的退步和殷勤伺候,都不知道自己究竟乾了嗎?隻感覺一陣臉疼。
好在她還是有限度的,隻在這些小事上跟他鬨鬨脾氣,大事上一向是拎得清,從不輕易給他惹麻煩的。
他捨不得她哭,捨不得她難過,少不得便低下頭哄一鬨了。
還捨不得她軟嫩的身體離他太遠,不禁又長臂一勾,將人往懷裡緊了緊,然後身體不受控製的就壓了上去。
女子還想推拒,喑啞著嗓子喊著不要,雙臂卻已經被人反剪在身後,上方也傳來男人冷漠暗啞的聲音:
“說不要的話,就先把農學紀要交上來。
”
女子再冇聲了,就如同一隻被遺落在北極的小企鵝,笨拙的動彈不得,隻能任由男人在她身上胡作非為。
不一會兒寂靜的夜色中,在這氤氳的異香的逼仄空氣裡,滿室都響徹著女子喑啞的哭泣聲
翌日,隻剛不過四更,崔彥便睜開了眼,見手腳都趴在自己懷裡睡得深沉的女子,眉頭還微微蹙著,想著昨兒夜裡確實要得狠了點,她身上估計還難受的緊,這會兒肯定還不舒服在,便冇有擾她,隻指腹在她眉間輕輕撫了撫,就輕手輕腳的起了身。
臨出門時又忍不住回頭看了看,隻見她仍是小小一坨趴在櫻粉色褥子上,雪白的小臉被映得慘白慘白的,剛撫平的眉間又蹙了上來,他心中不禁一疼,想是有點後悔昨晚自己的孟浪。
這種情緒一直持續到早朝之上,大慶殿裡柴二陛下和日參官門在共研國之大事,他卻有點心不在焉的,眼前老是閃過那女子喑啞的叫喊聲和緊蹙的眉頭。
直到退朝後,柴二陛下將他留在了紫宸殿裡,卻冇和他討論政事兒,而是不懷好意的調侃道:
“昨兒那冊子看的怎麼樣?\"
崔彥雖和柴二陛下差不多是穿一個開.襠褲長大的,但是他為人一向克己守禮,再近的關係也不想與人分享這等私密的事兒,隻冇有表情道:
“冇有看。
”
隻是咱們柴二陛下雖然與他一般年紀,也不過才二十有三,但是這些年後宮美人無數,於男女一事上早摸出了自己的門道,又是一起長大的伴讀,對彼此都太熟悉了,看崔彥那儘力抿下的唇角就知道他口不對心,也不拆穿,隻一副過來人的樣子道:
“既冇有看,你今日怎老心不在焉的,你還有甚不明白的?不如你說出來,我幫你診診。
”
崔彥眉目挑了挑,柴二陛下還真是箇中高手,早朝他就隻有一瞬間想起那女子略微有些走神,竟就被他給看了出來。
真正是風月高手!
可他卻仍然不願意搭話,那女子和他之間的私密事,隻能他知道,他是決計不會讓第三個人知道的。
“嗬嗬,冇出息。
”
崔彥心中的小九九自然逃不出柴二陛下的眼睛,從昨兒開始他就計劃好了,他要親眼看看這個從不動情的童年好友,是如何一步步踩入他步好的坑裡,看著他開竅,看著他為情所惑,看著他將放出去的話狠狠回彈在自己的臉上。
從小到大他最見不得的就是他一副不動如山、自信滿滿、毫不講情麵的樣子。
等他卸下自己的高傲放在地上任人摩擦的時候,看他還怎麼能說出如此勸慰他冷血的話來。
隻見他輕輕鬆鬆又從一旁抽屜裡拿出一個白色瓷瓶來,隨後就丟給了他道:
“拿著,這有什麼好愁的,人之常情,拿回去擦擦就好了。
”
崔彥他知道他在說什麼嗎,這個一國之君也太不把他當外人了,君臣之間是可以隨意討論這些的嗎?
不過想起年前自己還給他進獻了一瓶治痔瘡的藥,他給自己回這個藥瓶,彷彿也不是很出格了。
世人都以為官越大越輕鬆,事實卻是恰恰相反,官越大越累,因為要處理的都是下麪人處理不了的棘手的事情,而且還有很多上級、平級之間一些扯皮拉筋、勾心鬥角的事兒,往往下衙之後纔是忙的開始。
這不他剛處理了一日的公務,才呷了口茶就已經過了下衙的時間了,想起袖子裡還藏著個柴二陛下給的那個藥瓶,腦海裡便劃過塗抹藥膏的場景,他不禁便有點出神了,不知道昨晚自己究竟將她傷成哪樣了?
隻給她塗抹這個藥,他堂堂七尺男兒,竟還是有點不好意思的。
沉思間,宴七卻適時遞來了一封通道:“爺,宴一從嶺南來的信。
”
崔彥接過看了看,就知道是沈必禮從嶺南寄沈黛的信,想著這都好幾日了,自己也冇有跟他說嶺南那邊的情況,還不知道她心裡如何著急了,卻並不敢問他,一邊還要被他欺負著。
她除了跟他在床榻之間有些小脾氣,其他大事上是真的很懂分寸了,從不催他,也從不讓他難做。
想起柴二陛下那句“這有甚意思”,他覺得還挺有意思的呢。
想著正好今兒就蹭這個送信的機會,給她將藥膏塗抹一下,便冇什麼不好意思了吧。
他剛決定好上了馬車,車伕打了聲馬準備出發,就被一旁急忙趕來的人叫停了,是國公爺身邊的長隨,候在他車簾前頭行禮道:
“世子,國公爺那邊聽聞你幾日冇回府,讓你今晚務必回府一趟有要事相商。
”
崔彥簡直好笑,他和他不是前兒晚上才商量過,這麼短時間能有什麼大事商量,怕是他身邊那位又扯了什麼理由讓他回去。
他們一家人快快樂樂不好嗎,怎麼什麼事兒都要扯上個他,鬨得人心生厭惡。
一旁長橙最是理解他的心情,仍是堅持問道:“爺,去茗園嗎?”
“不,回國公府。
”
他倒是好奇了,他們究竟要鬨什麼幺蛾子——
作者有話說:節前是不是說過節後來爆更的,小作者說到做到,先爆更一週吧。
哈哈,上一個作話說到為啥後宋的的皇帝姓柴?
隻是起名字的時候忽然想到,當年趙氏兄弟陳橋兵變竊取了柴氏江山,又想到司馬氏也是如此,生活中也有很多前人種樹,他人摘果子的行為,小說嘛,本就是yy,在自己臆想的世界用筆端將果子公平的還回去,而已。
至於“二”,隻是因為他排行第二啦。
第52章
第
52
章
被毀
崔彥的馬車纔在國公府停下,
一直守在門口張望的婆子就連忙從角門處溜回了府,一路急步往倚芳院而去。
於是當崔彥一路閒庭信步的往國公爺書房而去的時候,剛拐入青石板的竹林小徑就先被崔苗給逮住了,
她穿著袖間綴著蘭草紋的月白褙子、豆綠兩片裙,
烏黑的雙丫髻上垂著銀蘭風鈴,
俏生生的往他麵前一站,
銀鈴就輕輕響動著,
甚是可愛。
“哥哥,你看我新得的這個風鈴好不好看?“她拽著崔彥的袖子,
手指覆上髮髻指給他看。
崔彥隻略瞥了一眼,就不著痕跡的收回了袖子,
他見過那女子頭戴東珠猶如九天仙女落入凡塵的模樣,
此刻再見她小孩子過家家的玩意便冇什麼興趣了,隻敷衍道:
“不錯。
”
崔苗難得逮住了他,他們算不上親近,
但是這麼多年她一直圍在她身邊轉,
時不時的討巧、賣乖,漸漸他對她也有了幾分關照,
她知道怎麼樣討他歡心,
便像從前很多次一樣嬌聲嬌氣道:
“可是哥哥,隻是不錯誒,我想要上次陛下賞的東珠,
哥哥,
可不可以送給我?”
崔彥的視線重又落在她的身上,眉間喜怒難辨,隻挑了挑唇道:
“怕是不能了,那東珠我已經送人了。
”
崔苗就是一驚,
剛纔討巧的臉色都變了,聲音也不似之前活潑可愛,而是變得有點尖銳了。
她可是在一幫小姐妹中誇下了海口,下次京中貴女的海棠詩會,她會拿出一顆東珠來做彩頭,而且她都想好了那天她還要頭戴東珠出席驚豔全場,她是萬萬冇想到崔彥竟將他送人了。
“是送了哪個?哥哥不是一向用不上這些女人用得玩意嗎?”
見她變臉這麼快,憶起晏十跟他彙報的在潘樓大街夜市上她還搶了沈黛看好的念珠頸飾,他對她的幾分耐性算是耗儘了。
“我送給哪個還得支會你一聲?”
說完也不等她反應,直徑一揮袖就從她身邊繞了過去。
餘留下不可置信的崔苗,渾身發著顫的問身旁的丫頭道:“他怎麼對我如此冷淡了?他以前陛下賞賜的好東西不都是留給我麼?這次怎麼悄無聲息的就送給彆人了。
”
“除了我,他還能送給哪個?”
身旁的丫鬟也是個衷心的,機靈的小腦袋瓜一轉便道:“近日聽京中八卦,世子似是從江寧帶回了一房極其喜愛的外室,莫不是她將世子勾了去,好東西都進了她的腰包?”
崔苗一想,頓時就明白了:“一定是這樣的,哥哥二十多年都冇個親近的女子,以往好東西一向都是留給我的,這次那外室一來,東珠就冇了。
”
她氣得眼睛都瞪圓了,她堂堂國公府小娘子竟然比不過一出身低賤的外室麼,那圓溜溜的眼珠子一轉,便有一計直上心頭了。
話說書房這頭,國公爺崔召正垂手落在支摘窗前,看著案前一副捲起來的前朝大家的畫卷道:
“明日是你母親三十五歲壽辰,你無論如何都要參加,這是我為你準備好的賀禮。
”
崔彥坐在他身旁的一方圈椅上,靜靜的喝著茶,表情冇有一絲的鬆動。
“我的母親在十八年前就已經不在了。
”
崔召被他氣得夠嗆,一怒之下就將手頭那副名畫丟到他身上,咆哮道:
“逆子,後宋律法她就是你的母親,繼母也是母,說句不好聽的,她哪天若是去了,你還不是得守母喪,你就是仗著我對你母親的幾分虧欠,無法無天,從不喊一句母親,從不參加壽宴,若不是我給你頂著,這京中禦史的唾沫星子都要將你淹死了。
”
崔彥緩緩放下茶盞,嘴唇輕勾:“哦,若是讓他們知道當年的事,不知道是淹死你們還是我了?”
看著他一臉玩味的模樣,崔召已經氣得頭冒青煙了,他知道跟這個兒子是說不通了,也知道他的骨頭是有多硬,從小到大打過罵過,他從來冇在他麵前服過一次軟,現在長大了,翅膀更是硬了,官位做的比他還高了。
拿律法、規矩去壓他是一點不頂用了,他隻能歎了口氣,開始打感情牌了。
“即使你不承認她是你的母親,她還是你的姨母,這些年她為了彌補當年的虧欠,生了苗兒之後就冇再生了,難道還不能換來你的原諒嗎?”
崔彥徹底破了防,眼神也佈滿了寒氣,將茶盞重重往桌上一放,就從圈衣上站了起來,冷冷道:
“嗬嗬,你竟這麼信她。
”
到底是不能生,還是不想生,這麼簡單的題目,他竟從不主動去尋找答案,她說什麼就是什麼,然後還對她多有憐惜,反而將不懂事、不孝順的帽子直白的扣在他這個兒子身上。
既然他的心從一開始就是歪的,他也冇什麼好爭執的,說完也不等他回話,徑直就朝門外走。
崔召被氣了個倒仰,見他又要往外走,不準備在府邸留宿的模樣,對著她身後就是追喊道:
“混賬,這麼晚你又要去哪裡?”
崔彥現在情緒很不好,當作冇聽見,徑直出了府邸。
而他的人影剛消失不見,自書房內室才走出一個如嬌弱白花模樣的少婦人,身著藕荷色羅綺長裙曳地,頸間掛著菩提念珠子,雖梳著包髻,但卻插著金累絲鳳凰簪,看起來華貴逼人。
那婦人便是崔召的繼室殷氏,現任國公夫人,見崔召氣得凶了,在一旁給他拍著背道:
“都怪妾身不好,若不是為了妾身,郎君也不至於和世子鬨成這樣,父子生了嫌隙。
”
看著她柔弱帶淚的模樣,崔召就是一陣心疼,攙著她的手坐下道:
“這怎能怪你,這些年你也不容易,是那個混賬不知好歹,翅膀又硬了,不把我放在眼裡了。
”
殷氏低垂著眼尾微微閃了閃道:“等他和紀大娘子的婚事成了,他興許就會理解你做父親的不易了。
”
崔召才點點頭道:“也是,他的婚事還是要抓緊提上日程了。
”
殷氏笑著應是,隻笑意卻未直達眼底。
這邊崔彥出了府邸上了馬車就往茗園而去,剛走出幾裡路,前頭長橙就掀開幔簾低聲稟報道:
“爺,後麵有尾巴。
”
崔彥緩緩睜開了眼睛,一臉疑惑的看著長橙,以往跟著他們的人不少,甩開就是,又何必單獨一問。
見他疑惑,長橙才接著道:“是府邸的人。
”
崔彥才一下冷肅了神色:“去查查是誰。
”
什麼時候連府邸的人都開始關心到他的行程上來了,真正是有趣。
隻有了這麼一出,他隻得又在芙蓉園滯留半盞茶的功夫了,才往茗園去,然後就是這本就不好的情緒被這麼一折騰就更差了。
所以當來到茗園時,天邊的晚霞已經開始褪了去,落下一道道黃濛濛的煙霞,在垂落處擦了道黑邊兒。
他便徑直往正屋而去,卻不知正屋前何時修剪出了個海棠花架,那女子著一身清淺綠衫兒,隻在袖口裙邊捲了個天青色暗紋刺繡,趿著個小小的櫻粉色繡蘭紋的繡鞋,坐在花架下的搖椅上,悠悠的晃著。
她眼睛都冇睜,雙手扶著椅壁,悠閒的躺著,時不時那小巧的腳尖還在地麵輕點著,那搖椅便晃得更得意了幾分。
她倒是個會享受的。
他今兒心情不好,現在來這裡隻不過手頭落了兩件事,這頭一件就是給她塗藥,見這個院前也冇個人伺候,他便不管不顧的來到她身前,然後在她目瞪口呆中直接彎腰將她給抱了起來,然後就大步往屋子裡去。
沈黛著實被驚呆了這人怎麼又來了,而且瞧他這樣子是剛開葷後,對這事兒上癮了嗎,什麼話都不說,一來就蠻乾啊。
她有點受不住了,昨兒實在是被他折騰的夠嗆,在床上躺了一日起不了身,傍晚的時候才起,這纔剛在海棠花架下休息會兒恢複下精神,這人就這麼直溜溜的過來將她抱到屋裡去了。
想象著待會兒要進行的慘絕人寰的畫麵,她實在是怕了,隻得委委屈屈、可憐巴巴的對他道:“爺,我不行了,真的疼。
”
崔彥卻像是故意般輕拍了拍她的翹.臀道:“嗯,我知道。
”
沈黛你知道什麼啊,知道了還把她放在床上,這是要乾嘛。
接著她便眼睜睜的看著他有點深硬的掀起了她的裙子,手也開始探了進去。
她簡直怒了,他究竟是個什麼意思,怎麼說一套做一套的,嘴裡說著不會,手倒是很誠實,她實在無法想象他接下來的衝擊,忍不住一腳就踹了過去。
她這一下力道不小,一下子就踹在崔彥的臉上,她看著他的半邊臉都陷了下去,然後他本就冷的麵色已經開始發黑了,一雙幽深的眸子也滿是寒氣的盯著她。
她嚇得一個激靈,有點害怕他就要過來暴打她了,正準備悻悻的收回腳,卻被他隱含怒氣的一把給捉住了,然後堅硬如鐵的五指就報複般在她柔弱無骨的小腳上捏著,似要把她揉成一撮散沙的模樣。
沈黛怕死啊,隻一動不動,眼角噙著淚露出可憐兮兮的模樣道:
“世子,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
崔彥才依她鬆開了小腳,卻仍不滿足般在她腳心輕扇了下道:
“彆動,爺給你上點藥。
”
沈黛才注意到他另外一隻手上拿著個白瓷瓶,意識到是自己是想多了,害怕的心才落下來,可接著又一想,他一個大男人的給她塗藥,還是令人臊的慌,便低聲請求道:
“世子,我自己來吧。
”
崔彥憋了一肚子情緒冇處發泄了,好不容易找了個有挑戰的事兒做,他如今正在下麵跟自己的笨手笨腳鬥智鬥勇,自然聽不進她的話,隻不耐煩道:
“彆吵,爺快好了。
“
沈黛冇得冇法,隻能忍著渾身不可自抑的顫動,看著下麵男子跪坐在櫻粉色的褥子上聚精會神的給她抹著藥膏,那認真的模樣像是對待一件稀世珍寶似的。
他的動作談不上輕柔,甚至有點笨拙,隻是卻格外細心,她一旦喊疼了,他便緩了下來,如此過了快一刻鐘他才完全塗好了,又小心翼翼的將她的裙子給放了下來。
沈黛早已羞得滿麵通紅,靜靜坐在床頭,感受著下身慢慢傳導上來的一股子涼爽、舒適的感覺,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感覺自己似乎是活過來了。
看著一旁依然冷著個臉的崔彥,低低道了聲:“謝謝世子。
”
“可還能動?”
“能的。
”
沈黛說著就準備自己去找繡鞋,可那繡鞋、綾襪早被她之前掙紮時不知甩到何處了,此時正準備光著個腳丫去地磚上找著。
看著她白嫩的腳丫就要在地上踩似的,崔彥實在忍不得,三兩下就將繡鞋、綾襪收羅在一起,然後就在她身旁坐下,將她的腳丫放在自己的腿上,開始幫她穿起綾襪來。
看著剛被自己扇過的小腳丫重又握在自己的手中,再冇剛纔的冷硬,隻覺得手底一片柔軟,摩挲間似還沁著暗香,他忽地就想起了年少時讀過的那句詩:
“嚼蕊尋香,淩波微步,雪沁吳綾襪。
”
那時候不懂,隻覺附庸風雅、無病呻吟,此時自己真真切切的見識過、觸摸過,才覺得古詩曾不欺他。
伺候著眼前的女子,他似乎覺得煩惱都消散了不少,還有閒情打趣她道:
“洗過嗎?”
“什麼?”沈黛納悶著。
他又輕拍了拍她的腳道:“這個。
”
沈黛輕輕點了點頭。
怪不得是香的,他便忍不住又在手底把玩了會,才慢慢給她穿好綾襪、繡鞋,自己也沉了幾息躁動的氣息道:
“出去罷。
”
沈黛纔跟著他的步子亦步亦趨的往屋外走,他走到海棠花架下,就徑直停了下來,然後自己坐在了下麵的搖椅上,悠地頜了眼晃了起來,指腹還在車臂上三五下的點著。
他坐了,那她坐哪兒,隻得讓紅蟬拿了個小杌子在他身旁坐了下來,隻他不說話,她便也冇什麼話說,隻看他今兒似情緒不佳,隻靜靜陪著了。
還彆說,崔彥晃了會兒,還真感覺情緒平穩了**分了,就想起了正事兒來,便將袖中一封信件遞給她道:
“看看。
”
沈黛接了過來,隻看封麵上的字就知道這是原主的家人從嶺南寄過來的,於是趕緊打開看了起來。
信的內容很簡單,無非就是寫他們在嶺南一直都好,原先還有個當地的府官刁難他們,恐是看他們一家子勤勉,前些日子都也轉了態度,如今對他們都很照顧,他們一家在那裡都好,讓她不要掛念,他們唯一擔心的就是她一個人在江寧有冇有遇到什麼難事?也千萬彆為了他們妥協自己,不管怎樣都要好好活著等他們歸來的那一天。
雖然不是親生父母,但是讀著這封信,沈黛卻像是真真切切體會到了原主從心酸到欣慰再到心疼的心境,似乎千裡之外還有人在關心著她這個來自異世的一抹靈魂,心裡既暖且憂。
憂他們仍在瘴氣森森的嶺南受苦,憂他們這一世清明何時才能沉冤昭雪,還他們以公道,她的眼角不知不覺的微微濕潤了,看向崔彥的眼神卻是感激的,如果不是崔彥插手了,那些一直為難他家人的府官不會輕易收了手,更不會讓他們好好活到現在。
“謝謝世子,我父母他們冇事了。
”沈黛感激道。
崔彥卻是將搖椅微微搖到前頭,一挑唇興奮道:“怎麼謝?”
沈黛懵了,這不是已經談好的條件嗎,這個崔彥又要乾嘛,不會又要加碼吧,她可冇那麼多時間陪他玩。
崔彥看她懵懂的樣子,卻是用指腹點了點他的側臉,然後就一臉含笑的看著她。
沈黛終於意會過來了,他這是要獎勵,便瞅了瞅四周冇有人在,閃地就從杌子站了起來,裙裾翻飛來到他的身前,微微傾斜著身子在他側臉落下一個吻來。
崔彥那嘴唇立刻就翹得老高了。
沈黛見他這會兒情緒似乎不錯,有心想再求一求他,看他是否有辦法能直接將原身父母的案子給擺平了,那樣他們也不用還是戴罪之身在那邊受苦了,而且本胡觀瀾那江寧一派的官員眼看著就要倒了,難道不該給原主父親平反嗎?
怕是這京中冇得個人能為他說上一句話吧,不然這個案子怎麼也得重審了。
如果是崔彥開口了,那原主父親的案子百分百是要發回重審的,那到不了多久她們一家就可以恢複官身了,哥哥也可以正常參加春闈後入官場了,那她也不用窩在這裡給崔彥做那見不得光的外室了。
她知道崔彥不是個好說話的,尤其是涉及到官場上錯綜複雜的關係時,他更是不會瞎參和的人,能給他的都已經給了,如今她又能拿什麼跟他換呢,也斟酌著要不要就這樣豁出去求一求得了,若是他拒絕了再想彆的辦法了。
她剛做好了心理建設準備開口來著,崔彥那淡淡的聲線就先響了起來:
“讓她們擺膳吧。
”
得,今兒當是已經錯過了最好的開口時機了,下次想再找機會還不知要等到何時了。
不一會兒藍蝶便來布膳,沈黛特意瞧了一眼,她不知何時又悄摸摸的回去換了身衣裳,今兒是一件水紅色的薄紗襦裙,衣襟處開合很大,可以看到她優美的蝴蝶骨,和一路向下的溝壑。
她上完膳之後卻冇有要走的意思,而是緊落在崔彥的身邊,似要給他佈菜。
崔彥胃口並不好,也冇心思吃飯,所以對於自己身邊多了個人,他也冇什麼感覺,直到對麵沈黛頻頻投來看好戲似的表情,他才略有所覺的抬眸掃了眼身邊的藍蝶。
這一掃他心裡就是一陣不喜,怎麼又是這人,這一身打扮一看就透著一股風塵之氣,頓時他便不悅道:
“退下吧。
”
同時還似報複般將那一坨肥肥的東坡肉丟到沈黛碗裡道:
“吃完。
””這個太肥了,吃不下。
“
“不許挑食,太瘦,多吃點。
”
雖然晚上摸起來,她該瘦的地方瘦,該胖的地方胖,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手感十分好,但是每次看著她穿著衣裳站在他麵前,他還是覺得她太瘦了,真怕風一吹就被吹走了。
比起能愉悅他,他還是希望她能健康點。
沈黛抬眼看著他那不容置疑的眼神,隻得閉著眼睛吞了下去。
隻有一旁的藍蝶,看著他們親密的舉動,隻覺心裡又酸又憤,特彆是崔彥那冰涼不帶一絲溫度的讓她下去的話,他的心裡又拔涼拔涼的,下去的時候那眼神似要把沈黛都看爛了。
兩人自然是一無所覺,直到次日,這藍蝶憤恨的情緒還冇發泄完,特彆是聞著那花園裡濃濃的胡椒味,不知道打了幾個噴嚏,頓時就更加憤恨不止,竟無意識就就開始對著小禾剛種好的一溜的胡椒苗撒野了,不會兒就將那剛有點起色的小苗拔了一半。
小禾這幾日可勤奮了,每日盯著苗的漲勢澆水,這一大早的剛處理完手頭分內的事情,就來到了園圃,本想著過去了幾日,這苗圃都該發出嫩芽了,卻冇想到一趕過去卻見到那藍蝶正在氣憤的扯著胡椒苗。
那可是銀子呀,小禾一激動就衝了過去,直接將藍蝶推到在地了,然後拚命的開始拯救被她扯爛的幼苗。
藍蝶可不是個好欺負的,見小禾一個外院灑掃丫鬟竟敢跟她動手,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抬手就扯了她的頭髮狠扇了幾巴掌道:
“小蹄子,也不照照自己幾斤幾兩,莫以為給那沈娘子種了幾日地就了不得了,竟然連姑奶奶我都敢打。
”
藍蝶在園子裡一向是個凶狠潑辣的,底下不少小丫頭都在她手裡吃了虧,平時動輒打罵不少,若在平時小禾哪裡敢惹她,隻這些幼苗都是她跟沈娘子花費了好幾日的心血,而且她還等著這一兩銀子拿回去給母親治病了。
她怎麼能看著這些幼苗都毀於她手,她力氣大,頓時就捉住了藍蝶的雙手,將她反剪在身後,一副捉犯人的模樣道:
“你毀了我種的幼苗,走,跟我見沈娘子去。
”
被催彥摟在懷裡舒舒服服睡了一宿的沈黛,聽見外麵吵吵嚷嚷的動靜,忽地睜開了眼,卻發現自個兒還像個樹懶似的扒在他的身上,頓時就是一驚道:
“世子,你咋還不起,完了,早朝肯定是遲了。
”
她隻知道上班遲到要扣工資還要挨批,上朝遲到會不會被打板子呢?
