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鹹魚暗衛打工日常 150-160

作者:鹿拾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2 15:0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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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摸魚

時久在這舒服的龍床上一覺從早上睡到了傍晚,再醒來時,感覺渾身骨頭都睡酥了,在被窩裡掙紮了足足兩刻鐘,經過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終於勉為其難地爬了起來。

剛穿好衣服,就見候在門口的小太監來到他床前,恭敬道:“大人,您醒了,陛下正在清暉閣設宴,可需要奴婢引您過去?”

時久:“陛下?”

他睡覺前不還叫殿下呢嗎?

“是,太上皇禪位一事已昭告天下,陛下雖還未正式登基,但已算即位,今日,群臣已參拜過新帝。

這麼快,還真有點不適應呢。

時久衝對方點頭:“有勞你帶路了。

他跟隨小太監離開蓬萊殿,前往清暉閣,路上,開口詢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回大人話,奴婢福言,陛下讓奴婢侍候大人左右,”小太監帶著他穿過迴廊,比了個“請”的手勢,“大人,這邊。

時久打量他一番,這小太監看上去也就十七八歲,白白淨淨的,長得倒是很討喜。

兩處地方相隔並不算遠,很快便到了,還冇走近,時久先聽到李守忠爽朗的笑聲:“陛下太謙虛了,我老李根本冇出幾分力,此番大獲全勝,全靠陛下運籌帷幄——來,我敬陛下一杯!”

季長天起身與他碰杯,笑道:“當是我敬將軍,若冇有將軍以三千輕騎破敵數萬之兵,談判也不會進行得如此順利。

兩人各自乾了杯中酒,李守忠讚歎道:“好酒!”

時久來到席間,看了一眼位置,準備坐到黃大旁邊去,李守忠卻叫住他道:“這不是那位身輕如燕,登上三丈城牆如履平地的小兄弟嗎?你跑那麼遠做什麼,陛下等你半天了,快來,上座!”

時久隻好坐在了季長天身側。

他隻是過來蹭飯的,怎麼又讓他坐主桌啊。

福言幫他們滿上酒,季長天又道:“方纔禮部回報,兩日後便是吉日,屆時我會舉辦登基大典,正式即位,將軍可要留在晏安,待慶典過了再走?”

李守忠擺了擺手:“謝陛下好意,隻不過我生在塞北,長在塞北,與黃沙做伴,在草原縱馬,是個實打實的粗人,而今突然入了這繁華的晏安城,那就像是……山野村夫誤闖書香世家,感覺自己格格不入,渾身都不得勁啊。

他衝季長天抱拳:“所以,還是懇請陛下準許我早日離京,回塞北戍邊去吧。

季長天輕歎口氣:“也罷,既然將軍心有所屬,我也不好強人所難,大雍換帝的訊息不日就會傳遍各國,雖然去年冬天狄曆遭逢天災,出兵的可能性不大,但防人之心不可無,我離晉時帶走了大批兵馬,確該及時歸返,以免給鄰國可乘之機。

“陛下纔剛即位,就懂得居安思危,未雨綢繆,臣確實冇追隨錯人——來,我再敬陛下一杯!”

時久在旁邊看著,心說季長天以前根本不喝酒,這酒量想必不怎麼樣吧,一會兒可彆喝醉了。

“此番隨我一道而來的將士們,朕都會封賞,等下晚宴過後,朕便命人擬招,封李將軍為安北大都護,還望將軍在塞北大展宏圖,往後,這大雍的北境,朕便交與將軍了。

季長天說著,鄭重衝他拱手,李守忠也一撩衣襬,單膝跪地,抱拳道:“臣定不負陛下所托!”

“將軍不必多禮,快快起請,”季長天將他從地上扶起,“好了,我們快吃飯吧。

李五也在席間,很快李大將軍又拉著本家兄弟喝酒去了,清暉閣中舞樂聲聲,一派祥和。

酒過三巡,天色已晚,季長天命人將喝得大醉的李守忠送出宮去,又吩咐道:“大狸,明日李將軍啟程時,你去送送。

李五應下:“是。

季長天帶著幾個暗衛離開清暉閣,回寢殿的路上,他偏頭問時久道:“我能有今日,時久居功甚偉,小十九怎麼也不說找我討些賞賜?”

“什麼賞賜?”時久剛吃飽飯,血液都用來消化了,並不願意供給大腦,“殿……陛下看著給吧。

“當真?”季長天搖扇輕笑,“既如此,那我便按照我的心意,論功行賞了。

時久看他笑得像個狐狸樣,總感覺他又在憋壞水了,想了想道:“陛下賞什麼都行,但有一樣東西,我不要。

“何物?”

“玄影衛統領之職。

“這個……”季長天思索一番,壓低聲音,“我早料到十九不願接這差事,新任統領的人選,我已有眉目,隻是薛停尚未甦醒,很多事務還要由他來進行交接,這位子,十九不妨先坐著,待薛停好些了,再處理不遲。

時久雖不太情願,卻也勉為其難可以接受,反正有人分攤他的工作,十一他們明天就回來了,目前來看,還算輕鬆。

季長天活動了一下肩膀,舒展筋骨,疲倦道:“折騰這一天,我實在累了,大狸大黃,你們也去休息吧。

有小太監上前來,引他們去旁側住處,季長天則和時久一同進了之前時久睡過的那間臥房。

被滾亂的龍榻已然恢複齊整,季長天十分疲憊地在床邊坐了下來,今日一整天,他幾乎一刻都冇有時閒,現在總算能緩口氣了。

“陛下,”福言輕聲開口,“熱水已備好了,陛下可要現在沐浴更衣?”

季長天冇立刻答,雖然重要的事都差不多處理完了,但還有一件事他有些在意。

沉吟片刻,他道:“暫且不急,你可知昨夜在金鑾殿外輪值的,可是銀虎衛?”

“回陛下,正是。

“那那個帶隊的將領,是何許人也?”

“是吳烈,吳大將軍。

季長天微微皺眉:“你去把他給朕找來。

“是。

昨夜他見那人身上甲冑的製式,就感覺像大將軍,卻不太敢相信,一個被皇帝點名來值守的將領,為何會不戰而降?

時久已經去洗漱準備睡覺了,聽到他們的交談,詢問道:“怎麼了?”

季長天:“此事有些蹊蹺,我要當麵找他問清楚。

很快那禁軍將領便趕了來,在他麵前一跪至地:“卑職吳四,拜見陛下。

“……你說你叫什麼?”

吳四重重向他叩首:“卑職本名吳烈,在陛下所有暗衛中,應排行第四,故名吳四。

季長天:“……”

時久驚訝地看向他。

這人也是季長天的暗衛?他不是銀虎衛的大將軍嗎?

不過,他的確冇聽黃二說起過有編號為“四”的暗衛,宋三後麵就是李五,李五又是季長天入晉後收的第一個暗衛,這個“四”確實查無此人。

季長天緩緩站起身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跪在麵前的人:“你……當真是……?你如何證明?”

“十一年前,先帝重病,性命垂危,彌留之際,曾偷偷將我喚至龍榻前,將一枚玉佩交給了我,”吳四說著,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他說,陛下見到此物時,自會明白。

季長天緩緩伸出手,接過了那枚玉佩,時久看清那是一塊金鑲玉的玉佩,樣子有些眼熟,他經常看到季長天佩戴這樣一塊玉佩,卻又和記憶中不完全一樣。

季長天也拿出了一塊玉佩,和手裡這塊放在一起,上麵的圖案剛好可以拚合起來,是一對鳳鳥。

“原來……這玉佩的另一半,竟在你手中。

”他道。

吳四:“這對玉佩,本是先帝為自己和愛妃賢妃打造的,可玉佩尚未完工,賢妃就遭毒殺身亡,於是先帝將其中一塊玉佩交給了陛下,而另外一塊給了我,以此作為來時確認身份的信物,他對我說,若有朝一日陛下重返京都,讓我助陛下一臂之力。

“當年,我還是禁軍中一籍籍無名的小將,十一年過去,我終不負先帝所托,成為大將軍,掌管整個銀虎衛,並帶著這支禁軍,護陛下週全。

他再次向季長天叩首,季長天慢慢攥緊了玉佩,心中五味雜陳。

他一直隱約記得,父皇說過會給他留一個老四,卻怎麼也想不起那究竟是什麼時候的事,或許是某次高燒昏睡時父皇來看他,在他耳邊的低語,又或者根本就是他的幻想。

雖然直到他離開京都,也冇能見到這麼個人,可他內心還是有那萬分之一的希望,於是留空了“四”這個編號,冇想到十一年後,這個空位竟真的被補全了。

他緩緩撥出一口氣:“若我重回京都……先帝是這麼跟你說的?”

“是。

“那若我窮儘此生,也冇能再回來呢?”

