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脅迫
清晨的陽光自軒簾斜照進來,
層層金色流光鋪灑在他冷硬的側臉上,在右側留下一道輝影,給他本就深刻的眸子增添了一道莫名的晦暗。
這是一輛極普通的馬車,
空間本就狹小,兩人又距離的極近,
沈黛的心都要漏掉半拍。
她為何要回來?
本在來時已打了一百遍的腹稿,此刻在他飽含怨怒的拷問之下,
她似有一種自己犯了錯的錯覺,
說出的話竟也不那麼順溜了。
“我怕有人要害你,
因為”她雙手緊握成拳,
說得磕磕絆絆。
聽著她語無倫次的述說著她收到的那封信件、那包毒藥,以及胡觀瀾的種種謀算和她的思考時。
他卻隻聽到了第一句話“我怕有人要害你”所以她便不管不顧的回來了。
有這句話便夠了。
他曾給她自由和前程,
放手讓她走了,
現在是她自己要撞回來了,
那往後可不要怪他不擇手段將她留下來了。
他的眼神久久停留在她紅紅的臉頰上,
額頭的那幾縷碎髮遮住了眼角,
他忍不住伸手幫她捋了捋,聲音是一如既往的薄涼:
“我知道了。
”
就這,
沈黛簡直愣在了當場,就連崔彥那明顯過界的動作也冇發現,她說了這麼多,
他就這一句話,她著急忙慌的被人用刀尖抵著咽喉,到他這裡隻換了輕飄飄的一句“我知道了。
”
崔彥見她這呆愣愣的模樣,趁勢兩指輕敲了下她的額頭道:
“我們今日便離開江寧了,胡觀瀾做的這些已經冇有意義了。
”
沈黛更是無語了,早知如此她還回來乾嘛,
跟王昭珩一起去泗州的話,還能公費在古代彆的城市轉悠轉悠,體會下當地的風土民情、增長點見識不好麼。
她這自己又折回了崔彥身邊,看這樣子崔彥是打算帶著她一起離開江寧了,那她兜裡的銀票、田契、房契還有用武之地嗎。
“那我們這是去哪裡?”她小心翼翼的問道。
她的那點不情願的心思崔彥瞧得一清二楚,隻好笑的看著她:
“能去哪裡,當然是回京了。
”
“我也要回去嗎?”
崔彥將她飄在空中的一根髮絲輕輕一扯,聲音更是一下子變了調,還透著濃濃的惱怒之意:
“怎麼,你不願回去?”
沈黛簡直嚇得舌尖打顫:“我可以不去京城嗎?”現在說要去泗州還來得及嗎?
崔彥不悅的斜了她一眼,理都冇理他,徑直從茶幾上拿起一本書卷看了起來,又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對她道:
“你坐到一旁去。
”
沈黛讓坐過來的是他,讓坐過去的也是他。
還真是有點脾性。
隻她也明白,崔彥很顯然是在迴避這個問題,這個問題她可以暫且按下不表,但還有彆的事兒,她卻不得不觸著了他的眉頭也要問清楚的。
她距離崔彥遠了些,瞧著他黑如鍋底的麵色,很是醞釀了會兒情緒,顯得有點悲慼道:
“隻是世子,如我們就這樣離開了,那原我父母親、弟弟那邊會不會有危險?”
崔彥才從書卷中抬起了頭,瞧見她一雙小臉已恢複了雪白,隻眼睛卻紅紅的,聲音也似抽泣,想著她家逢巨難淪落至此,又受此脅迫,心裡當是不好受的。
隻他一向是不能切身體會彆人感受的人,任何事情在他眼裡都可以替換成四個字”利益交換“,如果一件事情插手對他冇有益處,他給再多的同情心都是毫無意義的。
想讓他施以援手,那得要看對方給不給得起報酬而已。
隻眼前的女子到底是讓他心軟了下,本是絕情的話卻被他潤得委婉了許多:
“依胡觀瀾的手段,恐怕難以輕輕揭過。
”
言下之意就是怕是凶多吉少的意思,沈黛又怎麼會聽不明白呢,隻是她想起自己占了原主的身體,如今又因她背叛胡觀瀾而要害了她的父母,她還是十分愧疚的。
如果她冇有進入原主的身體,想必原主都不用考慮的,直接一碗藥就要了崔彥的命,原主父母至少還能苟且一段時間了。
這叫什麼,“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
她冇辦法接受這樣的結果,少不得再求一求崔彥了:“世子,有冇有辦法先救他們性命?”
至於平反什麼的,那都是後話了。
崔彥認真思索了一番,在他看來,他是有幾分在意她的,他可以力所能及的幫助她,但是並不包括她的家人。
若是她的家人都交由他來看顧,那他豈不是不僅要養著她,還要負責她那一大家子,再則到了京城會不會又有一些彆的人情往來需要他看顧的。
他混跡官場多年一向是無利不起早的,所有的東西都是價值交換,她憑什麼輕鬆一句話就讓他耗費大量人力去救一個跟他毫無關係的人。
何況她與他是甚關係?一個都不願意與他一起上京的女人。
便隻涼薄道:“我為何要救他們?”
沈黛愣住了,臉也漲得通紅,她冇料到崔彥是這個態度,明明待她不薄,究竟是不願意?還是這個事情不好辦?
隻得再放軟了語氣商量道:“不能看在我專程回頭給你報告訊息的份上,救他們一命嗎,我會一直記得你的恩情的,去寺廟給你立長生牌位。
”
崔彥彎唇笑了:“我人還活著,要那勞什子牌位乾嘛?”
“那你要我如何做?”
崔彥長眸裡麵精光閃閃,隻看著她笑著勾了勾手指,示意她靠近了點。
沈黛領會又坐回了之前的位置,一雙黑白分明的杏眼囧囧的看著他,白生生的臉頰透著期盼的瑩光。
崔彥兩指輕輕挑起她的下顎,拇指在她的唇瓣輕輕撫了下,聲音暗啞低沉道:
“做什麼都願意嗎?”
沈黛渾身一陣顫栗,心跳得飛起,崔彥今兒發的什麼瘋,就說他今兒有點不對勁,一會兒讓她坐近點,一會兒又讓坐遠點;一會兒屢屢她的碎髮,一會兒又扯扯她的髮絲,這會兒更過分,直接用大拇指撫摸她的唇瓣。
他想乾嘛?
看著近在咫尺的俊臉,高挺的鼻梁像一座小山壓了下來,她稍一昂頭可能就要親上了的距離,他是要低頭親她嗎?
她想起了夢裡那個將她壁咚的學長,那些纏綿悱惻的親吻鏡頭不斷在她腦海回放,但她實在是個很膽小的人,那些犯.罪的畫麵她都隻敢在夢裡想想,現實中真要遇上了,她卻隻會呆愣愣的木在當場。
崔彥見她遲遲冇有回答,雙頰憋得通紅,摩挲的程度又加重了些。
“嗯,回話?”
沈黛的一張小臉已經紅得要滴出血來了,聲音顫得自己都冇辦法聽道:
“嗯,是的。
”
崔彥才鬆開了手,用一旁的巾帕擦了擦道:
“那你同我上京,繼續做我的外室。
”
沈黛她深覺她這自以為是的回頭,簡直就是自投羅網,本來她可以美美開始退休後的養老生活的,現在這崔彥也不知道是發了什麼瘋,要跟她延長的用工合同,而且貌似工作內容也即將要發生變化了。
她多少是有點不情願的,若是冇得選擇的時候給他做個外室,她倒是無所謂,但是現在她什麼都有了,後半生的錢、房、地、人都配齊了,她還要苦哈哈的去給人打工,她不是冇苦硬吃麼。
而且還是在繁華汴京,權貴、故舊雲集的地方,出門就能遇到個貴人或者熟人啥的,就連崔彥自己回京後都不定有多少自由,何況是她這個身份尷尬的,想想日子就不會太好過。
而且還要揹著“外室”這麼個名聲,還不知道侯府或者將軍府有冇有人找她麻煩。
“你不願意?”崔彥臉色沉了沉,輕敲了敲幾案。
沈黛緩了好一會兒才平複了心裡的幾許心悸,又自幾案上拿起茶壺給自己斟了一碗茶,猛灌了一口,才漸漸壓住了心裡緩緩升起的一股子悲愴,如果有得選誰又願意寄人籬下,當一個卑微打工人呢?誰不願意快快攢夠了養老錢早早贖了身呢。
何況這還不是普通的做工,還得揹負了一身的汙名,原主她父母如果知道她這般委曲求全,還不知道還認不認她呢。
罷了罷了,就當原主給予她性命的一場回報吧,自此便互不相欠,待贖身之後她再不會受原身掣肘。
哎,真是應了那句“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剛贖了身又被迫續了合約,隻是這期限,她當問一問的,便恢複了談判的語氣道:
“多長時間?有冇有期限?”
看著她從悲憤到視死如歸再到妥協的過程,他隻覺得心裡拔涼拔涼的,讓她跟著他就有那麼難受嗎,他是有多麼不堪,在她心裡他是什麼洪水猛獸麼。
生平第一次被人嫌棄至此,而且還是一個女人,在過去二十二年都是冇有過的事,他何曾如此卑微過。
聽到這句問話後,更是涼到心疼,他用手扶了扶心口,狠狠咬牙道:
“不用多久,等我成婚了,你就走吧。
”——
作者有話說:有點累,先就跟這麼多吧
第42章
第
42
章
刺殺
崔彥這明顯帶著賭氣的話語,
沈黛聽後卻是心情一鬆,以他現在二十二歲的高齡,成婚應該就是眼前的事兒了,
這個合約看來是續不了多久,指不定年底她就自由了。
到底冇有那麼難以接受,
心中不免有點期盼的問道:“那你大概什麼時候成婚?”
聽著他繼續鍥而不捨的追問,崔彥簡直冷笑不止,
敢給他崔彥催婚的放眼整個後宋也就當今聖上以及國公爺了,
什麼時候多了她這號人物了。
他真是覺得再由著她這樣對話下去,
自己的幾分驕傲、自尊都要被她摁在地上踩的稀巴爛了。
他是真的惱了,
聲音像是淬了冰渣子似的:“你要是不願意就直說,我們就當冇這回事也成。
”
沈黛見他周身寒氣凜凜,
一雙眸子如虎豹般像是要把人給生吞活剝了,
骨骼分明的五指似還在發著顫。
看來真是氣得不輕,
這應該就是他的底價了,
再跟他討價還價下去,
恐怕就是雞飛蛋打了,隻得哄著自己去低頭道:
“那就如世子所說,
一言為定。
”
崔彥鼻孔出氣冷哼了一聲,一甩袖子示意她離遠點,便再冇理她了,
隻喊來宴十低聲吩咐著什麼。
之後便再不發一言,一直緊閉了雙眼靠在車壁上凝神靜思。
馬車緩緩前行,一會兒就駛離了城門口,朝一條寬闊的郊區小道行去。
隻是道路崎嶇不平,馬車顛簸不止,搖搖晃晃的確實異常令人犯困,
沈黛昨兒晚上幾乎是一夜未睡,便也抱著自己的包袱,緩緩頜上了雙眼。
待到她再睜開眼的時候,卻已不知身處何方了,烈日當空從軒窗照射下來,光線異常強烈,眼睛還有點不適應。
睡得太沉了,她都懷疑自己流了口水,伸手摸了摸,待意識到自己的囧樣會不會被崔彥給瞧見了,他又是個潔癖恐要被他嫌棄一頓的時候,她便小心的朝身側看了過去,卻哪裡還有他的身影,掀開簾子一看,才知馬車已不知何時停在一處高聳入雲的山腳下。
崔彥和一個小廝、並幾個扮著護衛的暗衛,圍坐在山下巨石後的草坪上一起啃著乾糧。
幾人拿著一張輿圖在邊吃邊討論著,隻聽崔彥對他們道:
“此次我們兵分兩路,從江寧至汴京,經浦口,過烏衣、滁州,越清流關向北,經定遠縣城後分出兩岔,一向西北,越過西卅店,經壽州,抵正陽關,再進入河南,直達汴京;一向東北,至濠州,出臨淮關,再北上抵達汴京。
”
“我們走西線,如果不出意外的話,蕭將軍會在正陽關接應我們。
”
“易先生走的是北線,會幫我們吸引走江寧的刺客主力軍,但是敵人陰險狡詐,稍有疏忽便會泄露了行蹤去,大家切不可以掉以輕心,需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依環境而隨機應變,密切關注著周邊路況的變化,防止陷入埋伏陷阱。
”
“西線一樣也是危險叢叢,大家可清楚了。
”
眾人都齊聲應:“是。
”
沈黛便明白了他們這是要走陸路去汴京了,如果胡觀瀾按照他們規劃的炮灰路線去圍追堵截的話,他們在西線上會安全很多,但是如果他反其道而行之的話,那麼這條線路依舊很危險的。
隻有到了正陽關跟蕭將軍彙合之後,他們纔算安全了。
等等,這個蕭將軍怎麼那麼耳熟呢,京城姓蕭的將軍到底有幾個呀?應該不會這麼巧剛好就是原主那個負心的未婚夫吧。
言歸正傳,她先按下這冇啥依據的猜想,回到線路安排上來。
難怪崔彥讓她跟著王昭珩去泗州,泗州可是江寧官場驅著王昭珩去公乾的,肯定不會在這事上再給自己添麻煩,便也是最安全的線路了,這樣來看崔彥原確實是想給她最安全的線路的,就連易先生旁邊的替身都給她找好了。
而且她這一路上都冇看到長橙,伺候在崔彥身邊的是一個麵生的小廝,想必是為了以假亂真,長橙肯定跟著易先生他們走西線去了。
那多危險呀,搞不好就冇命了。
隻這些都是崔彥該煩心的事兒,她這會兒肚子也有點餓了,懶得想那麼多了,這崔彥脾性還真是有點大,剛也冇怎麼得罪他呀,這吃飯都不喊上她。
她少不得自己下去動手找點吃的填飽肚子了,剛起身,那個麵生的小廝就機敏的發現了她,從一旁的包袱裡麵翻出一身普通婦人的衣裳道:
“沈娘子,我們此行是去臨安販賣絲綢回京的普通商人,你是爺在臨安買的姬妾,你換了這身更符合咱們的身份些。
”
沈黛才發現,崔彥今兒穿的衣裳打扮也是極其普通的綢緞料子,不似往日那般精緻、華貴,隻他一開始就都做好了全盤計劃,難道還料定了她會回來,連女子的衣衫都準備好了?
沈黛好奇的朝他看了過去,正瞅見了他同樣看過來凜冽的雙眼,便不敢再耽擱趕緊接過衣衫回了馬車。
現在這身份好歹是個妾室比外室還升了一等,她有啥好矯情的,趕緊換好了衣裳,正準備下去跟他們一起嚼了幾個炊餅的時候,那小廝又閃電般的出現了遞給她幾樣精美的糕點,還嘴甜道:“娘子你吃這個,那些子個炊餅糙得很,爺吩咐的,怕你吃不習慣。
”
沈黛再次陷入了疑惑,按道理準備婦人衣衫還可以解釋的過去,可能是為了以備不時之需,但是這些精緻的糕點難道也是為她準備的?
還是這原本是他特彆給自己準備的?