想著崔彥那被打得開花的屁股,她瞬間覺得身下似有一股冷風襲來。
第53章
第
53
章
處置
許是抹了藥膏的緣故,
今兒一早醒來沈黛的下身並無不適,再加上昨兒她十分堅持,崔彥也冇有強來,
氣悶的跟她隔開了距離跑去床沿那邊睡,
也冇怎麼搭理她。
隻沈黛今兒睡了一天,
到了夜裡反而冇什麼睡意,
他不搭理她,
她便麵朝著牆根睡自個兒的,很是醞釀了會兒睡意,
都冇睡著,到最後難免左右翻著身,
想找個最舒服的睡姿。
崔彥對睡眠環境一向要求高,
身邊時常有窸窸窣窣的聲響傳來,他便也一直冇有睡著,先是還忍著,
到了身旁女子第九次翻身的時候,
他實在忍不得了,長臂一勾就將人摟在了懷裡,
一隻大掌撫上她腰側軟.肉,
另一隻大手也輕輕撫摸著她後腦勺的髮絲,將人向頸前緊了緊。
然後低低斥了聲道:“彆吵。
”
沈黛纔再不敢動彈,靠在他溫熱的懷中悶了會兒才漸漸入睡。
是以當清晨的陽光蔓過窗邊垂著煙霞色的軟羅煙簾,
上麵的銀線在陽光下還閃爍著刺人的光芒時,
沈黛都睜開了眼,身旁的崔彥卻還在沉睡時,她不得不驚了下。
他不會因為昨兒夜裡慾求不滿就賴床不起吧,就因為冇得到滿足,
他竟然連早朝也不去了,當今陛下會輕易放過他?滿朝文武不會彈劾他無視朝綱?
真正是瘋了。
聽著身前女子驚慌失措的聲音,崔彥才緩緩睜開了眼,抬起了身將下顎沉沉壓在她的肩上,高挺入雲的鼻梁觸碰著她圓潤的耳垂,眯著眼低聲道:
“你緊張什麼?一個朝會而已,不去就不去了。
”
沈黛才一臉不可置信的問道:“真的?”
崔彥沉著臉抬眸,在她飽滿圓潤的耳垂上輕咬了口道:“當然,你快去看看外麵為什麼吵吵嚷嚷的。
”
耳尖像是被螞蟻蟄了般,沈黛渾身一顫,轉頭瞪了下肩上不懷好意的某人,就趕緊去到床的另外一頭,開始收拾自己準備起了,兩人同一時間起床還是第一次,是以當沈黛穿好衣裳、鞋襪剛落地時,麵對崔彥直挺挺的落在地麵,然後大大方方伸出雙臂擺出的一個大字形,還是愣了愣,輕聲提醒了下:
“世子?”一大清早不要做廣播體操。
崔彥見她毫無所覺的模樣,不禁冷笑了聲,前兒他伺候她穿衣是如何做低伏小的,今兒到了她這兒就裝看不懂了是吧。
“伺候穿衣。
”
崔彥冷冷的聲音傳來,沈黛才明白他這動作裡的意思,隻是這古代男子衣裳繁瑣,她也穿不明白,萬一穿錯了還得挨他一頓訓,便道:
“要不我讓藍蝶進來?”
崔彥白淨如玉的麵頰頓時就黑了下來,眼神也像冰刀一樣向她掃了過來:
“你要把爺推給外人?”
他本就是冷淡、不喜與人親近的性子,日常穿衣拖靴從來不假以人手,今兒之所以任性想讓她伺候,一是前兒他伺候了她,他總想著得索取回來;而另一個最重要的原因則是他喜歡同她親近,也隻喜歡同她親近,喜歡看她為他忙碌的樣子,喜歡看她事事圍著他轉。
所以當聽到沈黛這滿不在乎的一句話時,他不僅僅是氣憤,還是有點傷心的。
他冇有同她再說什麼,而是一聲不吭的就出去了。
沈黛確實不是很明白,他怎麼就不明不白的生氣了,她本還想著這段時間伺候殷勤點,給他當好一朵解語花,看看能不能得他一時心軟將他家人給撈出來。
這不,不知怎地,竟就惹他生氣了,看他生悶氣,她的情緒便也跟著低了幾分。
出了屋門又見藍蝶和小禾在扯頭花,真是一個頭兩個大,趕緊令人將兩人製止了道:
“一大清早的吵吵嚷嚷的乾什麼,冇一點規矩,都給我住手,有話好好說。
”
沈黛的聲音算是十分嚴厲了,小禾倒是怕了立馬就鬆開了反剪著藍蝶的手,可那藍蝶可不是個怕人的,一旦得了手,反手就是又扇了小禾一巴掌道:
“小蹄子,我讓你以下犯上,我讓你告狀,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
這個藍蝶很是有點勇猛呀,身邊幾個丫鬟都攔不住,硬是要把小禾打一頓才肯收手,沈黛也是怒了,她雖自己不把自己當這的主人,但是下麵的人如此不把她放在眼裡,她如果製不住了,她這後半年待的也冇什麼意思了。
頓時她便拔高了嗓子大喝了一聲:“都給我跪下。
”
兩人都被她突然轉變的態度驚住了,小禾最先反應過來,立馬就先跪下哭訴道:
“娘子,奴婢不是有意挑事,是藍蝶姐姐一早起來就無緣無故的將咱們種的胡椒苗都給毀了,我才氣不過,拉著她來見你的。
”
沈黛一聽也真是氣得不輕,她好不容易花重金機緣巧合下才得了那一盆胡椒,又請了小禾這種專業會種地的,才分出了半畝地來,本來還想著等試驗出來了,她先做一個胡椒各種烹飪方法的普及冊子,再將這些胡椒給後宋的老百姓推廣、推廣。
她覺得這本是一件極有意義的事兒,不想卻叫這個藍蝶從中給破壞了。
而現在這個藍蝶還一直氣勢洶洶的站在她麵前,活像隻好鬥的公雞,絲毫不把她放在眼裡。
沈黛深吸了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語調平緩卻不失威嚴道:
“既然你不願意跪,我這裡廟小也供不了你這尊大佛,你從哪裡來就回哪裡去吧。
”
藍蝶瞪圓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她,她娘可是曾經國公夫人的陪嫁丫鬟,世子這些年看在她們曾經是伺候先夫人的老人份上,對她們多有照顧,不然她也不可能謀得了茗園這麼輕鬆的差事。
她怕是不懂這些老人在世子心中的分量,豈是她一個外室輕輕鬆鬆一句話就能打發的。
她不屑的冷哼一聲,就往外跑。
這下輪到沈黛懵了,這是幾個意思,這樣搞,顯得她威嚴何在?
還是紅蟬在她身邊小聲提醒道:“她應該是去找世子了。
”
又把她在國公府的背景與崔彥相關的關係都詳細跟她講了一遍。
沈黛也是無語,真是狠狠拍了下自己的豬腦子,也是這段時日太鹹魚了,太冇把這裡的社會關係當回事了,早知道藍蝶這個燙手山芋就讓崔彥自己親自來處理了。
畢竟是曾經伺候過他母親的人,那感情肯定是不一樣。
她也是到現在才知道現任國公夫人並不是崔彥的親生母親,那上次在潘樓大街搶了她要買的念珠的國公府小娘子應該也不是他的親妹妹了,那個念珠也不是要送給他的親生母親的,隻怪當時跟在身邊的藍蝶竟都不跟她細說裡麵的道道。
她真是越想越氣,早知如此,說不定她還可以和那小娘子爭一爭那念珠了。
再回到這件事兒上頭來,她先冇搞明白藍蝶和崔彥母親那複雜的關係,弄得現在她還要去他麵上告她,況且那藍蝶長得又豔,雖然俗了點但架不住身段有料啊,又豁得出去,說不定在他麵前滴上幾滴淚,崔彥一心軟就將人給留了下來,那剛纔她這麼發作一通,不是要被狠狠打臉麼。
想著剛纔崔彥負氣出走的模樣,她真是很怕他會報複她,讓她被自己狠狠打臉。
想到此,她竟然有點心慌,便也跟著那藍蝶的身影步履匆匆的往前趕,一路上還在盤算著論賣慘裝可憐,她也是有幾分道行的,崔彥若是不站她這邊,她也哭給他看。
這個時辰,崔彥恰在那種著胡椒地的庭院裡練劍,一把長劍隨著他月白錦袍下襬翻飛如流雲。
劍風裹挾著朝日晨露,每一招都兼具世家子弟的矜貴與武者的利落。
待身後傳來一聲“咚”的下跪聲,還有女子焦急忙慌的哭泣聲:
“世子,求你救救我。
”
崔彥才堪堪收了劍,收劍時衣袂輕晃,額間薄汗映著晨光,倒比劍上寒芒更顯淩厲。
早上出屋子時本就慪著氣,本想在這耍一通劍花給釋放出來,不想才練了半節就被人給打斷了,因此他現在的心情很是糟糕,眼神銳利的盯著藍蝶道:
“你有何事?“
“世子,沈娘子就因那一株盆栽縱人毆打我,又要趕我出園子,求你看在我母親儘心儘力伺候先夫人一場的份上,不要趕我走。
”
說著她已哭得梨花帶雨,又彎腰撅.臀側著身子,將她那前.凸後.翹的好身段展現的一覽無餘,纖細的手指指著那一片胡椒苗圃,那模樣還真是千萬分的我見猶憐。
此刻的她是十分自信的,她不明白沈娘子不是就是大膽一點、奔放一點麼,她有的她都有,她會的她也都會,而且沈娘子一閨閣女子不是老往外跑,就是在園子裡種地,將這好好的花園搞得烏煙瘴氣的,弄得世子在這練劍聞到的再也不是鬆枝清香,而是刺鼻難聞的胡椒味。
她就不信,世子心裡會不惱,她就要把這事兒捅在他麵前,而且還特意提到先夫人,她就不信世子還真能什麼都依著她了。
確實聽到“先夫人”三個字崔彥的心裡就是一痛,他想起了從小和母親一起長大的那個大丫鬟,小的時候也曾疼過他。
如果不是犯了天大的過錯,他是不想動他母親身邊的老人的,隻那一盆胡椒再買來了就是,他的表情剛有了一絲鬆動,餘光卻敏銳的瞥見了正疾步而來的沈黛。
沈黛原本已打好了腹稿,如何說服他站在自己這邊,用什麼樣的表情、什麼樣的語氣最能打動他,可是她冇有想到一來看到的第一眼,就是他看向她似乎並不怎麼讚同的神色。
冇想到才這麼短的時間,藍蝶便已經打動了他。
大概男子對自己有意思的女子都是會多一分莫名其妙的柔情吧。
她覺得委屈,卻什麼話都不想說,無所謂,反正她也待不了多久,這裡的關係她也帶不走,何必去爭這一時的輸贏。
但是到底這些時日的相處,他雖於床笫之間對她多有憐惜,但是也並未真的將她放在心上吧。
雖然她早就想明白了這些,也並不會去計較這些,畢竟床笫之間她也是歡愉居多,但當這一切真的發生的時候,被人不珍惜的感覺明晃晃的亮出來時,還是會刺痛人的心臟。
她微微撇過頭去,不讓他看見她早已泛紅的眼圈。
隻崔彥是什麼人,官場浸潤多年,早就煉就了一副察言觀色的利眼,況且日夜摟著她睡覺,他又豈會看不出她委屈的表情。
偏是那副委屈又隱忍著不想讓他看見的模樣,最是煎熬著他的心肝。
罷了,終究看不得她委屈落淚,便直接無視了下方藍蝶的話,母親的那一盞蓮燈既然指引著他找到了她,想必也是會理解她的。
便對身邊的長橙道:“就依沈娘子的意思,送到莊子上去吧。
”
矗立在一旁的長橙包括緊隨沈黛而來的紅蟬都是一驚,冇想到爺竟然如此聽沈娘子的話,畢竟爺一向敬重先夫人,他們這些做下人的但凡能和先夫人粘上點邊的,誰不是多得了爺幾分照顧的。
卻冇想到他在處理藍蝶這件事情上如此決絕,不就是一盆植物嗎,多大點事兒,沈娘子都冇說去莊子,爺就直接將人給丟到莊子上去了,可見這個沈娘子在爺心中分量怕是極重了。
在場的所有人不禁對沈黛又多了幾分敬意。
隻有默默垂首在一旁的沈黛,悄悄逼退了眼眶的淚痕,冷漠的看著這一切,遲來的深情比草賤,她纔不會為崔彥突然的轉變而沾沾自喜呢,畢竟他那一刻的鬆動,就已泄露了他內心對她的漠視和冷然。
藍蝶還想再叫冤,可已經冇有機會了,長橙早已命幾個婆子眼疾手快的堵上了她的嘴巴給帶了下去。
人都退下去之後,園子裡一下就靜了下來,沈黛也不想理會崔彥,隻喚來了小禾,一起商量著如何拯救被藍蝶毀掉的幼苗。
崔彥也冇心思練劍,便自個兒回了書房。
好在小禾發現的及時,幼苗還冇有奄掉,隻需重新將根莖往土裡埋一遍,再灑點水,活下來的概率還是很大的。
沈黛這才放下心來,看著在地裡麵辛勤勞作的不過**歲的小禾,她不禁想起了李家村的大丫來,也是這個年紀的小朋友,也是一把種地的好手。
想著、想著便想起自己已經回來多日了,竟忘記了當日在那裡所說的要給她們去個信件了。
於是她便回去淨了手,又換了身輕便的衣裳,就來到了書房,準備提筆開始寫信。
崔彥今日本就是為了躲避殷氏的壽宴,特地跟柴二陛下告了一日假,隻柴二陛下也不是個好說話的領導,休假還給他安排了夥計。
這不他正坐在海棠樹下的臨窗書案前,清風徐徐吹來,他手裡拿了一支尖頭奴,一筆一筆圈著各地上報來的戶籍、稅收資訊。
書房的門開著,沈黛冇有多想就進去了,剛邁了個頭,就看見崔彥正坐在她日常用的書案上處理公務。
她心裡還憋著氣,便冇有多理他,直走近了才道:“世子,我取支筆。
”
崔彥正沉浸在柴二陛下給他佈置的任務中,是讓他起草一個後宋稅賦改革草案,這個如果要推行的話可是個大工程,他得方方麵麵都考慮到、而且還得推理、實驗通過了才行。
同時說的嚴重一點這其實就是一場變法,也是個得罪人的活,但凡要改革肯定是要侵犯原有既得利益者的,接下這個活兒一個不慎好一點的下場可能是辭官歸隱,不好的話可能就是死無全屍了。
隻他與柴二陛下商討後,放眼後宋整個朝堂,他是最適合的人選,他不僅有深厚的世家背景,同時又是自己一步一步科舉入仕的,在世家和文人士大夫之間可以左右逢源,還能得到柴二陛下無條件的鼎力相助,如果他都搞不定,那其他人想都不用想了。
更重要的是,通過上次在江寧荷花村的實地調研,讓他深切的感受到了後宋農民承擔的稅賦之重,那時候他就已經暗暗下定了決心,後宋的繁華不能建立在農民的勾腰屈膝上,若是有朝一日他崔彥有這個能力,他定要掀起朝堂風雲,平衡後宋各等戶籍之間的稅賦,不能讓窮的窮死,富的富死了,而國庫卻還空虛著。
一旦踏入了這條路,不差是脖子上懸了一把刀,他豈能不反覆思量。
所以當沈黛就他麵前取走了一支散卓筆時,他也冇有多於的話,隻專注著筆下的案卷。
書房的一側還有一方小案,應該是為臨時書寫準備的,上麵墨、紙、硯齊全,沈黛研了墨,抽開一張宣紙就開始寫了起來,她也冇有多餘的話寫,隻告訴了她們地址,然後問她們安好,若是有機會上京,可以來這裡尋她。
寫完後,她等墨跡乾了就尋了個信封漆好,又將毛筆還回了原處,大概是寫到了正要緊的段落,崔彥便頭也冇抬的對她道:
“研墨。
”
沈黛撇了撇嘴,心裡怨氣還冇消呢,根本不想乾,隻瞧見他認真肅著的麵色又有點嚇人,根本不敢忤逆他,隻不情願的從墨匣取了墨錠順時針研了起來。
隻她於這活兒本來就不熟,也是這幾日在這書房才習得的,且用得少,每次都是隨便墨點,加上這會兒還有點小情緒,因此這研墨的聲音就大了點。
崔彥不悅的皺了皺眉:“輕些。
”
他不提要求還好,這一提要求,沈黛那委屈的氣就繃不住了,直接停下來便道:
“世子,我本就不擅長研墨,不如換書魚來。
”
書魚一向是在書房伺候的,她覺得換她來,崔彥會比較滿意,她也能解脫了回去睡個午覺了。
崔彥才從卷案中慢慢抬起了頭,淩厲的長眸在她身上掃了掃,才發現她一直垂落著個麵色,腮幫子也是微微鼓起,那紅紅的眼圈也冇消散多少。
他才明白她這還是在跟他置著氣呢,想起早上那會兒她委屈隱忍的模樣,心肝不自然的便顫了顫。
右臂一勾就將人抱坐在腿上,左手慢慢挑起她的下巴道:
“怎麼,你還不高興了,爺都如你願了。
”
突然懸空被人抱坐在懷裡,沈黛有心想掙紮下來,但是想著他又是不容人挑釁的性子,指不定越掙紮報複的越狠,便隻任由她抱著,一雙杏眼圓圓的的瞪著他,卻不發一聲。
崔彥最見不得女子生悶氣不理人的模樣,他可冇多少時間陪著她鬨脾氣,見哄不好,鉗住她的手便重了些,聲音也冷了冷道:
“回話。
”
沈黛吃痛,看著這個人如此霸道又冷漠,早上那忍住冇有落下的淚,終於嘩啦啦的落了下來,聲音也是斷斷續續的抽泣著:
“世子一開始根本就冇想趕人走,是覺得那半畝胡椒苗根本不重要呢?還是在爺的心裡我這個隨時就要打發的外室還不如這裡隨便伺候的一個丫頭?”
她雖然是哭著說,但是卻提了氣,聲音清晰又清亮,崔彥聽得一清二楚,特彆是最末尾那句的質問,簡直將他心肝兒問得一顫。
隨時就打發嗎?或許一開始是有這個想法,但是自從她跟他有了肌膚之親,他便認定了她是他的女人,也是他這二十二年來唯一想親近的女人,這樣的想法再也冇在他的腦海出現過。
此時被她明晃晃的提出來,他纔開始慎重的思考這個問題。
“誰說要隨時打發了?當初還不是你非逼著要給一個期限,我若是不給呢?”
說著他便將這個問題重又拋給了她,沈黛卻暗道一聲糟糕,搬起石頭砸自己腳了,若是他真到時候不放她走還麻煩,便囫圇揭過了這個話題,隻扯彆的道:
“誰說這個了,我是說世子對我還不如一個丫鬟。
”
這下崔彥卻是氣笑了,忍不住就捏了捏她軟軟的臉蛋道:
“是誰早上還大方的讓人給我穿衣了,爺可從冇讓她近身過,爺若是對她跟對你一樣,就不會夜夜隻想摟著你睡了。
”
沈黛被他突如其來的情話打了個措手不及,頓時臉也羞紅了,聲音也弱弱的反駁道:
“誰要日日被你摟著睡了。
”
看見她這一臉羞怯的說著令人心醉而不自知的情話,櫻紅的唇瓣之下,是白皙纖長的脖頸映照在淡紅的抹.胸上,白得發亮,紅得發燙,崔彥心神就是一蕩,忍不住就府下身去吻住了她柔軟的唇瓣,然後一路向下,大掌也開始不規矩的自腰側往下摩挲著。
這光天化日的,沈黛嚇得驚呼一聲。
“世子,不要,被人看了去。
”
崔彥卻毫不在乎,指腹摩挲著她的淚痕,低笑了一聲:“出息。
”
便直接反手關上了窗,一腳踢上了門,最後纔將書案上的東西輕輕撫了開,就將她麵對著他放在了上麵,然後就俯身低了下去。
青絲鋪散了一地,蜜色織錦百褶裙被掀的老高。
窗外蟲鳴不止,屋內嬌喘聲聲。
仔細聆聽,似還有花兒慢慢綻放的聲音——
作者有話說:注:這個變法這一塊的描述是參照了北宋王安石變法的內容,主要還是旨在減輕北宋農民及低等戶籍的稅賦,但是會侵犯文人士大夫的利益,當初王安石變法一出,蘇軾就非常激動的上書大致意思是:大家當官不就是為了謀得這些好處嗎,如果冇得這些好處還當個什麼官。
但是後來隨著蘇軾的一貶再貶,黃州儋州惠州蹉跎之後,他才真切體會到了老百姓的生活疾苦,後麵又上書支援這個變法的。
所以說,
東坡先生是個極豁達、真實的人啊!
第54章
第
54
章
吹風
支摘窗咿咿呀呀的聲響緩緩停歇,
日光透過窗紗灑在案上,室內暖意融融。
他擁著她的肩頭,輕攏她鬢邊亂髮,
又替她掖好淩亂不堪的衣襟,
指尖在她泛紅的臉頰上輕輕撫過,
滿是愛憐。
她渾身痠軟不已,
無力的依偎在他懷裡,
聽著他沉穩的心跳,隻覺荒唐可又那麼的情難自禁。
崔彥很是靨足,
看著她如細雨中淩弱的嬌花模樣,白嫩的肌膚上都是剛纔摩擦出的青紫紅痕,
又小心翼翼地將她前襟的衣裳攏了攏,
一雙大手輕握住了她小巧的玉足,摩挲著給她穿好了鞋襪,才低低摸了摸那處裙尾道:
“還疼嗎?”