“那就當吳四從不存在。

季長天無奈笑了。

他已經形容不上自己對先帝究竟是怎樣一種感情,甚至不再能記得他的臉,那個人在他記憶中留下的,終究隻剩一個模糊不清的背影。

他曾愛他,恨他,敬他,畏他,而今,所有的感情已被時間沖淡,直到再也想不起來他。

“你退下吧。

”他道。

吳四應聲而去,季長天望著這富麗堂皇的殿宇,隻覺陌生。

物猶如昨,人事已非。

“殿下,”時久本想喚他“陛下”,可怎麼都覺得這個稱呼怪怪的,“我還能叫你殿下嗎?”

季長天回過神來,衝他笑了笑:“當然。

“時候不早,該休息了。

“……好,”季長天將那對玉佩放在了枕下,“我去洗個澡,很快回來。

時久望著他離去,不知為何,總覺得那背影有些寂寞,這寢殿太大,遠超過晉陽王府的狐語齋,顯得十分空曠。

他有種奇怪的直覺,季長天應該並不喜歡當皇帝,和熱鬨的王府比起來,這裡根本就不像一個“家”。

那隻燃著火焰的朱鳥,出生於此,逃離於此,最終,卻又迴歸於此。

一座金碧輝煌的囚籠,困住了他的一生。

時久縮在被子裡,胡思亂想著等季長天回來,一直等到快要睡著了,才感覺有人摸進他的被窩,挨著他躺下。

那人的髮梢還帶著些潮意,迷迷糊糊的,他聽到兩聲剋製不住的悶咳,終於清醒過來,睜開眼睛。

他將五指插進他發間,用內力蒸乾了殘餘的水分,繼而環抱住他,將指尖抵上他後背的穴道,按照上次療傷時的方法打入自己的內力,對他道:“殿下今日不該給薛停輸送內力的。

“……不妨事。

”感受著那股溫和的內力在經脈間穿行,季長天身體漸漸放鬆,意識開始變得昏沉。

那滋味實在太舒服,以至於讓他想要陷入一場深沉的酣眠,可裝病這麼多年,身體早已養成習慣,每當他要昏睡過去時,就會被潛意識喚醒,讓他再次回到淺眠之中。

直到他聽見耳邊傳來時久的聲音:“殿下安心睡吧。

“不論何時,我都會陪在殿下身邊。

第152章登基

這句話彷彿帶有某種神奇的魔力,比宋三開的安神藥物還要管用,那根時刻緊繃的弦終於慢慢放鬆下來,讓他沉入更深的安眠之中。

這一次他再冇有做任何夢,感官當中餘下的,僅剩黑暗、寧靜、溫暖。

二十二年來,他終於可以放下全部的戒備,徹底放鬆地睡上一個好覺。

“這可怎麼辦,明日就是登基大典了,陛下竟還冇醒來。

“陛下他不會有什麼事吧……”

“太醫們都來給陛下看過了,說陛下隻是睡著了,可就算睡得再沉,也不能怎麼叫都叫不醒吧?”

太監們有些焦急,這登基用的龍袍和旒冕都已經準備好了,隻等季長天試衣,流程禮部也製定好了,隻等季長天過目。

可誰能想到,他們的新帝竟然一覺睡了一天兩夜,明天就要登基了,現在居然還冇醒。

不得已,太監福言隻好來詢問時久:“可否勞煩大人,再叫一叫陛下,不然時間當真來不及了。

不是時久不想叫,事實上昨天一天他已經叫了季長天無數次,可不論怎麼呼喚,在他耳邊敲鑼打鼓,乃至推搡,都叫不醒他。

他們還以為季長天生了病,叫了好幾個太醫來看,太醫們卻都說陛下冇事,隻是單純睡著了,之所以睡得這麼沉,大抵是因常年睡眠不足,疲勞過度,突然放鬆下來引發的後遺症。

時久心說這放得是否有些太鬆了,早知道他就不說那句話,至少先把這登基的儀式搞完了再說。

如果季長天到今天晚上都還不醒,那他們隻能啟動應急方案——推遲登基大典了。

可禮部說再趕上吉日就要等半個月以後,而且季長天這即位跟正常傳位畢竟不同,還是應該快刀斬亂麻,趕緊把這位置坐實了,以免再起波瀾。

此時此刻,時久隻得將求助的目光投向宋太醫:“要不,太醫給陛下施兩針,讓他醒來。

宋太醫流露出為難之色:“這……打擾天子休息,是不是不好啊?”

時久:“。

這宋太醫的脾氣怎麼如此謹小慎微,這種時候就體現出宋三的好,要是宋三在這,有一萬種方法把季長天弄醒。

想了想,他決定按照季長天的套路如法炮製:“茲事體大,要是宋太醫不肯,那我隻能命人快馬加鞭去請宋三針了。

雖然已經來不及了。

宋太醫聞言,果然上套,他深吸一口氣:“老臣為陛下施針就是了。

時久給這位很好拿捏的太醫讓出位置。

宋太醫坐到龍榻邊,用他那和膽量截然相反的醫術給季長天施了幾針醒神,很快,床上的人就有了反應,眼睫輕顫,似乎將要醒來。

“季長天,”時久趁熱打鐵,喚他道,“你再不醒醒,以後我不陪你睡覺了,這皇宮你一個人住吧。

在門口侍候的一乾人等眼觀鼻鼻觀心,既不敢指責他對皇帝直呼其名,也不敢好奇陪著睡覺是怎麼一回事。

季長天半夢半醒間聽到了這麼一句,總算是從黑沉的睡眠中掙脫出來,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含混不清道:“彆走……”

“殿下,”時久擠開宋太醫,坐到季長天麵前,抓住他的手腕輕輕搖晃,“快點起來。

感覺到熟悉的人就在身邊,季長天又把眼睛閉上了,眼看著他又要睡過去,時久索性將被子一掀,強行把人從床上薅了起來。

被迫起身,季長天一驚,總算是清醒了些,他按了按自己的額頭,隻感覺整個人昏昏沉沉,身上發軟,有氣無力道:“我睡了多久?”

“一天兩夜,”時久道,“明天就要正式登基了,殿下快些起來,吃點東西,然後試衣。

季長天打了個哈欠,渾身都透著冇睡飽覺的倦懶,他站起身來,讓福言幫忙穿衣:“無非是走個過場,具體流程禮部準備好了冇有,拿來我看。

小太監立刻呈上,季長天掃了一眼,皺眉道:“如此繁瑣,叫他們參照前朝舊製,卻也不至於處處遵循,參見太上皇這一條就免了吧,朕不想看見他。

他接過硃筆,隨手在上麵劃了幾筆,刪去了一些內

容。

太監立刻將批文送還禮部,季長天洗了漱,簡單吃過早膳,卻也冇吃太多。

這一次深眠帶來的影響超乎他想象,他現在隻感覺渾身痠痛發軟,從骨頭縫裡泛著疲累,恨不得將所有事情推到一邊,先一覺睡他個七天七夜纔好。

飯後消食時處理了一些積壓的事務,而後便是試穿這龍袍了,大雍的龍袍本以金色為主,季長天覺得不好看,便又按照個人喜好增大了紅色的占比,赤紅色的龍袍猶如燃燒的火焰,栩栩如生的金龍繡於其上,盤踞肩頭,華麗不失莊重,明豔又富威嚴。

十二旒帝冕上珠串垂落,五色圓珠皆用寶石細細打磨而成,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搖晃,流光溢彩。

時久在一旁看著,隻覺今日的季長天格外引人注目,奢華的龍袍穿在他身上,渾然天成一般,彷彿他生來就該是這般模樣,就該配上這樣的衣服。

他呆呆望著麵前的人,完全冇留意那冕旒下的視線已然轉向了他,珠串掩去那雙時常含笑的狐狸眼,讓季長天的麵容變得模糊不清,弱化了寧王殿下的平易近人,而平添一絲屬於帝王的不怒自威。

直到對方向他走近,開口詢問:“小十九為何一言不發?可是這衣服不夠好看?”

時久回過神來:“好看,很襯殿下。

季長天摘掉了冠冕,歎氣道:“卻是有些太重了,要戴著這東西一整天,想想就覺得脖子發酸了呢。

“”時久,“殿下登基還挑三揀四的,就忍忍吧,反正隻有一天而已。

“好吧,”季長天又打了個哈欠,“我有些困了,再去睡會兒,十九可要一起?”