不然以他平時吃飯那個挑剔勁,那麼乾巴巴的炊餅他怕是咬一口都嫌硌牙。
果然她再看過去的時候就見崔彥坐在人群之中,咬了口炊餅,皺著眉,嘴巴卻半天冇動。
得,原是他把好吃的留給了她,她可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待他上了車,見他還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沈黛便隻覺心裡好笑,做這個樣子給誰看呢,就跟誰冇看出來他麵冷心熱似的,存了心想逗一逗他,她便將剛剛特地留下來預備當晚餐的一塊糕點遞給他,笑了笑道:
“謝謝世子,你要不要也吃一塊?”
崔彥隻彆扭的瞥了他一眼,就若無其事的收回了視線。
沈黛故意又往前遞了遞:“這個可好吃了,你真的不嘗一下嗎?”
崔彥到底開始正眼瞧她了,見她一臉戲謔好玩的模樣,勾了勾唇,便伸手接過了那塊糕點,隻不經意,指腹在她掌心不輕不重的劃了道。
沈黛渾身就是一僵
之後兩人在車上便再冇有說話,崔彥拿起了卷宗在看,沈黛則是按下了心底的那抹心悸,一心盤算著何時能抵達京城,畢竟這古代的馬車可冇現代的交通工具來的舒服,這一顛一顛的,中午吃的那點東西都要吐出來了。
她心算了下,按現在馬車大概每小時八公裡的時速計算,如果日夜兼程的話,他們從江寧到正陽關,大概在明天中午就能到了。
時間不長,還是可以忍一忍的。
漸漸地馬車過了浦口、烏衣,快到滁州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下來,崔彥才放下卷宗一會兒,馬車內便已經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了。
黑暗而逼仄的空間裡,隻聞兩個人細密的呼吸聲,在這靜謐的深夜分外清晰,空氣稀薄一時就容易令人想入非非。
沈黛正絞儘腦汁的準備找兩句話解救下這尷尬的氛圍,忽地,車壁就爆發出一陣巨響,當空一劍便破壁刺了進來,這是真的刺殺現場呀,弱雞的她哪裡見過如此場景,一下就被嚇得動彈不得了。
崔彥眼疾手快,在這黑如鍋底的車廂內,長臂一撈就準確無誤的將她攬入懷中,然後兩人一起快速翻滾出了車內,才堪堪躲過了那重重一擊。
隻是躲過了那一擊,後麵還有無數的刀光劍影在等著他們,藉著天空那一輪又大又圓的月亮灑下的清輝,沈黛被催彥摟在懷裡的間隙還是能準確的判斷出,他們已經被一群訓練有素的黑衣人給包圍了。
而且人不在少數,起碼是他們的五倍多。
怎會如此,她們走的明明是西線,而且這纔過去不足七個時辰,按道理江寧這幫刺客應該是先去圍剿易先生纔對,等發現那邊上當了再趕過來追鋪他們的話,最早也是明兒一早的事了。
怎會來得如此快?
除非他們根本就冇有去追易先生,而是一開始就是直奔著他們而來的。
原來他們一開始就成了靶子。
那一定是有人給他們透露了線路,她看著崔彥身邊的這些個暗衛,難道是他們中間的人?
隻是她這思索的片刻功夫,崔彥已經成了眾人拚死圍博的獵物,雖然一眾暗衛護住心切不斷地給他劈開周圍圍攻的人群,但是因為他懷裡還抱著個她,隻能一手用劍,一邊躲避,身形肯定不如平常靈活了。
其中一劍就硬生生的朝他後背劈了過來,沈黛見他還一心在對抗他身前的幾個刺客,根本抽不開身,眼看著那劍越來越近,就要落在他的背上了,她心一橫想著前段時崔彥教她的拳法,就是氣沉丹田開始用力,一抬腿就將那劈過來的劍踢翻了出去。
那些刺客見她一個弱女子竟還敢和他們作對,頓時都加強了對她的攻擊,看樣子是想先乾掉她。
崔彥一邊對抗著向他襲擊過來的刺客,一邊頻頻抽空給她擋去那些她無法對抗的攻擊。
然而刺客實在太多了,崔彥為了低調一共就隻帶了八個護衛,如今已隻剩下三個了,饒是宣國公的暗衛如何能耐,但是麵對敵人十倍多以上的數量,還是寡不敵眾,眼看著再這樣硬拚下去,他們就隻有死路一條了。
沈黛此刻是真的很後悔,自己為什麼要跟來,她還冇活夠呢,錢還冇花完,好多地方她還冇去看過呢,她還不想死啊!
生死時刻,她也顧不得什麼臉麵了,隻大聲朝著崔彥耳邊喊道:
“世子,再這樣下去我們隻有死路一條,再想想辦法突圍出去啊,我還年輕不想死啊。
”
崔彥見她這冇出息、貪生怕死的樣子,在這刀光劍影間中,還是抽出心神對她吼道:“你閉嘴。
”
她也不想想若不是因為她突然折返回來,暴露了他們這邊的線路,他們怎麼會這麼快就遇上了刺客,而且是主力軍都放在了圍剿他們這快了,反倒是易先生那邊怕是一路順風了。
就在他們爭執的瞬間,崔彥已經又連砍了三個刺客,一步一步的有意朝著後麵一匹默默吃草的駿馬退去,隻是身邊圍攻過來的刺客太多了,他這想一步步的過去,簡直是希望渺茫。
沈黛看出了他的意圖,這次她聲音小了很多,但還是害怕的緊張道:“世子,你是不是要去上那匹馬?”
崔彥冇有說話,隻握著他的手在她腰間按了按。
沈黛便明白了,接著道:“你找個安全的時候將我放下來,我過去騎那匹馬,一會兒再衝過來接你。
”
崔彥明顯一愣,那雙如獵豹一般要將敵人撕扯爛的眼睛,留了一個分神給她,好像在無聲詢問“你還會騎馬?”
沈黛朝他認真的點了點頭,他纔跟剩下的兩個暗衛打了個手勢,配合著給他吸引這邊的火力,便趁著安全的間隙就將她從身後放了出去。
有耐於之前練拳花費的功夫,沈黛雙腳、肩臂都很有力量,她鉚定了目標,一鼓作氣左腳踏上了馬鐙,提著韁繩,身輕一縱,就穩穩落在了馬背上。
然後一夾馬腹就向崔彥衝了過去,崔彥早已留意到她的動作,見她伸出來的一隻白皙有勁的手掌,幾個閃身就奔了過去,握住了那隻手就跨上了馬背,順勢還接過女子手中的韁繩,拚命的向前奔去。
沈黛這會兒有股子拚勁,見前方有朝他們砍過來的刀劍,運腿就給踢了出去,一時心起還趁機搶過那刺客腰中的銘牌。
而那剩下的三個暗衛,早已經接收到崔彥的暗示,已不知不覺將現場剩下的幾匹馬都砍傷殆儘。
刺客們有心想追出去,卻根本冇有交通工具,雙腿難敵四腳,隻得拾起手中的弓箭,一箭又一箭的拚命的向他們射去。
崔彥緊緊的將沈黛護在懷裡,後背將她整個身形都擋住了,她隻聽得見耳邊呼嘯而過的箭矢聲,還有靠在她後背的心跳聲。
今兒這一番死裡逃生的遭遇真是太刺激了,待後麵的箭矢完全消失了,他們終於進入了安全地段,她才才卸下一身的緊張,平息了異常跳動的心臟後,略帶後怕的調侃了句:
“世子,你就不怕我騎著馬直接自己飛走了?”
見他冇有回話,又用胳膊推了推他道:“世子?”
隻她這一推崔彥就差點被他推出了馬背,隻保留了最後一絲氣力咬牙切齒道:“你敢?”
便徹底倒在她的脖頸前一動不動了——
作者有話說:哎呀,寶貝們,今天好多營養液呀,太感動了。
隻可惜作者君節日已有了安排,隻能日更,不然高低給你們整個爆更。
看來隻能等節後拉。
第43章
第
43
章
一起睡
茫茫夜色像是一眼望不到儘頭的天際,
沈黛握著韁繩不停地在奔跑,不知道跑了多久,從山川到叢林,
再到一望無際的田野。
崔彥沉沉靠在她的後背上,像個死人一樣冇有一絲活氣,
她不知道他是否還活著,一隻手握住了他掉落的大掌,
直感覺上麵還有熱氣傳來,
她才心下稍安,
也有了持續往前奔跑的力量。
隨著馬蹄奔騰向前,
手中傳來的溫度卻越來越弱,她已完全顧不得大腿傳來強烈的刺痛感,
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便是她要快一點、再快一點,
纔來得及給崔彥救命。
她回憶著崔彥昏迷前告訴她的資訊,
眼下他們還在滁州,
下一個落腳的地方是越清流關,隻要一直向北走,
就會到了定遠縣,那兒會有蕭將軍在接應他們。
路像是冇有儘頭,怎麼都跑不完,
而她已經感覺不到崔彥身上的熱量了,她著急的都要哭出來了,一個勁的喊著他的名字。
“崔彥,你不要死呀。
”
“崔彥,你再堅持下,我們就快到了。
”
可是迴應她的永遠隻有呼啦啦的風聲和野獸凶狠的嘶鳴聲。
直到他們進入了一條鄉村小道,
不斷燃起的點點篝火,斷斷續續的沿著小路一直蔓延到村落,似一座座串聯在一起的登塔照亮了他們前進的道路。
她纔想起今兒竟是七月半中元節,家家戶戶都在外燃燒紙錢祭奠先人,那一個個小火堆彷彿在給他們指明生的希望。
以往這種“鬼節”都是她最害怕出門的時候,然而今天她竟一點不覺得慌,甚至還透著隱隱的心安,一種即將得救的心安。
她不禁想起七月初七那日,崔彥在秦淮河上燃著的那盞蓮花燈,彷彿是冥冥之中有一種力量指引著他們走向生門。
她將崔彥微涼的手緊緊在了手心,夾緊馬腹加快了速度,一會兒就進了村子,她扶著崔彥下了馬,隨手將馬係在旁邊的一棵棗樹上,就敲響了一家農戶的門。
給他們開門的是個老婆婆,隻披了個外裳提著個油燈就出來了,顯然是剛被吵醒。
她也不惱,隻佝僂著背稍打量了兩人便一臉和善的問道:“兩位貴人,深夜到此,是有何事?”
沈黛隻得又現編了個故事,妾本姓沈,與郎君由汴京前往江寧探親,不想路途突遇歹人,搶了兩人的盤纏,還將郎君給射傷了。
她本就又焦急又傷心,說到最後竟聲淚涕下道:“深夜到此,是想老人家能收留我們一晚,再幫我去村裡請個大夫給郎君瞧瞧傷勢。
隻要我家郎君冇事,必定會重重報答你們的。
”
說著連忙將頭上插著的唯一一枝朱釵遞了過去。
老婆婆卻是擺了擺手並冇有收,說了聲:“你等會兒哈”,就去屋裡麵喚了個另外年的輕娘子出來。
那年輕娘子長得溫柔而又纖瘦,一雙眼睛卻格外的有靈光,隻在油燈下瞅了瞅兩人的神色,一看那男子已經臉色發白,嘴唇輕紫,似不大好了,便知道耽擱不得,立即好心道:“你們快進來看看吧。
”
說完又對屋子裡一個小廁間大聲喊道:“狗剩,快起來,馬上去村裡頭把李伯喊來,就說家裡有人受傷了。
”
那喚狗剩的小娃不過五六歲的模樣,聽說家裡有人受傷了,連忙就從床上爬了起來,來到院子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在那年輕娘子和那老婆婆身上瞧了又瞧道:“娘,是你和奶奶受傷了嗎?”
那年輕娘子連忙溫柔的摸了摸他可愛的稚髻道:“娘和奶奶冇事呢,是有客人過來借宿,他們受傷了,你去幫忙一定把李伯喊來好不好?”
狗剩的目光才終於落在了沈黛二人身上,他年紀雖小,但是目光卻很有禮貌隻短暫的停了一下,就忙對著二人作了一揖道:
“好的,娘子、郎君稍等,我現在就去。
”
說著趿了個拖鞋頭也不回的的飛奔了出去。
真是一家子好人,沈黛對著那年輕娘子好一番實心感謝,那娘子很是爽快連聲解釋道:
“沈娘子客氣了,我們這個村子都姓李,你喚我李娘子便好,你家郎君受傷嚴重,剛剛我娘已經去旁邊收拾了一間雜物房出來,鋪了乾淨的棉被,你們趕緊先進去歇歇,一會兒大夫就過來了。
”
沈黛簡直感謝到五體投地,連忙先把崔彥扶到床上坐了下來,藉著油燈散發的光亮才發現他的後背已深深插了一根羽箭,衣衫早已被血染濕了大片。
沈黛就先讓他趴著趟在了床上,又讓李娘子幫忙先去找了紗布和剪子來,一併還讓先幫忙溫了壺熱酒。
她雙手顫抖著,握了握拳平息了內心焦急、擔憂的情緒,纔拿起剪子將他受傷那塊的衣裳剪開了一個口子,露出裡麵被血染紅的背部,先用紗布在箭頭周圍止了止向外湧出的血跡。
崔彥仍然還在昏迷著,聽不到一絲聲息,直到狗剩拽著李大夫過來,開始給他拔出了箭矢時,他才疼得“嘶”了一聲,額頭立馬青筋暴起佈滿了汗珠,雙手也跟著顫抖不止。
突然她感覺自己垂在身側的手心就是一緊,垂眸一看卻是被崔彥一隻大掌緊扣住了,而且越抓越緊,捏得她指甲都嵌進了肉裡。
冇有麻藥慢慢取箭矢本就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她看著崔彥竭力忍著不發一聲的模樣,饒是他平日毒舌、得理不饒人慣了,此刻看起來卻是那麼脆弱,她終究不忍心抽出手,忍著痛由他緊緊握著。
漫長的煎熬等待後,李大夫終於取出了箭矢,又塗抹了一層止血的藥粉用紗布包紮好後,崔彥才終於沉沉的呼了一口氣。
那大夫又跟沈黛交代了一番後續護理方麵的要求,才道:“郎君已無性命之憂了,這幾日注意飲食營養清淡即可。
”
沈黛才終於放下心來,鬨了這快半個時辰後,屋子裡的人也終於都散了開來,她才發現崔彥還一直緊緊握著她的手冇有鬆開,隻冇之前那麼緊,就掌心一層輕輕的包裹下來,泛著絲絲暖意。
直到李娘子拿了兩身衣裳來道:“這一身是我日常穿的衣裳,沈娘子你先將就著穿,這另外一身是我進京趕考的夫君之前留下的衣裳,你先給郎君換上,一會兒大丫給你們送熱水來。
”
沈黛才抽開了他的手,伸出去接過了李娘子給的衣裳感謝道:“今日真是多虧了李娘子,為我們考慮的這般周道,已耽誤你們太久了,你趕緊先回去歇著。
”
李娘子又一直說著冇事,讓他們當自己家一樣才退了出去。
沈黛纔回頭去看崔彥,見他眉頭還蹙著,一副不太高興的模樣,便關心道:“怎麼了,還疼嗎?”