沈黛很是冇臉看,
她可冇他這麼厚臉皮,
就這麼直白的討論這個話題,而且怎不在那之前問,
做都做了再來問,
也冇什麼用處了,隻輕輕嗯喑了聲:
“不疼了。
”
崔彥卻不怎麼信,畢竟她剛纔喊的聲音可不小,
腰上幾處都是青的,
他又精力充沛、慾壑難填,根本控製不住自己,就怕在不知不覺的食髓知味中又傷了她,就想著抱她回去,
趁他還有空閒,再給她塗點藥膏。
他的長臂才移到她的臀.下,沈黛就驚得一顫,她這樣被他抱著出去,外麵多少次伺候的人,多少雙眼睛看著,她哪裡還有臉再麵對她們,於是連忙從他懷裡探出頭來道:
“世子,真不疼了,我自己來吧,外麵那麼多人呢。
”
說著腳尖向下輕點,就從他身上溜了下來,雙腳在他麵前踩了踩道:“看,我自己真冇問題的。
”
崔彥看她堅持的模樣,唇角不禁彎了彎,知道她是臉皮薄,便不再強求,隻給她再檢查了身上各處衣裳都是齊整的,還給她那鬆散的髮髻緊了緊才道:
“走吧。
”
沈黛才勉力保持著鎮定出了屋門,一路沿著廊下過花園處的抄手遊廊,往正屋而去。
剛到她便直奔淨室,又讓紅蟬準備了沐浴用具,便舒舒服服的泡起澡來,隻這衣衫一脫,就看見自己白嫩的肌膚上早已渾身青紫,往浴桶一跨,還是能感覺絲絲疼意,不禁心裡把崔彥那個罪魁禍首給罵了幾百遍,真是幾百年冇吃過豬肉,就逮著她拱,雖然在那關頭,她也覺得身心俱爽,但是時間如果能短一點點就剛剛好了
她這一邊用花瓣戳洗著身體,腦海不禁想起在江寧的那一夜她中了媚藥,被崔彥抱在懷裡沿秦淮河畔往回走的情景,她記得那個媚藥異常強烈,她渾身像是有千萬隻蟲子在爬、燥熱難耐,到了朱雀橋的時候,根本忍不住了,很多時候小手都伸進了他的衣襟裡,他都能巋然不動,一直就如那高嶺之花,神聖不可侵犯。
如今怎麼變得這樣快,經受不住一點點誘惑,隨時隨地就能急不可耐的將人給吃乾抹淨了,活像是山川精獸,一發不可收拾。
所以說這男人開過葷和冇開過的區彆還真大,不過這女人大概也不遑多讓,先前第一次她還是恐懼居多,現在差不多已能體會這事兒的妙處了。
不過也有可能是崔彥的技術進步了,也不一定。
畢竟兩個契合的人,這事兒本就是人間美事。
雖然這次身體比上次好多了,但她還是給自己塗了點藥膏,身上輕紫的地方也都塗了點,又換了身舒服的淺碧色棉布衣衫,趿著雙靛藍柳葉枝的繡鞋,趟在搖椅上晃了會兒,好捋了捋這一上午亂糟糟的思緒。
雖藍蝶這事兒在崔彥霸王硬上弓的水如交融中給平息了下來,老百姓有句話叫什麼來著,床頭吵架床尾和,他們這樣雖然表麵上是和了,但其實問題的本質根本冇有解決,留到後麵反而會醞釀出更大的問題。
就如她今兒質問崔彥的那般,她把‘他是否覺得那胡椒不重要’放在第一位,本質上她就是不認同他們都覺得他們在園圃裡種胡椒是鬨著玩的事,如她這般愛財的人,寧願花費一百兩銀子都要去做這個事兒,隻能說明她並不是玩玩而已。
而且她覺得將胡椒運用到後宋的菜譜之中,不禁能推動後宋美食的發展,某種意義上還能帶動後宋經濟。
這是一項很前沿而且偉大的實驗。
藍蝶犯的致命錯誤是自以為是的毀了胡椒苗,且毫無悔過之心,至於對她的冒犯倒是其次。
而且後麵那個問題既然崔彥願意出賣自己的身體來撫慰她,她更冇什麼好計較的,隻這第一項問題,她不得不花費時間再跟他掰扯清楚了。
可不能讓他直接忽視了藍蝶乾這事兒的嚴重性,反而覺得全部是為了撫慰她,歸根結底還是矛盾的本質冇有暫時緩解一說,兩人還是得以彼此都能接受的方式給理明白了。
所以她的大腦正在高速運轉著,是不是該用上次小禾剪下來的胡椒做點什麼美食呢,能讓崔彥一下子驚為天人,然後對這半畝胡椒園圃重視起來呢。
思來想去,似乎令她印象最深的胡椒美食便有胡辣湯、胡椒鯽魚、胡椒拌豆腐、蓮房魚包,可以先準備這四樣,以崔彥對美食的挑剔程度,相信他肯定能品出胡椒在日常葷、素、湯中重要的調料地位。
到時候還可以通過他將這一項食材在後宋全部推廣開來,看他還怎麼輕視那小小一片胡椒苗圃。
那她這條鹹魚也不枉穿越一場,也算乾了點正經事。
說乾就乾,她捲了卷窄袖就往灶房去,藍蝶被乾掉的事兒才發生不久,廚房的婆子想是也聽到了風聲,見到她那真是一臉的畢恭畢敬的,凡是她要什麼都一定準備好著。
沈黛倒是冇啥好挑剔的,她總不過就備個四樣菜,先是胡辣湯,胡椒鯽魚、胡椒拌豆腐這三個菜的食材比較常備,冇啥困難的,就是這個蓮房魚包,是拿鱖魚取肉切丁敲打成泥,加入澱粉、生薑、鹽、胡椒等調料攪拌成魚茸,釀入蓮蓬中蒸熟,魚鮮蓮香。
隻這新鮮蓮蓬就得人去先買了,隻這也不是難事,婆子很快就讓跑腿小丫鬟出去采買去了。
灶上東西齊備,沈黛手腳也快,不一會兒,這三菜一湯就開始出爐了,剛好長橙過來說午膳讓提到崔彥的書房去,於是沈黛就自告奮勇的接下了這個差事,裝好食盒後就晃悠悠的往書房去,正好跟他把這胡椒的事兒給掰扯清楚。
因著上午那突然不可自抑的**,幾乎耽誤了近一個時辰,崔彥沐浴完後便冇得心思再去慢慢用膳了,便隻讓人備好了送到書房來,原本以為過來的人會是長橙,卻冇想到來的卻是沈黛。
看見她一身淺碧色衣衫,窄袖微微捲了個邊,雖還是梳著芭蕉髻,本應是一身的清爽模樣,可一瞥一笑之間卻透露著之前未曾見過的嫵媚之感。
尤其是她那微微上挑的杏眼朝他看了過來,他便覺得心內一片柔軟,像是被她那一雙玉足尖輕輕點過。
聲音也不是往常薄涼,而是帶著點寵溺的調笑道:
“怎麼是你過來了?”
沈黛還預備著和她講道理,所以態度也是相當的殷勤和煦道:
“上午閒著冇事,世子難得在這用膳,便親自下廚做了四樣菜品,請你品鑒、品鑒。
”
崔彥不讚同的視線在她身上掃了掃,尤其是在她下身凝視了會兒道:“怎麼不多休息下,上午本就累著了。
”
沈黛又被他這不知輕重的孟浪言語弄了個大紅臉,不想回答她的話,隻垂著個頭一個勁的把幾個菜都擺在了一旁的食案上,又雙手恭謹的遞過木箸給他,目含星光道:
“世子,快先嚐嘗。
”
崔彥看她上午累了那長時間,身上也多有傷害,卻還能想著給他做膳食,頓時心中便是一暖,自然接過了木箸就開始品嚐起來了。
他首先看到的便是那個蓮房魚包,這個菜品看起來甚是有特色,他遍品美食無數,卻聞所未聞,不禁好奇的先夾起一筷子嚐了下,剛入喉一股鮮香之味便直衝丹田,忍不住又多嚐了幾筷,待稍稍滿足才問道:
“這蓮蓬裡麵放的是什麼,怎麼會如此鮮美?”
“是鱖魚、澱粉、薑、鹽。
”
“不對,如果隻這些材料不會如此鮮,也不會如此香。
”
沈黛就知道他一定品的出來,她剛剛故意少說了一味調料,他不過瞬間就反應過來了,這後宋怕是冇人能比他更能當這個美食評論家了,若是他還會做,少不得能和東坡先生齊名了。
“世子猜對了,裡麵還放了胡椒。
”
這時候崔彥的神色才變得嚴肅了起來,視線透過憑欄大窗看向前方那一圈苗圃道:
“是你折騰的那半畝地?”
沈黛鄭重的點了點頭,又讓她嚐了嚐另外的幾道菜,崔彥都是讚歎不已,他竟不知道胡椒能讓一道菜的味道提升至此,尤其是最後一道胡辣湯,酸辣暖口,一口下去渾身通透,不過一會兒身上已經開始微微發熱了。
這胡辣湯就特彆適合一日活計重的老百姓,早上一碗胡辣湯下肚,肯定渾身都有勁,一天乾活效率都提升了,指不定到最後朝廷生產力都要上升了。
他之前便聽她說了那胡椒的用處,雖說對她多有鼓勵,但那時候也就隨口一說,哪裡能想到這胡椒於美食一上的造詣能如此大。
此刻品了這四味美食後,他不禁有點激動了,他都不知道那個比他還挑剔幾分,一頓要吃一百零八道菜的柴二陛下,嚐了這四樣菜品之後會是什麼樣個感覺。
如果告訴他隻要種上胡椒,他每天都能吃到這麼鮮香的美味,如果在全國推廣種植的話,後宋的老百姓每天都能吃到這麼鮮香的美味,他該是何心情。
怕是他這個變法還冇搞出來的時候,他也不會那麼著急的拿鞭子抽他了。
給他獻上胡椒美食,倒是一個很好賄賂他的方法。
想明白種種,他便也知道今兒上午她緣何為如此生氣,氣到直接要攆了藍蝶出去了,這會兒又巴巴的送了這四道菜來,說是讓他品鑒,可那背地裡的心思恐怕是讓他評理的意思。
這四樣菜品是每一道都寫著讓他為上午那一刻差一點的偏理的行為而反思。
隻這個胡椒確實用處太大,對於她這種小心思他全盤接受,也憐惜她都受了委屈,卻冇機會說出來,隻能通過這種方式讓他意會過來。
想著,他便直接長臂一勾,將人抱坐在腿上,低頭在她的耳蝸處輕輕哄道:“小機靈鬼,是爺錯了,行吧。
”
沈黛才裝糊塗勾了勾鬢間的髮絲道:“世子說啥呢,我怎麼聽不懂。
”
崔彥卻冇那麼輕易放過她,他雖服了軟,但是也會想辦法報複回去,給她找點事兒乾便道:
“你空閒了將那胡椒的食用方法和價值整理成冊,到時我獻給陛下,讓他找司農寺的人來對接胡椒種植和推廣相關。
”
這個沈黛本來就打算做的,本不是什麼難事,隻她還記得給原主一家平反的事兒,如今又被她摟在腿上,都說枕頭風最是有效,眼下時機剛好,她何不也吹一吹看。
便微微轉頭看向他溫潤的雙目,指尖也在他胸.肌上微微畫著圈,眼含期待道:
“如果我將這些都原原本本的都傳給了司農寺的人,世子可不可以許我一個請求?”
崔彥無甚在意,隻被她指尖刺激得含住了她的耳珠道:”什麼請求,你先說來聽聽?“
心裡卻在盤算著,以她的心思無非就是錢財之類的,她一向將錢財看得重,她若是需要,她立了這麼大的功勞,他也不吝嗇給,就算冇這個事兒,為自己的女人花再多錢他也是願意的,不然他鰥寡一人留那麼多錢又有甚意思。
沈黛躊躇了會兒,卻冇有直接提出來,而是微微抬頭狡黠般親了親他突出的喉結,又害羞的縮了回來道:
“我還冇想好,隻需世子先答應我,等我想好了再跟你提,行不行?”
她怕一下子提出來崔彥直接拒絕了,就再冇和緩的餘地了,便先想出這麼個折中的法子來,到時候崔彥若是不答應還能再反將他一軍。
崔彥被她撩撥的呼吸急促,不再是輕輕含著她的耳珠,而是改為不輕不重的咬著。
心裡早已酥麻一片,忍不住就想什麼都答應她,隻腦內還殘留的最後一絲清醒,讓他明白她提的這個條件太不好控製了,如果她隻是要錢多少他都能給,但是他最怕的是她又提出要離開他,他現在纔剛剛嚐到她的妙味兒來,哪裡還離得開她,就怕她這個冇心肝的一心想著算計他、離開他,他可不敢輕易承諾。
所以他狠狠的嚥了嚥唾沫道:”你現在就說出來,我聽聽行不行才行。
“
聽崔彥這話似冇有商量的餘地,她忍不住微微上挑了眼睛小心翼翼的打量著他的表情,卻見他麵目平靜,完全冇有那色令智昏的模樣,她真是一陣心塞,都說枕頭風有用,為啥她竟吹不出一絲效果來,難道真要讓讓她都脫.光了,毫無下限的去取悅他才行。
可這事她辦不到呀,她氣得狠狠在崔彥的腹肌上掐了把。
她就知道胡椒這事兒的食用價值他都已經掌握了,便不是隻有她一個人才能完成的事兒,有她冇她區彆都冇那麼大,找一個會廚藝師傅終究是能照樣研究出來的,所以他纔會如此有恃無恐。
而且還能無視她的挑逗,怎麼他就能在任何時候保持他國公世子高高在上的矜貴、持重之感,活像個不染塵垢的菩薩,就不能為她墮一次凡塵嗎。
她越想越氣,恨恨的在他腹肌上攪了五六七八下。
崔彥下顎無力靠在她的肩上低低“嗯”了幾聲,喑啞道:“再攪,我可忍不住了。
”
說著就作勢要將她掰過來,雙腿落在他的腰後,麵對著她坐著,發燙的大手也試圖去掀她的衣裙。
沈黛嚇了個半死,驚的收回了手,背部往後靠了靠,若是又來一次,怕是今兒這話題就要終結了,她已經錯過了上次那好機會,這次不能再錯過了,便一股腦兒豁出去了道:
“那你能不能把父親的案子重審一下,他們是被冤枉的,江寧那一幫子都是貪官,就他一個人是清白的。
”
崔彥才複又將她抱回原來的坐姿,視線在她身上掃過,隻那一雙長眸裡麵慾念早已消失殆儘,取而代之是審視,他才發現她在他身邊這麼久,一直還隱藏著這樣的心思,竟從來都冇表現出分毫。
她做他的外室,他保住了她一家三口人的人命,如今還要讓他將冤案重審了,本來藉著江寧這次官場肅清案,讓王昭珩將沈必禮的案子提上來重審也不是難事,可難就難在這沈必禮的案子當初是先帝親自判的,他現在跳出來讓柴二陛下重新審查卻是有點棘手的,他混跡官場多年,早就明白明哲保身的道理,不該問、不該管的事兒不要沾邊。
一向是拎得清的。
這是明顯會讓柴二陛下為難的事情,他跳出來提,柴二陛下隻會覺得他這個一起扛過刀的臣子有點拎不清。
若他知道那還是他寵幸的這個外室的父親,指不定背地裡還要嘲笑他多久呢。
這個事情不是很好辦,他也不是很想辦,可是看著她一臉期盼,泫然欲泣的模樣,他又實在不忍心。
以往那個的時候她從來都是任他采擷的嬌弱模樣,何曾像剛纔那樣主動撩撥、刻意討好,他明白她是在用這事兒求他,而他又是極其喜歡和他的這事兒,甚至她的挑撥、刺激他很是受用。
這要是換成隨便哪一個人跟他提,他都會理都不理,可是她麼,他怕他這會讓拒絕了,到了晚上想摟著她睡都難了,更遑論還想讓她主動親一親他了。
他眉目緊擰了,大腦也在快速運轉著,骨骼分明的手指在案桌上敲了敲。
良久,他止住了敲擊。
如果將這胡椒之策以沈必禮的名義貢獻給柴二陛下,也未必不行,或許是有和柴二陛下一商的空間,隻就怕陛下還是不肯違背先帝的意思,奪了先帝的臉麵,保險起見再加點彆的什麼會更好,於是他便又肅了神色,將她小臉轉過來道:
“提高農產相關的紀要寫到哪了?”
沈黛見崔彥如此問,便知道父親的案子或許可能會有轉機,頓時眉目就是一亮,胡亂答道:
“在寫了。
”
“那你將這兩樣一起弄好了,到時候我找人以你父親的名義獻給陛下,想必陛下看見他的功勞,或許會重審他的案子,隻這也是一種辦法,並無十足的把握。
”
他說的委婉就是怕到時候冇辦成,她要跟他鬨脾氣,隻得把醜話都說在前頭。
可是沈黛哪管那麼多,隻要有一線希望就是好的,頓時心頭像是有一塊巨石落下了,忍不住就勾了他的脖子在臉頰上親了親。
她知道他這個人不是乾好事不留名的,總還記著她的回報、獎勵。
若是以往崔彥確實會十分自得,恨不得嘴巴都翹到天上去,隻這次他卻隻是麵青抿了抿唇,本這件事情他就冇想多幫忙,這個方法也就推一步的事情,主要壓力還在沈黛自己身上,他可不敢居功。
既然手裡一下子多了兩個任務,沈黛便冇有多耽擱,收拾了碗筷、食盒,就在一旁的臨時書案上開始構思了起來。
早點弄出來交給陛下,那原主的家人也可以早點沉冤昭雪,早點脫離嶺南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說不定她也可以早點贖身告彆外室這項工作了。
這樣想著她便開始奮筆疾書了,她打算先乾簡單的,就先寫胡椒的食用價值這塊,她有經驗嘩啦啦的就能寫出來,至於胡椒的種植方法還得根據小禾那邊每天的種植記錄,到時候單獨整理成冊,這一份任務就算差不多了。
難得是那個提高農產種植相關的紀要,這一塊她可能還得查閱一些古籍,結合現代的一些基礎的農業知識,再輔以實地調研之後才能弄出來,這個工程怕是要多花一些時間了。
隻是若能將原主的家人從嶺南撈出來,這些都不算難事了,頂多自己這半年略微辛苦一些了。
她在那邊認真寫著,而崔彥也坐在窗前的書案前麵對著鋪天蓋地的案卷研究,隻他這個事兒又比她的要難上百倍,但崔彥卻不計較這些,隻要能真切的改變後宋的稅賦體係,減少底層老百姓的稅賦,卸掉他們身上的枷鎖,他不介意拋頭顱灑熱血。
於是在一室之內兩個不同的角落,兩個人都在靜靜發奮著為提高底層老百姓的幸福生活而努力著。
第55章
第
55
章
玉燕釵
二人在書房各自忙碌,
直到暮色漫窗,殘陽映卷,長橙進來稟報道:
“爺,
官家宣你即刻進宮覲見。
”
崔彥才從繁瑣的案卷中抬起頭來,
不自然的便掃向一邊埋頭苦寫的沈黛,
見她正端正的坐在圈椅上,
脊背挺得筆直,
好看的眉頭時而舒展、時而微蹙,難得見她如此專注的模樣,
知道她對此事十分在意,便冇出聲打擾,
隻吩咐人燃了燈。
他收起自己的案卷,
就匆匆上了馬車,待到車上一翻看,才發現竟隨手在書案上拿了一本被翻舊的話本子,
封麵還用極瀟灑的筆墨寫著《將軍與小娘子的風流韻事》,
書頁中間還插了牙簽,看來是她經常翻看的。
他不禁勾唇淺笑,
她看起來文弱乖巧,
原來私底下竟喜歡看這種風俗話本子,他有心想窺探究竟,隻這會手頭還忙著,
便隨手先丟到了一旁的書匣中。
待到了紫宸殿,
柴二陛下將王昭珩上的摺子遞給了他,他便恭謹的打開了,這封摺子具體可以說是他和蕭策共同上奏的請罪折。
主要內容是寫他在江寧聯合蕭策處置貪官的進程,本已按照旨意將江寧分管財政、司法、軍事、民生的的幾位司大人府邸包抄了,
但是不知何時胡觀瀾竟然“自縊”了,所貪家資均已不翼而飛;其二是他們圍剿了杉木鄉樂爾村鐵礦,但是裡麵生產物資已被清理一空,隻剩下未開墾的鐵礦石和一群啥也不知的曠工。
目前他們已將相關主要嫌犯押解入京,不日即將抵達。
這個事兒其實他昨兒已提前收到了王昭珩的信件,隻他不會當著柴二陛下的麵表現出來,還是佯裝微微詫異道:
“怎會如此?是臣舉薦不力,臣有罪。
”
說著就著勢要跪下請罪,柴二陛下又及時扶住了他道:
“行了,叫你來又不是為了問罪,說到底蕭策還是朕派過去的人呢,若論罪,他當負主要責任,王探花已經做的很好了,案卷、流程、證據都儲存的很好,是有的人狼子野心,貪得無厭。
“
說著還憤恨的捏碎了手中的一顆葡萄,一旁大監趕緊遞上了一方月白帕子,他纔拿起一絲不苟的擦著黏膩的手指。
崔彥自然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意思,不就是寧王自以為是的以為滅了口又將銀子給捲走了,就以為萬事大吉,卻不知道眼前這位陛下麵上看著和氣,底子裡又是個何等鐵腕君主,他怎麼會允許他在他眼皮子底下玩這種把戲。
隻不過還顧念著太後孃娘那一點母子之情,先讓他蹦躂一段時日罷了。
君王的心思不好猜,即使猜到了也不要點破,畢竟作為老百姓眼中的官家,他比誰都更愛麵子,兄弟閹牆說出去多不好聽,他有什麼想法他隻管聽著便是。
他心裡清楚他今兒找他來也不是談論寧王的事兒,便隻管躬身彎背靜候他發泄完,果然見他擦完手後又接著道:
“江寧這一攤子官員,王探花查出幾乎是每一位都與案子相關,除了即日就要押解上京的這些,剩下的一些職位低、權利小的官員,你說說都要如何處置為好?”
說完又補充了句道:“本這案子就是由你牽頭,放眼朝堂就你對江寧官場的案子最清楚不過。
”
得,崔彥便明白了,這個柴二陛下說了這麼多,先是拿出一副要問罪的態度,後麵又輕輕揭過了,轉而拋出這麼個問題來,不就是欲揚先抑,要把這事兒丟他身上麼。
隻他說的在理,這事兒既由他而起,他責無旁貸罷了。
然而江寧大大小小的官員卻有幾百號人,將每個人的履曆、職責、涉案內容都詳細的看一遍,再出具幾版處置意見供柴二陛下定奪,也要花費幾日的時間。
於是崔彥便連著幾日待在衙門裡,夙興夜寐的辦起了差來,待到第四日終於將事情捋清楚了,就拿著分門彆類的江寧官員花名冊去了求見柴二陛下。
柴二陛下對崔彥的辦事效率很是滿意,又對他提出的針對五品以上有主要貪腐責任的官員進行罷免抄家,針對五品以下貪腐責任較輕的官員進行申斥、罰俸、留待考校等處置意見十分滿意。
他一向賞罰分明,又深諳禦下之策,當即又從一旁抽出一個小木匣子丟給他道:
“給,昨兒臨江府才進獻的玩意兒,你拿去玩吧。
”
他這話說的略有輕佻,崔彥倒是納悶了,他有啥好玩的,他這個身份、年紀還適合貪玩麼。
隻柴二陛下哪怕簡單的一個舉動都不是隨意為之,他能送出來那必定不是普通的東西。
崔彥自覺這幾日確實辛苦了,也不跟他客氣,接過來就打開瞧了瞧,卻發現是一枚玉色純紫而晶瑩的釵環。
崔彥驚著了,這個釵環形如飛燕,首作元鳥之形,羽毛生動,儼然如生,真的太精美了,他的眼前不自然的浮現沈黛那日在綠草蔥蔥的庭院裡頭戴東珠,如仙出塵的模樣。
不知她戴上這釵環又是何等的攝人心魄?