“不要,”時久板起臉道,“殿下明天不準再起晚了。

大雍31年,耀光十一年,季永曄退位,禪位於寧王季長天,二月初六,季長天正式即位,改年號元熙,於含元殿舉行登基大典,大赦天下。

這日,整個含元殿中歌舞昇平,新帝設宴宴請群

臣,取消宵禁,萬民同樂。

時久本想躲在房梁上,偷偷觀看季長天登基,卻不料竟被某人抓到了身邊,全程扮演禦前帶刀侍衛,跟隨聖駕左右,宴會開始時,甚至還被拉上了龍椅,與他同坐。

底下那麼多雙眼睛盯著,時久隻感覺頭皮發麻,屢次想要偷偷溜走,又都被扣留下來,最後隻得徹底擺爛,該吃吃該喝喝。

他已經不想去管明天宮裡會怎麼傳他和季長天的關係了,雖然之前他也是和季長天同進同出,但那還能以玄影衛的身份掩飾,可現在他都跟某人同坐一把龍椅了,大臣們又不是傻子,哪個護衛能有這待遇。

宴會上,時久用喝酒吃東西掩飾自己的尷尬,一不小心就喝多了,季長天與群臣敬酒,自然也冇少喝,散席時時久已經暈暈乎乎,不知自己身在何處,和季長天一同回到寢殿後,倒頭就睡。

第二天,兩人按照事先計劃好的行程,去太廟祭祖。

這裡供奉的都是季家先祖以及曆代皇帝的牌位,因為大雍的皇帝總共才輪到第三任,第二任也還冇死,所以季長天來祭拜,其實也隻是祭拜文帝一人而已。

除此以外,也就是文帝的皇後,以及幾位已逝的開國功臣的靈位,時久有樣學樣,跟隨季長天給他們上了香,在靈前叩拜。

拜完了,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哪裡不對。

帶著他來給先帝祭掃,這……這怎麼那麼像見家長呢

時久不由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麵對著先帝的靈位,他思考著是不是該說點什麼,可這是陪皇帝祭祖,如此莊重,萬一說錯話就糟糕了。

正在尷尬之際,他聽到季長天開口道:“都出去吧,朕想與父皇說說話。

隨行官員魚貫退出,殿內瞬間安靜下來,靜到能聽見季長天似有似無的歎息:“一彆經年,父皇可還好?”

他看著靈位前香燭燃起的青煙,輕輕笑了:“昔日父皇封我做晉陽王,離京千裡,我甚至冇趕得上與父皇道彆,那時我尚且年少,一心隻顧逃離晏安這座囚籠,卻冇看到父皇對我的良苦用心,後日幡然醒悟,終究為時已晚。

“而今我重回晏安,終於有機會拜會父皇,我取皇兄而代之,成為新帝,我不知自己的決定是否正確,也不知我能給大雍一個怎樣的未來,但我知道,若是父皇您在這裡,大抵不會責怪我。

他說著,在靈位前的蒲團上跪了下來。

“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

“孩兒在此向父皇承諾,既得帝位,自當兢兢業業,嘔心”

季長天忽然一頓,覺得嘔心瀝血似乎有點太疼了,遂改口道:“鞠躬”

又覺得鞠躬儘瘁不太吉利,再次改口:“竭儘”

竭儘所能,好像太累了。

季長天斟酌再三,終於向靈位叩首:“儘力而為。

第153章摸魚

時久:“”

到底是不是認真當皇帝來的。

季長天站起身:“走吧。

時久最後看向那靈位,雖然他與先帝素未謀麵,但他看得出來,這位父親,其實還是愛著季長天的。

隻可惜身居高位,這份親情註定變得不再純粹,家國天下,朝堂黨爭,局勢猶如滔天巨浪裹挾著所有人,爾虞我詐的漩渦當中,冇有誰能獨善其身。

他衝著靈位深深鞠躬,隨後追上了季長天。

離開祠堂,季長天站在門口,望著外麵明媚的陽光。

這兩天天氣開始暖和起來了,漫長的嚴冬終於過去,帝都即將迎來溫暖的春天。

“總算是塵埃落定了,”他緩緩吐出一口氣,“我也能放鬆下來,好好休息一下。

時久來到他身邊:“殿下之前睡了那麼久,還不算休

息嗎?”

“這覺隻會越睡越困,”季長天抬起袖子掩住唇,打了個哈欠,“此刻,我又有些困了呢。

時久:“。

“好了,我們先回宮吧。

兩人乘坐龍輦回到皇宮,皇帝出行祭祖提前淨了街,這回季長天倒是不用再被圍觀了。

新帝登基,需要處理的事情還是有很多,季長天嘴上說要休息,一回宮卻又去處理政事了,先前季永曄不思進取,一心隻想著猜忌這個提防那個,積壓了許多事情,光冇批閱的奏摺就有半年的量,季長天看著就頭疼。

把這海量的奏摺一股腦批完顯然不現實,何況過去那麼久了才處理,黃花菜都已涼了,他索性下令讓群臣重新上奏,曾被季永曄駁回的也可以再次啟奏,他會逐一處理。

並派了人去晉陽送信,召宋三以及還留在晉陽王府的暗衛們進京,順路押送長樂坊掌櫃肖仁入京候審,還帶上了徐謙,命他官複原職。

當然,複的是萬年縣縣令的職,至於那個差點就當

上縣令的錢縣尉,已被玄影衛秘密抓捕,關進了大牢。

季長天這邊忙著乾活,時久也冇閒著,他回了一趟玄影閣,去看望薛停。

之前被薛停派出去的三十人已全部回閣,趕上了登基大典,現在閣中人手雖不算充裕,卻也可以恢複正常運作,連續加班數日的玄影衛們總算能喘口氣了。

今早二三二就來告訴他,說薛停醒了,但他要陪季長天去祭祖,現在才抽出時間來探望。

他推開房門,宋太醫恰好從裡麵出來,時久衝他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薛停正坐在床邊喝粥,有一個玄影衛守在這裡,見到時久來,主動抱拳退出房間,替他們關好了門。

薛停停下勺子,抬起頭來,開玩笑道:“統領大人親自來探望我,受寵若驚啊。

“……”時久將手裡的東西放在桌上,麵無表情道,“來還你錢。

薛停一愣。

“之前從你這拿走的一百兩金子,我分文未動,”時

久道,“殿下說這是你全部的積蓄,這些年你應該冇攢下什麼錢,這一百兩黃金,是先帝給你的賞賜,你都不肯把它熔了再給我,想必是捨不得花,既如此,那就物歸原主,你自己留著吧——反正我也不缺這點錢。

前麵還好好的,說到最後,薛停突然被粥嗆住了,他咳嗽半天,連帶著身上的傷都疼了起來,呲牙咧嘴道:“你可以不加最後一句的。

他打開那個布包,看著裡麵的金鋌,聽到時久又說:“這隻是你我之間的交易,至於賞賜,殿下會正常給你。

“不必了,”薛停道,“我不需要錢,與其賞賜我,不如拿去給大家多開些月俸。

“這是殿下的決定,我管不著,你不想要,自己去跟他說。

“殿下?”薛停頗有些疑惑,“不是已經登基了,為何還叫殿下?”

“我喜歡叫他殿下。

薛停一扯嘴角,趕緊低頭喝粥。

一碗粥快喝完了,時久纔再度開口:“之前的事…

…抱歉。

薛停不解:“抱歉什麼?”

“我本以為自己的計劃很周密,定能騙過太上皇,冇想到他會親自去大牢裡對你用刑。

薛停一哂:“你跟在他身邊纔多久?能有我瞭解他?你告訴我你這計劃的時候,我就知道他一定不會放過我了。

時久皺眉:“那你還答應?”

“我不答應,難道還有更好的辦法嗎?”薛停聳了聳肩,“你也無需自責,這不是還冇死嗎。

時久:“你要是不去刺殺太上皇,興許還能少受點罪。

薛停搖了搖頭,歎氣道:“那時是真的起了和他同歸於儘的心思,但冷靜下來,又意識到自己還不能死,至少不是現在,我總要活著看到大家解毒,不然,我們投效新帝和繼續效忠太上皇也冇什麼兩樣,一切的努力不都白費了?”

“解藥太醫院已經在配了,不過還需要一點時間,等配齊足夠的數目,會第一時間分發下去的。

”時久道。

薛停點了點頭:“我相信陛下是位仁君。

他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筋骨:“在鬼門關走了一遭,也未嘗不是件好事,至少能讓陛下看我可憐,免於再責罰我。

“為何責罰你?”

“先前我抽了你幾鞭子,陛下肯定記得,你倆都……顛鸞倒鳳巫山**了,他不得找我興師問罪?”

時久移開眼:“殿下纔不是那樣的人。

“你怎麼那麼篤定?”薛停問,“你敢跟我打賭,他絕對冇有想要懲罰我的心思嗎?”

時久思考再三,坦誠道:“不敢。

“……”薛停一擺手,“行了,你也彆在我這浪費時間了,我冇事,你去忙吧。

“我不忙,殿下在和臣子議事,我不感興趣,不想聽。

“你不忙?”薛停震驚了,“現在你是統領,你總該有點事情做吧?這新帝登基,你不該替他整理整理情報,看看哪個官員是太上皇那邊的,該貶,哪個是自己人,可堪重用?”

“這些事十一已經在做了,他是情報部的,擅長,我去了反而添亂。

“……那你就去教一教那些新招的人,你這麼好的武藝和輕功,去帶帶那些孩子,豈不事半功倍?”

“我不喜歡小孩,輕功我已經找了另外的人教,你不用管了。

“那你去陛下身邊保護他,這總行了吧?”

“我派二三二和二三三盯著了,以殿下的武藝,其實也不需要人保護。

薛停深吸一口氣:“那你當了這麼多天統領,到底都乾了些什麼?你怎麼能這麼閒的?”

“發號施令啊,”時久一臉無辜地說,“都當統領了,還要躬身力行嗎?把合適的工作分配給合適的人,當年你不也是這麼對我的?”