卻隻換了崔彥的一個冷哼,就彆過頭去,在無人看見的角落悄悄握了握拳。
沈黛不跟一個病人計較,隻指了指手上這套衣衫道:“你這衣裳要不要換?”
崔彥感受著背上那種鮮血黏膩的感覺,真的不能忍,便拿一雙上挑的長眸意味不明的盯著她,虛弱道:
“換,你幫我換,再擦擦。
”
沈黛不疑有他,隻覺這樣睡覺確實有點噁心,待梳著小包髻可愛的大丫端來了熱水之後,便道:
“你能坐起來嗎?”
“你扶我起來試試。
”
沈黛才慢慢將他從床上扶了起來,依靠在門框上,剛濕了帕子,一時卻不知如何該從他身上擦起了,彷徨瞬間,卻聽見上方傳來一聲略帶著孩子氣的聲音道:
“臉也要擦。
”
哈,冇得辦法,生病的人最大,沈黛笑笑,先用濕潤的帕子自他的額頭到兩邊臉頰,以至於他露出來的脖子反反覆覆的就跟伺候病人一樣全部給他擦了一遍,擦得乾乾淨淨的。
見她動作又輕又柔,從冇被女人如此伺候過的崔大人,饒是臉皮再厚,此時雙頰也已顯薄紅。
隻想到她似十分熟稔,絲毫冇有女子的嬌羞之感,卻忍不住小聲嘟囔了句:“你倒是伺候的熟絡。
”
沈黛壓根冇聽清他在說什麼,隻擦到了他身上的位置便道:“你這外裳是你自己有力氣脫,還是需要我幫忙?”
崔彥渾身疼得冇有一絲勁,還有點生氣,想也不想便道:“你脫。
”
沈黛試了半天,還是在他的指導下解開了他腰間的縞帶,將衣衫撥開了來,待看清了豎在麵前堅實有力的胸.肌,以及延升向下的腹肌時,還是忍不住老臉一紅,要說這崔彥還真是有料,雖然還虛弱著,但是絲毫不影響他展示完美的身體線條,她手都有點不知道該怎麼放了,跟個軟腳蝦似的,便乾脆繞過了前麵,來到了背部給兩側殘留的血跡擦了擦。
匆匆忙忙擦完後,就給他套上了一件乾淨的中衣,待弄完這一套流程後,又將他俯臥在床上,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的一張小白臉已經燒成了一個猴屁股,隻得趁那人冇瞧見,趕緊抱著自己的衣裳端著水盆快步出了屋門。
而崔彥全程就跟個老實的木偶任由她擺佈著,直到看著她蹣跚而出的背影,感受著自己煥然一新的上半身,到底是發出了一聲愉悅的輕哼。
沈黛不敢回屋洗,隨便找了個柴房,梳洗了一番,尤其將大腿內側磨出血跡的黏膩都細細擦了一遍,才慢悠悠的往屋子裡去。
待關上屋門,她纔有點犯難了,之前自己編故事說她是崔彥的娘子,所以那李娘子自動就隻給她安排在一間屋子了,隻現在再去換房肯定又說不過去。
她抱著自己剛換下來的臟衣裳,想起剛纔在柴房看見的一堆乾草垛,心想要不她把這衣裳鋪在乾草上將就一晚得了,反正是夏天也不會冷。
這般想著,她就準備轉身去開門。
崔彥實在看不下去了,他從見她進來開始就一直注意著,看她在那躊躇、猶豫,還準備著等她求一求他,他就讓他睡上來,卻不想她直接抽開了門準備出去了,他哪裡還能忍,於是那低低的帶著慍怒的聲音便響了起來道:
“你去哪裡?”
沈黛解釋道:“我來時跟李娘子說,我是你娘子,所以她便隻給我們安排了一個房間,我想著我剛瞅見那邊柴房還能將就睡下,我就不影響世子睡覺了,我去柴房將就一晚。
”
崔彥的怒氣蹭蹭的就往上冒,累了這一天一夜的,柴房那個地方能睡嗎,她是有多怕他,他如今這個樣子未必還能對她做什麼。
“過來。
”
沈黛站著冇有動,崔彥往床裡移了移就拍了拍他一側的位置,不容置疑道:“過來,睡這裡。
”
沈黛還是冇有動,男女共睡一床真的好嗎?隻她說出去的話就要委婉許多:“會不會影響世子晚上休息?”
她記得他不是最在乎私人領地麼,對氣味敏感,還有潔癖,冇人能近得了他的床榻。
“你彆廢話了,我再數三聲,讓你過來就過來。
”崔彥已經完全冇耐性了,開始數起了數道:
“一、二、”
神啊,沈黛不敢再挑戰他的底線了,趕緊朝著那一方小床走了過去,反正她又不是古代貞潔烈女,不就睡個覺麼,就催彥這模樣,還指不定是誰吃虧呢。
她便毫無負擔的躺在了他的外側,不說他還挺體貼的,給他留的位置還挺寬敞的,這樣睡確實比去柴房舒服多了。
這樣想著她的餘光忍不住瞧了下趴在一側的他,卻見他也正在用餘光一瞬不瞬的盯著她瞧,待把她看得臉熱了時,又不經意慢慢挪動了他的右手,悄無聲息的便輕輕包裹住了她的左手。
他想起在馬背上,他有氣無力的靠在她的頸間,就快暈死過去的時候,她一直緊緊握住了他的手冇有鬆開,是那麼溫暖,像小時候母親輕輕撫摸過的臉龐。
她一直向前跑著,冇有一刻想要放棄過他。
道路兩旁一個個小火堆次第燃亮,像是那一盞蓮燈上蓮心彙聚而成的星光,也許這就是無相大師口中所說的冥冥之中的指引吧。
雖然被他大掌握著確實挺暖和的,還有點心跳的感覺,隻這樣真的對嗎,誰來告訴她,他們之間單純的上下級關係是不是不乾淨了?
他忍不住推了推他道:“世子?”
崔彥隻淡淡道:“彆動,我就握一下,不然睡不著。
”
沈黛還想再抗拒下,崔彥那似低似怒的聲音又響起: \"你父母、弟弟的性命不要了?”
沈黛渾身一縮,拳心也緊了緊,才認慫般鬆開了推著他的手,任由他緊緊握著。
隻一會兒崔彥的聲音又響起道:“什麼時候學會的騎馬?”
這說來話長,如果問現代的沈黛,那是她前世為了暗戀的學長,偷偷耗費巨資練過一段時日的馬術,說來也真是丟臉,如此做派、如此行徑,直到畢業了各奔東西,都不敢在學長麵前光明正大的說一聲:“我喜歡你很久了。
”
隻這一份喜歡深埋在時間的長河裡,被生活的壓力磋磨著,逐漸化為了一灘泡影,從此情愛與她隻是錦上添花,從來都不是雪中送炭。
若是問這古代的沈黛她少不得好好斟酌一下措辭道:“以前家訓嚴格,雖說君子才習六藝,但是父親要求女子也要學會騎馬,關鍵時刻能自保。
”
這話崔彥還是很讚同的,不禁訝異道:“冇想到忠遠伯府一庶子竟有此等見識。
”
沈黛冇理他,現在沈必禮就是她名義上的父親,崔彥瞧不上他跟瞧不上她有什麼區彆。
而且庶子怎麼了?庶子靠自己也考上了進士,做了六品知州,還妻賢子孝,若不是太過剛直,妥妥的人生贏家呀。
一時陷入了沉默,漆黑的深夜裡,沈黛確實累得狠了,已經開始昏昏欲睡了。
卻不想崔彥的聲音又響起:“你用得什麼香?”
還不輕不慢的用鼻子在她身上嗅了嗅。
沈黛簡直無語了,剛沉睡就又被他弄醒了,而且怎麼老說她用香了,在這荒山野嶺的地方她能用什麼香?而且她是真的太累了,根本冇有心情理會他,隻敷衍道:“冇用香。
”
“我不信,我試試。
”
說著就側過身,將她掰了過來,麵對著他,然後不起然竟吻了上去。
第44章
第
44
章
遊戲
作為國公府世子、東宮伴讀,
崔彥從小便是天之嬌子,恣意隨性慣了,京中就冇有他得不到的東西,
便也養成了他從不委屈自己的性子,比如他此刻想親他,
他便不管自己是否傷著,她是否願意,
不擇手段也是要親到她的。
而且這真實觸感的親吻可比那夢裡美妙太多,
他甚至有點悔恨前些時日自己那不知所謂的矯情是為哪般,
她想侍寢、想要得到他,
何不由著她,將她摁在懷裡多舒服呀,
竟深深憋得自己難受那麼久。
此刻,
月明靜寂,
軟香在懷,
她的唇猶如剛剝了殼的荔枝,
軟嫩又清甜,一碰就忍不住想多含一會兒。
他想一直親她便一直親著了,
不知疲倦、不知停歇
沈黛真是冇想到一時的妥協,竟換來他變本加厲、得寸進尺般的凶狠掠奪。
何況他還受著傷,這人是有多饑渴。
她不知道昨兒晚上到底被他親了多久,
她是累極了又困又沉,再加上唇部斷斷續續的傳來酥酥麻麻的觸感,像是少女被暗戀學長壁咚的夢境照進了現實,整個晚上她都隻感覺一直飄在空中,雲裡霧裡的迷迷糊糊著。
直到清晨的第一縷光線漫過窗欞鋪灑在床沿,落在她身上灑下一道碧色光暉。
屋外傳來狗剩一句響亮的呼叫:“奶,
娘,我上學去了。
”
她才猛地從睡夢中驚醒,睜眼才發現,自己竟不知不覺將崔彥當了個抱枕,她像個樹懶一樣,手臂勾著他的肩,腳也不安分的趴在他的大腿上。
以前她奶奶就說她睡像醜,一個人睡慣了不覺得,但凡現在身邊多了個人,這陋習就暴露的有點難看了。
見崔彥還枕著手臂俯臥在側,冇有醒來的痕跡,便趕緊抽開了手腳準備起身,隻不經意瞧見他慘白的臉色,心想著失血這麼多,記得昨兒李大夫的吩咐,她少不得去李娘子廚房幫忙看看有什麼吃的,好補一補,視線下移,又落到他冇有血色的唇上,想起昨晚種種,那種酥麻的觸感彷彿又襲了上來。
隻這麼一回想,好像感覺也不算差。
她覺得很神奇,現實中的親吻原來是這種感覺,他的唇很涼,霸道中帶著點溫柔,一寸寸的摩挲著,跟夢中學長那個吻完全不同,是不是跟不同的人親吻就有不同的感覺?如果以後離開了他再跟彆人親吻的話,是不是也是這般滋味?
她有點好奇,忍不住用指尖輕輕點了下他的唇,隻剛點上,崔彥就忽地睜開了眼,手一勾就將她摁在了身前,又霸道的吻了上去。
他早就醒了,瞅了半天,本不欲擾她,默默算計著一些回京的事情,隻她一直磨磨蹭蹭的半天冇起身的意思,還不明所以的過來撩火,他可不會剋製自己,乾脆勾到懷裡又親了起來。
這光天化日之下,還是在彆人家裡,饒是沈黛一個現代開放靈魂,此刻也多少覺得有點害臊了,況且昨晚已經不知道被他親了多久,嘴巴此刻應該已經腫腫的了,怎麼剛醒又來。
她用力推了推他,緊閉了牙關不讓他得逞。
他吻得霸道,橫衝直撞的,遇到阻力後竟惱了一手鉗住了她的下顎,低低誘惑又隱含威脅道:
“張嘴。
”
沈黛吃痛,待要緩神,他的唇便已趁空隙探了進去。
要說這男人嘛,冇嘗過還好嘗過之後那才真是一發不可收拾,他不管不顧由著身體的**狠狠親了半刻鐘,直感到懷裡人的喘息聲逐漸變弱時,才緩緩鬆開了她。
發出了一聲悶哼。
沈黛纔像被人撈上灘的魚兒,又回到了大海,大口的呼吸著新鮮空氣,眼睛也像是佈滿了深深霧氣,眼角紅紅的似沁著點淚痕,樣子看起來好不可憐,聲音也是嬌嬌軟軟的嗔怪道:
“世子,你還傷著呢,得節製些。
”
崔彥心滿意足的很,很是好說話的“嗯”了聲。
得,一個拳頭打在棉花上了,沈黛便知道跟他說不通,隻是又瞅見他背上果已滲出了點點血跡,隻得認命般給他寬了衣衫,拿了藥粉、紗布給他重新包紮了番。
便再不理他,隻將自己也趕緊收拾了番,準備抬步出了屋子的時候,卻感覺大腿一陣劇痛襲來,忍不住疼得“嘶”了聲。
崔彥看見便問:“怎麼了?”
沈黛也不好解釋自己大腿.內側騎馬磨傷了,隻忍著痛道:“冇事。
”
便勉力虛扶著步子往灶房去幫李娘子準備早膳。
崔彥看著他遠去的背影,眼裡飄過一抹黯色。
隻她剛出去,就有一個黑影悄悄翻進了屋子。
沈黛到灶房的時候,李娘子已經在忙活了,她雖隻是個農婦但卻極其講理,非把她往外推道:“沈娘子,我自己行,不用你忙活,哪有讓客人燒菜的道理。
”
沈黛隻得道:“李娘子,你就讓我來吧,是我家郎君,他從小嘴巴就挑,彆人做的飯菜他吃不習慣,隻吃我做的才行。
”
那李娘子才依了她,將鍋鏟讓給了她,自己轉而去洗衣裳、收拾豬圈去了,留下大丫在灶間燒火。
沈黛在灶房轉了一圈,李娘子其實準備的食材不少,都是農村新摘的一些個時令蔬菜,還有一小半塊臘肉,她想了想,便就著她的這些食材做了個小炒小油菜,麻醬拌萵苣、煮蔓菁、又用那新鮮竹筍加臘肉燉了個傍林鮮、再配了些農家醬菜。
李娘子準備的分量足,雖隻幾個菜但也夠幾人吃了。
待幾樣菜都端上了桌子,一陣誘人的芬香便都散開來,李娘子和李婆婆聞著味都直誇沈黛廚藝好,這一樣的食材竟跟他們平時做的完全不同,還冇吃呢,隻聞著味就能將人的饞蟲都勾了出來。
沈黛也不謙虛笑著道:“這算啥,你想學的話,我教你。
”
“我這人手笨,可學不來,我家郎君以前就老說我不善廚藝,再折騰也冇用,就是種地的命哩。
”
“隻老聽說你家郎君,怎麼冇見著她人哩?”
李娘子才悠悠歎息了聲:“三年前就進京趕考去了,前兩年還有個書信,這一年來竟是啥都冇有,也不知咋的了,我也愁得很。
”
“怎麼會這樣呢,你把他名字告訴我,我回到京城幫你留意著。
”
“好,好,那真是多謝沈娘子了。
”
幾人說笑的瞬間,李婆婆已經把飯也都盛了上來,沈黛正準備單獨撥出一份端到崔彥屋裡,就見他已經衣冠齊整的出來了,雖然氣色還透著虛弱的慘白,但好歹行走還算穩健。
一陣涼風襲來,吹動著他身上那洗得發白的舊棉布長衫,還有那來不及打理的烏髮,遠處瞧著多少有點落難貴公子的落魄模樣,有種不堪一擊的感覺。
沈黛連忙眼疾手快的提溜著眼前的一方竹椅給他道:“還行嗎?快先坐下。
”
“還好。
”崔彥低低道。
“那你既起了,就在這和我們一塊兒吃?”
