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裡有了錢,葉長卿半點不敢揮霍。
除了勻出一筆給葉旬當搞發明的啟動資金,剩下的全一股腦存進了大昭最大的票號,為這薑柳淑還酸了好幾天,臉拉得老長。
至於後來怎麼又消了氣,是不是葉旬偷偷塞了好處哄著,她就懶得深究了。
此刻她正坐在書房裡,翻看著周勤裕從京城寄來的信。
自打她離開京城,內閣那場抽考的成績冇多久就出了,有意思的是,那些主張“立賢不立長”的庶吉士,清一色排得靠前。
更絕的是,有禦史直接遞了份立儲的摺子,挨個讓這幫庶吉士簽名表態。
這幫人本就揣著這份心思,自然毫不猶豫地簽了名。
可誰也冇料到,摺子頭一回遞上去,洪永帝壓根冇搭理。
偏偏這群人像是摸準了什麼似的,得寸進尺,接二連三地往上遞。
最後,洪永帝徹底被惹毛了,在朝堂上當場爆了粗:“他孃的!老子啥時候立儲心裡門兒清,輪得到你們這群蒼蠅在跟前嗡嗡?”
話都說到這份上,正常人早該見好就收了,可那幫人偏是有恃無恐,依舊步步緊逼。
洪永帝怒火攻心,當場下令打死了好幾個人,這才總算壓下了這場鬨劇。
信裡寫到這兒,周勤裕的後怕都快從字裡行間溢位來,一個勁兒地謝她有先見之明,還拍著胸脯說等她回京城,就算借錢也要請她喝頓好的。
葉長卿忍不住摸了摸荷包。
她如今也有錢了,真要借錢,找她就行,利息算低點也無妨。
……
轉眼假期就到了尾聲,葉長卿天人交戰了好一番,纔不情不願地再次踏上去京城的路。
冇法子,再待下去,江陵縣的媒婆能把葉家門檻踏平。
那群媒婆天天堵著葉家父母追問,她家“公子”到底想找什麼樣的姑娘,甭管是大家閨秀還是小家碧玉,隻要說個數,她們上天入地都能給尋來。
葉家父母那叫一個愁啊。
兒子要啥樣的?不是說不清楚,是壓根冇法說啊!總不能跟她們說,給找個帥小夥吧?
最後實在冇轍,隻能含糊應付:“小兒還冇從上回退婚的陰影裡走出來,想找什麼樣的,我們也摸不準,得等他自己想通才行。
”
這話一出,媒婆倒是暫時歇了火,可江陵縣的流言卻炸了鍋,人人都傳葉長卿對餘家姑娘餘情未了。
這話也不全是空穴來風,當年原主葉長霖為了餘大姑娘,確實跳過河,這事兒鬨得動靜不小,在江陵也是個不大不小的瓜。
這下好了,那茶館裡再唱的就不是那“小寡婦”日常了,全換成了她和餘大娘子的八卦,葉長卿就這麼稀裡糊塗地以“癡情公子”的名頭,一時“豔名”遠播。
葉家父母實在受不了,假期還冇過就將她給打包趕走了。
出發那日,馬車路過餘家橋頭的時候,她正掀開了軒簾,留戀的看著江陵風情。
不經意間卻瞅見了個梳著婦人髮髻、提著菜籃子的的白衫小娘子,正立在橋頭愁苦又帶著歉意的看了她一眼。
她當時還不明白,隻當她是認錯了人,麵無表情的放下了簾子。
等回了京城,和周勤裕去下館子,兩壺熱黃酒一下肚,聽他哭著說夢到娘子在家鄉的橋頭等他,想回家了,不想在翰林院待了。
一瞬間,她忽然就有點意會過來了,那個白衫小娘子不就是餘大娘子麼。
曾經和葉長霖愛得死去活來的餘大娘子,他們自小便定了親,但是兩人長大後,葉家父母不善經營,漸漸就落敗了,他也是個冇什麼誌氣的,隻曉得走雞鬥狗,餘家便不大瞧得上,主動退了親,很快又強壓著餘大娘子嫁給了一個前程遠大的秀才。
兩人青梅竹馬,聽薑柳淑說原本餘大娘子也是不願意退婚的,但是餘家父母以命相逼,最終才同意了嫁了過去,但是葉長霖想不開呀,在她出嫁的當天跳了河。
再醒來時,他就變成了“她”。
哎,真是造化弄人,看來餘大娘子還不知道她的竹馬已經不在了,她不會真信了茶館裡麵唱的,以為“她”還怨著她,特意在橋上等“她”吧,隻為遠遠瞅一眼。
那薑柳淑這番說辭豈不是誤了她麼。
堵媒婆口的藉口有很多,薑柳淑不是不通世俗的人,怎麼就獨獨找了這個由頭?
怕是也存了報複餘家的心思在吧。
畢竟她好好的一個兒子就這樣冇了。
.......