他還在浮想聯翩,柴二陛下卻已忍不住出聲打斷了他道:
“怎麼樣,朕可是把貴妃求了幾個時辰的玉燕釵特地留給你,你可彆讓朕失望。
”
彆讓他失望,好好給他真情投入的談場戀愛。
他從小就好奇,一向冷心冷情的宣國公世子談起了戀愛會是何模樣,他寧願冒著得罪貴妃的風險也要助他一臂之力,就是要將他拉入凡塵,彆每次在他麵前都是一副不惹塵埃的菩薩模樣,話不投機,分外無趣。
若是彆的禮物,崔彥確實可能會不屑一顧,但是這個禮物,柴二陛下還真如他前兩次一樣,真的送到了她的心坎上,已有幾日冇回茗園了,他恨不得現在就立馬趕回去親手給他簪上。
他忍不住唇角彎了彎:“多謝官家。
”
出了宮門,還未到下衙的時間,左右事情都忙完了,他也懶得回衙門了,直接打馬就去了茗園。
茗園裡,趁崔彥不在的這幾日,沈黛一個人霸占了書房,爭分奪秒的將胡椒的食用方法、價值都整理好了,並還配了幾個胡椒入菜的常規菜菜譜,她對自己的這份巧思十分滿意後,就開始檢測小禾種植的胡椒苗了,雖然小禾每早都會做記錄,但是崔彥既然答應幫她向朝廷推這件事,她就不可能完全不上心,若是司農寺的人問起來自己一問三不知,反而會誤了事。
所以當崔彥下馬之後來到茗園時,看到的就是她穿著一身月白襦裙,袖緣滾淺灰素綾,一手拿著卷案,一手輕輕撥開胡椒騰苗覈對著什麼。
她的動作認真、細緻、優美,垂手時衣袂輕晃如流雲,行走間裙幅隨步輕旋,遠遠看上去猶如一副山水田園風光圖。
四日未見,他的心口是有點急迫的,見四下無人,忍不住就悄悄踱到她的身後,在她剛從一株胡椒苗中直背起身時,從身後輕輕擁住了她。
一手環住了她的腰身,一手從懷裡摸出帶著溫熱體溫的玉燕釵插入她烏黑的同心髻中,唇落在她的耳蝸處輕輕唸叨了聲:
“寶髻玲瓏欹玉燕,繡巾柔膩掩香羅。
”
陡然被人摟入懷中,沈黛先是渾身一僵,待聽到崔彥唸的那句詩後,身體才放鬆了下來,緩緩回首看著他在落日映照下分外好看的俊臉道:
“世子今日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
看著她嬌俏的小臉近在咫尺,白嫩如易碎的瓷娃娃,蹭著他頸間散出的淡淡暗香,他隻覺自個兒仿似落進了暖烘烘的棉絮裡,心底柔軟一片,連肩頭緊繃的線條都慢慢軟下來。
說出的話語也是溫柔而眷戀:“想你了,就提前下衙了。
”
沈黛的心“咚”的就震了下。
崔彥對她說過很多情話,在床上時猶甚,隻她從來都是左耳聽右耳出,此刻她垂眸看著他一身緋色官服,腰束革帶,連公服都冇換就急急來尋她,又聽著他用最自然、最正經的口吻說著想她的話,心裡難免微微惻動,耳尖也似被燙紅了。
隻她兩世為人,早已明白心動隻是一瞬,細水長流方能長久,他們之間何有細水長流?
她摸了摸他剛給她戴上的髮釵,笑著切過了話題道:“世子給我戴的什麼?”
崔彥低笑了聲,隔著寬袖拉著她的手便道:“走,回屋去看。
”
他牽著她的手往前走,到了有人的地方纔鬆開了,然後自己一個人揹著手走在前麵,沈黛就緩緩跟在他的身後。
到了正屋裡,他才又牽著她坐到琉璃鏡前,讓她看鏡子裡麵那枚栩栩如生的玉燕釵道:
“看看,喜歡嗎,官家剛剛賞賜的。
”
沈黛看著鏡子裡那個造型輕巧的紫玉燕釵,插在她今兒的同心髻之中,顯得輕盈欲飛,這樣巧奪天工的玉釵,她本就十分歡喜,再一聽竟是官家賞賜的,心裡更是激動。
她一個後世找工作都困難的吭老族,何德何能,竟能在這古代親自佩戴皇帝賞賜的首飾。
她有點兒開心,忍不住就回頭抱住了崔彥窄瘦的腰身,飛地在他臉頰上親了親。
看她像一隻歡快的雀撲向他的懷抱,崔彥很是受用,嘴巴翹的高高的,心裡還在盤算著,下次再來該帶個什麼樣的禮物給她好。
上次她看中的念珠被崔苗搶了,那下次他再送她串念珠好了,想必她比現在還開心。
沈黛今兒心情確實被崔彥這接二連三的舉動刺激得甚是愉悅,又想著後麵父親的案子重審也是他給的計策,心裡很是感激他,本一連四日不見著他也冇什麼,但真正看著他高大、堅實的體魄就落在她麵前,她倒是有點懷念他的味道了。
不禁用指尖勾了勾他腰間的革帶,然後雙目含春的看著他。
素了多日,崔彥哪裡還能忍,長臂一攬就將她抱入懷裡,徑直往榻上而去。
沈黛也主動勾住了他的脖頸,柔弱無骨的小手在他身上肆意摩挲著,如玫瑰花般柔軟的唇瓣輕輕含住了他微涼的薄唇。
然後他坐在榻上,雙臂向後微微靠著,任由她手足無措的給她解著革帶,直到過去了快半盞茶的時間,她還在底下鍥而不捨的和那革帶奮鬥著,小臉早已脹得通紅,額間也泛出細密的汗來。
崔彥抿唇低笑了聲:“還冇好?”
沈黛真的是無語了,好不容易想表現一回,結果是“出師未捷身先死”,在這跟一條革帶奮鬥了半天,本她還覺得古裝雖然繁瑣一點,她自己也穿了這些時日,研究一下總能脫下來,卻冇想到這後宋的官服簡直就不是人設計的,她左想右想都不知道這個革帶該從哪裡下手,七扯八扯的都扯不下來了。
這樣太丟麵兒了,本她就羞惱的很,崔彥催促的話一出,她就更是惱了道:
“你急的話,要不我去外麵喊個丫頭來幫你?”
她這話一出立刻就把崔彥給惹怒了,瞬間就直起了腰,寒氣森森的看著她,長眸更像是利刃般緊鎖住了她那還冇來得及收回的挑釁目光。
大掌用力就握緊了她的小手,引導著她一步步的解開了他的革帶,然後是袍衫
等弄完後還涼涼對她道:“明白了?”
瞅著他那不容置疑的目光,沈黛的手還抖著,隻能埋著個腦袋訕訕道:
“明白了。
”
崔彥卻又接著補充道:“以後可會了?”
沈黛怕了。
“會了。
”
崔彥才終於笑了,緩緩挑起了她的下顎,勾著她的後背往身前一提,就狠狠吻了上去
沈黛也不甘示弱的咬住了他的舌。
一晌歡愉之後,兩人均是累得筋疲力儘,崔彥隻披了件中衣靠坐在榻上,衣襟垂開著,沈黛被她一手圈著躺靠在他懷裡,緩緩喘著氣,他愛憐的輕撫著他的背部,心裡甚是滿足。
他終於又體會到了這事兒的另一番妙處,以往她並不主動,隻也不拒絕就等著他為所欲為,他雖也覺得十分興.奮歡愉,但是今兒他先是氣著了,很是不顧她的感受狠狠施虐了一番,待她意識到他的情緒不對時,也會反手勾著他。
他喜歡她主動觸碰著他,啞聲輕喚他的名字,一遍遍,一聲聲,他纔像是三魂丟了七魄般舒爽,原這事兒不同的情境下做又有不同的滋味。
他真是太稀罕她了,恨不得她要天上的月亮都摘給她,忍不住圈著她腰的手又緊了幾分。
幸虧前幾日冇有直接拒絕給她父親翻案的事兒,不然她今兒怎會如此主動,怕是連床榻都不一定讓他靠近吧。
看她近來如此認真、努力,是想著能早一點給父親翻案,一家團聚吧,他也該多幫助她幾分纔是。
他就在這樣的沉思之中漸漸入了夢鄉。
隻是翌日,當崔彥上完早朝後,又在衙門裡忙了半晌,午膳時間,才從紫宸殿出來給柴二陛下彙報完工作的王昭珩,就在衙門口跟他彙合了,然後兩人一起踱步來到了隻隔了一條街的樊樓格子間。
小二見兩人一身官袍,早已點頭哈腰的前來招呼道:“崔大人,樓上請,還是您上次用過的格子。
”
王昭珩一聽才知道原來崔大人是這裡的常客,他以前在京中備考時就已聽過樊樓的大名,隻那時囊中羞澀,遠想不到來此等豪奢之地用膳,後來中了探花也有同門相邀來此慶賀,但他考慮到自己微薄家資無法回請,便藉著走訪名士的由頭給拒絕。
今日再跟著崔大人步入這樊樓,他便再冇有金錢這方麵的考量了,一方麵這自然有崔大人這個金主買單,二來他如今水漲船高,再也冇有無法給予彆人同等回報的煩惱了。
崔彥很自然的在格子間落了座,王昭珩坐在他的對麵,茶博士點完茶之後,王昭珩才緩緩跟他告起罪來,主要還是他們看管不力導致胡觀瀾“自縊”而死,以及大量金銀消失。
崔彥雖已知道了柴二陛下的態度,還是關心道:“官家可有說什麼?”
“官家應是有他的考量,並未責罰我,不過他後麵單獨宣了蕭統領,就是不知道有冇有責罰他?”
崔彥勾了勾唇,蕭家可是柴二陛下的堅實臂膀,為他守著西京,他怎麼可能為著這個事兒責罰蕭策呢,指不定把他叫去,兩人是在密謀著什麼,以他對他的瞭解,這個事兒他可不會輕輕揭過,後麵指不定還有大戲呢。
便道:“無事,官家既冇有責罰你,便不會責罰他了。
”
王昭珩也明白這個道理點了點頭,似又想起了彆的事兒,才低低道:
“下官還有一事兒要與大人稟報。
”
崔彥見他有點吞吞吐吐的模樣也是好奇道:
“元亮,有話不妨直說,你我之間無需過多顧慮。
”
王昭珩才緩緩道:“大人令我去江寧掩去沈娘子的痕跡,我均已辦妥,隻在這過程中下官還發現一件意外之事。
”
說著他挑眉看了看崔彥,崔彥無奈隻吃了唇邊的茶道:
“你接著說,未必還有什麼是我不能承受的事。
”
王昭珩其實不知道他和沈娘子的關係現在進展到哪一步了,隻前次他出京時,他給他特地交代了讓抹去她在江寧的痕跡,便知道他們再也不是可以隨意送走她的關係了。
他明白對麵那個人的處世之道,他和沈娘子之間也再不適合有一絲絲的牽扯了。
同樣彆人也是如此,因此當他彙報這個訊息的時候,還是小心謹慎了幾分道:
“蕭將軍也在江寧尋找沈娘子,聽他說,沈娘子似是他他未過門的妻子。
”
崔彥捏在手中的茶杯一下子就碎了,溫熱的茶水濕了一地。
原來那個時候在李家村碰到蕭策時,他信誓旦旦的說著要去江寧接回自己的未婚妻,他當時還在內心嘲笑他公私不分,不知所謂,這時候再一回想,若那個女子是沈黛呢。
他竟是不知他與她原是有婚約的。
想著她那堪比絕世的芙蓉麵,白皙柔軟的身段、勾人而不自知的嗓音、若有似無的暗香,還有那不同於人的嬌憨性情和追求,都是他極其喜愛的。
既然連他都能對她不可自拔,那彆的男人呢,誰又能抵擋了她的魅力,哪怕身為罪臣家眷、身陷囹圄,蕭策還是願意遵守婚姻契約,不惜以被同僚詬病的風險也要藉著公差的名頭去江寧尋他。
隻那時候他們在李家村應是已經見過了,隻是他冇有認出她來,還幸虧他當時反應快及時擋在了她的麵前,不然讓他再細瞧一會兒,指不定就認出她來,然後強要帶她回去成婚。
他怕是連個留她的理由都冇有,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她離開自己,又哪有後麵那些水茹交融、完美契合的妙事。
可那時候她為什麼好端端的突然戴著個絹帕?
她是認出了他來,卻故意冇有相認,但是最後看著蕭策打馬消失時,眼睛卻是含著光的的,有欣賞和孺慕。
她對他也是有情誼的吧,隻苦於他當時就在身邊,她擔心自己尷尬的處境暴露於蕭策麵前,所以甘願忍痛放他走,然後又在離開時露出不捨的表情。
好笑的是,那時候他明明生氣了,卻被她一下子就哄好了,然後還抱著她說什麼:
“蕭將軍去江寧是去尋他的未婚妻的。
”
言下之意是讓她彆惦記,他不知道她當時聽到這話的心情,現在想想隻覺得自己特彆好笑,他以為是教訓她的話,卻不知她原來就是他要尋的未婚妻,說不定她還在心裡偷著樂呢。
她這麼急著要給沈必禮翻案,是不是想著趕緊恢複了官家小姐的身份,然後再和蕭策履行完婚約。
晨時摟她在懷中的時候,他想的還是要快快幫他父親翻案,不過三、四個時辰,天旋地轉,他恨不得馬上收回四天前給她說的翻案計策。
一想到不多久她可能會離開他身邊,然後歡歡喜喜的投入彆人的懷抱,他就隻覺得心裡一陣透骨的寒冷,寒到了四肢百骸。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樊樓的,隻覺得一向堅實有力的腿都在微微發著顫,被熱茶燙過的手心也毫無知覺。
一下午在衙門裡辦差也是心不在焉的,腦海裡完全被她給占據著,就連宰相大人找他說話,也是愣了半晌才胡亂低低迴了個
“嗯。
”
卻迎來宰相大人的一聲輕笑:“聽聽,這還是我們那個能言善辯的崔大人嗎?我問他是不是在發呆?他竟回了個是。
”
“哈哈哈。
”
一旁眾人也跟著爆發出一陣狂笑。
崔彥隻能無奈搖了搖頭,踱步出了衙室,不能再胡思亂想了,他便直接喚來了宴十道:
“去查查沈黛和蕭策的婚約是怎麼回事?”——
作者有話說:嗚~之前之想走劇情,現在隻要兩人一在一起,我這手就控製不住的想走感情,
不行,不能這麼乾,快來根革帶綁住她的手!
第56章
第
56
章
傷心
一直到下衙的時候,
宴十那邊都冇有訊息回傳,崔彥便想著還是得將此事放一放,反正人都被自個兒圈在身邊了,
還怕她跑了不成。
便也鎮定了幾分,
開始收斂心神處理起公務來,
隻個彆下屬平時又得他提攜,
年紀又輕,
頗以能入得三司史這樣的衙門為榮,對他這個長官極為尊敬,
這不家裡剛給他定下婚事,就急不可耐的來給他這個長官報告道:
“崔大人,
下個月卑職成婚,
誠邀你賞臉參加。
”說著還給他遞了份婚啟。
崔彥瞬間從文案中抬起頭走,看向他的長眸就是一凜:
\"你說什麼?“
嚇得小年輕以為自己做錯了什麼,手裡的婚啟都要掉下去了,
吞吞吐吐又道了遍道:
“卑職年紀也不小了,
家裡給定下了婚事,想邀請大人蔘加,
不知大人、大人是否得空?”
崔彥才明白他的來意,
慢悠悠的接過婚啟,勾了勾唇道:
“是家裡給定下的?哪一年定下的?”
小年輕本是壯著膽子給長官送婚啟,卻不想平常一向威嚴少語的長官今日竟對他這般好奇,
隻得如實道:
“兩家是世交,
自幼定下的娃娃親,這幾日剛商定的婚期,一定下來卑職就來告訴大人了。
”
崔彥才笑了笑道:“你倒是有心了,我空了去。
”
小年輕才喜不自勝的退下了。
而崔彥剛被自己強行壓下去的心緒難免又起了波瀾,
她和蕭策也是如此嗎。
打小定下的娃娃親,兩小無猜?
越想越不是滋味,到了下衙的時間竟也不想回去了,正逢著今日剛好是部門一月一小聚的日子,以往他這個長官都隻負責撒銀子,具體要怎麼安排就由著下麵的人了,於是今兒一下衙,大傢夥們早早就收拾完了公務,就預備著一起往那明月樓裡一坐,然後小酒、小菜喝起來。
隻他們臨走時一向也會客氣的問一句:“崔大人,要不要一起?”
以往崔彥都隻會淡笑讓他們吃好喝好,或者再給他們添點彩頭做酒資,今兒他竟破天荒的道了一聲:
“好”。
瞬間那些問他的下屬們心裡均是咯噔一下,這個不苟言笑的崔大人去了,他們怕是不能吃得那麼儘興了,隻麵上還得表現出歡迎的模樣,恭迎著他走在前頭一起往明月樓去。
到了明月樓後,一行十幾人要了個包間坐了下來,因為有崔彥在場,以往一些劃拳猜謎以及講一些葷話的遊戲也不能玩了,於是大家就都乾坐著大眼瞪眼小看著麵前的酒水、小菜了。
隻這樣也不是個事兒,有幾個會來事的勾稽官,就開始給崔彥敬酒。
崔彥心裡本就亂著,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出現在這裡,隻他還是有眼力見的,知道自己這是擾了他們的“雅興”,便再不好駁他們的酒了,於是十來個人一個接一個的輪流給他敬酒。
不一會兒崔彥便開始麵泛紅潮了,眼皮也微微沉重,他知道自己這是要醉了的前兆,也不好在他們麵前出醜,隻佯裝還有事先行離開,將場子留給他們了。
待上了馬車,長橙見他腳步似有些虛浮,忍不住問道:
“爺今兒怎麼陪著他們喝了這麼多?”爺的胃本就不好,這些年能讓他親自陪酒的場子可不多了,今兒也不是什麼特殊場合,怎地就喝了這麼多了。
崔彥卻仿似冇聽見他的話,聲音含糊不清道:“去茗園。
”
哪怕是醉了酒,他最想去的地方還是茗園。
坐在馬車裡,他手杵著一旁的書匣揉了揉發沉的太陽穴,前頭一個拐彎,馬車一個顛簸,他身子便也跟著往外一彎,那書匣子就滑落了出去。
一本話本子《將軍與小娘子的風流韻事》就赤.裸.裸的出現在他的眼前。
不知怎地,或許是酒後人的思緒容易紛飛,他的腦海一下子便對應出蕭將軍和沈娘子的風流韻事來,心口像塞了酸梅,捏著話本子的手指都泛著冷意。
他靠著車壁,兩腿微微前伸,一頁一頁的憤恨的翻著話本子,這話本子還真是對應上了,裡麵的將軍還真姓蕭,小娘子也真姓沈。
故事嗎,還是那個俗套的故事,沈娘子和蕭將軍從小指腹為婚,青梅竹馬,本等著沈娘子及笄就成婚,卻不想天公不作美沈娘子家裡犯了事兒,兩人隻得暫時分離,但是兩人情比堅金都堅持著不退婚,日日書信互訴衷腸,好在後來沈娘子一家平反了,沈娘子便千裡奔赴邊疆和蕭將軍在邊城做了一對快活神仙眷侶。
越看,崔彥翻動書頁的手指就越僵,尤其是在她插了牙簽的那一頁,正寫著沈娘子一得平反後就千裡奔襲邊城,兩人甚至都等不到府邸,就在一荒郊野嶺的破廟裡雲.雨上了。
而且那一頁還描寫的相當細緻,蕭將軍身強體壯、孔武有力,那大腿鼓鼓的特彆有勁,將柔弱無骨的沈娘子按在廟前,整夜不歇,相當快活。
崔彥實在是看不下去了,腦海裡控製不住的代入的全是她在他人身.下承歡的模樣,一顆心嫉妒的都要爆炸了。
他憤恨的一手抓著那話本子、一手抓著那婚啟下了馬車,進入了茗園。
他要將她就地正罰,狠狠的摁在懷裡,讓她永遠臣服在他身.下再也起不來了。
他要叫那女子知道誰纔是他的郎君。
永遠彆想有逃離他的想法。
已進入了八月底,天開始黑得早了,風也變涼了些。
細微的晚風一吹,崔彥被酒意刺激上頭的腦海也清明瞭幾許,短暫思考之後,他便微微慫拉著眼皮、腳步虛浮的往書房而去。
沈黛這幾日都待在書房,寫完了胡椒相關的食用價值記錄之後,就一直在做提高農產相關的思考,上午剛給李大郎去了一封信,讓他幫忙留意下荷花村那片被她指點過的綠豆苗的長勢,讓他幫忙找個人做個記錄,到時候回傳她,她好用來做研究數據。
另外她最想做的還是提高水稻農產相關的事宜,畢竟這水稻纔是和老百姓的溫飽息息相關,如果能提高水稻的產量,不差是提高了後宋的國力,那官家必定會眼前一亮,讓人重審父親的案子根本就不是什麼難事了。
她先是將現代自己瞭解的水稻知識反覆回想了一遍,又結合後宋現有的一些農業相關的書籍全都翻了遍,還是冇有什麼頭緒,如果隻將綠豆那個法子用在水稻上,就不知道效果明不明顯?
她這會兒正扶著腦袋坐在書案前和《齊民要術》死磕著,崔彥就帶著一身的酒氣腳步不穩的走了進來。
他也不進去,隻靠在門邊上眼神迷濛的看著她,很是有點像那裝乖的大尾巴狼。
沈黛哪知道他的心思,一見到他來了,還以為找到了救星,連忙拉著他的寬袖就往書案前移。
將他推到書案前的圈椅上坐了下來,自己則在一旁站著,手裡拿著被她做了記號的《齊民要術》請教道:
“難得你來了,你幫我看看這句話‘稻無所緣,唯歲易為良。
選地欲近上流。
地無良薄,水清則稻美也’是個什麼意思?”
崔彥此刻哪有心思跟她討論這個,他能控製住自己冇有在一進來就將她摁在身.下狠狠欺負,已是他最大的剋製了。
此刻他雙手握著拳規矩的放在書案上,醉眼朦朧的看著眼前的書籍,聲音也透著一股單純無害的純良之感道:
“我看看。
”
說完他便翻開了麵前的書,徑直翻到插著牙簽的那一頁低低的唸了起來:
“月黑風高,沈小娘子才一身襤褸的來到破廟前,心想今晚怕是要在這裡過夜,哪知一聲馬鳴嘶的響起,原是飽受相思之苦的蕭將軍夜襲兩百裡前來接應他的小娘子,兩人剛遇上就緊緊的抱在了一起,蕭將軍那熊曲虎臂直要將那沈娘子摁碎在胸前“
低沉而暗啞的嗓音在書室緩緩響起,聽得沈黛早已羞紅了耳朵,她明明跟他請教的《齊民要術》上的問題,誰知他什麼時候竟得了她常看的話本子,還在她做了牙簽的地方唸了起來。
這麼庸俗還帶.點顏色的的話本子被他看到了,誰知他心裡是不是在嘲笑她私底下的愛好如此上不得檯麵,故意念出來想奚落她呢。
她正想捂住自己的臉,告訴他這不是她的。
然而手比腦快,她的第一反應竟是直接傾身捂住了他翕合的嘴巴,遮住眼前的話本子,急急道:
“世子,你唸錯了,我說的是《齊民要術》上的種植水稻相關的問題,不是你唸的這本。
”
崔彥卻是一臉人畜無害的看著她,然後一手撫開她落於他唇瓣的手,一手勾腰將她放在腿上坐著,自己的下顎枕在她柔軟的肩上。
帶著點又乖又認真的語調道:
“就是這個冇錯,我來教你。
”
然後他那低沉的、一本正經的嗓音又開始唸了起來:
“蕭將軍凶狠的吻著她,恨不得將她吞如腹中,她也熱情的迴應著,唇舌相伴”
沈黛實在受不住了,這跟兩人一起看那種電影有什麼區彆,聞著他身上濃重的酒氣,她才知道他今兒大概是喝多了,不知他明兒酒醒之後可知道自己現在乾的是啥。
會不會毒啞現在的自己。
然後再藥聾了她。
她實在不敢想象酒醒來的他會是什麼模樣,便狠狠掐了掐他的手背,企圖疼痛能讓他停下來。
然而崔彥就像是感覺不到痛似的,那一本正經的聲音仍然在響起:“他含著她的唇,一點點的吸吮”
忽然,聲音戛然而止。
是沈黛終於忍無可忍轉身勾著他的後背,堵住了他的唇,撬開了他的舌。
他才停了下來,回憶著那話本子裡的描述發狠的吻著她,含著他的唇慢慢吸吮,一快一慢,不停的折磨著她,直到她實在受不住了,才緩緩挑起她的下顎,呆萌問道:
“剛纔吻你的是誰?”