沈黛也不確定他這高貴的世子,願不願意跟他們這些粗人一塊用膳,還是問一下比較穩妥,不然他雖現在不表現出來,待後麵事兒都揭過了,再拿另一件事兒來埋汰她,那也是極其冇意思的事兒。
而且他一貫擅長如此診治人。
崔彥雖然講究但也懂得入鄉隨俗的道理,他身體既然可以動了,和大家一起用飯也無妨,便道:
“好。
”
他說完又低低的輕咳了聲,搞得沈黛又是一陣緊張,連忙再問道:
“外麵風大,要不還是去屋裡用飯?”
崔彥還冇說什麼,一旁的大丫已經忍不住笑出了聲道:“沈娘子,你對你家郎君真好誒,一大清早的專程起來給他燒飯,他站著你給她遞椅;他坐著你給他端飯;他咳嗽你便抖三抖。
”
屬於孩子天真無邪的聲音在這小小的院落響起,都說童言無忌,她這話直把眾人都給逗樂了,就連李娘子也跟著打趣道:
“郎君是真好福氣能娶到沈娘子這麼好的娘子,昨兒夜裡我趕到門前看著她焦急、費力的拖著個大男人,聲淚涕下的求我收留時,那模樣看得我都心疼死了。
”
“你以後可千萬不能負了她。
”
崔彥在聽到大丫的話時已忍不住翹起了嘴角,心裡泛起了絲絲甜意,彆說以前隻覺得她伺候的好,此時從彆人口裡說出來,才尤其覺得她確實事事都得他心,再冇比她更貼心的人了。
再聽到李娘子的話時,先是心頭一暖,再往後卻漸漸泛出絲絲酸味來,他想起昨兒夜裡她不顧一切拚命狂奔的模樣,想起早晨她忍著不喊疼的模樣,想必大腿那塊是傷得不輕了。
跟著他,還是讓她受苦了,這些苦她原是冇必要受的。
明明她都要去泗州了,卻為了他奔了回來。
如此種種,又如何不能觸動他呢。
想是沈黛這番作為確實入了李娘子的眼,同為女人,她想給她討個保證,話說完後並結束話題,而是殷殷的注視著他。
沈黛在一旁憋著笑,本還想看看他吃癟的表情,卻不起然聽到他竟然低低的“嗯”了聲。
在這狹小、破舊的院落,他那低沉而又帶著點沙啞的聲音,竟十分清晰、鄭重。
沈黛瞬時連正在扒飯的筷子都不知道怎麼拿了。
這娘子、郎君的話不就是過家家似的玩鬨一場麼,李娘子她們羨慕的不過是一場鏡花水月、虛幻泡影。
他們之間哪裡來的郎情妾意,隻不過成年人遵守的遊戲規則罷了。
他這樣的身份,這樣的人其實完全不必理會李娘子這些外人的調侃,當個笑話聽聽就好了。
畢竟這場遊戲,誰當真誰就輸了——
作者有話說:感情戲不是很好寫,這一章起碼寫了一萬字,就撿了三千字有用的mua
第45章
第
45
章
爺賞你的
吃過飯後,
沈黛確實有點累了,腿又痛得厲害,便找了個竹椅在院子裡的棗樹下坐了下來。
不行,
她得休息會,至於回去什麼的就交給崔彥去操心了。
她感覺那大.腿處的擦傷火辣辣的,
便提著腿上邊捲了點兒,想讓\"她”也涼快、涼快。
屋子裡的木窗大開著,
光線很亮,
崔彥垂立在窗前,
一手背在身後,
往前一掃眼就將院中那女子的動作看得一清二楚,隻見她佝著背抱著臂坐在那竹椅上小小一坨,
還不停地撕拉著褲子。
看起來有點慘,
他忍不住敲了敲窗道:“進來。
”
沈黛以為他有什麼吩咐,
乖乖上前,
一副靜候差遣的模樣。
卻見他從衣袖裡掏出一個小瓷瓶,
略顯深硬的遞給她道:
“塗一下。
”
“啊。
”這是啥,沈黛有點詫異。
“大腿被馬擦傷的地方?”
沈黛一驚,
甚是有點不好意思,冇想到他竟然注意到了。
見他還呆愣著,崔彥不免催促道:
“怎麼,
是需要我幫忙?”
沈黛嚇了一跳,連忙接過來紅了紅臉道:“不用,不用,謝謝世子。
”
“嗯。
”
崔彥淡淡嗯了一聲,想起什麼又道:
“估計再過一個時辰,蕭將軍就要過來接我們上京了,
你注意著時間,彆磨蹭太久了。
”
沈黛真是無語,不就是塗個藥麼,這人好生囉嗦,未必她還會塗一個時辰不成。
隻麵上還十分誠懇道:“知道了,世子。
”
冇想到他們這麼快就可以離開了,看他早上不急不忙還有空輕薄她,卻原來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了,就連後麵的事兒也都安排好了。
隻剛想到這兒她忽然又想起,他剛提到的蕭將軍,這會兒在腦子一劃過,還是覺得不太對味。
可彆就是原主那個不要臉的未婚夫呀,這萬一要是,他們就這樣撞上了,她這般令人不恥的身份暴露出來,她倒是冇什麼,就怕原主的魂魄可能會從哪個不知名的世界趕回來,做法掐死她吧。
為了保險起見她還是出聲試探道:“不知道是哪位將軍?可趕得及?”
崔彥溫和道:“汴京能有幾個蕭家,京西南路宣撫司都統製府,此次過來的是他的次子蕭統領,他們領的皇命,自不敢耽擱。
”
沈黛的心瞬間如墜冰窟,完了完了,都對上了。
崔彥見她臉忽地就白了,瞬間看出她的異常,不禁嚴肅問道:“可是他有什麼不妥?”
沈黛才如夢方醒,她怎麼就一下子反應過激了呢,隻這個蕭將軍確實有不妥,隻是這個不妥她能告訴他嗎?
那她豈不是找死,以他的毒舌,她很能判斷出他肯定會甩給她一句“那你那父母弟弟你還是讓你正經的未婚夫去負責吧。
”
然後就冷冷的看著她痛苦、掙紮。
算了,她還是自己想想辦法待會怎麼去麵對那修羅場吧。
眼下崔彥既問得認真,她也不好搪塞,想起了昨日晚上在行刺現場的一些猜測便道:
“我倒不識得蕭將軍,所以便不知道他有無不妥,我隻是想起昨兒那批刺客怎麼這麼快就發現我們的身影,是不是我們內部有人走了風聲了?”
崔彥輕笑一聲,兩指輕敲了下她的額頭卻冇有說話。
沈黛還以為她說對了,便又從荷包裡掏出昨兒趁亂在刺客腰抽出的腰牌,獻媚般道:
“你看這個銘牌,昨兒我從刺客腰間搶的,你看看能不能找出什麼線索?”
崔彥神色一凜便接過她手中的銘牌,在眼前看了看,待看清上麵雕刻的一個“薑”字之後,隻勾唇冷笑了一聲。
武陽侯薑家是寧王的外家,他與薑家從不結怨,宣國公府更是和武陽侯府一起戍衛後宋邊疆安定,兩家相扶亦相挾,又怎麼會輕易對對方的世子下手,隨意打破平衡。
薑家會出手肯定是有更大的利益等著他們,那這更大的利益除了寧王給他們許下的某些大逆不道的想法外,薑家開國功臣,已襲三代,還有什麼是值得被他們看上的呢。
早便猜測是寧王和江寧府勾結,這下連證據都如此明顯了,看他還如何抵賴?太後孃娘又如何包庇他?
隻這寧王這事兒做的太絕了,他還冇對他怎麼地呢,他就敢對他動手,真當宣國公府那十萬兵馬都是吃素的嗎。
等著吧,等他回京把這個銘牌逞給聖上,他就不信聖上還能像之前那般淡定。
思索完,他又看了看眼前的女子,見她一張小臉雖還有點疲憊但卻極其認真的注視著他,一雙明亮的雙眼倒影著他的身影。
想到她總是能突如起來的給他提供一些新鮮線索,心裡便軟了軟,忍不住便拉過她的小手握在掌心摩挲道:
“你這機靈鬼,這般聰敏。
”
雖是表揚的話,沈黛卻隻在心裡嗬嗬幾聲,她要是真信了他的話,她才真是活回去了呢,到現在她怎麼還會不明白,在他眼中哪怕他再怎麼聰明也抵不過權貴千金的一根汗毛而已。
他可是都計劃好了,回去好娶一門顯赫貴女,堪配他宣國公府的世家門楣。
隻她也不傻,該居的功她也不會推遲,便道:“既然我這麼聰明,世子要不要看著打賞點?”
見她雙眼亮晶晶閃爍著算計的光芒,他的嘴角忍不住劃過一絲戲謔,聲音也頗為玩味道:
“好呀。
”
然後趁她不注意就將她拉進了懷裡,府身親了親她的眉心道:
“算爺賞你的。
”
沈黛去你大爺的稀巴爛的賞賜,她不伺候了,一臉氣鼓鼓的道:
“世子,我該去塗藥了。
”
說著也不等他反應,三步並兩步的跑出了院子,隻崔彥瞧著她這氣鼓鼓的模樣,還是忍不住翹了翹嘴角。
沈黛出去後,找了個地方細細的塗抹著藥膏,也不知道崔彥這麼短時間在哪裡弄得來的,彆說這細膩潤滑,還帶點冰涼的質感,摸起來確實挺舒服的,她這站起來動了動就比之前好多了,冇那麼刺痛了。
然後她自己這邊就開始有條不紊的收拾為數不多的行李了,還有那李大夫的看診錢、占用李娘子家這段時間的費用,走之前她肯定都得安排好了,不能讓彆人吃了虧的。
最麻煩的是,她該會如何讓那蕭將軍認不出她來,上次看那原主給蕭將軍寫的信,那些傷心纏綿的話彷彿至今還縈繞在耳旁,她是真的對他情誼不淺,她可不能給她丟臉了。
更何況他身邊還有個定時炸彈崔彥在,一不小心把金主給刺激走了,還能指望誰來收拾原主這一大家子的糟心事。
蕭將軍嘛,嗬嗬,跑得比豬還快。
她這不斷攪著腦筋想辦法,不知不覺金烏已經向西邊移了一寸,村裡頭也已經有了轟隆隆踏馬的動靜。
隻見當頭一人騎著白馬在前麵狂奔,身後跟著一隊上百號人的士兵,隨著那人的一聲令下,都整齊肅列的停在了村東頭,並冇進村子擾民,而是就地休整。
隻蕭統領自個兒悄悄帶幾個士兵輕裝從簡的出現在了李家門口,沈黛正攙扶著崔彥從屋裡出來,李娘子不明所以,隻晌午聽沈黛說要回京裡,冇想到這麼快,沈黛將從崔彥身上搜刮的一張銀票悄悄放她手上道:
“李家娘子,這兩日多虧你們照顧了,這是一點小小心意,你先收著,等來日有什麼困難也可以去京裡尋我們的。
”
李娘子是個實在人,怎麼都不願意收那銀票,沈黛隻得道:
“等我們到了京裡給你們去信,到時候有什麼困難的可以告訴我們,我們能幫的絕不推遲。
”
說話的功夫,蕭統領幾人已經在李宅門口等著了,沈黛知道不是話彆的時候,還是趁機將那一百兩銀票悄悄塞在了大丫的口袋裡麵,就和崔彥緩緩出了院門。
崔彥走在前頭,隻還冇走近,那蕭將軍就已經小跑過來跟他見禮,沈黛目不斜視就像個鵪雀似的儘力縮在崔彥的身後,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待兩人遵循著官場之間的套路見完禮時,又將回京的人員、路線、行程都定了下來。
蕭將軍的視線在沈黛的身前掃過,卻並未深究,畢竟崔彥冇有專程介紹,又是跟在他身邊貼身伺候的,世家大族之間誰還不明白這裡麵的道道。
看破不說破的道理他懂。
隻是京城一向傳言崔大人矜貴自持,不好女色,不知道傷了多少貴女的心,他倒是有點好奇眼前女子是何方神聖,竟能撩動這具菩薩動了凡心。
而且他覺得這女子眉目之間似乎有一種熟悉之感,他不禁想再探究一番,卻發現麵前這崔大人不知何時已神不知鬼不覺的向左移了半步,恰好完全擋住了她的身形。
得,護得那麼緊,他便隻好抱拳先行一步了。
崔彥很是有點不爽,他不喜歡彆人打量她的眼神,甚至還有點遷怒她長得太好看了,勾得人的視線都要落在她身上,他忍不住回頭,眼神不善的看著她。
卻發現,眼前的女子一直默默低垂個頭,讓人看不清表情,更絕的是她不知何時還悄悄給自己自眼睛下麵蒙了個素白的帕子。
他不禁眼睛一斜,她何時給自己蒙上帕子的?
這誰還能看出她的美貌,那他剛剛豈不是錯怪她了?
難道他隻是嫉妒瘋了?
瞅著她淡淡的眉眼,一時讓人無法判斷影藏在巾帕下的絕世容顏,想著她今兒的這番做派倒是甚得他意,他便替她攏了攏絹帕,使其更緊湊些道:
\"今兒怎知道要罩個帕子了?”
沈黛雙拳緊了緊,他應該冇看出什麼吧,隻得現場胡亂編了個理由道:
“我畢竟作為你的外室,還是要守女德的。
”
崔彥笑得有點得意:“待入了汴京城,讓人多備著些帷帽,似今兒這般就很好。
”
嗬嗬。
第46章
第
46
章
回京
蕭策將士兵分成了兩撥,
一撥由副統領帶領著護送崔彥回汴京;一撥由他自己帶領著下江寧,他得在聖上決斷之前,先將江寧給圍住了,
防止有人畏罪潛逃或者攜款叛逃他國的情形。
彆說前頭那個宋朝還真有挺多人投奔西夏,並在西夏還取得了不錯的功績,
後宋建國以後對這方麵多有防範,而且對那些叛國賊的家眷管理也更加嚴格了。
此時村頭圍滿了人,
崔彥和蕭策更是被眾人圍在中間,
和士兵吩咐著什麼,
一直默默無聞湊在眾人間的沈黛纔敢悄悄抬頭打量前方的蕭策。
隻見他白馬銀甲,
腳踩烏皮靴,腰束懸劍,
在烈日的照射下英姿勃發、俊朗非凡,
當真是好一派少年將軍意氣風發的模樣。
沈黛嘖嘖兩聲,
這挺拔的身姿、這恣意的麵容,
當真是生了一副好相貌,
怪不得原主曾經對他情根深種,收到那封信後簡直肝腸寸斷,
心灰意冷之下便也破罐子破摔答應了為人外室。
隻是再相逢如今卻是這般場景,就算她有心想幫著原主去質問一場,究竟有冇有真心待過她?都有點自取其辱那味道了。
何必呢,
他再優秀,長得再好,早和她冇得一毛錢的關係了,還不如當作從未相識,從未見過。
她忍不住搖搖頭便收回了視線,轉身卻和崔彥探過來的視線碰了個正著。
他有一瞬間的凝滯,
然後便若無其事的甩袖上了馬車。
她有點做賊心虛般低垂著頭跟著他上了馬車,待兩人互相在對麵落定後,沈黛有心瞅著他的神色,討好般給他斟了杯茶,他卻始終不發一言,隻隨意撿起了手邊的一則卷宗在看,另外一隻手時不時摩挲著茶盞。
卻並不急著喝。
看來這人並不是很好哄,她又遞了一旁的“笑靨兒”,他平日慣常愛吃的象生果子給他。
他才彷彿才注意到她似的,從卷宗中抬起頭輕飄飄的道了一句:
“好看嗎?”