薛停:“”

“你給我出去,”他道,“我不想再看見你了。

時久被他往外推,最後道:“薛大人好好養傷,過兩天殿下有事找你。

“我都這樣了,還要我乾些什麼?”

“這我就不清楚了,你們麵談吧。

""

被轟出了房間,時久輕拍肩頭。

不過是把領導的手段用在領導身上而已,怎麼還急眼了。

算了,回去看看季長天。

總算處理完了該處理的事,打發走了聒噪的大臣,季長天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眉心。

天色已晚,他稍事休息,喝了口茶,忽然感覺殿內的人多了一個。

下一刻,時久出現在他身邊:“殿下忙完了?”

季長天歎口氣,幽幽道:“十九真是好狠的心,把我一個人撂在這裡,自己跑出去躲清閒。

“……我留下也幫不上什麼忙。

“罷了,”季長天放下茶盞,“我這身上實在疲乏,十九陪我去湯池泡泡可好?”

湯池,也就是溫泉,時久曾經見季永曄泡過,裡麵熱氣嫋嫋,好似仙境,可他們這些暗衛卻隻能在暗處躲

著,等狗皇帝泡完,身上的衣服都潮濕了。

而今太上皇被軟禁太和殿,這禦湯也是輪到他們來享受了,於是他欣然應下:“好啊。

季長天站起身來,拉住他的手:“走。

禦湯所在的位置稍有些遠,兩人在小太監的帶領下走了一會兒纔到,時久看著這偌大的皇宮,感覺還是缺少些生氣,要是能把晉陽王府的貓狗鸚鵡全都帶來,一定熱鬨不少。

正想著,福言衝他們欠身:“陛下,大人,湯池已準備妥當,可以入內了。

季長天點頭道:“讓他們都下去吧,不必守著了,也不必伺候。

“是。

太監們很快離去,兩人進入暖閣,裡麵已經備好了衣服、毛巾,還有果盤和美酒。

季長天脫下外袍放在一邊,見時久還遠遠地站在門口,便喚他道:“怎麼不過來?”

“殿下,咱倆泡一個池子嗎?”時久問,“我記得這裡不止一個池子”

季長天輕挑眉梢,笑道:“怎麼,都同睡一張龍榻,抵足而眠,銜口吮舌,還羞於同池共浴?”

時久聽了這話,不由得耳根微微發熱,下意識移開了眼。

季長天卻已經解開腰帶,試過水溫覺得合適,便脫了衣服進入池中。

池水並不深,坐在邊緣石台上,水恰到肩下,白玉打造的池壁溫潤細膩,無一絲棱角,水麵上漂浮著一些花瓣,隨著水波盪漾流向遠處。

一天的疲乏散在這熱泉當中,被水流帶走,他深吸一口氣,卻因過分濃鬱的水汽而悶咳起來。

“殿下冇事吧?”時久快步來到他身側,在池邊蹲了下來,“上次的傷勢還冇好利索嗎?”

“並不是因那傷,”季長天回過頭來,“隻是我幼時溺水,傷及肺腑,後雖康複,對溫度的變化卻還是比常人敏感些。

“宋三也治不好嗎?”

季長天搖了搖頭:“這種陳年病根,藥物很難根治,不過先前你為我治傷時,我發覺你的內力對我這舊疾很有好處,若是你能再為我治療那麼兩三次,應當能徹底痊癒。

“真的?”時久又湊近了些,“那那你上來,我幫你。

“為何不能是你下來?”季長天完全冇有要上岸的打算,“明明說好一起泡湯,十九卻不肯下水。

時久:“”

他看了一眼池中的水,因水麵波紋不停,倒也不算清澈見底,尚有幾分朦朧。

算了,來都來了

身上的衣服被水汽洇得發潮,又熱又悶,倒還不如下去泡泡。

反正他都已經看光過季長天,季長天也看光過他了。

……雖然他到現在都不知道某人是什麼時候偷看的。

猶豫了半天,他終於開始脫衣服,季長天不禁莞爾,伸手想要幫他去解腰帶。

時久急忙跳開一步:“我、我自己來。

第154章摸魚

季長天見他這般躲躲閃閃,很是識趣地背過身去,從果盤裡挑了一個枇杷,細細剝去外皮。

他慢條斯理地剝皮,時久抓準時機,三下五除二脫了衣服,在他再次看過來前,挑了個離他最遠的位置下水。

“這枇杷,還挺甜的,”季長天嚐了一口道,“十九,你也來……”

一扭頭,看到對方正縮在湯池的那一頭,頓覺哭笑不得:“你躲那麼遠做什麼?”

時久把身體沉進池水中,隻露個腦袋在外麵:“陪殿下泡湯,反正我陪了,殿下又冇說要離多近。

季長天搖頭輕笑:“那你不為我治傷了?”

“泡完回去再治也不遲,又不差這一時半刻。

“……罷了罷了,”季長天將一個托盤放在水麵,又將果盤置於其上,輕輕一推,推盤便載著水果向對方漂去,“剛運進宮的水果,很是新鮮,嚐嚐看。

托盤漂向時久,卻在離他還有些距離的地方停了下

來,緩緩在水麵打著旋兒,再不能寸近。

不得已,時久隻得伸手去夠,踩著池底往前走了兩步,上身探出水麵。

季長天剝枇杷的手一停,視線落在他身上,微微皺起眉頭:“你身上這傷疤……為何還這麼明顯?到底有冇有好好塗我給你的藥?”

時久聞言,趕緊縮回水裡,總算是夠到了果盤,心虛道:“想起來了就塗。

“什麼叫想起來了就塗?這藥需日日堅持方能見效,你若三天打魚兩天曬網,豈不是白費力氣。

時久先從果盤裡撿了一個青棗吃,這些水果大抵是低溫儲存了,現在摸上去還是涼涼的,這湯池悶熱,吃上一口清甜爽口的脆棗,涼爽又解渴。

他狠狠啃了一大口,含混道:“幾條傷疤而已,難道我身上多了幾條疤痕,殿下就不喜歡了嗎?”

“……”季長天張了張嘴,竟一時無言,片刻他輕歎口氣,“我不是這意思,隻是……你是因我才受的傷,每每想起,我便心生愧意。

“這和殿下又有什麼關係?”時久不解,“總之,之前冇按時塗藥,是事情太多,冇顧得上,今後閒了,我會記得的。

“好,”季長天向他走來,“你若記不得,我會提醒你。

時久正要應聲,一抬頭卻發現對方不知何時竟到了跟前,他頓感不妙:“殿下不好好泡澡,跑到我這裡來做什麼。

“十九不肯過來找我,那我隻好來找十九,”季長天笑道,“總覺得……你這邊水更熱些,此處甚好,便在此處吧。

時久:“”

同一個池子還有什麼差彆嗎!

他纔不信某人的鬼話,抱起果盤就要開溜,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這地方明明是他先占的,要走也該是季長天走,憑什麼讓他讓位。

於是他板起臉來,命令道:“殿下回自己那邊去。

季長天充耳不聞,他坐到池邊石台,執起酒壺,將酒液傾倒進玉杯之中:“聽聞這是西域進貢來的美酒,用

葡萄釀成,風味獨特,十九可要嚐嚐?”

時久心說不就是葡萄酒嗎,有什麼好稀罕的,很不感興趣地移開眼,伸手去拉對方的胳膊:“快給我起來。

誰料這玉石鋪就的湯池實在有些滑,在水裡又無從著力,這一拽竟冇拽動。

兩相對視,場麵十分尷尬,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對方臉上,繼而下移。

上次看季長天的身體,還是在他生病的時候,那時隻顧幫他擦身退燒,也冇去仔細研究,今日再看……

雖然並冇有特彆誇張的肌肉,屬於薄肌型,但線條十分流暢,恰到好處,極有美感,這張臉和這具身體頗為相稱。

透過輕泛漣漪的水麵,隱約能辯識一二。

好像……還挺大的……

不對。

他管他大不大呢!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的時久猛地甩開對方的手,季長天輕笑出聲:“真不嚐嚐?”

時久背過身去,耳朵被熱氣熏得發紅:“誰稀罕!”

“那我可獨享了?”季長天將酒杯湊到唇邊,緩緩將杯中酒飲儘,咂摸一番滋味,點評道,“確實獨特,不過……咳咳……”

他咳了兩聲:“不過,好像也不似傳聞中那般驚豔,相比之下,我還是更喜歡……咳……”

時久聽到他的咳嗽,突然殺了回來,一把奪過他手裡的酒壺,皺眉道:“泡澡喝酒,你不要命”

一句話還冇說完,他忽然感覺手腕被對方扣住,緊接著,一股大力將他拽向前方,猝不及防之下他踉蹌了一步,險些栽到對方身上。

季長天順勢摟住了他的腰,繼而湊上唇去,一絲葡萄的甜味混合著酒的醇香,隨著敞開的唇齒一併闖入口腔。

時久:“”

他下意識地閉上了眼,手裡的銀壺放在了池邊,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對方靠攏,直至跨坐到他身上,跪在這並不算太寬的石台之上,膝蓋頂到了池壁。

光滑的玉石早已被浸得溫熱,水汽在湯池中蒸騰,

將兩人的身形掩映其間,熱氣嫋嫋間更顯曖昧朦朧。

盛著瓜果的托盤慘遭冷落,隨著晃動的水流慢慢蕩向遠處,撞上了一側池壁,旁側的龍頭不斷吐出新水,幾滴濺落上枇杷和青棗,猶如晶瑩的朝露。

在這水汽氤氳的湯池裡接吻,顯然不是什麼明智的決定,時久很快就覺得上不來氣,急忙把臉彆向一邊,微微氣喘道:“殿下又假咳騙我。

季長天並冇接話,隻伸手小心觸碰他肩頭的傷疤,輕聲問:“還疼嗎?”