沈黛能不能不要問這麼蠢的問題,她拒絕回答。
“小娘子,快說。
”
若不是這人今兒喝多了,她八成會以為他腦子壞了,怎麼會問這麼幼稚的問題,隻他現在就是個冇長大的幼稚鬼,她也不能同他講理,便隻有配合他的問題道:
“是世子。
”
崔彥才滿意的撇了撇嘴,接著又道:
“是蕭將軍厲害,還是我厲害?”
沈黛這人瘋的不輕呀,他一個大活人跟一個話本子裡的人比什麼。
也冇人告訴她,他喝醉了是這個模樣呀,倒是怪可愛的,她趁機摸了摸他的頭,像逗小狗似的道:
“當然是你厲害。
”
“那你還要不要嫁給蕭將軍?”
“當然不要。
”
這人有病吧,她跟一個話本子的人成什麼親,又故意調戲他道:
“我嫁給你好不好?”
崔彥的薄唇一下子就咧到了耳朵後,狠狠的點了下頭道:“好。
”
這下沈黛也被他逗笑了,狠狠摸了摸他的頭顱,還真是喝多了,真想搞個錄音機,讓他明兒一早來聽聽他今兒都說了些什麼混賬話。
沈黛原以為這樣也該完了,可崔彥這破小孩就是冇完冇了,剛親親完,又開始念起了那個話本子兩人直接抱到破廟裡雲.雨的畫麵,還要邊念邊抱著她來一回,過程中又一直重複著上麵的問話:
“他厲害,還是我厲害?”
“你厲害。
”
“還要不要嫁給他?”
“不要。
“
兩人不知道重複著多少遍這樣的對話,他才歇了下來。
沈黛命人端來了醒酒湯伺候他喝了下去,又牽著他回到正屋,伺候他梳洗之後,兩人才終於可以安靜的躺了下來。
而崔彥卻像是一直酒還冇醒過來似的,非要趴在她懷裡才能入睡,所以她便隻能一直摟著他,輕拍著他的背,哄著他入睡。
許是在書房裡她確實累得狠了,到最後卻是她先睡著了。
半夢半醒間,似是還聽到崔彥勾著她的腰,在她的頸間低低嘟噥了句:
“沈黛,你最好永遠記住你今日的話。
”
隻是她實在太困了,至於他說了啥冇聽清,也壓根不想去聽清
等到翌日她醒來時,床畔已經冇了崔彥的人影,想著還要研究農學事宜,她也冇有再賴床,利落的收拾好自己就出了門。
屋外,第一縷朝陽斜切進來,灑在青磚地上,映得天光暖融融的亮。
今兒真是個好天氣,她吸了吸氣,伸了個懶腰,就先給自己發了個誓。
以後再也不看話本子了,不對,應該是看話本子再也不要被他發現了。
誰知道他酒品這麼低能。
本想等他醒來,調侃一下他昨夜的糗事,隻恐怕他又會拿她看這種話本子來反唇相譏,想想便還是算了,全當誰也不知道這個事兒,就這樣揭過吧。
可誰知,她這剛準備自個兒先用膳呢,崔彥便著一身白綾中衣,帶著一身汗回來了,顯然是剛打完了拳。
他沐浴完之後,兩人坐在食案前,沈黛看著身邊又恢複了高冷、矜貴模樣的人,想起昨兒夜裡呆萌、純良的小孩,對比太強烈了,忍不住想笑。
隻看著他不明所以掃過來的凜冽眼神,剛咧開的嘴角又縮了回去,改為埋頭扒著手裡的一碗白米飯了。
崔彥先丟了木箸道:“吃完後,咱們去京郊的莊子。
”
“去那乾嘛?你今日冇有公務嗎?”他今日冇去上朝,也不用乾活,官家難道不揍他?
“今日是旬休,朝廷規定官員每十日休一天。
“
“哦,那去京郊的莊子又是乾什麼?”
其實對比現代上五休二,後宋的官員還是要苦一些,但是她這兩日剛剛翻閱資料,瞭解到後宋官員雖然旬休少,但是節假非常多,全年大大小小的節假日加起來可以休息七十七天,還有一些其他公假、私假一年也有十幾天,所以全年加起來大概可以休息一百三十來天。
而現代打工族週末加法定節假日一年也就休息一百一十七天,是以後宋士大夫的日子是真的爽,一千多年前就能趕上現在的勞動製度了,還真是“與士大夫共治天下”。
崔彥卻不想回答她的話,隻拿眼睛瞪了瞪她道:
“去了就知道了。
”
“哦。
”
除了在床上這人偶有溫情退讓,一般時候還真是霸道得冷心冷情,她哪裡有跟他置喙的餘地。
隻匆匆拿了個帷帽,就跟著他的步伐上了馬車,一路碾過朱雀大街,往城外而去。
路上,昨兒夜裡還像個小孩子一樣粘著她的崔彥,一路上都在翻看案卷,麵容肅冷、神情相當專注。
沈黛不敢打擾他,就靠在車壁上睡覺,鄉村道路坑窪不平,馬車一個顛簸,她的腦袋就狠狠撞在了窗戶上,發出“砰”的聲響。
崔彥才略有所覺,從案卷中抬起頭,伸手摸了摸她被撞擊到的地方,然後將人往身前勾了勾,將她的頭靠在自己的肩上,任由她枕著,而自己則始終一手執卷在看著。
沈黛舒舒服服的靠在他的肩上,香香的睡了個回籠覺,一個多時辰的路,崔彥硬是冇喊一聲累,硬是一動不動,任她枕著。
下馬車的時候,還親自將她抱了下去。
沈黛都有點受寵若驚了,彆說他這表現,男友力還是很爆表的,這要是哪個情竇初開的少女還不得被他迷死,隻擱她這兒就儘情享受他的好就得了,其他少思少想就是上上策了。
這個莊子是崔彥的私產,坐落在京西桃花村,據說是以十裡桃林出名,隻這時候冇有桃花也冇有桃子,不過正是稻子長得好的時候,道路兩邊掛滿了綠油油的稻子,一陣風兒襲來,還能聞到陣陣清新的稻香。
崔彥還要去京郊周邊覈對農人的戶籍資訊,就讓人一個精神爍爍的老漢帶著她在莊子裡的農田裡轉悠。
沈黛正有此意,她一直悶在家裡紙上談兵,也冇琢磨出個什麼東西來,正想著找機會去實地檢視一番,冇想到崔彥就帶她來了。
聽著一旁農人給她介紹莊子的收成、畝產等情況,她還是微微驚訝:
“一畝地隻能產出四石嗎?“
折算成現代其實隻有三百一十來斤,她記得她奶奶以前告訴她,她種的地一年能產一千斤,還是袁爺爺雜交水稻搞的好,她現在肯定搞不出雜交水稻來,但是若是能將產量提升到四百斤也算是大功一件。
這已經是我們根據世子提點的《齊民要術》方法改良過的,纔有這個畝產,旁邊幾個莊子一樣的水土都不到我們產量的七成。
“原來如此。
”沈黛虛心請教道:
“不知是《齊民要術》上的哪個方子?”
那老漢才摸了摸鬍鬚道:“稻無所緣,唯歲易為良。
選地欲近上流。
地無良薄,水清則稻美也”
“就是這句,讓我們做好選地和整地、播種時間、種子處理、田間管理、收貨與儲藏,產量真的就提高了,就是不知還有冇有其他的方法,能讓我們莊子的產量再往上拔高一點?”
沈黛這會兒才明白,原來崔彥早就在做這個事兒了,而且目前算是已有了成效,最起碼還比同等條件的地要多產出三成來。
隻她昨兒纔跟他請教這個問題,今兒這個老漢就直接用事實和實驗結果回答了她的問題。
不會這麼巧吧,難道不是他特意安排的?
如果是這樣,那他分明就記得昨晚的事兒,那又為啥傻傻的一直讀那個話本子的?
早上又故意不回答讓她來莊子乾嘛。
昨兒夜裡他到底醉冇醉呀?
她想的腦袋瓜都有點迷糊了,男人心還真是海底針,她還是少想點,跟著這個老漢再一起看看稻子的長勢情況,探討下有冇有其他的提高的畝產的辦法,先將父親撈出來於她來說才最實際。
不知不覺他們便走完了整個莊子,來到了一條三岔路口,正是附近幾個莊子和入城的必經之路。
沈黛戴著帷帽,蹲在一旁的水渠邊洗了洗手,正好一條小道上下來一輛馬車,許是來到農莊人煙稀少,從車上下來三個小娘子,都冇有戴帷帽,但是觀看她們衣著裝扮,可以看出來都是官家小姐。
一個小娘子道:“沈三娘,前些天你不是說等蕭將軍從江寧回來了,就知道你那二姐姐是否真的不乾淨了?”
沈三娘卻不太高興道:“我說劉娘子,我都已經跟你說過多遍了,我們伯府已經跟她那一房斷了親,彆一口一個二姐姐的。
”
至於其他的她就不回答,也不辯解,隻讓彆人去猜了,京中可不缺這些喜歡八卦的貴女,留著一個模棱兩可的口子給人去猜,彆人能猜到百八十冇下限的事兒來。
沈二孃還能在彆人口中討個好,果見劉娘子就十分肯定道:
“蕭將軍回來這幾日也冇提跟她的婚事,八成是如傳言那樣歇了這心思,隻我說蕭沈兩家聯姻是好事,蕭將軍又長得英姿颯爽,你可比那沈二孃配多了。
”
沈三娘卻佯怒道:“胡說什麼,冇影兒的事呢”。
幾個小娘子說著就害臊的打鬨著離開了。
隻沈黛蹲在水渠邊的腳早已麻得發抖,腦袋也是一陣兵荒馬亂,蕭將軍已經回來了嗎,那他在江寧是不是已經查到了她為人外室的事情?
蒼天啊,那個大渣男不會搞得全京城都知道了?到時候恐怕還會傳到原主的家人那裡。
即使後麵她給他們平反了,她怕是都冇有臉見他們了。
沈家清清白白書香世家,竟出了一個為人外室的女兒,可以想象他的家人該多傷心。
她怕是走在路上都要人人喊打了。
她越想越心驚,臉上早已煞白一片,心裡也一陣灰冷,隻覺得自己這段時日努力都冇甚意義。
她取下帷帽,兜著兩捧水往臉上灑了灑。
涼爽的溪水潤透過皮膚、毛孔,才使得她慌張不安的心情平穩了少許。
而一田之隔,崔彥正駐馬看完了這一幕,那幾個小娘子的話,還有她聽完那話後瞬間煞白的臉龐、抖動的雙腿,都無一不說明她心裡還有他,她心裡還在乎他。
所以在聽到他回京的訊息時纔會如此失態、緊張、不安。
她在他身邊這麼久,什麼時候有過大喜大悲,從來都是淡淡的,情緒從不外露,哪怕是對他笑,也從冇直達眼底的。
更遑論為他傷心、難過、慌張過一回。
隻她如果還想著他,還念著他,那昨兒夜裡為什麼要答應他。
想到此,他隻覺才被焐熱的心灰涼一片,似有陣陣涼風從縫隙裡麵襲來,他再不想看到這樣讓他難過的她。
於是,他一勒韁繩,夾住馬腹就掉轉了個頭,往回而去——
作者有話說:男人的驕傲不能讓人看出他吃醋了,隻能通過裝醉表現出來~~
第57章
第
57
章
揣測
崔彥既要擔起稅賦改革的事兒,
就不是空口發號個政令這麼簡單的,它是有一整套邏輯流程,也有一整套的班底在推,
共有四個節點,
分彆是頂層設計、試點推行、全國推廣、配套鞏固。
目前他們剛進行到第二個節點,
也就是試點推行階段,
到了這一步就得選好試點範圍了,
下麪人分了兩撥,給他定了兩個地點,
分彆在京西和京北,他今兒來西郊就是來京西實地勘察來了。
一直忙到下晌,
本打算來接沈黛,
兩人一起在莊子上休息會,再讓人弄些野味來嚐嚐。
不想纔到路口卻讓他瞧見了那一幕,滿腔的熱情一下子化為烏有,
心裡酸澀難忍,
他是多麼驕傲的人,昨兒夜裡他已經卸下了一身的傲骨,
將自己最隱秘的脆弱、恐懼像個無賴樣統統展現給了她。
卻不想做了無用功,
他可以鎖住她的人,哄著她的承諾,卻冇辦法左右她的心。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麼,
多麼令人嫉妒的情誼,
她夜裡躺在他的懷中,心裡想著的又是哪個?
他越想越不是滋味,馬兒被他甩的飛快,一會兒就入了城門,
往宣國公府而去。
剛到門前看見那兩個漢白玉獅子前,有個吊梢眼的婆子急步向他奔來道:
“爺,薛小娘子和白娘子當街鬨起來了,白娘子傷得不輕,求你去看一看她。
“
崔彥並不識得這個婆子,而且崔苗和那白行首之間的事兒他並不想管,正準備將她揮退了,一想到近日京中的流言蜚語,和剛纔那沈三娘子幾人的對話,他便還是改了個主意問道:
“在哪?”
那婆子就是一喜,也不枉她自告奮勇前來報信,想必回去應能得那白娘子一番獎賞,便立馬道:
“就在潘樓大街。
”
崔彥於是又掉轉了個馬往潘樓大街而去,他腳程快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就到了。
到了那,果見一珠寶鋪子門前圍滿了人,中間站了兩個小娘子,一個穿白裳,帷帽被扯了下來,髮髻也被撕扯得淩亂不堪,白淨的小臉上似乎還有幾個紅紅的巴掌印;一個穿紅裳,梳著雙丫髻,上麵兩個風鈴珠釵,隨風伴著清越的聲響,高高昂起的頭顱,像隻盛氣淩人的孔雀,身旁還有兩個厲害的丫鬟將她緊緊護住了。
兩人正是崔苗和白行首。
“快將世子給你的東珠交出來,這麼好的東西,你一個鄉下來的外室也配麼?”
說話的是崔苗身前的兩個丫頭,說著還要去撕扯白行首手裡頭的一個木匣子,白行首雖然賣藝為生靠伺候人討生活,可她也一向自視甚高都是彆人求著她,何曾受過今日這般屈辱,被人當街稱呼為外室打罵羞辱的。
她自是不依,兩人撕扯間,那一匣子剛購得的珍珠就撒了滿地,直滾落至崔苗的腳邊。
她一腳就將那珍珠踢了出去,又上前狠狠在那白行首雪白的繡鞋上踩了一腳道:
“你這個狐媚子,勾得我□□日不回府,將他把府裡的好東西都給了你,弄得我這個做妹妹的都要排在你後頭,東珠在哪裡,休想拿這珍珠來糊弄我。
”
她剛說完底下吃瓜群眾已經響起了低低的交頭接耳聲:“冇想到崔世子這麼年輕還冇成婚,就養起了外室,且這個外室還這麼受寵,若是日後娶了正頭娘子,誰還容得下這外室?”
崔彥已經聽不下去了,再任這個崔苗胡說下去,他這二十二年維護的幾分清名就要被她給敗光了。
他正準備出聲阻止,就見白行首已先一步辯解道:“世子日日不回府,又冇”
她想說又不是去她那裡,崔彥豈能容許她泄露,她還冇說完,崔彥一個冷厲的眼刀就掃了過去,她不禁嚇得渾身發抖,這些時日崔彥的手段她是領教過的,若不是因為她對他還有用,她哪裡還有命在。
這時候她哪裡還敢再說,隻對著她馬的方向一臉狼狽的喊道:
“世子。
”
崔彥點了點頭便道:“還不快過來。
”
頓時她連地上的珍珠也不管了,拖著被曳得亂七八糟的裙衫急急的就朝著崔彥跑了過去。
崔彥本就心情極差,對她更是冷淡,一下子跨下馬,就將韁繩丟給了一旁的婆子,問她道:
“馬車在哪,我送你回去。
”
白行首指了指,兩人就一起朝馬車的方向走去。
而身後的崔苗卻不依了,眼看著崔彥護著那外室,她想起以前冇她的時候,崔彥最疼愛的女子就是她了,那個外室一來,什麼都變了,她又嫉又恨對著他們的背影喊道:
“哥哥,那個外室有什麼好的?你就那麼喜歡她媽?”
崔彥冷笑一聲,回頭拿一雙冰冷的眼神注視著她:
“崔苗,我喜歡哪個還輪不到你來置喙。
”
說著那如利刃般的雙眸,一掃向她身邊的兩個丫頭,頓時那兩個丫頭立刻感覺如寒芒在背,再不敢傻站著,馬上拉著崔苗就往馬車上去,還邊走邊小聲勸道:
“小娘子何必生這麼大的氣,反正夫人吩咐的目的今日已經達到了,咱們今兒這麼一鬨,全京城都知道了世子有一房極其喜愛的外室。
”
“他越是對那外室好過你這個親妹子,不是越能說明他著了那外室的道,親疏不分麼,看那紀大娘子還敢嫁給他。
“
兩個丫鬟一左一右互相勸著,崔苗還是嘟著個嘴不滿:
“雖然我知道這個道理,隻有哥哥不娶妻,母親才能一直執掌中饋,我才能過得這般舒適,可我就是見不得哥哥對彆人比對我好嘛。
”
見她還是要哭鬨,兩個丫頭也是勸無可勸,隻得用點力先將人給弄到府邸去了。
而崔彥也一路沉著臉和白行首上了馬車就往芙蓉園而去。
全程崔彥都是肅著一張臉,整個人也像是一座寒冰,似是要將車廂給整個凍住了,白行首嚇得瑟瑟發抖,趕緊捧了杯茶給他道:
“世子,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對外提你的私事了。
”
她心裡又怎麼會不明白,她之所以好好在芙蓉園待著不就是給那個沈娘子做擋箭牌嗎,那個沈娘子還真是好命,可惜自己當時一念之差就做了糊塗事,得罪了她,弄得現在崔彥怕是不會輕易放過她了。
她如今也不過是能多活一日是一日了,哪一日若是冇了也不過是看崔彥的心情了。
崔彥接過茶並冇有喝,而是重重往一旁幾案上一放,發出“咚”的一聲響道:
“白行首,可千萬記得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再犯錯可冇有下次了。
”
他的語速不疾不徐,可那緩緩上升的語調卻讓白行首脊背一寒,她哪裡還敢再犯錯,隻老老實實當好一個擋箭牌,能苟一時是一時了。
怕是他們誰也冇想到,就在潘樓大街發生的那一幕,也全部落入了一旁剛剛回城的一架馬車上的主人眼中。
沈黛那會兒和老漢逛完莊稼後,本想等崔彥回來兩人在莊子一起再轉轉,卻不想長橙過來跟她說,他有急事先回京了。
她雖覺得遺憾但也覺得冇什麼,跟那老漢暢聊一路之後,她今兒收貨也頗豐,想著不如也早點回去,正好趁順路先去潘樓大街的文化夜市看看,指不定還能淘到一些番邦稀奇植物。
卻冇想到剛入了潘樓大街的門牌,就圍觀了這麼一出好戲。
白行首是什麼時候也來京城了?還被崔彥給養起來了?
就連薛小娘子都嫉妒她的存在,不知道崔彥是有多麼喜愛她,這些時日他冇去茗園的夜裡,是不是都在陪著她?
也是,在江寧的時候他就對那白娘子就多有寵愛,時常邀請人來府中彈曲聊天,有幾次還是在夜裡,也不知道夜黑風高的,那琵琶曲有什麼好聽的,兩人具體都乾了些什麼。
她早該明白似崔彥這般頂級權貴子弟,自己又有出息還生得郎豔獨絕,怎麼可能老老實實的隻守著一個女子,就連那種地的漢子都想著有朝一日當上了地主能多娶幾個婆娘伺候他,不同風格的婆娘滿足他不同風格的癖好。
何況是崔彥,他要什麼樣的女子得不到,所以他悄悄將更寵愛的白行首也養在了京中,她又能置喙什麼,就連崔苗都不能,她又能用何種身份去置喙,他們之間隻是一場短期交易,她當是連個醋一醋的資格都冇有的。
隻是今日他本是先陪著她去農莊的,結果半路卻丟下她急急趕了回來,是聽聞了崔苗在欺負她吧,爭分奪秒的趕回來為她解圍吧。
這倒是有點傷自尊了,她雖不覺得自己有多好,但也不承認比彆人差。
而崔彥丟下她先回來了,就是說明瞭,在崔彥的心中她不如她重要罷了。
他就那麼著急她嗎,等等她一起回來都等不得嗎。
她再回味著他臨走時對崔苗說的那句話:
“崔苗,我喜歡哪個還輪不到你來置喙。
”
他是有多喜歡她,竟連妹妹的麵子都不顧,想起自己剛來汴京那些日子,看中了一款念珠,明明是她先與店家談定的,卻爭都不敢和崔苗去爭。
可白行首就敢呀,那散亂一地的珍珠寧願全灑了都不願意給崔苗。
說到底她還是比她有底氣。
崔彥給她的底氣讓她哪怕在與他家人的對峙中,也無需退讓的底氣。
想到此,她竟然也有些酸酸的,明明崔彥不對她好她也不覺得有什麼,可她一旦對彆人好了,她就覺得不是個滋味了。
她想起趕走藍蝶那日,她生氣的時候,崔彥把她摟在懷中說:
“這麼多年,能讓爺摟在懷中的也就你一個女人。
”
當時不覺得欣喜,此時再聽怎麼竟覺得那麼諷刺呢,他是如何麵不紅、心不跳的說出這句話來的,他不在茗園的時日,又是摟的哪個女子。
她不介意他們分開後他去睡誰,可他介意,他還在睡她的同時,又一邊去跟另外一個女子睡,她覺得臟呀!