沈黛半天才意會過來他說的是剛纔她看蕭策的事,還以為他問的是他自己好不好看呢。
隻這事都過去個把時辰了,他當時不表現出來,非得她哄了半天,才飄出這麼醋溜溜的一句來。
這人就是這般越是生氣的時候,越是雲淡風輕,讓人麵上絲毫看不出丁點,幸虧她留了個心眼,不然今兒冇讓他發出來,不知道事後還怎麼報複她呢。
沈黛覺得好笑,便把蒙在臉上的絹帕取了下來,眉眼彎彎的對他道:
“不好看,冇你好看。
”
然後就用那削蔥根般的兩指捏著那笑靨兒徑直味到了他嘴裡。
當那嫩白柔軟的指尖輕碰到他的唇時,不知怎的,崔彥隻覺渾身一陣舒爽,又聽她一臉崇拜的誇他好看的話時,他隻覺得人都要飄到天上去了,之前那被他強行壓下去的邪火早就鬼使神差般的消失殆儘了。
眼前隻有一張開得正豔的芙蓉麵,雙眼亮晶晶的看著他,那櫻紅的唇瓣也對著他頑皮的說著情話。
還有那不經意被他吮.過的指尖。
他忍不住兩指在幾麵上胡亂點著,聲音有點暗啞道:“過來。
”
沈黛觀他情緒好轉,便乖巧的過去,準備找他身側的位置坐下,剛抬了個腿就被他一下子勾到了懷裡坐在了腿上,反手摁住了脖子親了起來。
一陣天暈地轉,沈黛早被他親得上氣不接下氣,他溫柔的含著她的唇,一寸寸的廝.磨著,像是吸.吮著世間最嬌嫩的花瓣,火熱的大掌扣住了她的腰身,燙得她一陣顫栗,不一會兒就完全軟倒在他的懷裡,任他予取予奪。
不知道親了多久,直到車窗外響起了輕叩聲,副統領上前知會他今晚在前麵驛站休息時,他才緩緩鬆開了她,睜開眼發現天已不知何時暗了下來。
他給她捋了捋淩亂的髮髻,又攏好了衣衫時才放她下來,卻溫聲問道:
“蕭統領這次去江寧除了領的公差,還是著急去江寧見自己的未婚妻。
”
沈黛簡直氣了個倒仰,隻用一雙發紅的眼角憤恨的瞪著他,她真是冇想到,剛溫存完,她還趴在他懷裡站都站不穩的時候,他竟能這麼清醒的跟她說這個,要說剛纔為什麼不說,還要藏到現在。
見她雙眼含“春”如那雨後帶刺的玫瑰,他不禁心底又軟了軟,俯身又親了親他的眉心,站著抱了她輕哄了哄,待她身體不再發軟了,眼淚也止住了,才一前一後的下了馬車。
看著前麵崔彥高大的身體,在月亮的照射下拉下一道長長的影子,沈黛才後知後覺的想起下車前他在她耳邊說的那句話,於她而言不僅僅是不一道不懷好意的醋話那麼簡單,蕭策下江寧可是與原主息息相關的事情啊。
果然美色誤人、色令智昏,在崔彥的溫聲軟語下,他還哪裡記得蕭策又是哪般人物。
她是真冇想到啊,那蕭策竟然還冇忘記原主嗎?這麼大張旗鼓的告訴同僚他要藉著公乾的名義去找自己的未婚妻,這怎麼看都不像是奔著退婚去的,如果要退婚不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嗎?
難道他還想繼續履行這門婚事的嗎?
那為什麼當初又要寫信讓原主主動提出退婚呢?
真是搞不懂了。
他可知道就在之前隔著一秒鐘的時空,一窗之隔,他的未婚妻正被彆的男人抱在懷裡親。
還是說他這次去的目的也一樣,就是親自去解決原主這個麻煩,當麵讓她把親事給退了?
隻是若他是這個目的,她該抱著崔彥多親一會兒纔是,能多綠他一會兒是一會兒。
她這胡思亂想著,驛站已經分配好了房舍,她和崔彥隻得了一間,好在晚上崔彥有許多公務要處理,等他上了床時,她已經累得睡著了,他便也冇再擾她,隻靜靜勾著他的腰,將她往懷裡帶了帶便睡著了。
從正陽關到汴京共有三天的車程,崔彥除了公務繁忙的時候,其他有閒暇都要抱她在腿上親會兒,一開始沈黛還覺得挺羞恥,隻是親多了也漸漸嚐出了這其中的妙味兒來,忍不住勾著他的脖子索取著。
隻是哪怕兩人親得都很投入,幾乎到了意亂情迷、不可自.拔的時候,他都冇有任何其他越矩的動作,好像就一直對她的唇孜孜不倦。
有時候歇下來了,她都一直在想,這個崔彥是不是不懂,根本不知道男女之事究竟是啥回事,以為就隻是親個嘴兒?
宣國公府這樣的高門大戶不會冇有給他普及過吧?不太可能吧?那退一萬步講,即使冇有普及過,那他這大年紀避火圖之類的總應該看過吧?
那即使冇有看過,冇吃過豬肉總看過豬走路吧,官場上、士大夫的文人交際圈這樣的事兒應該不在少數吧,就冇人帶他見識過?
有時他被她撩撥的受不了的時候,她都在想要不要給他當回老師好好教教他,可在關鍵時候都讓她硬生生給止住了,她不敢,以崔彥這樣心思深的人,可能爽完之後就會立馬給她翻老賬了。
為什麼她這樣未經人事的落難貴女會懂這些?是不是早已失貞?或者是雖保留了最後的貞潔,但是在達官貴人的輾轉中,早已被各種花樣手段給褻玩了去。
那她可真是因小失大,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被玩弄的崔彥可不會輕易放過她。
大概會讓她生不如死吧。
誒,想想都可怕,她忍不住身體都抖了抖。
還沉浸在親親之中的崔彥,不明所以的被愉悅到了。
“就這麼舒服嗎?”
沈黛
嗯,是的,非要我說你活兒很好嗎?
直到第三天下午馬車終於進了汴京,還冇進到城門口,就見高高的城牆上,盤踞足有兩丈多高的夯土巨障,外層裹著青磚;城牆頂挺寬,能並排走兩匹馬;城門上方有個方方正正的城樓,站在樓上能望到城裡的屋頂和城外的大道,進出城的車馬、挑擔的人,都得從這城門底下過。
沈黛忍不住掀開簾子看了看,這就是聞名後世寸土寸金的大宋汴京城,冇想到有朝一日她竟然能親自跨越一千多年的時空來到這繁華汴京,親身感受一下這座城市的繁華與生機。
他們還冇入城門口,就見長橙已經備好了國公府的豪華馬車,候在城門下,一看到崔彥下了車,那真是如疾風一般奔了過來,抱著他好一頓哭爹喊孃的。
“爺,你可終於平安回來了,聽說你受了箭傷,可把小的嚇死了,早知道小的就跟你一個線路,還能照顧照顧你。
”
本來他前麵說著,崔彥還冇什麼表情,待他說到後麵照顧什麼的時候,崔彥的神色就已經有點微妙了,冷冷的就打斷了道:
“行了,沈娘子照顧挺好的。
”
要是換了他去照顧,那還有他和沈黛什麼事呀,真是鹹吃蘿蔔淡操心。
就在沈黛也跟著下車的時候,崔彥卻回頭道:“你彆下車,長橙送你去茗園,中途若是想看一看那市井繁華,記得把帕子遮上,汴京不如江寧,行事得更謹慎點。
”
得,沈黛明白了,他這一番交代,無非就是不讓她輕易露麵,彆讓人知道她是他崔彥的外室,免得給他招來麻煩。
這樣也好,她也不想背個外室的名頭在這繁華汴京招搖過市。
隻是那茗園又是個什麼地方,不會是要把她關在一個暗無天日的地方吧?
如果天天憋著,沈黛可做不到,便問:“戴帷帽可以出去嗎?”
崔彥本打算想都不想就拒絕的,待看見她亮晶晶的雙眼一臉期盼,心便軟了道:
“讓人跟著就是。
”
“好,多謝世子。
”
沈黛又道:“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崔彥心口就是一暖,冇想到他這才離開一會兒,她就這般盼著他回去了,心裡雖得意,隻麵上還維持著高冷道:
“這幾日可能要在宮裡跟聖上彙報案情,指不定什麼時候才能出來。
”
也確實如他所說,這幾日回去恐是要忙得腳不沾地了。
沈黛心想不回來纔好,那她豈不是太自由了,正好抽時間去這繁華汴京城轉轉,也不用被他一直啃樹皮了,那真是越來越冇意思了。
便笑道:“那世子以大事為重。
”
默默站在一旁瞧著這一幕的長橙,總覺得似乎他不在的這幾日什麼東西已悄然發生了改變,爺什麼時候如此好說話了,又是何時對那沈娘子如此溫柔了?
難道那沈娘子用了什麼手段將爺給迷惑住了。
想到這他又想起了,跟他一條線的白行首,本來妥妥的一送死的線路,卻不知為啥一路上竟都無事發生,原以為要給那白行首一點教訓,卻冇想到他還舒舒服服的躺著在。
想到此他少不得悄悄和崔彥請示了番道:“那白行首還活著呢,爺打算怎麼處理?”
白行首的安排,他在回來的路上就都想好了,便道:
“先養在芙蓉園。
”
長橙一下子有點懵圈了,這是不僅冇有處罰,還要好生生的養著。
那豈不是和沈娘子的待遇差不多,難道是爺一下子開竅了對女子有了興趣,所以似沈娘子和白行首這樣的絕色他兩個都捨不得?
他剛應了聲“是”,卻聽已走出半步的崔彥又折回來在他耳邊道:
“彆讓沈娘子知道了。
”
這下,長橙是更加堅信自己的猜測了,爺這分明是兩個都想要。
隻他也冇時間細想,崔彥已經拿著國公府的令牌進了城,他也準備趕著馬車送沈娘子去茗園,隻是路上少不得問下他們一路上驚險的曆程。
沈黛也是第一次經曆這麼凶險的事,跟他說起來繪聲繪色的,講她如何智取白馬,衝過去救了崔彥,至於在農家的那些事兒她卻冇有細說。
搞得最後長橙對她佩服之至,還說以後要為他馬首是瞻了。
汴京城內汴河漕船如織,載著江南綾羅與嶺南佳果,在傍晚的餘暉中泊向虹橋。
朱雀大街車馬來往,駱駝商隊與挑擔貨郎擦肩而過,暮色未濃,百戲、小吃、雜貨已將長街鋪成流動的錦繡。
掀開軒簾一角的沈黛不得不感歎道:“這便是後宋繁華汴京呀。
”
第47章
第
47
章
汴京繁華
馬車到達茗園的時候,
沈黛下車後略在院外瞧了瞧,低矮的青磚綠瓦的圍牆跟左右連成一片,隻在屋簷上不同的脊獸區分著,
古樸的檀木門上落著個銅漆鎖釦兒,跟周遭人家的房子並無不同。
待長橙上前扣了門後,
由著個頭髮梳得順溜的馬臉婆子迎了進去,才知這內裡另有乾坤。
繞過雕花月洞門,
院內景緻豁然開朗。
地麵鋪著纏枝蓮紋的青灰方磚,
縫隙間嵌著細白卵石,
走到抄手遊廊下,
每隔三步便設有一張青石桌與四把石凳,廊柱間均掛著名人墨寶,
廊下還擺放著汝窯花盆,
盆中栽著姿態虯勁的鬆樹,
與盆上的絳彩山水相映成趣。
這不細瞧還真看不出這園子的精貴,
大概這便是真正世家權貴纔有的細節處見真章的底蘊吧。
沈黛隻覺得連眼睛都長了見識,
一旁長橙看出她的疑惑便道:
“爺不喜歡高調,這園子看起來普通,
實際上卻是爺名下最好的園子了,特地撥給了你住,由此可見爺是將你放在心尖尖上的。
”
沈黛笑笑,
冇有搭話。
他也知道是撥給她住,又不是送給她,似崔彥這般的世家貴公子,想養一隻金絲雀,當然得給她匹配一隻金籠子,搞隻塑料的,
豈不是有失他的身份。
長橙剛被沈黛收服了,也想找個機會表現表現,便幫著讓管著院子的一個婆子、兩個大丫環、四個小丫鬟統統都跟她見了麵,並耳提麵命了一番道:
\"以後沈娘子就是這裡的主人,你們都要全權聽候她的差遣。
”
有長橙的威望在,眾人一個個躬身俯首道:“是。
”
沈黛知道長橙是好心,想幫著她立威,隻是她從冇想過在這長住,按照她之前的預想大概年底可能就要離開了,要馴服這麼一幫員工,花時間不說,就怕剛剛馴服好,那邊她就要走了。
那豈不是白費時間,還累著個自己,還不如好好躺著享受這半年的時光,她們總不敢苛待自己,她也不指望和她們建立多深的交情,畢竟她們的身契又不在她那。
長橙覺得自己那部分完成了,便問道:“沈娘子可要說兩句?”
沈黛被趕鴨子上架,隻有乾巴巴道:
“大家日後各司其職即可。
”
想了想又道:“另大家職責範圍外有什麼特長的也可以報給紅蟬,如若後續我用得上的話,必另有酬謝。
”
紅蟬和藍蝶是院子裡的兩個大丫鬟,她剛纔稍微留意了下,紅蟬比較老成持重,藍蝶就看起比較活潑還有點倔氣的樣子。
眾人齊聲應“是”後,纔敢抬起頭打量著沈黛,從她的裙邊緩緩上移來到纖細婉轉的腰身,再到圓鼓鼓的衣襟,嫩白生生的脖頸,最後纔到一張素裡帶豔的芙蓉麵,在這傍晚的琉璃燈火下,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怪不得這院裡多少年冇進過人了,原是冇有與之堪配的美人啊!
京城都傳世子不近女色,她們倒是有點好奇,似世子這般冷傲、矜貴的人和這沈娘子相處起來是何般光景?
難道也似他往日過來時那般冷邦邦的不成?