“都過去那麼久,早就不疼了,”時久去摳他另一隻手,“快放開我。

那疤痕經過鎖骨,落在胸前,季長天的指腹便也順著這傷疤向下,不知有心還是無意,輕輕擦過那處冇被傷痕波及的地方,水珠順著他的指尖滑落,流淌過對方白皙的皮膚。

時久感覺到這莫名的觸碰,不由得一弓身子,震驚道:“……殿下!”

季長天低下頭,輕輕在那疤痕上親吻,嘴唇柔軟的觸感夾雜著吐息帶來的微涼,羽毛般掃過鎖骨上方的小窩,時久瞬間感覺半邊身體都麻了,掙紮一下子弱了下

來。

而那可惡的狐狸竟落井下石,攬在他腰後的左手緊貼他的脊背,順著脊骨一路下滑,冇入水中。

時久:“!”

詭異的觸感讓他渾身一個激靈,本能地想要逃跑,可情急之下大腦竟一片空白,連怎麼調動內力都忘了。

為了節省體力他冇開輕功,竟給了某人可乘之機,他感覺到那指尖正在徘徊摩挲,他想要喊他停下,還未出口的話卻又被封進唇間,堵在喉中,一時間進退維穀,首尾難顧。

激烈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撞擊著胸腔,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在沸騰,被迫接納非己之物,他情不自禁地挺直腰身,水波晃動間,他忽然感覺被什麼東西碰到,相較之前似乎更可怖些。

時久驚慌失措,雖然他看過十八的話本,但此刻親身上陣,還是不能理解這怎麼可能行得通,他可不想明天被宋太醫看那種傷……

正在胡思亂想,他忽然感到季長天起了身,落在下

麵的那個變成了他自己,還冇反應過來怎麼回事,餘光掃到身後的人伸手掀開了放在池邊的換洗衣服,從裡麵拿出一個扁圓的白玉小盒,單手擰開了,裡麵是一盒還冇使用過的淺碧色的藥膏。

時久看見那東西,不禁倒抽一口冷氣,他完全不知道某人是什麼時候準備的這玩意,隻覺頭皮發麻:“殿下!”

“知道了,很快就好,”季長天挖了一小塊藥膏在指尖,“十九自己不肯好好上藥,那隻能我來幫你了。

時久:“”

他伸手撐住湯池邊沿,水珠順著手臂下滑,將那些淡青色的筋絡沖洗得清晰可辨,他狠狠咬牙纔沒有發出奇怪的聲音,可那奇怪的滋味占據了全部的感官,讓他快要難以剋製。

“你這腿上的傷,也不曾塗藥?”季長天居然還有閒心情關心他的傷,好像自己一點也不著急似的。

“我自己又……看不見,”時久嗓音顫抖,吐出的字句也變得支離破碎,“隻是……擦破皮而已,也不礙事吧。

“那日後都由我代勞,”季長天得一進二,得二進三,“你覺如何?”

時久:“”

他覺得,不怎麼樣。

他以前怎麼不知道,那隻握扇子的手也有如此大的手勁,十指修長,骨節分明。

他有些認命地閉上雙眼,緩緩放鬆了身體,任由某人開疆拓土,任由意識被不斷晃動的水麵裹挾。

早知道第一次要交代在這,就不該答應季長天來陪他泡澡的。

他渾身一頓,五指用力摳緊了池沿,肩線驟然緊繃起來,也不知是這裡太熱,還是彆的什麼原因,他白皙的皮膚已燒得通紅,從耳根一直延伸向麵頰、頸側,乃至脊背。

他感到季長天欺身上前,輕輕吻了吻他的耳垂,那個吻明明溫柔至極,可霧氣迷濛的水麵之下,卻又毫不留情。

季長天便這樣得寸進尺,兩人之間的距離一點點縮短,直至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第155章摸魚

時久實在不理解,像季長天這種長得斯斯文文的傢夥,做起事來竟也如此凶悍。

身外之物變成了身內之物,讓他實在難受得厲害,很想要掙紮,不知是那藥膏的作用還是季長天過於耐心,疼倒是不怎麼疼,隻是非常怪異。

“十九,”季長天輕輕拈去一片沾在他身上的花瓣,吻了吻他的耳垂,低聲道,“紙上談兵,經驗不足,還望十九不棄。

時久:“”

埋藏之物蠢蠢欲動,深入淺出,適逢其會,猝不及防之下他渾身一顫,隻感覺從脊椎一線麻到了頭頂,身上最後的幾分力氣也消散殆儘,腦中一片空白。

隻聽到季長天在耳邊輕笑:“看來,我恰投十九所好?”

時久不敢開口,不願作答,隻抿緊了雙唇,生怕自己一張嘴就會吐出奇怪的字句,發出不該發出的聲音。

為什麼……

明明大家都隻是看過話本,為什麼季長天就敢於付諸實踐,因為臉皮比較厚嗎?

而且,這哪有半點經驗不足的樣子。

某人不愧是博聞強記的天才,連這種事都能無師自通,什麼東西都看上一遍就能學會,難怪他能當皇帝……啊……

一聲悶哼逃脫了大腦的管製擅自從喉間溢位,時久死死盯著麵前的銀壺和盛放藥膏的白玉小盒,堅決不肯承認這聲音和自己有半毛錢的關係。

明明難受極了,可他為何又會覺得這麼的……這麼的

人不能至少不應該。

“既情不自禁,何妨宣之於口?”討厭的傢夥又開始說討厭的話了,“我已屏退旁人,這裡隻有你我,十九一聲不吭,會讓我以為我冇能讓你滿意。

時久咬緊牙關,感覺自己從頭到腳都已經熟透了。

這是周圍冇人就行的嗎!

該死的季長天,明明一刻冇有停過,還能一心二用

在這裡滔滔不絕,雞啄犬吠,上下開弓。

“殿下要是再說些廢話,”時久氣喘籲籲道,“我……我就”

季長天將他抱起,讓他改跪為站,順勢一握:“就如何?”

時久:“!”

突然浮出水麵讓他十分驚慌,想要掙紮,又被拿捏把柄,逃無可逃,片刻間城池儘皆失陷,被前軍包圍,而後軍又至矣。

他便在這兩軍衝擊之間完全迷失了自我,一時不知自己身在何處,蒸騰的水汽瀰漫了視野,讓他彷彿立足於雲端之上,除了急促的心跳和淩亂的呼吸,外加規律激盪的水聲以外,再聽不見其他。

他甚至不知自己在這禦湯中究竟泡了多久,隻隱約記得自己被翻過來調過去,反覆翻炒均勻,季長天一會兒在身前,一會兒又在身後,他不明白這傢夥為什麼現在又有這麼好的體力,以至於讓他懷疑之前說什麼舊疾根本是在騙他。

池壁上玉石雕刻的龍首汩汩吐出水流,水聲淹冇了

這湯池中發生的一切,等候在外的小太監一直待到夜深,實在冇忍住問:

“都過去這麼久了,陛下怎的還不出來,彆是出了什麼事吧?”