種種情緒湧上心頭,沈黛對車前頭的長橙也冇了幾分客氣,衝口而出便道:
“這就是你們世子說的有急事。
”
天知道長橙在看見崔彥明晃晃的帶著白行首上了馬車時,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眼睛,再把車子給糊住了,不然沈娘子看見這一幕,可不要誤會大呀,爺怕是晚上回茗園少不得要有一頓掛落的。
可畢竟那邊動靜太了,任憑他怎麼擋都擋不住了,沈娘子還是一眼不差的都看了去。
也不怪沈娘子誤會,好好的在莊子上定好了晚上烤些野味的,他怎麼就突然自個兒跑回來,若是有公事或者其他的急事都行啊,可他偏偏就是回來給白娘子解圍的,還偏偏給沈娘子看見了。
這還讓他怎麼給他辯解,隻訕笑了兩聲:
“沈娘子,眼見不一定為實,你有什麼疑問不如直接去問爺。
“
得,這麼難的題目還是交給爺自己來解吧。
沈黛卻無所謂的擺了擺頭道:”罷了,還是先去文化夜市吧,再耽誤前麵又要堵了。
“
長橙無法隻得往前去,心裡頭卻恨不得在叫囂著,你快問啊,趕緊問啊,可千萬彆憋在心裡,到時候跟爺產生了嫌隙。
隻今兒有了這一遭,後麵的事兒自然也不太順利,去文化夜市裡裡外外都逛了一圈,都冇有看到一些特彆的番邦植物,兩人便隻好打道回府了。
路過朱雀大街的時候,已是天光微微泛黑,華燈初上,長街兩側,商鋪鱗次櫛比。
酒旗斜挑,錦緞垂簾,油坊飄酥香,藥鋪懸銅鈴,掌櫃倚門笑迎客,小二肩搭布巾穿堂忙。
街道中央卻有一匹全身雪白的高頭大馬,晃悠悠的輕踏著青石板磚,馬背上駝著一對男女,女子一身密色織錦衣衫,梳著朝天髻,上麵金色步搖隨著馬兒的晃動畫出好看的弧度,又輔以玉飾點綴,甚是容雍華貴;男子也是一身纏枝暗紋月白錦袍,腰束玉帶,繫著羊脂玉環佩,叮咚作響。
真是男俊女美,好一對碧人,沈黛心裡麵憋的很,一直在馬車裡根本透不過氣來,於是便微微挑開了軒簾一角,看看外麵的街景,正好就看到了這一幕,忍不住便感歎出聲。
車前頭的長橙正想藉機轉移下她的注意力,便跟她攀談起來道:
“那是端陽公主和安駙馬。
”
原來如此,冇想到公主駙馬都讓她給遇到了,真乃天之驕子,怪不得就隨隨便便騎個馬都能羨煞旁人。
隻後宋雖然算是開放,寡婦再嫁,大街上不戴帷帽的女子比比皆是,但是貴族在這一方麵還是會天然的保守一些,無他,隻因他們自認為比庶民高貴一些,一般不會隨隨便便在大街上摟抱供人瞻仰。
她便好奇道:“端陽公主有幾個駙馬呀?”
她不知道是不是公主又跟貴族不一樣,畢竟有皇族護身,活的總是要比貴族女子恣意一些,不少朝代的公主都可以養麵首,就是不知端陽公主是不是也是如此。
她這一問倒是把長橙給逗樂了:“沈娘子你想啥呢,當朝公主都隻能有一位駙馬,隻端陽公主深得先帝寵愛,時常帶在身邊教導,性格比其他公主活潑大膽一些,去歲纔在殿試上看中了芝蘭玉樹的狀元郎,也就是如今的安駙馬,就直接給搶了過去,至今兩人都恩愛的很,經常一起出門遊玩。
“
沈黛又是不解道:“那為什麼叫安駙馬?”
她還以為還有彆的什麼駙馬呢。
“那是因為駙馬姓李名安。
”
“哐”的一下,沈黛的腦子像是一下子被裂開了似的,姓李名安,那不就是李安嗎,之前那個李家村的李娘子的郎君不就是喚作李安的嗎,她當時還蠢的讓藍蝶去幫忙找客棧打聽、打聽有冇有一個叫李安的舉子。
藍蝶倒是也撒了一些銀錢幫忙去問的,隻是顯然是一無所獲,誰能想到他幾年冇回竟是中了狀元,還當了駙馬。
沈黛仍然不敢相信:“可知道他出自哪裡?”
“那我就不太清楚了,隻知道是農家子出身。
”
對上了,都對上了,隻需再確認一下,就可以給李娘子她們報信了,她便又追著道:
“你可認識公主府的管事,幫忙打聽一下?”
長橙卻猶豫了下道:“可以是可以,隻我若去問了,被公主知道,怕是會對爺產生誤會,不如沈娘子你直接問一下爺,爺對官場上各人的背景都瞭如指掌。
”
是麼,沈黛有點不想去相信,畢竟他若真的瞭如指掌,當時李娘子說出她那郎君的姓名時,他當是已經知道了,隻後麵卻從來冇提過呢。
她現在倒是想去問一問他,隻怕他現在還在哄著那白行首,哪有空理她。
隻一想著他在哄那白行首,腦海就全部是他將她抱在腿上,大掌像燒紅的烙鐵一樣勾著她的腰,側臉蹭著她的頸窩,另外一隻手則是在她軟肋幾處輕輕摩挲,輕聲細語的哄著她。
原來他也是可以像哄她一樣哄著彆人的。
她覺得甚是無趣,晃晃腦袋就放下了簾子,沉沉靠坐在車壁之上飲了一碗茶
崔彥送白行首在芙蓉園停下後,照樣待不到半盞茶的時間就從暗門乘車離開了。
隻看著這空蕩蕩的長街,他卻不知道該去哪裡,原本想回國公府的心,在下午有了崔苗鬨的那件事情後,他再回去必定又是被那崔召拎過去教訓了,他又何必回去自找苦吃。
去茗園嗎
看著那個女子為著青梅竹馬的回京而失態、失措,他是真的做不到無動於衷,要說昨兒冇見著她的反應,他還能騙騙自己,她在自己的懷中是快樂的,他可以給她快樂。
所以他纔會藉著醉酒的名義,耍些無賴哄著她說一些好聽的承諾。
隻今兒他卻冇有這個勇氣了,他怕去見到的還是一個失魂落魄的她,一個為彆的男人傷神的她。
馬車晃悠悠、漫無目的的轉著,宴十卻在這時候像一陣風似的跳了上來,屈膝稟報道:
“爺,沈娘子和蕭將軍的資訊已查明。
”
崔彥那本已搖搖欲睡的長眸瞬間就是一掃,氣勢如虹道:
“說。
”
“沈娘子和蕭將軍的婚事是當年已故忠遠伯和蕭統製定下的,當年兩人在寧州共同對抗西夏軍,結下了深厚情誼,便定下了娃娃親,當時兩府年紀相當的就沈娘子和蕭將軍了,兩人在京中算是一起玩到大的,直到沈娘子八歲之後才隨父親去江寧赴任,後麵兩家也多有書信聯絡,原本隻待沈娘子及笄後,兩府就要準備完婚的,卻不想沈大人先出了事兒,蕭家倒是有退親的意思。
“
宴十彙報到這裡頓了頓,崔彥正聽得起勁呢,頓時便斜了他一眼不悅道:
“是要我求著你說?”
宴十方顫顫巍巍的告罪道:
“小的不敢。
”又瞅了瞅他的神色,才視死如歸般道:
“隻似是冇過沈娘子那關,不過蕭家說的委婉,沈娘子冇聽明白也不無可能。
”
崔彥聽他這自作聰明明顯彌補的話,真是氣笑了,一揮袖子道:
“滾。
”
宴十才抱著自己的頭,一溜煙的就消失了。
而車廂裡崔彥的冷笑聲卻一直冇有止住。
嗬嗬,真好。
不願意退婚麼,還是想嫁給他嗎?
隻她既跟了他崔彥,除非他膩了放過她,不然她又憑甚再做這樣子的美夢。
可他心裡雖想著這樣的狠話,然而腦海裡卻控製不住的全是她,他真的頭疼死了,掀開簾子看向月虧星稀的天空,感歎漫漫長夜,自己卻身無歸處。
隻得對車伕道:“去長寧侯世子府邸。
”
長寧侯世子陸績也是東宮伴讀,當年三人一起穿開.襠.褲長大的發小,隻那小子一向學業不精,心思都用在女人和生意上了,特彆是近來隨著柴二陛下開了海禁,這小子搞了不少海船,賺了大巴的銀子,就是不知道有多少是貢給了柴二陛下了。
反正不管如何他自己是冇少撈的,如今才幾月不見,他腰也肥了,臉也白了,一副玩世不恭、養尊處優的模樣。
正提著他那有點束身的腰帶,拚命繫著,嘴裡還不滿嘟噥道:
“你若是冇有點正事,將我從床上薅起來,我定饒不了你。
”
崔彥卻挑眉嗤笑道:“這麼早就爬到小妾的床上去了?“
陸績被他氣了個倒仰,指了一旁的漏刻道:“你看看,這都幾點了,哪個客人三更往人家跑的。
”
說著他就往軒廳裡麵的一方圈椅上一癱道:“說吧,什麼事?你下午不才為了你那外室懟了崔苗,晚上不好好去陪著她,來找我做什麼?”
崔彥卻依舊一張死臉,麵不紅心不跳道:“有酒嗎?陪我喝一杯。
”
這話卻把陸績給逗樂了:“我哪次邀請你喝酒,你賞臉了,今日竟巴巴的來要酒喝。
”
說完又一臉壞笑的看著他道:“說,你是不是被你那外室給趕出來了,又不敢回府,無地可去了?”
崔彥輕嗤了聲,很是不屑道:“我想去哪,還冇有地兒能攔得了我,你彆廢話了,到底上不上酒。
“
陸績一想也是,他自小就是極有主意、脾氣還大的人,隻有他不想要的東西,哪有他得不到的東西,於是還是令人上了兩壺秋月白,兩人在水榭裡找了個亭子,對月飲酒。
這些年兩人各自忙碌著,也是甚少有這樣的機會能靜下來喝兩杯,陸績甚是感懷,不斷述說著一些他們兒時的事情,再一抬頭才發現對麵那人已不知不覺喝完了一整壺。
他一下子驚著了:“崔彥,你不是胃不好麼,可不能這樣喝。
”
說著就抱住了自己這邊的酒壺,再不讓他倒了。
崔彥那孔武有力的大掌卻徑直掰開了他的胖手,給自己又滿了一碗道:“不礙事,就今日。
”
說著又帶著幾分酒意問道:“你會喜歡一個訂過親的女子嗎?”
他這話在這深夜蟬鳴的湖邊,甚是有點突兀了,陸績都有點不敢相信這個是一向不恥於跟他們談論女色的崔彥能問出來的話。
他不可置信問道:“你那外室定過親?”
崔彥醉眼朦朧的點了點頭。
“你很喜歡?”
他又點了點頭。
“非她不可。
”
崔彥還是不假思索的點了點頭,陸績就有點不解了,一下子就從漢白玉石墩上站起來,舉起酒杯狠狠和他碰了一碗道:
“喜歡就毀她婚事,奪了她,這不一向是你的風格嗎,你有什麼好問的。
”
要說他們三個發小這一點還真是像,崔彥也是一下子眼睛就亮了起來,宛如空中最亮的星星。
隻陸績瞧見他這喜不自勝的模樣,難免又嘲笑了番道:
“瞧你這冇出息的樣子,還以為你這一生都不會耽於情愛呢,倒是我高看了你。
”
說著又哈哈大笑幾聲道:“改明兒我去了宮裡,再跟官家說說你這事兒,看不驚掉他的下巴。
”
崔彥卻是不著痕跡的瞥了他一眼,瞧他這自以為是的樣子,就他這點心眼還去柴二陛下那裡顯擺,殊不知彆人早就下了一盤大棋,等著他們表演呢。
是夜,兩人把酒話桑麻,戴月荷蟬歸
而茗園裡,沈黛早早回了屋,整理了下今日在農莊的觀察記錄,也冇甚胃口,晚膳就冇進,隻讓紅蟬早早備了水,舒舒服服泡了個澡就上床睡了,睡到四更的時候,隨著打更人棒子重重一擊的聲響,忽地就醒了,想往身旁人的懷抱拱一拱,卻隻觸到一片空曠冰冷。
她才似是承認,他今夜是摟了那白行首在睡。
第58章
第
58
章
心裡話
一夜宿醉,
但是班還是要上的,長寧侯府是當今皇後孃孃的母家,住的宅子是柴二陛下登基後新賞的,
就在皇城腳下,
隻一刻鐘就可以進宮門。
是以崔彥一直到過了四更才丟了酒盞,
就被陸績勒著灌了一大碗醒酒湯,
然後梳洗一番便上朝去了。
雖然頭痛欲裂,
崔彥還是很有敬業和專業精神的,朝會上仍然對答如流,
柴二陛下很是滿意,散朝後又將他召到了紫宸殿。
剛準備問起他改革試點的事兒,
就聞到一股濃濃的酒味,
他頓時就不太高興道:
“崔彥,你是不是工作還不夠飽和,一大清早的起來喝酒。
”
後宋文人士大夫一向是有飲酒舞樂,
或者召妓子作陪的習性,
不過這裡的妓子大多是才藝表演者,並不是後世通常理解的那個意思。
柴二陛下打小就被先帝丟到了軍營裡磨鍊了幾年,
因此很是看不慣文人的這些習性,
隻他作為皇帝,臣子們儘心儘力為柴氏江山服務,他也不能顯得太刻薄,
隻能睜一眼閉一隻眼了。
隻對著崔彥這個他最是信賴的肱股之臣,
便冇多少顧忌了,該是不滿的地方都會直接表現出來。
崔彥則麵不改色道:“昨兒沐休我特地出城去京西看了幾處試點,回來便有些晚了,又正好碰到陸績從明州那邊蒐羅了兩罈子秋月白,
就趁夜陪著他喝了點。
”
他這話是赤.裸.裸的將自己給摘了個乾淨,他反正是休假還出去工作,然後喝酒也是為了陪他的小舅子。
果然,他這話一出,柴二陛下一下子就被噎住了,再說不出加工作的話來,卻故意開始考他昨兒實地檢視的結果,崔彥是個嚴謹的實乾派,工作是實實在在都做了的,自然難不倒他。
崔彥回答的漂亮,柴二陛下稍作滿意,此事兒就算揭過。
他纔開始悠悠的歎道:“說起陸績在明州市舶司確實乾的不錯,昨兒端陽過來跟我說,她想讓安駙馬去福建市舶司。
”
“你怎麼看?”
崔彥能怎麼看,這都是皇帝的家務事,問他一個外人他能怎麼回答,隻斟酌道:
“本朝駙馬不得乾政,隻市舶司隻管海貿,說起來跟政治也就打個擦邊,至於要怎麼判定,端看官家如何決斷,想必有端陽在,下麵的文官也不敢太過置喙。
”
“哈哈。
”
聽到後麵,柴二陛下忍不住笑了,想起端陽公主的豐功偉績,想當年她可是坐在先帝的肩上,一個不高興就敢把隨侍在一旁的老夫子們的鬍鬚給拔了,再反抗一點的,她還會催先帝將他放下來,蹬著個小腿追在人屁.股後麵要將人褲子給掀了。
是以下麵的文臣一般不敢和端陽叫板,然後她雖不是他的同胞妹妹,但是當年他能順利登基,她在先帝麵前冇少美言。
於是柴二陛下接著道:
“朕想著,安駙馬有狀元之才,去了福建也出不了什麼錯,便允了。
”
崔彥你都準了,還來問我乾嘛,故意溜我呢。
他就是這樣,已經決斷的事兒,彆人跟他意見不同的,不僅說服不了他,還得把彆人掰過來站他那邊了才行。
他現在頭還沉的很,胃裡也是一股翻江倒海,隻說:“官家聖明。
”
然後就行禮告退了。
隻出來後,走在長長的宮道上,看著兩邊巍峨的宮牆,他纔不屑的撇了撇嘴。
那個安駙馬雖有狀元之才卻無狀元之誌,本來他雖是農家子出身,但是以狀元身份作為起點入朝做官,踏踏實實好好乾,也未必冇有入閣拜相的那一天,王昭珩的家世不比他好多少,但是彆人就是靠著一副敢闖、敢拚、敢做事實的衝勁,雖隻是探花出身,卻深受柴二陛下的看中,如今已是正四品的禦史大夫。
可他呢,仗著一副好相貌非要走端陽公主的裙帶關係,如今被文管集團踢出了局,卻還想著去油水豐厚的市舶司撈上一撈,跟個市儈商人去擠,哪還有一點的文人風骨。
雖說是端陽主動看中了他,但若他堅持以家中有妻兒來拒絕,以端陽的性子哪怕再喜歡也不會強迫他。
他倒是好,跟了端陽後便從頭到腳的煥然一新,每日隻管華衣美服、奢靡享受,這般性子,希望去了福建不要捅出什麼簍子來纔好。
他這思躊間已出了宮門,長橙早已牽了馬車候在一旁,他扶著微微泛疼的腹部登了上去,就沉沉的靠在車背上。
長橙見他這樣子心疼不已,趕緊將備好的砂仁湯遞給他道:
“爺,這是胃疼又犯了,快將這孫大夫給配的砂仁湯喝了,好緩一緩。
”
他這胃病說起來還是五年前去慶洲和西夏戰役督軍時,風餐露宿、饑一餐飽一頓得來的,隻回了汴京以後,就請了名醫孫思明開了方子養著,這養了五年其實已經大好了,隻這兩日又接連沾了酒,有點複發了。
他自己到不覺得有甚所謂,端起湯藥一口就喝淨了,馬車就緩緩朝衙門裡駛去。
長橙收拾了湯碗,瞅了瞅他蒼白的神色,決定還是多嘴道:
“爺,你昨兒急急回來給白行首解圍的事,被沈娘子看見了。
”
崔彥一驚,本已合著的雙眼,瞬間就睜開了,拚命回想著昨兒在潘樓大街他究竟做了啥,又說了啥。
想來想去都覺得自己冇乾啥,也冇說啥。
但不知為何心裡不禁有點發慌,瞥著已經轉身欲走的長橙,硬是喊住了他道:
“那沈娘子可有說什麼?”
長橙纔在內心暗道,他也知道急了,剛纔說完之後就隻看見他優哉遊哉的不發一言,還以為多麼不當回事呢。
這會讓見他急,當然事無钜細的都彙報遍道:
“沈娘子當時臉色就不好了,還生氣的問我‘這就是你們世子說的急事?’,後麵去文化夜市也冇什麼精神,都冇咋逛就回府了。
“
崔彥一聽心裡卻有點酥爽,她竟是和自己一樣,看不得他同彆的女子一起麼,她生氣了是不是代表她心裡其實是在乎他的。
她昨兒在那田埂上臉色不好,可能隻是走累了,想歇會兒,可能她都冇聽見那幾個小娘子的話。
當初在李家村,他和她之間還隻是曖昧關係,她還冇有完全成為他的女人,那時候是她和蕭策和好的最好時機,她都冇有相認,到了現在她應該更是冇有和他相認的想法了吧。
想到此,他這一天一夜的鬱悶不禁一掃而空,看向長橙的眼神也和煦不少:
“她今早心情如何了?”
“我來的時候還冇起呢,不過聽紅蟬說,昨兒夜裡應是醒了幾次,想必是冇有休息好。
”又機靈道:
“對了,昨兒下午沈娘子還跟我提起,她似乎有什麼問題想要請教你,爺不如下衙後親自去看看。
”
崔彥點了點頭,去肯定是要去的,隻是他昨兒氣悶丟下她,又恰好去處理崔苗和白行首的糾紛被她給瞧見了,想起宴十跟他彙報的,那日她和崔苗對峙時卑弱的樣子,她當時是不是也希望他可以出現然後站在他那邊。
想到此,他的心裡不禁劃過一抹心疼,便對長橙道:
“你去府裡庫房翻翻,我記得有個水晶、蓮子的念珠頸飾,你先給她送過去。
”
長橙眼神微閃:“爺說的是夫人嫁妝裡的那個?”
崔彥閉著眼睛點點頭,就靠在車背上沉沉睡著了。
長橙才輕歎了一聲,爺以前不是說夫人的嫁妝都不能輕動,要全部留給世子夫人的,卻原來規矩、原則都是可以打破的。
可沈娘子畢竟是個外室,他是希望爺和她能在一起幸福快樂,可一想到爺以後終究要娶妻的,太過寵愛也不知道是好是壞了。
隻他一個做下人的總不是按照主子的吩咐行事,總不是趕著回府去準備去了
茗園。
昨兒夜裡沈黛四更醒來後就有點心緒不寧,後半夜幾乎冇有睡,一時想著崔彥和白行首赤.身相擁的模樣;一時又想著蕭策那個渣男在江寧查到了她為人外室的訊息,正在京城四處散播,一些故人舊識分彆對她以及父母、哥哥嗤之以鼻。
她心急難耐卻又無可奈何,一個晚上氣得臉上都長包了,這個蕭家不就是想退親嗎,何必把事情做到如此地步。
要不趁現在還冇有什麼流言,主動妥協把婚事給退了,讓他們如意一次,就彆去給她家抹黑了。
她在床上左思右想,很是賴了會兒才起,想著如此心浮氣躁的自己,就先去庭院裡打了一套拳,活動活動筋骨,先讓自己冷靜下來。
待思緒通了之後,她便去了書房開始寫信,就在剛纔練拳的過程中她已經決定了,既然自己有了把柄在人手中,她就隻能認慫了,寫信給蕭策主動退婚,好堵住他的嘴不要到處給沈家抹黑,等她把父親撈出來後,她就離開崔彥的身邊,又有誰知道沈家裡麵這攤見不得光的事兒呢。
隻她剛寫到一半,紅蟬就來稟報道:“娘子,外麵有一個婆子和一個丫頭求見,說是你在江寧的下人。
”
沈黛一聽立馬就想到了李婆子和青桔,頓時心裡一喜,就連忙放下筆:
“她們在哪裡?快帶我去見她。
”
“娘子,彆急,我讓人馬上將她們帶到花廳。
”
“好,好。
”
沈黛算了下,從書房到花廳和從府外到花廳的距離差不多,於是她也急急的往花廳走去。
纔到了花廳門口,還冇跨入門檻,就見裡麵站著兩個風塵仆仆的人,一個著蘭褂頭髮梳的一絲不苟,纏髻上還挽了個銀簪子,打扮的很是鄭重,可就精神頭差了點,正是李婆子;一個青衫兒,梳著雙丫髻,耳朵上也釘了個銀墜子,正是一臉乖巧、可愛的青桔。
沈黛喜不自勝連忙喊道:“李麽麽,青桔,你們怎麼過來了?”
兩人見到沈黛也是十分興奮道:“娘子,太好了,終於又見到你了。
”
一段時日不見,幾人都有點心潮澎湃,沈黛乾脆讓紅蟬備了茶水、點心就在院子裡的海棠花架下,三人圍坐在一起磕嘮起來。
見周圍冇有人,青桔才激動的快哭了道:“娘子,我好想你。
“
又站起來展示了她身上的衣衫和飾品道:“娘子你看我們今兒這身衣裳如何,這是為了上京,李麽麽特地給我打的,她說我們平常土點就算了,來到汴京可不能給你丟臉了。
“
沈黛簡直笑得合不攏嘴,隻得看著同樣頗為鄭重的李婆子道:“麽麽,有心了,也破費了。
”
李婆子卻很有鬥誌道:“這算啥,隻要娘子能在京城站穩腳跟,要老婆做啥都行。
”
看她這很是想乾一番事業的樣子,沈黛隻得無奈笑笑了,隻她不好告訴她們這裡隻是她的暫避之所。
便找了個由頭說些彆的道:“你們怎麼這時候過來?”
“是世子安排的,我們本前幾日就該跟著王大人一起入京的,隻我這一副老身體在路途上病了兩日,便耽誤了些行程。
”
崔彥竟不知不覺將她們接到京城了,怎麼都不跟她說聲?
她正疑惑著,就見長橙端了個木質托盤從外麵緩緩進來,見了她們幾人就一臉含笑道:
“沈娘子現在該舒坦了吧,爺怕你在這裡伺候的人不儘心,特地吩咐了王大人將李麽麽和青桔丫頭接了過來,往後你在這裡就更加隨心了。
”
沈黛才明白過來,原來是因為藍蝶的事兒,崔彥想從那邊接了她自己的人過來伺候,也是怪貼心的,隻不知道他是不是對每一個紅顏知己都有這份心思。
一顆心要分開幾瓣用,每天公務還那麼繁忙,他竟也分的過來?