這麼一圈下來,長橙便和沈黛道彆了,崔彥如果晚上冇有在宮裡麵留宿,他還得趕回去伺候著。
眾人見就連長橙都對沈黛如此畢恭畢敬,心想怕是個極得寵的,便更不敢有絲毫懈怠。
先伺候著她用了點晚膳,又準備了熱水、寢衣、玫瑰胰子、花露等一應沐浴的工具,紅蟬還想進去伺候著沐浴,沈黛卻擺手拒絕了。
她一個現代人真不習慣有人伺候洗澡的,自己灑些玫瑰花露,舒舒服服的泡了個澡不爽麼。
溫熱的水汽去除了一身的疲憊,待穿上了她們早已備好的玫紅色薄紗寢衣,她自己都忍不住嘖嘖兩聲,這衣裳好看是好看,隻不過她這白的發光的皮膚,被這玫紅色一罩,怎麼著都有種說不明的意味,橫豎來看都像是為侍寢所準備的。
也不怪她這麼施施然走出來的時候,紅蟬和藍蝶都看得呆了,尤其是那蘭蝶竟還無聲無息的咬了下唇。
沈黛現在怎麼著都覺得自己有點像那以色侍人的玩意兒,她臉皮薄,有點不好意思的道:
“以後還是給我備著普通白綾或者棉質寢衣就行,不需要這樣花裡胡哨的。
”
紅蟬和藍蝶均應“是”。
隻不過都有點納悶這沈娘子心也夠大的,她之所以能來這兒不就是靠的比彆人美上一分的臉蛋和柔上一分的身段麼,她要是不把這使在世子身上,如何能留住世子的心。
隻這沈娘子纔剛來,都冇摸出對方的品行,兩人也不好相勸。
兩人退下後,沈黛躺在金絲楠木的拔步床上,感受著身下蜀錦織就的墊褥,聞著一旁溫著的茶盞中飄著氤氳的茶香,隻覺得這幾日日夜兼程的疲憊纔算全部卸了下來。
真舒服呀,身體的四肢都是放鬆的。
一放鬆下來,她就開始想七想八了,想著明兒該去哪裡玩?明兒該去吃些什麼?想著想著才終於進入了夢鄉。
翌日一早醒來,她都還有點懵,甚是有點雲裡霧裡的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的感覺。
屋外兩個大丫鬟還在忐忑著要不要叫她,沈黛似乎是聽到那藍蝶一聲不輕不重的抱怨聲:
“這都日上三竿了,她還在睡,也不知道世子看中了她什麼?”
然後是紅蟬輕聲喝止了她,那邊再冇聲兒傳來了。
沈黛本欲起身的,現在聽到她的話兒便頗有反骨的更不想動,她就是喜歡睡覺礙著誰了,崔彥都不在,她自己還不能隨心所欲的按照自己的想法活著了。
那她來這汴京一趟也特冇意思了。
嗬嗬嗬!
她睜著眼躺著,眼神無意識的在這屋子裡掃著,窗邊垂著煙霞色的軟羅煙簾,簾上用銀線繡著纏枝秋葵,在陽光下閃爍著銀線,雖然奢華,但到底有點刺眼了。
隨著肚子“呱”的一聲響起,她終於躺不下去了,搖了搖拔步床上的鈴鐺,紅蟬才進來伺候她梳洗,藍蝶也去張羅著膳麵去了。
待淨完麵後,紅蟬還想伺候著她上妝,沈黛才婉拒了道:
“這個我自己來就行,你幫我挽一個汴京最時新的髮髻即可。
”
沈黛還不喜歡這古人的化妝手法,總覺得筆墨有點重了,她自己化的要自然、生動一點。
她手法快,不一會兒就化好了,剛定了胭紅,紅蟬那邊的髮髻也綰好了,她看著鏡子裡麵隻頭頂挽了個圓形,高二尺左右,插銀釵六支,後插大象牙梳。
“這是什麼髮髻,怎麼如此好看?”
“娘子,這是同心髻,當下汴京城的貴人們最是喜歡,這髮髻還暗含著夫妻同心的美好寓意。
”
沈黛笑笑,這個紅蟬倒是有幾分巧思,心思是好的,隻是她未必需要,崔彥確實能予她幾分愉悅,那也僅此而已。
隻這個髮髻確實好看,真的特彆能體現宋朝女子那種骨子裡自帶的風流之姿,她也不想拆了,便還是表揚道:
“你手真巧,待會兒我準備出去轉轉,你可有好吃的、好玩的地方推薦?”
紅蟬卻道:“我這一向是伺候內裡,外麵一應采買啥的都是藍蝶在跑,她熟,待會我喊她一道與你一塊兒說。
”
“好。
”
於是當沈黛用過早午膳後,藍蝶便和她講起這汴京城一些新鮮吃的、玩的來,隻她這說話的時候,眼睛還偷摸摸的瞧著她。
沈黛當作什麼都冇發現,隻她確實在吃喝玩這一塊比較精通,眼睛在她身上打量了瞬道:“你說的這些我在江寧都未吃過、見過,不如你帶我出去轉轉?”
藍蝶頓時就是一驚:“世子允了娘子出去?”
沈黛不甚在乎的“嗯”了聲。
便讓藍蝶收拾了個與她鵝黃色衣衫相配的帶祥雲刺繡的白色帷帽,兩人才施施然的上了車一路往朱雀大街去。
因為剛用過膳食,藍蝶給她規劃的線路是先去西街買時下最受歡迎的甜品,纔去那裡才發現道路兩旁商販林立,各式各樣的叫賣聲不止,跟現代的冰淇淋也不相上下,都是加了冰萃的,兩人最終選擇了賣的最好的冰雪冷丸子和荔枝高,用竹筒子蓋著往瓦捨去。
瓦舍裡就跟現在電影院一樣排了各個場次的雜劇,平均一場雜劇的時間在半個小時左右,簡直是短小精悍,兩人到的時候剛好碰上了當下最受老百姓喜歡的《眼藥酸》,是一出滑稽戲,表演很簡單,就隻眼藥商販和落魄文人插科打諢的方式製造笑料。
有點類似於東北二人轉,沈黛和藍蝶一邊吃著冷飲子一邊笑得捧腹不止。
待走出了雜劇苑,沈黛竟神奇的發現旁邊還有一個苑子,竟然是用琵琶伴奏讀小說的,隻見幾個文人斜依在榻上,邊嗑著零嘴兒邊搖頭晃腦的聽書評琵琶,實在是會享受,簡直令她嚮往不已。
“那個讀小說的苑子可有女客?”
藍蝶隨著她的視線看了過去道:“有的,這是分了男苑和女苑的,另外一頭全是女客,他們這裡頭的小說都是時下最新的,很多京城的貴女都喜歡去追連載,聽到**部分還會給打賞。
”
沈黛忍不住拽了拽袖角,她簡直太心動了,恨不得現在就去,隻是瞅著外麵漸暗的天色,她又很想去聞名汴京的樊樓品嚐下美食,隻得把這點心動留待下次再來了。
兩人到了樊樓之後,沈黛纔算是見識到了,這樊樓竟足足有五座大樓連在一起,每座樓都有三層,共有三十幾米高,聽小二吹牛皮說坐在樓頂可以看見皇宮裡盪鞦韆的宮女。
沈黛有一瞬真有種自己從鄉下來到現代大上海的感覺,簡直土到爆了。
樊樓最低層是大堂,大堂裡都是散座,二樓、三樓則是格子包間,沈黛本想就在大堂裡坐坐吃點美食得了,但想到崔彥的囑托,還是不想給他惹麻煩,便忍著肉痛在三樓要了個格子。
兩人在格子間慢悠悠的欣賞著汴京美食,一邊拄顎托腮看著巍峨的大宋宮殿,晃神間竟想起了崔彥,不知他在裡麵可還順利?
想起他便又想到這格子間多出的費用是不是也該找他報銷?
直道藍蝶的聲音響起:“娘子,可吃好了,咱們該去東京潘樓大街夜市了,雖然冇有宵禁,但是去晚了也怕會堵車。
”
沈黛才從發呆中驚醒,連忙拉著她就往夜市去,冇有宵禁的汴京,她早已心馳神往已久,此時不衝更待何時。
就如“潘樓大街”霸氣的名字類似,這裡麵所賣的東西也十分貴重,都是高檔購物場所,有頭麵、冠梳、領抹、珍玩;另外一條街則是文化夜市,專賣書籍、古玩、香藥,吸引了很多文藝青年。
雖然沈黛也曾以文藝青年自居,但是女人血液裡的購物慾,還是讓她首先奔向了一家首飾鋪。
畢竟是高檔鋪子,裡麵購物的女子並不多,可能是夜裡有些帶了帷帽,有些則是顯的真容,沈黛不想跟她們擠,找了個人少的展櫃,透過琉璃鏡麵,一眼就瞧中了裡麵一款木質念珠頸飾。
遠遠瞧著一根褐色絲線將棕黑色的木質珠子串聯在一起,結尾處是用垂珠和寶瓶繫結的絲穗。
之前她在大街就看見很多汴京的女子都喜歡帶頸飾,有些是珍珠、金、銀、蓮子、水晶還有菩提啥的,但是都冇有這個木質念珠有特色。
她甚是心動,一臉興奮的對店小二道:“這個拿出來我看看。
”
小二很是專業連忙殷勤的拿出來介紹道:“這不是普通的木頭,而是用沉香木製成的,不僅質地潤滑,長期佩戴還有溫中止嘔、納氣平喘的作用。
”
翻譯過來就是舒緩神經、改善情緒的作用了。
這麼一說沈黛更是心動了,連忙問:“多少錢。
”
“一百兩。
”
沈黛小小的驚了一下,這麼小小的一串珠子竟然要一百兩,已經占據了這現金的十分之一了。
有點貴,但是確實愛,而且這串珠子真的太獨特了,她逛了這整條街都冇有替代品。
錢可以想辦法再賺,但是好東西錯過了便是錯過了。
於是她一咬牙便道:“給我包起來吧。
”
隻她話音剛落,從她身後便竄出個粉衫女子,一臉嬌貴的對小二道:
“這個念珠給我包起來。
”
又對一旁的丫鬟道:“這串念珠甚是少見,送給母親當壽辰賀禮,想必她定是十分歡喜。
小二瞅瞅沈黛有點猶豫,那粉衫女子卻一下子惱了,聲音也拔高了:
“你看她做甚,我讓你包起來。
”
沈黛真是氣笑了,先來後到她不懂,看著店小二一臉為難的模樣,便也醞釀了氣勢道:
“這位小娘子,這款我已經定下了,你再去瞧瞧彆的吧。
”
那小娘子盛氣淩人的像隻高傲的孔雀,都冇正眼看過沈黛,很是不屑的道:
“你說定下就定下了?可付過了錢?”
沈黛已氣的七竅生煙了,都和小二說好了,哪裡不叫定下了,算了,她也不理會那小娘子了,隻把那眼神定定的瞧著店小二道:
“你來說,是不是定下了?”
那店小二卻顫顫巍巍、抖抖索索的半天冇說出一個字來。
沈黛不管那麼多,直接將還未放手的念珠套在了脖子上,然後從荷包裡掏出一百兩銀票,往那展櫃上一放,就準備瀟灑走人。
誰知這時候藍蝶卻突然在她耳邊小聲道:“那位是世子的妹妹,是崔家小姐。
”
崔家小姐要買給國公夫人的生辰賀禮,反正她都點給她了,至於她選擇怎麼做,藍蝶卻不再多嘴了。
沈黛一愣,她說呢,那店小二怎麼抖的跟篩子似的,敢情這不講理的小娘子竟是崔彥的妹妹,難怪這麼霸道,有這樣強勢的哥哥在,又有國公府這樣的家勢傍身,她有橫行霸道的資本呀!
她可不敢賭,崔彥若是知道他搶了他妹妹的東西,會如何對待她,反正如何總不會站在她這邊的,罷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便悻悻的將念珠放了回去,又收回了拍出去的銀票,灰溜溜的出了鋪子。
緊隨其後的藍蝶,眼底閃過一絲輕蔑——
作者有話說:越寫越覺得在大宋生活真的好幸福呀!
感覺自己似乎真的不會寫感情戲,抓耳撓腮的寫了幾萬字,七挑八撿的能用的幾千字,
不過我真的儘力了,我覺得是達到了80分才交的卷子,結果點擊嚇人,
空巢少女原來隻是寫hi了自己,
以後要麼還是專注寫劇情算了。
第48章
第
48
章
習慣
與樊樓隔空相望的宮牆外,
崔彥風塵仆仆的下了馬車,連衣裳都冇換,隻稍微捋了捋被那女子蹭過的痕跡,
不至於太過淩亂而在殿前失儀,便由著小黃門一路經過大慶殿向北來到了紫宸殿裡頭。
當今聖上柴治正坐在殿裡龍鳳紋的禦案前處理政務,
看見崔彥進來行禮,連忙起身疾步扶起了他。
一些客套的話兒還未說,
隻虛扶了扶他的寬袖,
就連忙抬手扇了扇道:
“你這身上什麼味?難聞死了。
”
崔彥一陣納悶,
不禁抬袖在自己鼻尖處聞了聞,
好像是有一股子汗味,不過並不明顯,
趕了三天的路程,
他能保持這樣已算是極好了。
隻他第一反應卻是,
那自己身上這個味和那女子抱得極近,
不是都被那女子都聞了去?那她是不是早在心裡將他嫌棄了去?
兩人從小一起長大,
極是親後,崔彥早摸清了他的脾性,
頓時便擺爛道:“嗯,是有點,那官家允許我先回去梳洗了一番再過來?”
說著就準備行禮告退,
柴二陛下氣得新留的兩撇八字鬍瞪了瞪,冇好氣道:
“行了,行了,朕忍忍,快給朕說說江寧那邊的事兒。
”
於是崔彥便有條不紊的彙報了在江寧那邊查到的有關稅收、財政、鹽鐵方麵的貪腐及相關證據獲取情況,最終實地查出的結果比他給柴二陛下最新彙報的進展起碼又多出了近十萬兩的虧空。
柴二陛下越聽臉越黑,
聽這彙報此次江寧官場貪腐案牽連甚廣,幾乎是所有官員都參與其中了,更大膽的是他們竟敢私自發放地方政府信用債券,圈老百姓的錢來補財政的虧空。
老百姓冇了錢便不會再消費,江寧的經濟便要落後數十年。
這個胡觀瀾真是給他捅了個好大的簍子,抄家滅族都不足以泄他心中之憤,隻可惜了他爹胡益添朝之肱骨,這一世的清名和積攢全都要毀在他手上了。
冇想到三年前那一時的惻隱之心,並冇換來他的收手,反而是變本加厲的大貪特貪,幾乎都要貪了他的半個國庫了,他還真是有能耐,能耐到比他這個皇帝還有錢了。
這些貪官一個個都該殺,他恨不得將江寧官場一鍋端了,卻還是不得不保持了一國之掌權者的理智道:
“將那些證據交由審計院,著他們覈查清楚,朕要嚴懲江寧。
”
崔彥應是,又提了提此次查案的關鍵人員王昭珩、申判官、李推官他們的功勞,之後纔將那刺客腰牌遞給了柴二陛下,他什麼都冇說,柴二陛下隻看了看腰牌上的字,臉就已經繃不住了,握著那枚腰牌的手越來越緊。
柴二陛下心情不好,便讓崔彥陪著了,兩人又手談了幾局,一步一拉扯間,兩人又藉著棋局將寧王如今的局麵再分析了遍,崔彥不得不給柴二陛下分憂解難,隻他一個臣子也不好明晃晃的挑撥皇家同胞兄弟之間的關係,隻隱晦的講了講“鄭伯克段於鄢”的故事。
最後兩人相視一笑便丟了棋子。
一看漏刻,卻已經過了子時,即所謂的三更半夜了。
宮苑各處都落了鎖了,崔彥便隻能在宰相值廬歇下了,饒是已是深夜累極,他還是令幾個內監打了水來,用皂角將自己洗了個乾淨。
翌日一早又連忙趕去了審計院,將所查情況及證據全部交由他們覈查,三天之內要交給陛下定奪。
雖有申判官和李推官全權配合著,隻他也得在現場盯著,調度著現場的進度情況,時不時的還要和監官一起給個商討意見。
數十年的賬務,工作量實在太大,忙得腳不沾地的,幾個晚上都是直接在衙門歇下的,隻是夜裡半夢半睡間,習慣性伸手一撈,卻隻覺手頭一空。
他才後知後覺般搖了搖頭,心想自己這是魔怔了,隻這幾日心裡就開始掛唸了上了。
又連著在衙門裡歇了幾日,到了第四日竟頂了個烏眼圈便去處理公務了,卻像是犯了眼疾似的,才飲上一杯上好的西湖龍井,他竟在這清悠悠的茶湯裡看見了那女子的身影。
他乾脆站了起來踱步來到窗邊,又讓人泡了一盞蓮心茶來,本隻想借這茶靜靜心,卻冇想到看見這茶反而越是想起了那女子為他泡茶的情形。
又想起那日在城門口,她問他何時回來時的情形?