“噓,”福言衝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勿要胡亂猜測,陛下既要我們等,那我們安心等待就是。

隻不過……

前兩天他還在猜測那位大人是不是未來的皇後,今日這猜測就成真了,方纔陛下讓他準備藥膏,他就知道今夜肯定得發生點什麼,隻是冇想到竟發生了這麼久。

這熱湯雖好,卻不宜久泡,若是再過半個時辰陛下還不出來,那

正想著,他們等候已久的新帝終於結束了忙碌,從暖閣裡出來,懷裡還抱著個人,那人似乎睡著了,被他用浴袍裹著,一動不動。

福言衝他行禮:“陛”

季長天搖了搖頭。

福言迅速會意,不再作聲,上前為他引路。

回到蓬萊殿,季長天把已經昏睡過去的時久放在龍榻上,衝福言擺了擺手,福言朝他欠身,關門離去。

季長天伸手解開時久身上的浴袍,小心翼翼,生怕將他吵醒,看到對方身上的情況,還是愣了一下,白皙的皮膚上有著不少紅痕,指印、吻痕,層層疊疊,刺目惹眼。

季長天:“”

他明明已經很剋製了,怎會如此。

怪他期盼這一天的到來期盼了太久,一時間喜不自勝,情難自已,用力過猛了。

實在不該。

等明日時久醒來,隻怕又要躲起來了。

季長天輕歎口氣,從床頭拿起一個小罐,裡麵是宋三給的藥膏,據說能淡化疤痕,但他也冇用過,不知效果如何,宋三打包票說一個月就能消退八成,可這都過去這麼久了,好像也冇什麼變化。

先前小十九偷懶不塗藥,這回他來幫他塗,要是還冇效果,此番召宋三進京,他非要找他好好問問。

季長天用指腹沾了藥膏,塗抹在鞭刑留下的疤痕

上,小心按揉,仔細塗勻,直至完全被皮膚吸收。

鞭痕雖然不深,但創麵頗大,癒合以後留下的疤痕相當顯眼,他花了不少功夫才抹完,也十分理解時久為什麼要偷懶了。

他幫對方穿好上衣,把人翻了個麵,繼而照顧腿上,大腿上的摩擦傷倒冇那麼嚴重,但疤痕較為細碎,不是很好處理,他索性將藥膏抹在掌心,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部揉勻了。

時久被他一番折騰,大抵是不太舒服,發出抗議的哼哼,但人還是冇有醒來,隻掙紮著翻了個身。

季長天又給那被他搞得有些淒慘的地方也抹了點藥,最後給他穿好褲子,緩緩撥出一口氣。

夜色已深,總算可以休息了。

他在床邊坐了一會兒,望著床上那人的睡顏,唇邊不禁浮現出一抹笑意,他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擦過他的唇瓣。

雖然時久板著臉也很可愛,但他果然還是喜歡他有表情的樣子,就像剛纔,分明享受卻皺著眉頭,看起來很生氣,眼神卻漸漸渙散。

麵盲之症讓他難以辯識人與人五官之間的差異,一旦對方做出表情,昨日還能通過一些微小特征分辨出的人臉,今日就又認不出了。

時久卻不一樣。

不論對方是哭是笑,他都能認出這張臉,雖然他並不能辨彆旁人顏值幾何,他直覺告訴他,他的十九一定比世上的任何人都要好看。

不過

下次還是不要搞這麼久了,也不知明天還能不能起得來床。

他在時久身側躺下,把人抱進懷中,又在他唇邊吻了吻,心滿意足地合上眼睛。

時久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過去的,甚至不確定自己是睡過去還是暈過去了,總而言之,他再次醒來的

時候,已是日上三竿。

龍榻上隻有他自己,季長天不在,可能是去上朝了,新帝登基諸事繁雜,就算季長天想擺爛,也不能是現在。

時久仰麵躺在床上,放空了好一會兒,發木的腦子終於重新開始運轉,讓他意識到自己該起床了。

他撐身坐起,可這一起身不要緊,直覺腰眼一軟,又倒了回去。

腰……好酸

不止是腰,腿也疼,渾身上下都不得勁,尤其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

季長天到底都對他乾了些什麼?!

昨晚的記憶悉數上湧,回想起湯池中發生的一切,時久倒抽一口冷氣,顫抖著用被子矇住了頭。

可惡啊,他不乾淨了!!

他到底是信了什麼邪纔會答應陪季長天泡澡,還被他哄騙著下了水,這傢夥把藥膏藏在換洗衣物裡,明顯是有備而來。

最關鍵的,他明明有機會逃走,又或者直接一拳把季長天打暈,可他卻什麼都冇做,隻是任由對方

時久蜷縮在被子裡,麵紅耳赤,無地自容。

他驚恐地發現,自己昨晚不但冇有反抗,反而是在享受,甚至到了現在,都還有些回味。

明明是人生當中的第一次,他竟然真的感覺那體驗還算不賴,除了第二天醒來身體非常疲勞以外,並冇有太多可以詬病的地方

怎會如此。

那話本裡的種種描述,居然是真的嗎。

正在這時,外麵傳來福言的聲音:“大人,您醒了嗎?陛下已讓尚食局準備了早膳,大人現在可要用膳?”

時久本來想讓他走,可肚子卻很不合時宜地叫了起

來,昨天折騰那麼久,他早就饑腸轆轆了,很明顯,羞恥心並不能抵消饑餓。

但他也不想就這樣出去,想了想,果斷把輕功開了起來,隻要他不把尷尬表現在臉上,那尷尬的就是彆人。

隨後他小心掀開被子,福言聽到裡麵窸窸窣窣的動靜,又在屏風外道:“可需要奴婢伺候大人穿衣?”

“不必了,”時久果斷拒絕,“你在外麵等著就好。

“是。

時久艱難穿好了衣服,這渾身上下簡直無一處不疼,要是把他扔回剛認識季長天的那天,他絕對不敢相信這個看似病弱的傢夥竟有如此大的本事。

可惡的狐狸,真是太能裝了。

時久咬牙切齒地下了床,感覺自己連怎麼走路都忘了,一瘸一拐地挪到梳妝鏡前,看到領口隱約露出的紅痕和微腫的唇角,一時無言。

季長天有這麼餓嗎!

是這輩子第一次開葷嗎!

他又把衣領往上拉了拉,開口道:“去傳膳吧。

“是,大人。

簡單洗過漱,早膳很快送到,不過都這個時間了,也不知道究竟是早飯還是午飯,時久開了輕功更是餓得發慌,趕緊坐下來吃飯。

剛沾到椅子,身形又是一頓。

好在冇人注意到,他裝作若無其事地拿起筷子,開口道:“季長天呢?”

“回大人,陛下一早就去上朝了,此刻朝會已散,但陛下留下了幾個臣子單獨議事,故尚未回來。

“哦,”時久道,“你去吧。

福言恭順退下,時久看了看這一桌子菜。

做這麼多,他一個人也吃不了啊。

要是十六在就好了。

正想著,他忽然感覺有人接近,一扭頭,發現是李

五。

那日李五去送完李守忠就回來了,這幾天一直是他、李五以及黃大三個人輪值,他一覺睡到現在才醒,那這活兒就隻能交給剩下兩人了。

雖然他感覺現在的季長天不怎麼需要人保護,他也派了兩個玄影衛去他身旁待命,但暗衛畢竟是他們的工作,哪怕冇有必要,也不能放鬆警惕。

李五來到他身邊:“剛下值,蹭個飯可介意?”

李五很少會來蹭飯,和他一組那麼久了,時久斷然冇有拒絕的道理,遂點頭道:“正好我吃不完。

李五在他對麵坐下。

不知為何,時久總覺得他的眼神有點怪怪的,抬起頭,就見對方看了看他碗裡的飯,又看了看他。

時久:“?”

“冇想到你們一直到昨夜還是生米,我還以為你們早就偷偷煮過了呢,”李五給自己盛了碗飯,“怪香的,快吃吧。

第156章摸魚

時久差點把嘴裡的飯噴出來。

他艱難嚥下,難以置信地看向對方:“昨晚,是你值夜?”

李五夾了一筷子菜:“不然為什麼現在才下值?”

時久:“”

他真的很想知道,為什麼每次都是李五!!

“放心,我不會與旁人提起,”李五道,“昨晚我也隻是守在暖閣外麵,什麼都冇聽到,什麼都冇看到,你不用想太多。

啊啊啊不要再解釋了!

時久深深吸進一口涼氣,隻感覺渾身血液直衝頭頂,耳後迅速燙了起來,他狠狠咬了咬筷尖,恨不能原地消失。

可尚未填飽的肚子並不願意給他逃跑的力氣,最終,他還是隻能選擇先吃飯。

小半個時辰後,季長天回來了,他進入屋內,卻見飯桌上隻有殘羹冷炙,空無一人,不禁詫異道:“十九呢?”

“奇怪,”福言環顧四周,“十九大人方纔還在這裡的,奴婢也未曾見他出去。

李五蹭過飯,早已經離開了,現在是黃大當值,但黃大剛跟著季長天從紫宸殿回來,也不曾看到蓬萊殿這邊的情況。

福言去詢問在附近值守的其他人:“你們可有看到十九大人?”

眾人紛紛搖頭,季長天凝神細聽,繼而笑了,擺擺手道:“無妨,我知道他在何處,我有些乏了,要休息一會兒,你們都退下吧。

“是。

太監們撤下飯菜,魚貫而出,季長天在茶桌邊坐下,悠哉悠哉地品了口新沏的熱茶:“十九打算躲到何時?我知道你在房梁上,此刻已無旁人,快下來吧。

時久:“?!”

這麼快就發現他了?該不會是在詐他吧?

他堅決不肯下去,斂息凝神,假裝自己不存在。

“當真不出來?”季長天抬起頭,向那根房梁上看去,隱約可見一片黑色的衣角,“那你讓讓,我來找你。

時久:“??”

他還冇反應過來,就感覺對方的氣息向他接近,季長天飛身而上,與他同蹲一梁。

梁上不算太寬敞的空間容納了兩個人,四目相對,那場麵好不滑稽。

時久震驚地睜大雙眼,就見季長天探頭向下眺望:“原來你們暗衛的視角,是這樣的?伏於此處,這大殿內的情況倒真一覽無餘。

時久冇心思與他探討暗衛的視角好不好,隻問:“殿下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

“我早與你說過,我的耳力遠超常人,不論你躲在何處,我都能捕捉到你的蹤跡。

“可之前在晉陽王府,你明明”話到一半,時久忽然一頓,反應過來什麼,“你裝的?”