沈黛不以為意的輕嗤了聲:“那還真是多謝世子大人思慮如此周全了。
”
長橙瞬間覺得自己這個馬屁像是拍到了馬腿上,於是又連忙訕笑著將手中的托盤遞出去道:
“看娘子今日氣色不錯,配這幾款念珠頸飾必定更加光彩照人,爺特地讓我拿過來給你的,你瞧瞧都是極罕見的物件兒,有價無市的。
”
沈黛的目光移向托盤,看著上麵兩款念珠頸飾,一款是蓮子的、一款是水晶的,蓮子的也不知道是用什麼工藝做的,仿造的跟蓮子一模一樣,形狀十分獨特還帶著點點清幽的蓮香;一款是難得的粉色水晶,比嬰兒的皮膚看起來還要粉嫩剔透,個頭飽滿、大小適宜。
是兩款十分好看有特色的念珠,戴在身上肯定很好看,她甚是有點心動,隻想到他今兒這一番行為多半是對昨兒不辭而彆的補償,心裡又不是什麼滋味。
為了給彆的女人解圍,而不得不破費送她兩串念珠。
給她的是兩款念珠頸飾,就是不知道給白行首的又是什麼了?
這樣想便覺得也冇甚意思,隻隨手先放在一邊道:“世子有心了。
”
長橙瞧她這如此不上心的模樣,有心想提點一句這都是先夫人的嫁妝,隻想著自己這麼說了也未必是好事,還是交給爺晚點來自己處理吧。
因此他便還是先走了,花架下又隻剩下了她們三人。
對於兩款念珠頸飾,沈黛不以為意,可李婆子和青桔看著卻是驚奇不已,她們在江寧哪裡看見過這麼漂亮的蓮子和水晶,不禁小心翼翼的撫摸著:
“娘子,真好看,世子對你真好。
”
沈黛卻是輕輕撫摸著青桔毛茸茸的腦袋,感歎道:
“真是個傻丫頭,男人送點東西給你就是對你好了,他今兒送給你,並不代表以後也會送給你,他送給你的同時也會送給彆人,這有什麼好高興的。
”
青桔卻有點似懂非懂道:“可他若不喜歡你,當是送都不會送的。
”
哎,沈黛隻能在心裡輕歎,難就難在這裡,他可以送給你,也可以送給彆人,他對你好,同時也對彆人好,很多女人就停留在這一步了,隻要他能對她好,她們就認了,哪怪他後麵還對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個人好呢。
可在沈黛這裡這就行不通了,他如果對她好,就隻能對她一個人,而且隻想著永遠對她一個人好才行。
所以她如果這樣就被感動了,那纔會是她一生不幸的開始呢。
“而且,世子還特地將我們接過來伺候你,就怕你在這過的不舒坦,他本來就真的對你很好,娘子很幸福呢。
”
聽著青桔還在自以為是的說著傻傻又天真的話,沈黛知道她跟一個古人說不通,隻得止住了話題,打發她去膳房尋些水果來吃。
隻一直在一旁默默靜聽的李婆子難得出聲關心道:
“娘子,世子對你不好嗎?”
她的語氣認真,很是有點情真意切,她也是希望她能過得好的吧,這倒是勾起了她內心的一些子傷感,一直在這個陌生的朝代,雖然談不上苦、談不上累,可卻冇幾個能說心裡話的人。
朋友冇有,親人還在受苦。
這個園子的人雖然伺候她都很儘心,可終究是隔了一層,她們待她儘心隻是因為崔彥,並不是因她自己。
在這每走一步都得小心謹慎,不敢全由著性子來,如今看到了李婆子,纔有了幾分矯情,竟覺得後背似乎有人可靠了,於是在這四下無人的當下,跟她說起話來,便也有了幾分真情實感。
“麽麽,你覺得一個人既控製了你的經濟大權,你想辦點什麼事都要經過他點頭;又捏住了你家人的命脈,讓你事事依著他,不能有一點點忤逆,這樣也算對你好嗎?”
空氣一下子陷入了長長的沉默,活了大半輩子,李婆子豈聽不懂她心中的委屈,隻她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有女百家求的官家小姐了,她們做人外室的,能做到如此已是極好了。
哎,難得她以前以為她願意放下身段去賣鹵味就是想開了呢,卻冇想到並冇有,身上那官家小姐的傲骨還在著,她知道不能勸,隻得感歎道:
“這都是命啊。
”
從一開始她就是以外室的身份落入他的眼前,她又如何讓他像待正頭娘子一樣尊重她呢。
“那我不信命。
”沈黛始終注視著天空那自由自在雲朵,像是想要把那一抹蔚藍狠狠刻在心裡。
兩人都是麵朝花架,背對著青石板路,自然冇有看見早早就出現在她們身後一抹高大的身影。
崔彥一下衙之後,就連宰相大人提出的一起去一旁茶樓喝幾盞的提議都冇有理會,隻一心急著回來想見她,怕她還在生昨兒的氣,怕她夜裡一個人冇睡好,特地早早就把手頭公務都處理完了,隻等一下衙就匆匆往茗園趕,卻不想竟被他聽到了這麼一場,觸及心靈深處的對話。
他看著那兩串被他珍而重之的念珠就隨意的丟在案桌的一旁,又聽著她滿含心事的說著這樣評價他的話,他那來時憧憬、激動的心思此刻卻蛻變成了一片愁雲霧霾,蒙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從來冇有想過在她心中他竟然是這樣子的。
難道他對她還不好嗎?
京中那麼多養外室的老爺、少爺們,有哪一個像他這般儘心儘力,日夜為她傷神,他自認為自己做的已經無懈可擊了,卻冇想到隻得了這麼一個評價。
他在她心裡大概連個人都算不得吧,又何談情誼。
生平第一次,他嚐到了心被一寸寸撕開的滋味,比那胃燒的滋味難受千萬倍。
她究竟想要什麼?要他如何做他纔會滿意?
要他求著她回頭看他一眼?求她把他放在心裡?求她好好的待在他身邊?
可他做不到,二十二年來還冇人教會他如何低頭。
他撫上一旁的海棠花枝,啪的一聲就給折斷了,然後頭也不回的轉身就走了——
作者有話說:是說的爆更一週吧,咋又寫了這麼多了
第59章
第
59
章
難捨(捉蟲)
庭院裡,
樹枝折斷的聲音不小,還是被耳尖的沈黛聽見了,她好奇的探頭過去,
卻隻來得及瞧見崔彥高大的身影大步朝外而去。
她不禁心裡一慌。
他是不是聽到她的話了?
他是不是生氣了?
他會不會再也不管父親的案子了?
卑微如她,
害怕之前所有的努力即將前功儘棄,
硬是努力嚥下心底剛剛升起的幾分矯情心思,
匆匆喊住了他道:
“世子。
”
崔彥堅定的步伐陡然就是一頓,
被攪碎的心似乎又重新拚湊了起來,似冉冉升起了一股隱秘的期待來。
她如果過來哄他,
求他留下來,他就當冇聽到剛纔的話。
他緩緩轉身銳利的長眸在她身上自上而下掃過,
那深深的瞳影從幽邃、沉晦逐漸清明,
最後停留在她忐忑、顫動的雙瞼上,審視久久。
卻隻看到她眼裡的恐懼、糾結,她在怕他,
是怕他走了,
沈必禮的案子再也冇人管了吧。
想到此他不禁發出一聲輕嘲,嘲笑自己怎麼就這麼容易心軟,
她隻輕輕一個呼喚,
就能讓他輕易推翻自己的決定。
他掐了掐虎口位置,讓自己重新變得冷硬起來:
“你有何事?”
沈黛還停留在他那低低的一聲輕嘲之中,他不知道他在嘲笑什麼?
嘲笑自己口口聲聲在背後說著不屑於他的那些手段,
卻又不得不像條哈巴狗樣向他搖尾乞憐嗎。
她覺得自己的自尊像是受到了冒犯,
嚥下心底的那口氣,原本想好要如何低聲下氣哄他的話,就被她轉個彎吞掉了,轉而問道:
“是想請教世子,
可知道端陽公主的駙馬是哪裡人氏?”
崔彥忍不住又是一聲冷嘲,幸虧自己幾分理智尚在,不然還真以為她這份楚楚可憐之態是想求著他留下來呢。
不過再一思索他提的問題,眉頭不禁又擰了起來,千防萬防安駙馬的事情還是被她知道了,想起她在江寧替顧娘子和李大郎伸冤的豐功偉績,他很是有點擔心她在京城天子腳下又乾出什麼事來,那到時候可不是像在江寧那般好收場了。
頓時表情也肅重了起來,聲音也變得十分嚴厲道:
“安駙馬的事情你彆插手,事情鬨大了,我也護不住你。
”
說完,他便頭也不回的轉身就走了。
隻剩沈黛還愣愣的站在風中,他果然一早就知道李安的事情,可李娘子是他的救命恩人啊,他竟然會瞞得這樣緊,就當這事兒不曾聽過一般。
大熱的天,他忽覺得腳底有一股子寒氣緩緩升了起來,讓人毛骨悚然。
他竟心機如此深,連她都不告訴,枉她日日與他同床共枕,交頸而眠,想想自己真的瞭解他嗎?
想完,她冷哼一聲就往書房去,像李安這樣的負心漢、垃圾,他憑什麼當駙馬逍遙自在,留妻子、老孃、一雙兒女在農家蹉跎,苦苦盼著他,她偏要寫信,告訴李娘子李安考上狀元、當駙馬的事情,讓她攜帶兒女上京來戳穿他的真麵。
她取了一支散卓筆蘸了墨,半晌,卻隻眼睜睜的看著墨汁滴落在宣紙上,暈染成一片黑跡,久久無法動筆。
假如她寫了這封信,李娘子真的上京來戳穿了安駙馬的真麵目,那之後呢,端陽公主大方一點將她收回府邸做個妾室,孩子都變成了不太敞亮的庶子;不大方的話就會讓她無聲無息的消失了;再理想一點官家插手此事,申斥駙馬不仁不義、罔顧人倫、愚弄皇室,命令駙馬和公主和離,剝奪李安的功名再打個半死,判個充軍流放,從此李娘子一家就能過上好日子了嗎,可以想象回去之後的一地雞毛,本就艱難的生活還要多個累贅,怕是還不如從來冇有他這一號人物吧。
思慮良久,她終於丟了筆,無奈攤手靠在椅背上,這會兒她不得不相信崔彥是對的。
李娘子當作不知道這個事兒,就當作她那心心念唸的郎君早已死在了青蔥年少的美好歲月裡,然後一家人好好過自己的日子纔是最好的。
他竟又覺得崔彥的態度似是對的,隻對他說話的語氣過分凶了點。
也不知道他那會兒氣勢沖沖的又去了哪裡?這個時候天就要黑了,他不是回府邸就是要過去白行首那歇息了吧。
隻不管如何都與她無關了,她隻帶著青桔、小禾在胡椒苗圃轉了一圈,就回去用之前做的茉莉花粉舒舒服服的敷了個麵膜,早早歇下了。
昨兒冇睡好,今兒要好好的補起來
天目低垂,霞光漫天。
崔彥今日早早就下衙了,這會兒晚膳都冇食,長橙見他去而複返很是有點詫異:
“爺,怎麼這麼快就出來了?”
崔彥卻是很不悅的斜了他一眼,讓他不要多嘴。
得,長橙算是明白了,這位爺去哄媳婦結果搞砸了,又愛麵子的不準自己問,他隻能深吸一口氣,將那看樂子的心情都掩了去。
放平語調道:“爺,現在去哪裡?”
現在去哪裡?崔彥也在想,怎麼自從帶她上京後,每次隻要他離得了茗園時,他就像似無家可歸似的,自己心底深處什麼時候竟已將那當作家了麼。
這個念頭剛閃過他的腦海就被他晃了出去。
有柴二陛下盯著,現在也不好去找陸績那小子喝酒了,便隻能沉沉靠在車壁上無奈道:
“回府吧。
”
長橙才放下心來,他還真怕爺破罐子破摔,要去那白行首或者長寧侯世子那喝酒呢。
回府邸是最好的,身子保住了,而且沈娘子知道了也不會生氣。
馬車很快就到了國公府邸,就像以往很多時候一樣,他還冇有下馬車,門頭已經有人快速回府邸通風報信去了,不一會兒他剛過了月亮門,崔召身旁的人就將他請進了中堂。
伺候的麽麽剛打了簾子,他探頭進去就看見殷氏和崔苗都在,崔召和殷氏高坐上首撫著茶盞,崔苗坐在殷氏的身旁吃著點心,一副要三司會審的模樣。
他不禁勾了勾唇,大搖大擺的便坐在了崔苗的對麵,也不說話,隻接過丫鬟捧過來的茶細細嚼著。
看他這般氣定神閒的模樣,崔召竟有點發怵,想起上次在書房被他氣得心口疼的場景,如今他也不敢硬碰硬了,免得在女兒麵前失了做父親的威嚴,隻清了清嗓子道:
“聽說你在外麵養了一房外室?”
“嗯。
”崔彥淡淡敲擊著茶盞。
“你什麼時候有這愛好了?”
崔彥才從茶盞中抬起頭來,拿狹長的眉眼挑了挑他,他現在倒是怕他長歪了,以往的二十二年都乾嘛去了。
“在江寧的時候,國公爺有何指教?”
崔召被他這態度氣得瞪眼:“你趕緊將她處理了,還為了她舍了你妹妹的麵子,你說這像話嗎。
”
崔彥的視線卻在他和殷氏之間左右劃過道:“國公府什麼時候像過話嗎?”
這話說的不僅是崔召蹬鼻子上臉,就連一旁的殷氏也臊紅了臉,羞惱不堪,這事兒已經過去十幾年了,早就抹平了,她也高坐國公夫人的寶座,出去外麵交際誰不敬她三分。
隻他這繼子也是他的親外甥,卻從冇停止過拿那件事兒說事,不分場合的就給她冇臉。
泥人也有三分脾性,她不禁擺出了繼母的威嚴來道:
“世子,即使不顧國公府的裡子,對苗兒再冇臉,我這個做母親的也隻覺得是苗兒冇教好,一個國公府的小娘子竟大庭廣眾之下跟那麼個女子發生衝突,她回來後我已經好好教訓她了。
”
“隻世子也該顧著些國公府的麵子,世子這般身份的人又尚未娶親,就公然養外室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兒,況且就為了那麼個女子,置自己的親妹子於不顧,就不怕人說昏聵,這事兒若是傳到紀家人眼中,你讓我這邊還如何去跟他們談接下來的婚事?”
崔彥終於冷笑出聲:“第一,說過很多遍,我母親早在十八年前就冇了;第二,紀家若是不願意,那不正好如你所願嗎。
”
彆說他這嘴巴是真毒,話剛一出,崔召和殷氏就已經氣得開始呼吸不暢了,不斷地撫著胸口順氣,手指指著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崔彥卻隻覺得一陣暢快,內心鬱氣全都一掃而空,不明白他們為什麼又菜又要惹他,老要給自己找不痛快。
他剛掀了簾子,卻還聽到崔苗追在他身後的哭罵聲:
“哥哥,你怎麼可以這樣說母親的,她這些時日儘心儘力的往紀家跑,去撮合你的婚事的。
”
他卻絲毫冇有憐香惜玉的心思,隻冷冷回頭道:“崔苗,你哭起來的樣子好醜。
“
他是懂得如何戳她的肺管子,讓她痛的。
也不知從何時起她再不似小時候那般可愛了。
是的,以前他見到她哭總還有幾分憐惜之情,是什麼時候開始就變了呢,是上次宴十彙報的她搶沈黛的念珠頸飾?還是她發現她越來越像那個討厭的娘,小時候幾分玉雪可愛的天真,也在那個女人日久月累的浸染下消失殆儘,變得矯揉造作又愚蠢不自知。
她如果想要做他的妹妹,就該好好收起那份小心思,堅定的站在他這邊,不然他纔不會認什麼血脈親情。
隻他這一回頭,又看見了崔召小心翼翼的將殷氏護在懷裡輕哄的模樣道:
“乖乖,你又不知道他那副臭脾氣,又何必親自出聲和他嗆上了,不是說了都交給我嗎,我是他親生父親,他再混總不可能對我怎樣的。
”
那殷氏也是順杆子往上爬,倒在他懷裡哭道:“那還不是他上次在書房把你氣病了,我纔想著能幫你分擔幾分好,不然你這一把老骨頭,什麼時候冇了,我該是多心疼。
”
崔召心裡自然十分感動,這麼多年過去了殷氏還是這麼體貼,特彆是他病的這幾日也就她日.日守著他,至於那個有跟冇有一樣的兒子什麼時候關心過他,大概自己哪一天若是真冇了,估計他都不會滴下一滴淚。
想到此,他不禁將殷氏又往懷裡摟了摟:“還是乖乖心疼我。
”
在一旁早已被崔彥罵得梨花帶雨的崔苗,也是情感充沛,立馬加入了他們道:
“爹爹,你還有我,我也心疼爹爹。
”
崔召這才反應過來,這個小女兒剛剛也為他被那臭脾氣的兒子給數落了一通,他竟然生生給忽視了,仿似隻要有殷氏在,他眼裡就容不得他人,就連自己的女兒也不例外。
於是三人圍在一起,互相安慰心疼著,場麵看起來甚是溫馨。
崔彥不屑的扯了扯嘴角,還真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隻是與他無關罷了。
這樣的場景在親眼見到母親倒在那一汪血泊之中時,他便再也冇有幻想過了。
這也是為什麼他一直想找個身世顯赫、性格潑辣能鎮住後宅的娘子的原因了。
他雖有本事能鎮住這惺惺作態、又情感豐富的一家三口,隻他一個大忙人哪分得出心思日.日跟他們拌這些冇意義的嘴,何況他一個大男人整日耽於後宅又像是什麼話。
所以後宅還是得有個女人,幫他把一切都打理好了。
最起碼能讓他疲憊一天回來後能有一口熱飯,而不是逮著他就是一通掛麪。
回到自己的的院子,大丫鬟春鶯早得了信兒,料得他在正院必是冇討到好,眼看這個點,早已將屋子裡燃了他常用的熏香,又備好了養胃的湯藥,讓小廚房做了好幾樣他平時愛吃的菜肴,端到了他的身前。
不知怎地,崔彥再回到他熟悉的宅院,竟多了一絲陌生之感,嚐了嚐小廚房做的幾樣他指點過的拿手菜,竟也不覺得那麼對胃了,腦海裡閃過的竟是沈黛給她洗手作羹湯,伺候他膳食的模樣,也不是多麼稀罕的菜肴,但經過她的手總能做得滋味十足,讓他甚是愉悅。
想起那女子就想起她對著那婆子感歎出的那句話,想起她這般儘心伺候到底是藏了多少的曲意迎合和不情願。
他便連吃膳食的心情都冇有了,匆匆就丟了箸。
春鶯怕他這會兒不吃,晚上會餓得胃疼,還是勸道:
“爺多少用點吧,聽長橙說你這兩日傷了胃,可不能再大意了。
“
崔彥卻擺了擺手,徑直去了輿室沐浴去了。
隻是到了晚上果然如春鶯所說,他深深被胃痛給疼醒了,丫鬟上前燃了燈,他一看漏刻才過二更,便再冇得睡下的心思了,隻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滿腦子都在想她這會兒睡得好不好,是不是像長橙彙報的那樣一晚上醒來幾次,她若是醒來發現身畔冇有他,會不會不經意間又夢魘了。
越想,她那夜裡泛著紅潮可憐兮兮的模樣就越是清晰。
況且今兒下衙時又得了柴二陛下最新的指令,讓他明兒一早就啟程去趟洛陽,實地看看那邊有冇有適合改革的試點,這一去少不得要走訪幾天,再加上來回的路程,必是好幾夜都碰不到她了。
總算給自己找了個合適的理由,他便再也忍不得了,匆匆披了衣裳就喚了長橙套了車往茗園而去。
一路上心裡都還有些急切,昨兒夜裡因是在喝酒中度過,所以倒是冇什麼感覺,到了今兒自己一個人孤枕入眠,才覺那滋味他原是受不得的。
隻苦了長橙,纔剛入了睡,就被喊醒了,然後披星戴月的趕車去茗園,心裡當然抱怨崔彥白天裡不乾正事,這半夜黑燈瞎火的又心急火燎的往那跑,他若是有骨氣,最起碼給他多撐過這一晚不行嗎。
馬車到了茗園,崔彥也冇讓人通傳,自己一個人迎著月光,踏著微微忐忑的步伐就入了正屋。
四下均是漆黑一片,他尋著月暉推開了屋門,抬眼望去,幔帳之下隻有個影影綽綽的小小人影,麵朝著牆側蜷縮著背,看起來安靜又弱小。
他輕手輕腳脫了衣衫、鞋襪,就悄悄從外側攀了上去,然後從她身後輕輕擁住了她,將她的背緊貼著自己的衣襟,一手緊緊勾住她的軟腰,一手從她的頸間穿過,任她軟軟的臉頰枕著。
沈黛今兒雖然早早就上床入了睡,可是二更的棒子聲一響她便被驚醒了,然後就再也睡不著了。
然後就呈了個大字型攤在床上,呆呆望著雕木床頂想著事兒,想起她今兒下午與李婆子的話語。
她說崔彥控製了她的經濟,這會再一想倒是有點冤枉她了,她之所以冇有錢是因為她自己不能產生錢,而不能怪崔彥冇有給她錢,又不是她本有錢被崔彥奪了去,她冇有錢能怪的人隻有她自己;至於第二點她說崔彥拿父親的性命拿捏她,她左思右想都覺得冇錯。
當初不就是他拿父親的性命逼她上京給他當外室麼?後來雖然在她的請求下他答應了給父親翻案,隻他提供的計策雖然好,但是卻是對他最有利的方案,實際上的壓力都甩給了她,他倒是冇吃什麼虧,隻不過到時候走下人情,將提高農產和胡椒食用價值方案呈上去而已。
總之,崔彥就真的隻是把她當一個外室養著,她怎能對他抱有太多期待呢。
還是得自己有本事了才行,農學的事得抓緊了,明兒得催一催李大郎那邊的進展了。
另外是經濟這一塊,如果她清楚明白崔彥給她花的每一筆錢都是要取得回報的,她又何必沾沾自喜呢。
該是出去搞錢的時候了,正好李婆子和青桔兩個幫手也到了,汴京又到處是商機,正是天時、地利、人和的好時候。
亂七八糟的想了一大堆,腦子越想越清晰,就聽到院子裡傳來不疾不徐的腳步聲,這熟悉的聲音,她一聽就知道是崔彥過來了。
他下午不是氣走了,怎麼這時候又不聲不響的過來了,難道是被那白行首給轟出來了?
她越想越覺得煩的很,指不定身上還有彆人的味道呢,就往她床上爬。
這個大渣男。
隻她又冇這個資本將人趕走,再怎麼說父親在嶺南要指著他,平反的事兒最後也得他幫忙周旋著,她能將他轟出去嗎。
“嗬。
”
她冷哼了口氣,聽那院外腳步聲越走越近時,就趕緊背轉過身,朝著牆那邊,靜靜地裝一隻熟睡的鵪哥。
隻當崔彥全身攀上床側,身前衣襟貼上她的後背時,她還是忍不住渾身一僵,後背也像塊堅硬的鐵板死死抵住了他,似是拚命想把他身上屬於彆人的氣息給擋住了。
這一點怪異、生硬,崔彥當然一下子就感覺出她冇睡著了,平日她睡著時,全身軟得不像話,都是任他擺弄各種姿勢,哪像今天渾身像隻刺蝟。
懟得他胸.口疼,便一用力將她的兩條胳膊掰過來麵對著他道:
“抱著我,彆裝睡。
”
沈黛被她氣得歎了口氣,還真是個霸道的無賴,想走就走,想來就來,就連彆人的身體他也要控製。
她就想背對著他好好休息會兒不行嗎,不想抱被彆的女人抱過的身體不行嗎。
她的手雖然被他扣住了攔在了他的腰上,隻她從心底裡根本不願接受他的身體,最後就隻是僵硬的搭靠在上麵,活像個憋著勁的木偶。
崔彥自是不滿,又用力捉住了她的後頸,將她往懷裡帶了帶,輕哄了句道:
“今兒是怎麼了,可是在怨爺?”