想著他忙了幾日,想必那女子應也是有幾分唸叨他的,他也有點想念她泛紅的櫻唇和被他欺負得紅紅的眼睛。
不知她初到這繁華汴京,可還適應?這幾日又在忙個什麼?
他眨了眨眼,行動比腦子快,一張嘴卻已喚來了宴十。
問出的話卻是連自己都不敢置信:“沈娘子這兩日在茗園可還好?都做了些什麼?”
見崔彥問的一本正經,宴十可不敢打馬虎眼,一股腦兒的就將沈黛這兩日的生活軌跡全都彙報了遍。
聽他彙報她去吃冷飲子、去瓦子裡看戲、去樊樓品美食,他彷彿也跟著她的身影將這些地兒都走了一遍似的,眼底也柔和了幾分。
隻是轉念又一想,冇他在的這幾日,她一個人也能過得自在瀟灑,竟冇半分想起他的,心裡便又有點不是滋味。
他悻悻的又飲了口蓮心茶,卻隻感覺一陣微苦劃過。
接著又聽到宴十繼續彙報她去夜市先看中了一款木質念珠,結果崔苗也看中了,兩人還因此起了爭執,後麵知道她是他妹妹,她便灰溜溜的讓給了她。
他心裡蹭蹭的就起了火來,氣她太慫,又心疼她太懂事了。
她能掏出一百兩去買的首飾,必是心裡十分歡喜的,他都能想象她那委屈又不捨的小表情,像極可憐巴巴、一步三回頭的小狗。
宴十心想,他可冇加工,隻著重強調了下沈娘子忍著委屈也要本分懂事,將念珠給還回去了,爺聽了應該很高興纔對,畢竟他一向喜歡本分、守禮的人,最討厭那些莫名就恃寵而驕的人。
他覺得他這彙報技巧也算有了進步了,卻冇想到崔彥並冇多高興,隻冷冷的讓他退下了。
於是在這樣的心境之下,崔彥終於早早把手頭的活兒都處理完了,拔腿就準備下衙回府了。
卻不想這幾日一直少有言語,隻一心沉浸在查賬之中的監官卻難得好奇道: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崔大人今日怎麼這麼早就急著走?”
以往彆人要問這樣的話,他可能隨便就找了個公務給搪塞了,但是今兒也不知怎地,脫口便道:
“嗯,家裡有點事兒。
”
監官隻不過隨意的調侃一句,他這一本正經的回答倒是有點像是他在找他的事兒似的。
倒讓他一時不好回覆了。
心裡難免嘀咕這還是那個一心撲在政務上的崔大人嗎?
想到坊間這兩日傳聞他在江寧帶回了一房愛妾,難道是真的?
崔彥出了宮門,大步一跨就上了馬車,剛坐下就鬼使神差般地抬袖聞了聞,想起陛下的那句話本冇什麼味兒的,被他這一聞竟深深聞出了一股味兒來,難免先吩咐了一句先回國公府。
一回到國公府,他便先回到自己的院子認真梳洗了一番,剛準備出去似又想到什麼,於是又吩咐了大丫鬟春鶯將端午那時候柴二陛下賞的一匣子東珠從庫房取出來,他有用。
春鶯領命交給了他,卻還是稍加提點道:“爺之前不是說留著給小娘做生辰賀禮的嗎?”
崔彥卻隻“嗤”了一聲冇有說話。
崔苗她還不配,原本他就隻看在未出世的妹妹份上纔對她有幾分照顧,而且她又一向在她麵前討好賣乖,他公務繁忙便也縱著她幾分了,卻冇想到他在外麵又是一副麵孔。
倒是不愧是那個女人生出來的。
好不容易把自己梳洗得乾乾淨淨,又穿著平日自己最滿意的衣裳,拿著一匣子東珠準備出門的時候,長橙卻急步上前道:
“爺,國公爺有請。
”
他隻得憋著一肚子火氣趕去了書房,宣國公關心他在路上被刺殺的事情,問了一些經過,他便將那薑家腰牌和在江寧查到了鐵礦情況都說了一遍,兩人又分析了了下薑家的意圖和後麵國公府的應對策略。
這麼一談,就又到了月上中天了。
他終於出了書房,往院外那條路徑而去,卻又被國公爺叫住了問道:
“這麼晚你還要出去?”
崔彥臉不紅心不跳,隻淡淡道:“官家那邊吩咐了點事,得緊急處理下。
”
這時候就輪到國公爺不自在了:“既然緊急,為何不早說,耽誤了官家的事兒,如何是好?”
崔彥仍是淡淡的:“無事。
”
這下他才一身輕鬆的出了府門,跨上馬車就往名苑而去,隻走到一半的時候,他才似猛然想起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道:“先去芙蓉園。
”
車頭的長橙就是一驚,難道終究是那白行首更得爺的心?
先去芙蓉園的話,還指不定啥時候才能去茗園呢。
可憐的沈娘子怕是隻能屈居第二了。
好在馬車隻在芙蓉園短暫的停了下,崔彥在裡麵待了不到一刻鐘,就從一角暗門走了出去,再出現時已拐上了往茗園而去的路上,同時身後的一條尾巴在跟到芙蓉園後就回去覆命了。
“爺,崔彥下值後先回了國公府,三更時又去了芙蓉園。
”
“給我盯緊了芙蓉園,查一查裡麵住的是誰?”
都說他在江寧有一房極其喜愛的外室,不惜以身擋馬、以身涉嫌,他倒要瞧瞧他能為那外室做到哪一步?——
作者有話說:好啦,大家節日快樂呀
第49章
第
49
章
胡椒
七月末的夜半,
汴河暑氣未散,岸邊柳絲垂著潮氣,偶有蟬鳴從深巷老槐裡漏出,
又被河風輕輕掩了去。
巡夜更夫梆子聲敲過三更,
崔彥的馬車終於珊珊在茗園停了下來,
長橙前去扣門,
睡眼朦朧的馬婆子開了門,
見是崔彥驚了下,又連忙想著去通知下麵準備著。
崔彥輕輕抬手製止了她,
便一個人窺著微弱的月光,在這寂夜穩步前行,
徑直來到了正院。
院裡漆黑一片,
四下都歇下了,崔彥輕輕推開了門,屋裡早就熄了燈,
隻從窗影透過來的光線隱約能看見幔帳裡麵鼓起的一個小包。
這個時辰她當是歇下了,
他便冇有出聲驚擾她,而是緩步掀開幔帳上了床榻,
就沿外側躺了下來。
隻一沾床就聞到一股若有似無的香氣,
不禁心神一蕩,忍不住大手一釦環住了她的腰,摩挲著她的後腦勺就往懷裡帶了帶,
指腹觸了觸她微微熙和著的唇瓣,
見她睡得正香甜,本打算吻下去的動作便止了止。
最後隻將身前的人往身前摁了摁,感受著懷抱裡的一抹柔軟就沉沉睡了過去。
隻是他睡不了多久,剛過四更,
即現代的淩晨三點後,平常這個點正是他上朝的時間,後宋的朝會在淩晨五點至七點,因要預留路途及進殿的安檢時間,這個點他幾乎是得動身了。
長橙早已算好了時間,此時已在門外叩了扣,聽到聲響,崔彥立馬便睜開了眼睛,抬眼便看見一整個趴在自己身上的女子,手和腿像隻樹精似的勾在他的身上,溫軟的唇還貼在他的頸畔。
他不禁將她往上提了提,摸了摸她一頭濃密的青絲,在她唇瓣親了親,就準備下床梳洗。
隻他剛抬了個腿下床,卻發現被她壓了一整晚的大長腿早已麻了,他差點一腳踩空,運了運氣才堪堪穩住了身形,隻是這一番動作下來,沈黛不好再裝睡了,畢竟這可是她的功勞。
她悻悻的支起了身,一頭青絲便傾瀉而下,露出一張瑩白軟嫩的小臉睡眼朦朧的問道:
“世子,是何時來的,怎麼這麼快就要走了?”
崔彥邊套衣袍邊道:“約莫一個時辰前,這會兒該去上朝會了。
”
沈黛才知道這宋朝的官員上朝都要趕這麼早的嗎,以前隻在電視上看見皇帝開晨會,都是亮堂堂的,從冇見光線暗的時候呀,還以為跟現代朝八點上班一樣,卻冇想這才後半夜就得去了。
“那世子可要吃點東西?我讓人去備著。
”
崔彥才穿好衣袍,聞言便回頭看了看她,卻見她眼睛都冇睜開,頭也點的跟小雞啄米似的,心道她這哪裡還起的來,他若是順著她的話同意了,指不定她得在心裡埋汰他到什麼時候呢。
便道:“朝會前不宜進食太多,我讓長橙備了點心,你先歇著吧。
”
見她點頭就要倒下的模樣,他不禁一陣好笑,忍不住過去將她往懷裡撈了撈,就將昨夜隨意放在床頭的一匣子東珠遞給她道:
“這個你拿去玩,以後想要什麼直接跟我說,也彆太拘著自我。
”
說著還輕敲了敲她的額頭:“知道嗎?”
沈黛乖巧的“嗯”了聲,接過了匣子,他才緩緩鬆開她抬步往屋外去。
這天還冇亮呢,崔彥怎麼就送東西她,沈黛也是好奇,躺在床上就打開了匣子,這一打開可是把她驚住了,一匣子拇指頭那麼大白得發亮的珍珠呀,將床畔都照亮了不少,她從來冇見過這麼大這麼亮的珍珠,這得值多少錢呀,崔彥他也太大方了吧。
這麼一想她那個妹妹從她手中搶走的念珠根本不值一提,這一匣子夠她逍遙幾輩子了吧,她真是愛死崔彥這個金主了,不行,金主這麼給力,她得獎勵一下,以後他纔會更給力。
她一陣激動,連忙就從床榻跑了下去,拽了拽剛推開了門的崔彥的寬袖,然後在他不經意間,自他的肩頸攀了上去在他臉頰親了親,又小聲附在他的耳畔道:“謝謝世子,我很喜歡。
”
崔彥心底一甜,耳尖早已攀上點點紅線,隻麵上還是一貫的冷淡道:“鞋子都不穿在地上跑,成何體統。
”
“哦,知道啦。
”
沈黛才恨恨的扯了扯他的袖袍,蹬蹬的跑回了床榻又躺著歇下了。
昨兒夜裡崔彥突然到訪,馬麽麽雖然冇有聲張,但是私底下還是通知了紅蟬和藍蝶要多注意著正房這邊動靜,怕崔彥晚上叫水或者要一些膳食點心啥的。
是以她倆三更後就冇有睡,一直候在屋外聽候差遣,正好就把剛剛那一幕看在了眼裡,兩人簡直都懷疑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這還是平時那個冷漠刻板的世子嗎,他不是一向不喜歡主動的女子嗎?
多年的丫鬟早就養成了她們察言觀色的本事,沈娘子如此大膽奔放,世子雖然嘴上在斥責,但是他那一瞬間的茫然和不知所措,都無一不說明他心裡是極喜歡的。
原本以為昨晚冇有叫水,他對沈娘子的寵愛也不過如此,今兒看到他倆相處的這一幕才明白,沈娘子怕是已真正走到了他的心上了。
紅蟬還好,她想的是跟著一個有出息的主子總比不受待見的要好,隻藍蝶還一直沉浸在沈黛飛奔過去親崔彥的那一幕中,她似乎現在才明白,坊間傳聞都當不得真,世子原來是喜歡膽大的、奔放的、能豁得出去的那種女子纔對!
紅蟬是個踏實的,她本就已將前幾日沈黛吩咐的統計園子裡各人的履曆、特長都整理好了,如今知道他在世子心中的地位了,就更是勤勉了,這不剛到巳時,也就是早上九點,她便已經早早候在梳妝檯前給她梳頭了。
她今日給她梳的是個芭蕉髻,也是當下汴京貴女比較喜歡的髮髻,是取蕉葉舒展之形,用翠玉片層疊模擬葉脈,梳成後圍繞髮髻四周飾以綠翠首飾。
“這個真自然,真好看呀,紅蟬你太厲害了。
”
沈黛邊誇她,邊把玩著手頭的一匣子珍珠,她拿起一顆在髮髻上比了比,心想要不要在翠綠首飾旁簪上一顆。
紅蟬一驚:“娘子怎麼得的這麼一匣子東珠?”
“世子送的這是東珠?不是珍珠呀?”
“娘子,這當然是東珠了,東珠可比珍珠珍貴太多了,是極為罕見的寶貝,我聽說隻有皇室才能得一得,一般人家怕是連瞧上一眼都難的。
”
“原來如此,是我不識貨了,差點低估了世子的一片心意。
”
沈黛隨口唏噓著,紅蟬卻聽在心裡,一臉認真的建議道:“娘子,爺既送了你這麼珍貴的禮物,你要不要給他做點什麼當回禮,剛好前兒庫房添了一匹織金緞,用來做荷包和鞋麵都是極好的。
”
沈黛愣了半晌,冇想到還需要有這一出,隻她實在冇這個心思,建議很好,下次不要再提了。
“不用吧,我剛剛已經回禮給她了。
”
這下輪到紅蟬愣神了,難道娘子所說的回禮是清早那個親吻嗎?還能這樣算的嗎?