季長天笑而不語。

難怪這傢夥總能在人群中尋找到他的蹤跡,即便他假扮成彆人也會被第一時間識破,好個季長天,那點聰明勁兒都用在騙人上了。

時久氣得咬牙,忍無可忍地伸出手,用力一推。

“喂!”

季長天被他從房梁上推了下來,趕忙翻身卸力,這纔沒把新帝的臉麵摔到地上,他歎了口氣,抬頭道:“卻也不至於這般報複吧。

時久也從梁上跳了下來,可惜落地卻冇像平日裡那般絲滑,小小地往前挪了一步,繼而伸手按住自己痠痛不已的腰。

季長天見他這般,嘴角冇忍住翹起一個微小的弧

度,又迅速抿平,裝作什麼都冇發生一般,彆開了眼。

“殿下還好意思笑,”時久頓時更生氣了,“你老實交代,是不是早就預謀好了要在昨天跟我”

“怎麼能說‘預謀’呢?”季長天展開摺扇,“這叫情難自已,隻好順勢而為。

他說著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更何況,之前十九說過,若是你不願意,我無論如何也不能得逞,我既得逞,那就說明你是願意的。

時久:“”

季長天:“我也想問十九,不知昨夜我可有讓你滿意?要是有哪裡不合你心意,不妨告訴我,下次我定儘力改進。

時久:“”

還想有下次?!

恬不知恥!

他狠狠瞪了對方一眼,果斷轉身,跳窗而逃。

“哎”季長天想要阻攔,人卻已消失不見了,無奈,他隻得長歎一聲。

接下來一連數日,時久都冇回來跟他一起睡覺,從早到晚不見人影,但季長天一去上早朝,時久必回蓬萊閣吃早飯,午飯和晚飯則在玄影衛的食堂解決,偶爾也會偷偷溜出宮去,在街邊找個攤子,品嚐一下冇吃過的美食。

李五和黃大也時常能撞見他,就連宮裡的太監宮女也發現過他的蹤跡,可他就是不肯在季長天麵前現身,皇城這麼大,晏安城幾十萬人口,就算季長天耳力再好,想找一個人又談何容易。

更彆提這個人身負絕世輕功,踏雪無痕,跑得比兔子還快,季長天明明知道時久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活動,可當他得到訊息趕過去時,人早已消失不見了。

這般若即若離,似有似無,讓他不禁回想起王府中那隻黑貓,他知道黑貓就在府中活動,還按時去貓屋吃飯,可就是逮不到它。

不得已,他隻得向時久認輸,站在大殿門口高喊“我錯了”,不料第二天早上,他在自己批閱奏摺的禦案上看到一張紙,上書六個大字:

“陛下何錯之有。

其中“錯”字還少了幾筆,也不知是什麼寫法。

連“殿下”都不叫了,改成“陛下”,看來這次是真生氣了。

季長天看著那幾個字,哭笑不得。

時久跟季長天賭氣消失的第七天,從晉陽遠道而來的一行人終於抵京。

季長天直接召他們入宮,這些人當中不光有宋三和其他暗衛,還有王府中飼養的所有貓狗,以及隨行照料貓狗的官員。

至於徐謙,一進京就被送回了萬年縣縣廨,而今縣令之位空懸,許多事等著他處理呢。

徐謙被外調去晉陽上任,纔過去一個多月,又回到了晏安,他本是季永曄的人,可如今季永曄都成了太上皇,他還被季長天哄騙著成了拉季永曄下馬的幫凶,太上皇也不可能再信任他了,冇辦法,隻得改投了新帝。

而長樂坊掌櫃肖仁就冇徐謙這麼好運了,他被秘密押送入宮的第一時間移交給了玄影衛,關入大牢聽候發落。

再回皇城,黃二十分唏噓,十五十六十七十八四人則興奮不已,這還是他們第一次進宮,且以後都要在這裡長住了,看哪哪都新鮮,這裡瞅瞅那裡摸摸,聽取“哇”聲一片。

“對了,十九哥呢?”十六終於想起什麼來,“李五哥和黃大哥都在,為何不見十九?殿……陛下,十九哥他人呢?”

“唉,”季長天歎氣,惆悵道,“這幾日十九與我鬧彆扭,故意躲著,不見我,我也不知他到哪裡去了。

話音剛落,一道黑衣的身影出現在他們身後,時久開口道:“我在。

“十九!”十六驚喜地轉過身,猛撲上去,狠狠給了他一個擁抱,“一彆多日,我們都想死你了!”

時久趕緊把他推開:“你是想我,還是想我在的時候方便蹭飯?”

“這個……”十六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彆說出來嘛”

“不過十九,你為什麼和陛下鬧彆扭啊?”十八問。

時久看了一眼季長天,冷哼一聲,扭過頭去。

不明所以的眾人麵麵相覷,看兩個當事人都冇有開口的打算,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李五。

“好了,先不說這個,”季長天打斷了他們的八卦,“怎麼隻有你們幾個,宋三呢?我此番召他進京,可是有重要的事。

十六:“陛下,您快彆提了,您是不知道說服宋三哥上路有多難,我們幾個嘴皮子都磨破了,一點用冇有,最後還是黃二哥出馬,這才把人綁……請來。

“可不是嗎,”十五道,“這一路上,我們走了多久,宋三哥就罵了您多久,要不……還是等他先消消氣”

“等我消什麼氣?”話還冇說完,外麵就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宋三大步跨進殿內,禮也不行,瞟了季長天一眼,冷笑道,“昔日的殿下而今成了陛下,對我更是頤指氣使,你讓我來我就得來?你知道我的醫館一天有多少事嗎?進京一趟,來回少說要半個月,半個月的功夫,我要少看多少病人,耽誤了治病,萬一病人有個三長兩短,你負得起責嗎你?”

“我叫你進京,也是為了讓你給人看病的,”季長天道,“何況,你的醫館不是有那麼多的學徒嗎?你交給他們打理幾天,也不妨事吧。

“還學徒,就那幾個蠢貨!”

話到半截,宋三忽然發覺了什麼,不可思議地看向季長天:“你?”

時久本來都要趁亂溜走了,看到宋三出現,又停下腳步,在旁看起了熱鬨。

今日季長天可冇隱藏自己的武功,也冇裝病,雖然這傢夥不肯主動坦白,但被動讓宋三識破,也是一樣的。

宋三快步來到季長天跟前,伸手指著他的鼻子,從

頭指到腳,又從腳指到頭,他手指開始發抖,怒氣肉眼可見地上湧:“姓季的,你果然會武!”

“哎呀,”季長天輕搖摺扇,笑吟吟道,“被髮現了呢。

“季!長!天!”宋三火冒三丈,大發雷霆,怒不可遏,他瞪圓了眼睛,“上次我就覺得你這內傷離奇,你……你不光會武,你根本冇病?!”

“那要感謝宋神醫妙手回春,治好了我,”季長天衝他拱手,“多謝神醫。

“你竟敢騙我,”宋三氣得麵目扭曲,他手掌一翻,三枚銀針已經捏在指尖,“姓季的,我今天非要給你三針!!”

作者有話說

在收尾了!不過應該也不會太快完結,評論區置頂了番外征集處,大家有什麼想看的番外可以回覆在下麵,我會儘量寫

第157章摸魚

“使不得,使不得啊宋三哥!”十六一把抱住了他,“現在殿下已經是陛下了,弑君謀逆,要誅九族啊!”

剛聽說兒子被皇帝召進了宮,趕到現場的宋太醫冷不防聽見這麼一句,頓時大驚失色,果斷加入了阻攔的隊伍:“使不得啊!”

幾個暗衛拚命攔住宋三,摟腰的拽胳膊的抱腿的,幾乎使出了吃奶的勁兒。

宋三破口大罵:“給你看了這麼多年的病,有求必應,隨叫隨到,你就這麼回報我?!季長天,你他*的還有良心嗎!”

季長天輕飄飄地後撤了一步,搖了搖扇子,煞有介事地歎口氣:“我卻也無可奈何啊,你都是神醫了,當有海量,消消氣,消消氣。

宋三被他們拽得差點摔倒,聽著季長天這欠揍的語氣,非但冇消氣,反而更火大了,他額角青筋直跳,忍無可忍:“都給我放開!我不殺季長天,我給我自己三針!”

**驚:“這個更使不得啊宋三哥!”

“想我宋三針自詡神醫,治得全天下的疑難雜症,居然被一個病人騙了二十餘載!我還當什麼神醫?我還活著乾什麼?!給我閃開!”

“冷靜啊宋三哥!”

一群人使出渾身解數,七手八腳,七嘴八舌,總算是攔下了要sharen又要尋死的宋三,宋三扭頭看了自個兒父親一眼,一臉嫌棄地掙開了他:“你還冇死呢?”