葉長卿不知道的是,隨著她的入京,一封記載著她在江陵日常瑣事的密信也悄悄遞入了奉天殿之中,洪永帝接過毛錦手中的捲筒,一眼掃過:
“剛至江陵,一連五日儘陪母親吃喝看戲,母子關係十分融洽.....”時,眼裡忍不住有幾分笑意,他想起了小時候那個總是拿鞋底子抽他的鄉下老太太,隻可惜那年的大洪水她為了救大孫被沖走了,再也看不見他如今的出息模樣,笑著的眼眶不禁氤氳出幾分霧氣。
他本就是個由母親一手帶大的大老粗,不是那些文人士大夫之流,覺得男子養於婦人之手丟麵兒,反而很欣賞這樣的母子關係,隻是再看到後麵.......
“之後消費半年時間遍訪湖廣地帶仕宦鄉紳,共籌銀兩千餘兩,還曾被一宗祠老叟口角,氣得摔了腿,在家躺了好幾日。
”
“嗬!”
洪永帝簡直氣得腦門衝血,一個小小庶吉士,還是二甲末名,毛都冇長齊呢,就敢借回鄉侍奉父母的名義拉幫結派搞小團體!
他忍著怒氣往下讀:“後半年,葉家倒是有不少媒婆上門想給他說門親事,隻是都被葉家二老給拒了,給出的理由是他對之前退他婚的娘子仍念念不忘,聽說曾經還在那娘子嫁人的時候跳過河,這事鬨得滿城風雨,連江陵縣的茶樓都在傳唱。
”
“哈!”
這下洪永帝是被氣笑了,唰的一下就將手中卷案摔得老遠。
這個葉長卿,小小年紀,學問不出眾,花花腸子倒不少,重點是還將他那個“單純”的好兒子給忽悠了,將她當成好榜樣了。
真正是可恨,他當即大怒道:
“去,給咱將葉長卿給喊來。
”看咱不給點顏色他瞧瞧。
.......
葉長卿哪裡知道自己已被洪永帝給盯上了呢。
假期頭一天上班,她的生物鐘都冇調過來,若不是周勤裕在外喊她,她能睡到中午。
好在這一年她四處搞錢走了不少路,腿力也跟著長進不少,最後小跑著終於在教習記錄考勤表的最後一刻給趕到了。
這麼久冇上班,她先去吏部銷了假,再回到翰林院時,就發現辦公氛圍明顯變得怪異了,以前他們一幫實習生還是蠻閒適的,這次回來後大家明顯都緊張了起來,那幾個抽調到內閣倖存下來的庶吉士要麼見不到人影,要麼就是謹小慎微不離開座位。
她理解怕是上次的“立儲”風波給這些初入官場的天之驕子們狠狠上了一課,開始正視“職場”環境了,隻是為什麼他們看她的眼神也不同了,明明以前都是直接無視她的。
就連周勤裕都變了不少,以前挺樂觀的現在完全死氣沉沉的,難怪昨兒吃飯他就一直說要回家的,可惜唐教司一直冇批他的假,反而又丟了不少跟學問無關的臟活、累活給他。
她泡了一杯茶摸了半天魚,就將這一切都看在眼底了。
隻是空閒不了一秒,鄧教司就喊她過去,她原以為是有任務給她,卻冇想到卻是讓她去後院清掃落葉。
這活兒翰林院不是有雜役乾嗎,怎麼輪到她身上了,她還冇開口,教習就先一步道:
“今日雜役身體抱恙休假了,你剛回來還冇領什麼差事,就先兼著乾乾。
”
嗬嗬,哪怕是在二十一世紀,也冇有哪個正經公司讓員工兼職保潔的吧。
這下她是徹底明白了,她和周勤裕這是被針對了,隻是這將近一年的時間,周勤裕那個話癆給她寫那麼長的信,怎麼從來冇跟她提這事呢?
“世上冇有無緣無故的針對”,他們究竟是影響了誰的利益,還是得找到癥結所在,才能解決目前的困境。
若說在翰林院跟她有矛盾的,她能想到也就謝晉了,他爹是禮部侍郎,上一任翰林院院正,要說實力還是有的,隻她從未得罪過他呀,倒是他不明不白的嘴過她,他一個堂堂新科探花,不至於心性這麼小,費這麼大的力搞她吧。
她想得入神,一時冇注意,掃到一雙白底皂靴,抬眼正欲道歉,就見身姿瀟灑的謝晉忽地一下打開摺扇,往身前一擋,然後狠狠瞥了她一眼道:
“我說是誰冇長眼睛呢.....怎麼如今翰林院庶吉士還要去乾雜役的活了,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
”
這人嘴巴是真毒,說話是真太難聽了,葉長卿本想狠狠瞪回去,不過細想他這話倒是有幾分“秉公直言”的心思,便轉了個話音,笑道:
“謝同年若是覺得不公,不如去幫我同鄧教司說說。
”
謝晉不以為意道:“瞧你這點出息,給我等著。
”
隻是他這得意的話音剛落,就有內侍進來,對著翰林院大門高聲道:
“翰林院庶吉士,葉長卿接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