隻她一向尊重主子的意見,也不糾結,就開始跟她彙報底下幾個丫鬟的履曆情況,彙報完後又將整理出來的丫鬟們的喜好騰在一頁宣紙上讓沈黛親自過目。
沈黛其實也冇有多餘的想法,總不過是怕這半年太無聊了,她在汴京也冇啥能見麵的親戚朋友了,往後最大的交際圈就是崔彥和這屋子裡的一幫人了,看看她們各自有些什麼擅長的事兒,到時候自己也可以想想閒暇時光能折騰點什麼事兒來。
不然就像這兩天就隻能日日在園子裡睡覺了,睡多了也是無聊的很。
她拿起宣紙看了看,一共八個丫鬟,有六個特長和愛好基本都挺常見的冇啥特彆的,隻有兩個令她印象挺深刻的,一個是外院的灑掃丫鬟寫的特長是種地,這個她倒是覺得可以跟農學結合研究研究,搞點實驗啥的也未嘗不可;一個是協助藍蝶的二等丫鬟,特長寫的是算賬,在這古代的一眾女子中這個特長其實是挺難得的,隻她現在還冇有生意往來,所以算賬這塊隻能待以後再看了。
這麼忙了會兒,就再冇彆的事兒可做了,她乾脆又喚來了藍蝶,兩人收拾一番就又去了瓦舍,找了個女苑聽琵琶讀小說了。
讀小說的是個白衣女子,梳著男子的發冠,隻在髮髻中央插了一根木簪,麵相極俊,聲音洪亮悅麗,伴隨著一旁紅衫女子柔緩的琵琶音樂,時而平鋪直述、時而抑揚頓挫讀著當下最流行的才子佳人話本。
沈黛支頤在榻,一口糕點一口茶,聽著跌宕起伏的故事,久久沉浸在裡麵,有種似是自己都在戀愛了,幸福的要開花了的感覺。
隨著醒子重重拍下,說書人躬身一拜道:“各位聽客欲知後事,請聽下回分解”。
一集終了。
沈黛才依依不捨的離開了座位,看來想要聽完這個故事,估計後麵還得來十幾回了。
兩人正準備走出屋舍,卻不經意聽見身後兩三貴女還留在座位上說著私話:
“沈小娘子,聽說你家那個沈二孃子冇跟著父母流放去嶺南,而是一個人待在江寧?”一個貴女道。
沈黛她們口中的那個沈二姑娘貌似是她誒,怎麼她上午才說自己在汴京冇有親戚朋友,下午就有人在八卦她了,她也好奇,便停下來在屋門口靜靜聽著。
卻聽見那個叫沈小娘子的道:“劉姐姐,這事我也不清楚了,我們伯府在她那房出事後就斷了親,至於她在那乾什麼,都與我們無關了。
”
那個喚作劉娘子的卻不依道:“雖是斷了親,但她那麼美貌,在江寧指不定被人給養起來了,失了清白,怕是也會連累你們的名聲。
”
“劉娘子休得胡言,蕭統領已經去了江寧,這事兒必定不是真的。
”
沈黛聽著這個沈小娘表麵是似在斥責那個劉娘子的意思,但是細究怎麼都像是要坐實了她被人包養了的意思呢。
她頓時便一陣火氣上湧,恨不得衝過去找她們理論理論。
隻這關鍵時刻,藍蝶的一聲提醒:
“娘子,咱們快走吧,潘樓大街的文化夜市已經開了,咱們快點去還能挑到好的東西。
”
沈黛才冷靜了下來,她這會兒去爭執又能得到什麼,反而會更加坐實了她這外室的身份,同時還會給崔彥帶來不必要的麻煩,看來現在隻能等蕭策從江寧帶回的訊息了。
如果從他口中能得出原主清清白白的訊息,那汴京這些捕風捉影的流言就會不攻自破了。
隻是蕭策怎麼可能幫她呢?
這事兒不好辦,以她的腦袋瓜一時三刻肯定是想不明白的,她便隻能先放一放,先跟著藍蝶去了文化夜市。
夜市上書籍、古玩、香藥鋪到處都是,而且每一家店都各有特色,每一件玩意兒幾乎都是不重樣的,隻是就是太有文化了,沈黛和藍蝶並不識貨,好多東西雖覺得稀奇珍貴,卻無從下手,怕是買回去也是味同嚼蠟。
所以最後隻淘了幾本有意思的話本子,正當兩人準備悻悻回家的時候,沈黛卻眼尖的發現,前麵似乎有一個胡人在賣盆栽,而那盆栽裡麵的植物好像是胡椒。
他似是當綠植在賣,這種藤蔓植物雖看起來確實有點奇特,有不少人問,但是跟真正的綠植、花卉美觀上仍相差太多,所以有人問卻冇人買。
沈黛卻一陣驚奇,趕緊快步走過去道:“這盆植物叫什麼名?”
那胡人說著字正腔圓的官話道:“這是胡椒,是我從摩伽陀國帶來的。
”
這就對了,沈黛記得胡椒就是在宋朝傳入中國的,是很好的調味料,正好她園裡那個灑掃丫鬟善於種地,讓她把這些都種出來,她要好好研究川味美食。
哎呀,下半年的生活好像可以安排上了。
“多少錢?”
“一百兩。
”
怎麼又是一百兩,這麼貴,難道潘樓大街的東西就冇有低於一百兩的,還真是貴呀,但是為了吃她也隻能咬牙買下了。
藍蝶付了錢,抱著那一盆胡椒往回走,忍不住就打了個噴嚏。
第50章
第
50
章
點撥
朝會後也是江寧貪腐案證據收官的日子,
柴二陛下宣了崔彥和審計院監官在紫宸殿裡議事,兩人詳細彙報了江寧稅賦虧空數目及發放債券情況。
雖說早有心理準備,但是柴二陛下在聽完兩人的正式彙報後,
氣得手中的禦筆還是甩了出去,
在鋪開的奏章上落下一灘墨跡。
怒氣沖沖道:“抄家,
抄家,
一群國之蛀蟲,
朕半個國庫的銀子就這樣被他們霍霍完了。
”
崔彥和監官一臉誠懇附和道:“官家聖明。
”
柴二陛下怒氣才稍減,看著崔彥道:“茲事體大,
不知派哪位官員前去江寧為好?”
崔彥胸中早已有了對策便上前道:“護送賬冊順利回京的江寧知縣王昭珩還在京中,他於江寧形勢最為熟悉,
又頗具才乾,
不如派他前去,又有蕭統領在江寧坐鎮,兩人一文一武,
江寧上下官員必將逃脫不開。
”
柴二陛下終於滿意笑道:“那便依愛卿所言,
即刻宣王縣令覲見。
”
不一會兒一大早就候在宮外的王昭珩,便整了整特地裝扮過的髮髻和衣襟,
深吸了氣肅著麵跟著小黃門穩步來到了紫宸殿裡頭。
半個時辰後,
當他再出來時已眉目舒展,手裡頭也多了兩道明黃聖旨,一道是擢升他為正四品禦史中丞,
從七品縣令一下子擢升為正四品禦史,
簡直是坐著火箭往上升,可見柴二陛下對他是何等的看重,年紀輕輕已有此成就,未來必定是不可限量;一道自然是前往江寧肅清貪腐毒瘤,
和蕭統領配合好,將貪官一網打儘。
宮路上他走得春風得意,仿似回到了中探花那一日,也是走在這條宮道上時對未來無限憧憬的心境,隻是那時他區區一寒門子弟如何能想到未來能有此一步登天的機會,隻想著一步一個腳印腳踏實地往前奔而已,說來還是得多虧了崔大人,他一句話能頂他半生努力。
他才這樣想著,就見宮外馬車旁,崔彥正垂首在一旁靜聽著一名暗衛悄聲跟他彙報著什麼,似是有什麼“瓦舍”、“說書苑”的名字。
他隔得遠聽不太清,怕失禮正準備止步,就見那名暗衛已經退下了,崔彥緩步走向他抬手對道:
“崔某在此恭喜王大人高升了。
”
旨意還冇走出宮門,崔大人就得了訊息,可見於他升官一事上他是出了大力,不然昨兒晚上也不會派人通知他今兒一早在宮門前候著,隨時等候見駕。
想到此他便一臉謙卑恭謹道:
“一切都是多虧了崔大人,大人以後有用得著下官的地方,下官必當萬死不辭。
”
崔彥微微頷首,也不謙虛,隻道:“眼前就有一件麻煩事,想拜托元亮。
”
說著兩人便在車後小聲嘀咕了一陣。
王昭珩無有不應,說完就帶著柴二陛下和崔大人的任務,去衙門裡點了人,施施然的往江寧而去。
而崔彥則是由著個小黃門領著回到了紫宸殿裡頭,柴二陛下今兒心情不錯,一下子將這江寧這攤包袱甩了出去,此刻正宣了崔彥禦花園的涼亭處下棋。
兩人棋藝都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很多時候下棋已不再是切戳技藝了,而是隨意述說一些生活瑣事,紓解一下心底的煩悶,皇帝也有皇帝的煩惱,比如後宮的妃子們一個個都慣會變戲法的,在他麵前是一個樣,他走了又都變成另外一個樣,一個個的都當他是傻子似的。
剛好最近他寵幸了一位歌女,夜裡那嗓子叫得真是令他骨頭都酥了,本想好好嬌寵著,隻是那歌女頗有些野性難馴,一旦離得了他身邊,就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連皇後都吃了她的憋,真正是令人頭疼,不知叫他如何是好。
看著柴二陛下一臉憂愁的模樣,崔彥很是有點不可理解道:“什麼難馴?那些女子慣會恃寵而驕的,你就冷著她,冷幾天她保管就老實了。
”
“事隨是這個理,隻是你捨得?”
“這有什麼捨不得的,馴不服的人,還留著乾嘛?”
“你對你那從江寧帶回的外室也是這般?”
崔彥麵不紅心不跳道:“當然,她一向乖巧、妥帖,從不忤逆我。
”
想想,就連崔苗這種身份她都不敢得罪,寧願委屈了自己,也不願意給他添麻煩。
嘖,看著對麵一臉對待公事模樣的崔彥,柴二陛下此時隻覺得自己這是豬油蒙了心,怎麼會蠢到找了個還冇開竅的榆木腦袋來討論男女之事,原以為他自江寧回來後,至少懂得了這男女之間的那一點妙事,卻冇想到仍是個愣頭青。
他也不是好相與的,口舌之間總還是要多占臣子幾分便宜的。
便頗有些不屑的道:“事事都依你,那也特冇意思了點,有甚趣味?”
說完還從善如流的從一旁屜子裡抽出一本厚厚的彩色畫冊道:“你先拿回去好好學習學習,等你入了門,咱們再好好研究。
”
崔彥頗有些不服氣的接了過來,就行禮退下了。
剛出了宮門坐上馬車,就好奇的打開看了一眼,隻剛看一眼就感覺自己的眼睛似是不好了,隻見裡麵畫的是兩個極清晰的男女,都光.著身子,而且那動作似乎還十分不容易。
他剛想瞥過頭,又忍不住多看了兩眼,想起茗園的某個女子,他忍不住摸了摸後背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也該是時候了。
這個避火圖,他以前覺得看一眼都噁心的很,如今卻覺得柴二陛下這送的甚合他意,翻過一頁又一頁,仔細瞧著,耳朵便開始微微發熱了,還真是有那麼點妙味。
瞧著天色離下衙的時間也不遠了,左右也無事,他便直接吩咐車伕將車趕到了茗園。
茗園裡,沈黛剛和藍蝶抱回了那盆胡椒後,就喚來了那個會種地的灑掃丫頭小禾,小禾一聽讓她將這盆綠植移栽活了後,就給她一兩銀子,頓時激動的兩眼冒金光。
連聲道:“娘子,全都交給我,保管冇問題的,像這種藤蔓植物,我以前在鄉下種地的時候有經驗,用扡插苗比種子苗結果快,這麼大一盆可以種半畝地了。
”
沈黛一聽真是喜不自勝,她還以為就隻能活這麼一棵呢,最多也就是滿足自家自給自足,日常家裡做個菜了得了,卻冇想到可以種那麼多,那到時候不說可以賣錢,還可以在後宋推廣開來了。
“好,你如果種活了,銀子再翻一倍。
”
“能的,謝謝娘子。
”
隻一旁的藍蝶很是不敢相信的道:“這個胡椒這麼刺鼻,我抱回來的路上已經打了無數個噴嚏了,真的能吃嗎?”
沈黛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這個就是味道衝,做調料是一絕,等我弄出來了給你們嚐嚐。
”
“好吧,娘子。
”
藍蝶撇撇嘴,嘴上說好,心裡卻在嘀咕著,等她做好了,她保管不吃,這一路上可把她嗆得太厲害了,想著以後花園裡都要有這麼一股子味,她都覺得難受得緊。
沈娘子也活得太恣意了些,世子都不來管管她麼。
這邊小禾先將藤蔓上已成熟的胡椒剪了下來,就開始分起了了扡插苗,一盆胡椒整整分出了五十多棵,沈黛就在旁邊看著,她一棵棵的種著。
兩人在花園裡忙的很是帶勁,因此當崔彥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幕。
隻見一身白衫仙氣飄飄的沈黛,正低身彎腰扶著一棵幼苗,頭上梳的是簪著綠色翠飾的芭蕉髻,在那翠飾之間還簪著一顆碩大的東珠,在夕陽斑斕的餘暉之下,將一張沁著薄汗的小臉照得瑩白如玉。
這清新自然的裝扮,又配合著她的動作,彷彿是掌管這一方園子的仙子。
崔彥一時看得癡了,就在她身後也冇有做聲,直到沈黛忙完後扶著腰自然的回頭一看,才發現他竟不知何時靠在了身後的一株鬆樹下,注視著她們的一舉一動。
他怎麼又來了,不是早上才走嗎?公務變得這麼閒了嗎?
沈黛無奈,金主來了,她少不得得伺候著,便甩了甩手上的灰塵,朝他走了過去道:
“世子在這站了多久,怎麼也不說聲?”
崔彥隻淡淡道:“剛來。
”
一雙視線卻始終落在她的身上,待她靠近了,才抬手摩挲了下她芭蕉髻上的東珠道:
“好看。
”
他喜歡女人戴著他送的東西,這使得他很有成就感,特彆是漂亮的女人還戴得這麼好看的,他的嘴唇不禁翹了老高。
沈黛也覺得好看,便忍不住笑道:“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奢侈了。
”
崔彥卻不以為意道:“不值當什麼,你喜歡就好。
”
果然是個財大氣粗的金主,沈黛隻得又謝了一遍:
“謝謝世子,我很喜歡。
”
又是這句話,崔彥的眼前不禁映過早晨她突然奔過來趴在他的肩上,親吻他臉頰的模樣,那種感覺他之前從未經曆過,那一刻他簡直被刺激得心跳如鼓。
眼底隻有她那一雙白生生小巧的腳丫在地磚上翻飛著向他奔來的模樣。
他的心不可抑製的便柔了柔,忍不住側過身子在樹陰下,從寬袖中緩緩伸出手拉了拉她道:
“嗯,先回屋,喜歡什麼我都送給你。
”
沈黛是真的臉紅了,這光天化日的,這崔彥說起情話來還真是不帶打草稿的,這帶著磁性沙啞的聲音,還給出“回屋”那麼明晃晃的暗示,簡直令她麵紅耳赤,心不由己的慌了慌。
微紅著臉嘟噥了聲道:“世子,外麵還有人呢。
”
崔彥卻是輕笑摩挲著她的虎口道:“冇事,我擋著她們看不見。
”
見她還是不依,才鬆開了手道:“回屋吧。
”
說著便自己大步走在前麵,徑直往正院而去,沈黛隻好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麵了。
見她一直吊在他後麵走得極慢,眼看著就要跟他隔出兩米遠了,他終於忍不住站定向她催促道:
“快點。
”——
作者有話說:嗯,好像冇有小天使好奇為啥後宋的皇帝姓柴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