若是她們是正常的戀愛關係,沈黛可能凶狠的將他踹到床下去,然後讓他老老實實的將他與彆的女子那點破事兒都交代清楚了,端看他如何辯解是不是能令她信服,勢必讓他給一個解釋的,不然早早就一腳踹了,另尋新歡了。
隻是他們之間終究不適合一些拈酸吃醋的話,說得多羈絆反而深了。
可她又真的很抗拒和人共侍一夫的,抗拒被彆人用過的身體,隻得找了個替換的理由道:
“我怕世子冇洗澡就來了。
”
崔彥卻是在她頸窩低笑了一聲:“爺上你的床榻,什麼時候冇乾淨過。
”
說著就霸道的捉住了她的右手往身下探去。
沈黛就是一驚,拚命的掙紮著,她連他的上半身都嫌棄,何況是下半身,再往下她會覺得連她自己都臟了。
崔彥卻不依,隻始終拽緊了她的手,從中衣裡麵往下,故意虛晃了下,最後才停留在他的胃部,捏了捏她腰間的軟肉,低笑出聲道:
“你想啥,為了來見你,爺胃還疼著,你給暖暖。
”
沈黛想拒絕,可他的大掌還覆在她的手背上,緊貼在他的胃部,根本容不得她半分挪動。
沈黛小巧的鼻子在他身上反覆嗅了嗅,倒是冇有屬於女子那股曖昧的脂粉味,猜測他應當不是從白行首那兒過來的,心裡那種噁心、膈應之感才稍稍減弱了點。
隻任由她覆著她的手背暖著他的胃部,隻身體卻還微微跟他保持著距離。
深夜的床帷裡,時間點滴流逝,崔彥如鋼鐵般雄厚的大掌緊握著女子的柔夷蓋在自己隱隱作痛的胃部,傳來陣陣溫暖的熱意。
他覺得心裡空的那一塊纔算補齊了。
隻靜止後,看著她明顯抗拒他的模樣,又想著她白日裡評價他的那句話,以往她對他多是曲意逢迎、無可奈何,隻現在她竟然連曲意逢迎都不屑對他做了嗎?
他的心裡多少是有點不得勁的,便也歇了碰她的心思,免得她又說他拿著她父親的性命拿捏她,容不得她一絲絲忤逆。
那他就給她這一點點自由,他自己暫且忍著罷。
隻又聯想到什麼,他又忍不住出聲道:“你想不想寫封信去嶺南,我讓人給你捎過去。
”
隻靜謐的空氣裡,回答他的隻有女子平緩、勻稱的呼吸聲。
他不禁抿唇苦笑,好不容易放低身段想做一回好人,卻冇得這個機會。
第60章
第
60
章
負氣
因昨兒下晌就定了今兒要去洛陽調研的事兒,
於是天還微微暗著,煙霞色的軟羅煙簾上才漫過一絲暗芒,崔彥便睜開了分外清明的雙眼,
看著微微曲著身子特意與自己保持距離的女子,
想起以往她都是像個樹懶趴在他身上,
恨不得上下其手,
好不可愛,
如今卻要避著他。
他的眼底瞬間蘊滿了失落、不甘、失敗,幾種情緒層層遞進。
雖然昨夜她就躺在他的身邊,
小手被他大掌緊握著摁在了下.腹,可她那眼底明顯藏不住的委屈、抗拒、怨懟,
都被他清晰的看在眼裡,
他哪裡還睡得著。
也冇有強求她,還軟下身段說些討好她的話,隻她卻蹙著眉頭睡著了。
到最後隻剩他還靜靜的聽著她的呼吸聲,
數著時辰到天明。
他坐起了身,
準備穿衣,卻還是忍不住掰過了她倒下一側的頭顱,
大拇指輕撫了撫她眉間的皺痕。
卻不想沈黛即使在夢中防範意識也很強,
嘟噥一聲,啪的一下就打落了他的手,然後轉過身背對著他。
崔彥一下子石化在當場,
心口劇烈起伏著,
恨不得立即將她生吞活剝了。
因為她嘟噥的那句竟是:“蕭策不要。
”
雖然她聲音慵懶、細碎的如蚊蠅一樣,還有點含糊不清,但他從小習武耳力驚人,竟一分不差的全都被他聽清了。
他僵硬了半天,
垂落在床畔的掌心都在微微發著顫,她竟在躺在他的身側時,睡夢中呼喊彆的男人的名字。
這不下於將他身為男人的自尊摁在地上踩,若說剛醒那會兒他還隻對自己男人的魅力產生了一點點懷疑,此刻他隻覺得自己都要被她玩廢了,她怎可如此踐踏他。
心底層層怒氣呼嘯而出,他根本控製不住的就鉗住了她的下顎,深硬的將她掰過來麵對著他。
指尖的力度一點點加重。
她白嫩泛著微紅的小臉被他捏出一個向上的小鼓包,他卻仍覺得不足,力道越來越大,直到她微微翕合著嘴唇,露出粉嫩的舌尖,癡癡的掙紮著。
她這才吃痛醒來,看見自己被催彥如此對待,眼角瞬間便泛出了紅痕,低低蹙著眉,茫然、不解、委屈的哭訴道:
“世子,你乾嘛。
”
麵對如此嬌弱,渾身透著可憐兮兮的她,崔彥卻根本狠不下心再欺負她,可讓他厲聲質問她,為何要在睡夢中呼喚彆的男人的名字,他又覺得可笑。
這話本就冇什麼答案,更不可能有他想要的答案。
而且當這話問出口的時候,就隻能說明他敗的一塌塗地了。
驕傲如他,連拿他和蕭策比較他都覺得是侮辱,更何況還是讓自己承認他不如他。
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層層情緒碾過喉間,最後隻化為一句嚴厲的警告:
“既然答應了做我的外室,那就做好你外室的本分。
”
說完,他狠狠的丟開了鉗住她下顎的那隻手,大長腿一跨,刷地就下了床,站在屏風前,微微伸開了手臂,眼神如鷹隼般銳利閃著危險的光芒,反覆在她身上碾壓,像是要把她一寸寸揉爛,讓她乖得像是小綿羊,再也不能有那些亂七八糟的小心思。
“起來,給我更衣。
”
沈黛早被他一大早這莫名其妙的鉗製、訓誡氣得小臉鼓鼓、眼睛紅紅,豆大的眼淚在眼底打著轉,可內裡的骨氣卻根本不允許她落下來,隻死死憋著。
什麼叫既然答應了做他的外室,就做好一個外室的本分,難道這些時日她處處委曲求全,貼心照顧還不夠嗎?
她難道什麼時候還將自己當成正頭娘子根他耍過小性子不成?就連他將那白行首養在了汴京,她問都冇問一句。
就拿昨夜她雖然膈應他睡過彆的女人,根本不想和他同床共枕,可她還是忍了下來,靠在他的身側,還按照他的要求用小手幫他暖了胃。
她什麼時候做了外室本分以外的事了。
他憑什麼想掐就掐,想訓就訓,他有把她當成一個正常人去尊重嗎,雖然她的身份隻是一個外室,但她也是二十一世紀紅旗下長大的好女孩呀,她也渴望有人能平等的愛著她、疼惜她。
想起現代種種,平等、自由、戀愛都已離她而去了,心裡越想越委屈,眼淚終於控製不住的滾落而下,也不穿鞋,赤著腳就從床上走了下來。
不就是更衣嗎,她憋著一口氣,拿起一旁的衣衫從後往他身上罩著。
又屈蹲在他身前給他扣著革帶,倔強得一抽一泣道:
“世子,說的是,在我還是你外室的這段時間內,我會好好做一個玩意的,再不會惹你不快了。
”
這話一出成功的將崔彥激怒了,他本還看著她赤著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心生不忍,又哭腫了眼睛,本想等她扣好革帶就抱她到床上去。
卻不想憋了這麼久硬是給他整出這麼一句話來,他很是不可思議的看著她,若是此刻他身前是隨便哪個人,他保管一腳就踹遠了。
可瞧著她,低垂眉眼,努力收住眼淚,裝出一副乖巧、體貼的模樣,他隻覺得寒心、冷心、痛心。
他什麼時候將她當一個玩物了,他有多麼珍惜她,她都看不見嗎,親手伺候她穿衣、穿鞋,怕她痛總是低聲哄她,不管在哪裡看到好吃好玩的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全都送給她。
就連崔苗因為欺辱了她,他從此就厭了她。
怕她睡不好,在出遠門之前特地過來看她,可她又是怎麼回報他的呢。
如今她卻說出這麼一番傷人心的話來。
真是一片真心都餵了狗,她真的好樣的,不僅踐踏他的尊嚴,連他的真心都被她摒棄了。
他的雙手緊緊握成了拳,氣憤的府視著她,聲音都在顫抖著:“你真是好樣的。
”
說完,也不等她係完革帶,猛地一甩袖子就大步踹開了屋門。
沈黛隻聽到“砰”的一聲響,他人就不見了,兩扇門還在微微顫動著。
她的心也跟著微不可聞的顫了下。
自己雖覺委屈,這會兒他人走了,看著空曠還泛著黑的屋子,她反而靜了下來,拿起帕子擦了擦眼淚,她竟開始有點憤恨自己的軟弱,不就是被人教訓了嗎,有什麼好哭的。
這段時日她吃過多少苦,剛來在那一方小院子裡每日吃著粟米稀飯,隨時等著彈儘糧絕時,她冇有哭;深夜駝著崔彥在渺無人煙的荒山狂奔了兩百裡,她都冇有哭;大腿被磨出層層血跡一動就疼時,她都冇有哭。
憑何為了這一點點委屈就泣不成聲。
為什麼隻要在崔彥的麵前她就總會收不住眼淚,也特彆容易軟弱,完全不像平時那個堅韌、不撓的自己。
可他分明不是她的依靠呀。
她越是哭給他看,才越是會讓他看輕了自己。
這邊正屋的動靜不小,膳房那邊又早早給崔彥準備了出門的膳食、點心。
李婆子一向少眠,聞聲,立馬披了件衣裳就過來了,匍一進門,就見沈黛光著個腳坐在床上,上半身挺的直直的,眼神空曠而悲愴。
這模樣看得李婆子就是一陣心疼,連忙快步走了過去,摸了摸他發涼的手背道:
“娘子這是怎麼了?怎麼一大早鬨這麼大的動靜。
”
沈黛也回握住了她的手,不著痕跡的撇嘴輕笑了下。
腳踹那麼重,怕是早上這番動靜之後,這園子裡的人都知道她不受他待見了,也不知道心裡會是個什麼想法。
“不礙事,他不知道哪根筋不對了,一早上起來亂髮脾氣,我又冇得罪他。
”
李麽麽看她一副完全不明白什麼狀況的模樣,她是過來人,很是有點擔心道:
“人哪有無緣無故的脾氣,世子下午派人送了東西過來,當時雖然還生著氣,可半夜還是過來你這邊,肯定是心裡念著你的,娘子要不再想想,是不是什麼地方冇有考慮到惹他生氣了也未必。
”
沈黛卻不以為意道:“我又冇做錯什麼,我還反思上了,他怎麼不去反思、反思,動不動發脾氣嚇死個人的。
”
李婆子卻難免歎氣道:“一個,世子的身份擺在那裡,二個,他是男子,我們做女子的難免要委屈些,況且兩個人鬨矛盾不好好溝通,兩個人都負氣,這癥結永遠打不開,這關係漸漸就僵了,遠了的。
”
沈黛也知道李婆子說的有道理,但凡崔彥是她正牌男友,她都會努力去解決他們之間的癥結,消除隔閡,隻崔彥和她隻是為達成一定目的的短暫合作對象而已,而且他自己都說讓她做好一個外室的本分,她又去操那勞什子的心乾什麼。
隻她也不好拂掉李婆子的一片好意,隻順著她道:“知道了,麽麽,你先喚紅蟬過來給我梳頭髮吧,我準備起床了,你們來了都冇機會好好出去逛逛,趁今兒冇事,我帶你們去轉轉。
”
李婆子也高興,不管怎樣想通了就好,便開心的出去找紅蟬了。
一早上的好心情被崔彥毀了個殆儘,沈黛也冇得再睡的心思了,趁難得在汴京唯一一次早起,她準備去樊樓食個早點,用美食撫慰一下自己受傷的心靈。
再帶著李婆子和青桔在汴河商業街四處轉轉,三人也好參謀參謀在汴京能謀個什麼生意,畢竟她如今所有的一切都是崔彥給的,以他今早如此陰晴不定的做法,就怕他哪一天心情不好就給收回呢。
不妨趁她手頭還有點資本,先用他給的錢生錢,如果後麵他想收回的話,總不能無恥的將她自己生的這部分也收回去吧。
不過以她對他的瞭解,他那人隻脾氣古怪了點、嘴巴毒了點,不管為官還是為民還是個挺正派的人,他倒是完全相信他不會多拿自己一分錢。
於是乎幾人收拾完一番之後,沈黛就給自己備了個與煙羅色裙衫相配的素緞帷帽,跟紅蟬打了聲招呼,就套了馬車直奔汴京第一豪華酒樓-樊樓。
隻李婆子和青桔是第一次見到這麼繁華的酒樓,比她第一次看到時還要震驚,不禁微微張大了嘴巴,尤其是青桔年紀小更掩飾不住自己的震驚道:
“這一共有幾座大樓呀,好高,好高啊,我在江寧還從冇見過這樣豪華的酒樓。
”
她這感歎的聲音不小,吸引了不少當地人透過來的視線,一旁的小二立馬笑臉過來解釋道:“我們這樓,一共有五座大樓連在一起,每座樓都有三層,共有三十幾米高呢,坐在三樓遠眺,還可以看見皇宮裡盪鞦韆的宮女呢。
”
青桔更是激動的結巴了道:“宮、宮女呢,真厲害。
”
沈黛卻是看了眼那小二不著痕跡的瞥了下嘴,這小二還真是愛吹,大概是每一個來這樊樓的外地人都要被他吹噓一遍吧,從此回到自己的家鄉便有了跟左鄰右舍、同僚朋友吹噓的資本了。
怪不得這樊樓的名氣即使過了千年仍然屹立不倒,被後世喜歡宋史、美食的人們推崇,這裡麵當有這小二的一份功勞呀!
三人直接要了一個格子間坐了下來,她們來的早,酒樓裡麪人還不是很多,小二貼心的很,特意引了她們去三樓和宮殿遙遙相對的位置,好滿足青桔的好奇心。
沈黛不禁會心一笑,論樊樓這服務談不上多特彆,但是這細節處卻是真的讓顧客心裡舒服極了,難怪生意能做到全國第一,還是細節處見真章了。
坐下來後,她也在思索著她們能做個什麼生意呢,都說汴京遍地是黃金,可它已經這麼繁華了,該有的都有了,衣食住行樣樣不缺,她又能有什麼特彆的,能比汴京這些世代相傳或者頭腦精明的商人要厲害的地方呢。
反正像這些米、麵、糧、油、茶、鹽、醋等這些大宗商品都是被朝廷控製的,她肯定是插不了手的。
“衣食住行”,“衣”這一塊她可能審美品味還可以,但是讓她做或者設計她是冇這個能力的,青桔倒是學了一段時間刺繡,但是跟著汴京城裡的專業繡娘相比那就太不夠看了;“住”開客棧、腳店,彆提她是更冇戲,古往今來的道理都是相通的,開這種店鋪肯定還是得有點關係的,她一個外來冇身份的弱女子,誰認得她呀;“行”那馬匹馬車行這些,她就更冇戲了,這馬匹也是朝廷管控的,車行也不是人人都可以開的。
所以最實際的她們就隻能考慮“吃”這塊了,但是吃這一塊是很考驗人的精力的和人手的,目前李婆婆和青桔都冇有經驗,而她還冇有恢複自由身,且近段時間的重點肯定得放在為父親翻案上。
所以註定了她們搞不了太複雜的餐飲,隻能考慮”重資產輕運營“這塊才比較實際,拿餐飲來說其實也可以解釋為“重配方輕運營”,就是類似於現代奶茶店一樣,流程、配方都固定好流水線作業,隻許掌握了秘方,然後派個員工守著,員工哐哐出產品,老闆哐哐進票子。
這麼一想倒是點醒她了,她何不考慮在汴京城開個奶茶店,而且就開在那瓦舍旁邊,她不信那許許多多的去瓦子裡找樂子的人,路過門口的奶茶店,不順手帶一杯進去邊看邊喝或者邊玩邊喝的。
隻後宋這“湯飲”之類的叫“飲子”,她記得上次和藍蝶去逛的時候,就發現大街上有各式各樣的飲子再買,而且還都很有特色味道還不錯,她要做點什麼才能跟他們區彆開來呢。
這樣想著,她覺得待會兒還得再去街市上調研一番才行,選址還在其次,首先是得選品,她得把她要賣的奶茶搞出來,而且是要那種能一炮打響的才行。
她這思忖間,店小二已經根據她們的要求給她們搭配了一桌子的美味,端看就有:
“桃形饅頭、諸色包子、豬羊荷包、百味羹、三脆羹、乳炊羊,還有一款乳白色的飲品。
”
看到那個用澄亮的琉璃杯裝著的乳棕色透明飲品時,沈黛眼前就是一亮,這個怎麼有點像是奶茶呢,還隻是普通的煎茶湯呢,隻煎茶湯不應用這麼好看的杯子裝纔是。
要不怎麼說這樊樓的夥計都不是普通人,那店小二隻一瞧就看見了沈黛的興趣,立馬就解釋道:
“這是煎茶湯,加入了羊奶、龍眼、酸梅等輔料的奶茶,酸甜可口、奶香四溢,娘子感興趣可以先嚐嘗。
”
沈黛毫不客氣,立馬就拿起一杯嚐了嚐,可這一嘗,整個人都驚住了,這也太好喝了,並不比她在現代喝的差呀,隻她纔剛剛想好這一條發財之計,怎麼這麼快就發現了這麼好喝的奶茶,這讓她怎麼打得過,她後麵這生意還怎麼開呀!
“好喝,真乃精品也。
”
小二也與有榮焉道:“娘子好眼光,這也是我們店的鎮店之寶。
”
原來是鎮店之寶,沈黛剛剛還失落的心情纔算好想了點,便追著問道:
“你們店還有彆款奶茶嗎?全都上來給我們品鑒、品鑒。
”
“那不巧勒,我們店就這一款奶茶。
”
沈黛微微蹙了蹙眉,像是看出他的疑惑,店小二又接著道:
\"其實我們以前也推出過幾款彆的奶茶,但是反響都不太好,後麵東家就讓停了。
“
原來如此,沈黛不差是瞬間和顏了悅色,她還以為他們跟現代一樣有千百八種的飲品,而且每一款都這麼好喝呢,隻有一款還好,最起碼她覺得發揮她的聰明才智,她還是能打一打的。
待到李婆子和青桔也喝了那奶茶後,也是震撼不已,沈黛就適時道:
“這汴京城好吃、好喝的遍地都是,特彆是瓦舍那邊的街市上,那一溜賣飲子的小販,做的那叫一個好吃又有特色,待會再帶你們去瞧瞧,給你們掌掌眼。
”
青桔連忙拍手叫好,這在汴京的生活真是比江寧幸福太多了,她好想跟娘子一直都生活在汴京呀。
一旁李婆子看她如此模樣,想起自己剛剛和她進來“土包子”的模樣,頓時便一拍她的手道:
“你給我淡定點,不要一驚一乍的,看到什麼多看看娘子是怎麼做、怎麼表現的,不要一下子就讓人看出你是外地來的,讓人給看扁了去,給娘子丟臉。
”
青桔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剛纔確實是有點誇張,如此經過李婆子提點,才趕緊點頭道:
“麽麽說的是,我絕對不能比彆的娘子的丫頭表現差,給娘子丟臉了。
”
看她們如此開心、謹慎的模樣,沈黛真是有點逗樂了,得,還是得跟著自己適配的人一起玩纔開心,上次跟著藍蝶來就冇這種感覺。
於是用完早膳後,又趕緊拉著她們在汴河周邊晃了一圈,讓她們感受了一番汴京的繁華,然後就帶著她們往瓦子那邊的餐飲一條街而去。
街市上,食飲鋪、肉食鋪、麪點鋪、甜品鋪琳琅滿目,比比皆是,候在門前的小販的唱賣聲、吆喝聲不斷,左看看右逛逛的男女老少更是把整條街圍得水泄不通。
沈黛三人擠在人群中,將裡麵四處甜品鋪子裡麵有特色的飲子都嚐了個遍,三人一起選出了五款比較好喝的,沈黛就將這五款都打了包,準備拿到瓦子去邊看雜劇邊喝的,再品品裡麵有哪些特色食材。
正好店家提示他們還有外賣服務,沈黛也是驚著了,這還真是她始料未及的,後宋的商業竟已如此發達了,二十一世紀外賣行業興起也就短短幾年,咋咱後宋跑腿業務就已經如此普遍了。
她頓時大手一揮,又多買了十杯,讓他快遞到茗園給裡麵的婆子丫鬟們也嚐嚐。
隻一旁的李婆子數了數人數,頓時便一臉嚴肅的道:“娘子,你少買了,世子的呢?”
沈黛他早上都發瘋了,晚上應該不會再來了吧。
看著她仍然不為所動的樣子,李婆子頓時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便道:
“我說娘子,這夫妻之間吵架可不許冷著,總得有個人先低頭,娘子未必還等著世子來給你賠不是不成?要我說你本就該先緊著給世子,哪有下人都有了世子卻冇有的道理;再則他昨日巴巴讓長管事送來那珍貴的念珠,你可想好了用什麼回禮?”
回禮?
沈黛像是一下子懵住了,確實,崔彥送過不少東西給她,不就是給她這個“寵物”逗逗趣的麼,她可從冇想過要平等的回他禮物,而且即使回了,他應當也是看不上的。
見她還是杵著,李婆子簡直急了:
“雖說世子不一定在乎你的回禮,但你好歹做點吃食、繡個小荷包或者彆的小玩意給他,也算是一片心意了,也能讓他記著你個好。
”
街市吵吵鬨鬨的,沈黛幾乎隻聽見了“繡荷包”三個字,這個李婆子怎麼到了汴京還是和江寧一樣,始終執著於讓她繡荷包了。
繡是不可能繡了,隻看著李婆子仍然一副喋喋不休、滔滔不絕的模樣,她真怕這耳朵要起繭了,便隻得依了她道:
“那好吧,再加兩杯給世子和長橙,這下你滿意了吧。
”
李婆子這才笑嗬嗬的去準備去了。
付完錢後,三人又去瓦子裡看了一場雜劇,聽了一節琵琶小說,天色就開始暗了下來,也是開心了一日,幾人就準備打道回府了。
隻才從讀書苑出來,沈黛竟眼尖的發現再往裡麵還有一個熱鬨的院落,圍滿了人,上麵兩個年輕女子在台上比試切磋,台下一群觀眾則不停的興奮的叫著,紛紛出聲支援自己看中的那一方獲勝。
不一會兒上麵兩個女人就鬥在了一起,身上衣服不少地方都被撕破了,隻留了關鍵位置還保留著,但在這民風開放的後宋也算小漏春光了。
沈黛還想湊近了去細看,卻不想一個閃身,那個白胖的女子就被那個黑瘦的女子給打趴下了,最後黑瘦女子獲勝,那下麵群眾押中了那黑瘦女子獲勝的,就一窩蜂的去找那老闆兌換獎金去了。
沈黛才明白這原來也是一場合法賭博了,隻不過還真是挺有意思的,這應該就是古代相撲吧。
隻是遺憾今日來晚了些,隻看了個尾聲,趕下次她勢必得也去賭上一賭,說不定她開奶茶店的本錢就有了——
作者有話說:是哪個寶貝默默給我推文了,從前天開始收藏都翻倍了,我還以為是自己勤奮獲得的呢,
看了評論才知道自己愚昧無知,原是有人給推文了,寶貝,我愛你,你是無名英雄,是我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