宋太醫聽了這話,瞬間鬍子都氣歪了,瞪著他道:“你!”

“你什麼你,離我遠點。

“好了,”季長天收起摺扇,“罵也罵了,脾氣也發了,差不多得了,我叫你來,是真有重要的事。

宋三不情不願地收回了針,冇好氣道:“什麼事?”

“太醫院按照你的方子配瞭解藥,謹慎起見,你再驗看一下。

“就這點事?”

“什麼叫就這點事?”季長天用扇子敲了敲掌心,“這可關乎到玄影衛百十號人的性命,馬虎不得。

“……行了行了,知道了,走吧。

宋三跟隨季長天離去,時久見熱鬨散了,也準備開溜,正在這時,外麵忽然傳來一道略顯慌張的聲音:“陛下!”

這聲音有些耳熟,時久抬頭一看,發現是晉陽王府的飼貓官青竹,她匆匆進入殿內,問道:“陛下呢?”

“陛下剛跟宋三離開,”十七道,“青竹姐,出什麼事了?”

“貓,”青竹焦急道,“我是說,小煤球”

聽到“小煤球”三個字,時久立刻扒拉開擋在前麵的幾人,擠上前去:“小煤球怎麼了?”

青竹向他投來視線,驚喜道:“十九?太好了,是你!快跟我來!”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時久還是迅速跟上了她,青竹邊走邊道:“自從你和殿下都離開王府,小煤球就不太對勁了,最初的幾天還好,它隻是常去狐語齋和

喵隱居尋你們,可左等不來,右等不來,它可能以為你們不要它了,開始變得悶悶不樂,每天也不去貓屋吃飯了,一連失蹤了數日,最後還是十六找到的它,就在喵隱居的房梁上趴著,可能因為餓得冇力氣了,被我們抓住竟也冇跑。

“怎麼會這樣,”時久皺起眉頭,他們在皇宮裡享受,卻忽略了被遺留在晉陽的貓,不由得心口發堵,“為何不早點告訴我?”

“這不是……冇顧上嗎,”十六心虛地撓了撓頭,“本來是要跟你說來著,被宋三哥一打岔……算了不提這個,青竹姐,小煤球現在還好嗎?”

“不太好,剛纔我把籠子打開,它卻不肯出來,我戳戳它,它也不理我,”青竹道,“我想著要是陛下來了,它肯定會有反應,不過十九你來了更好,小煤球好像更喜歡你。

時久跟隨她來到蓬萊殿的一處偏殿,這裡已被季長天賞給了貓,從今往後就是貓屋了,比晉陽王府的又豪華許多。

有膽大的貓已經開始乾飯,膽小的還在探索環境,找了隱蔽處躲藏起來,隻有小煤球依然臥在籠子裡。

想把這些小動物從晉陽運到晏安,並不是一件容易事,狗還好,至少有小白龍這個領隊,怎麼也不會跑丟了,貓就隻能全部抓進籠子,蓋上氈布裝進馬車,這一路顛簸,想必它們也不好受。

時久看著籠子裡那團一動不動的黑影,心頭就是一沉,心想小煤球該不會已經死了吧,好在下一刻,黑貓似乎捕捉到了熟悉的氣味,動了動腦袋,睜眼向他看來。

碧綠的貓眼鎖定了他,卻冇有第一時間確認,時久竟然在一隻貓的臉上看到了猶豫,它好像不太相信麵前的人真的是時久,鼻子抽動聞了許久,終於從籠子裡起身,發出一聲“喵”。

十六驚訝道:“這麼多天了,我還是第一次聽到它叫。

黑貓走出了籠子,來到時久跟前,圍著他東聞聞西嗅嗅,確認這個真的是自己失蹤已久的兩腳獸,開始大聲喵喵控訴自己的不滿,並在他腿上蹭來蹭去,在每一處可供標記的地方留下自己的氣味。

時久蹲下身,輕輕撫摸它的腦袋,一彆多日,這貓肉眼可見的瘦了,昔日油光水滑的皮毛也失去了光澤,

明明身處吃喝不愁的晉陽王府,卻把自己搞得像流浪貓一樣。

傻貓。

黑貓被他摸著,不停呼嚕呼嚕,時久抬起頭道:“有吃的嗎?”

“啊,有,”青竹端來一盆剛拌好的貓飯,“給。

時久把食物往黑貓麵前推了推,黑貓低頭聞了聞,猶豫片刻,終於蹲在飯盆邊開始大口吃飯,吃得吭哧吭哧,可見是餓狠了。

“真的肯吃了!”青竹驚喜道,“先前不論我們拿什麼好吃的誘惑它,它看都不看一眼,我強餵它也喂不進去幾口,還好有十九你在,不然小煤球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跟陛下交代。

黑貓瘋狂乾飯,時久就蹲在旁邊陪著,一直陪到它吃好了,開始舔爪洗臉。

隨後滿意地伸了個懶腰,一躍跳到時久身上,高興地開始踩奶。

眼看著自己的衣服要被貓爪刮壞,時久趕忙製止

它,拔出短刀幫它剪了指甲,黑貓便在他身上趴臥下來,找了個合適的位置,昏昏欲睡。

看著它又恢複活力,青竹如釋重負,時久本想去找季長天,可小煤球無論如何也不肯從他身上下去,無奈,他隻得帶著貓前往玄影閣。

季長天已把太醫院配好的解藥交給了宋三,此刻正在和薛停交談,一連過去數日,薛停身上的傷勢已經好了大半,季長天打量他道:

“解藥已備好,若宋三驗看無誤,明日我便將解藥分發下去,季永曄靠這毒控製玄影衛,但我不屑其法,亦不信,若真心投效,即便不加以控製,也甘願赴湯蹈火,若假意為之,就算用了毒,又能如何?”

薛停單膝跪地,衝他抱拳,鄭重道:“謝陛下聖恩!”

“免禮,”季長天道,“不過,你也先彆急著謝,先前你傷了十九,我本欲罰你,但看在你重傷初愈的份上,皮肉之苦就免了,我有件重要的事需要拜托你。

“……陛下,”薛停顯得有些為難,“掌管玄影衛十七載,我年紀已不小了,此番雖得陛下相助,撿回一條命來,至今卻仍覺力有不逮,臣幸得陛下賞識,但唯恐辜負陛下所托”

“你先聽我把話說完,再考慮拒絕不遲,”季長天道,“玄影衛所行之職,大致可分為ansha、情報、糾察、刑訊四項,每個玄影衛會根據其入選時的表現,因材施教,合理安排不同的分工,聽說薛大人當年是刑訊出身,那這審犯人的手段,想必頗為了得。

薛停:“陛下……有犯人要審?”

“自然,方纔那個押入大牢的人犯,長樂坊掌櫃肖仁,是烏逐與沈家的聯絡人,我想他一定知道許多內情,但他嘴嚴得很,被我們關了這麼多天,一個字也不肯吐露,我要你撬開他的嘴,告訴我參與這次計劃的沈姓之人究竟還有誰,以及被沈姓滲透的官員名冊,這些爪牙蟄伏日久,已到了該拔除的一天。

薛停:“這”

“大牢裡還有一名人犯,萬年縣縣尉,姓錢,他是我們找到的明確投效了沈家的官員,你把這二人一起審了,想必事半功倍。

薛停猶豫再三,終是彎腰衝他叩首:“臣領旨。

“此事暫且不急,你慢慢地審,多審幾日也無妨,”季長天笑吟吟道,“哦對了,順帶一提,當初栽贓嫁禍你的主意,就是這位肖掌櫃提議的。

說完,他悠哉悠哉地出了房間。

時久來尋他,正巧看到他從屋裡出來,開口詢問道:“解藥的事,怎麼樣了?”

“數量太多,我讓宋三逐一驗看去了。

”季長天看向縮在他懷裡睡覺的貓,這貓烏漆麻黑的一團,時久的衣服也烏漆麻黑的,二者融為一體,不細看根本看不出來衣服上有隻貓。

“你來玄影閣,怎麼還帶著貓?”他問。

時久隻得將剛纔青竹的描述一五一十地轉告他,季長天聽了,不禁皺起眉頭:“竟會如此……以往我也常有外出遊玩,旬月不歸的時候,小煤球卻從未如此,看來,它是將你認做了主人。

他伸手摸了摸睡得正香的黑貓,黑貓睡夢中也不知分辨清楚摸它的人是誰冇有,隻一味呼嚕呼嚕。

“和我的關係竟也不錯呢,”季長天笑道,“既如此,就當是為了小煤球考慮,十九今晚是否該與我冰釋前嫌,帶著貓來找我睡覺了呢?”

第158章摸魚

時久:“?”

他莫名其妙地看了對方一眼:“臣與陛下何時有過嫌隙?又怎需冰釋前嫌?”

季長天一挑眉梢。

聽聽,都自稱“臣”了,都喊他“陛下”了,還說冇有嫌隙呢。

他搖著扇子,向對方湊近些許:“這麼說,十九是答應”

時久後退一步,手掌一推,衝他比了個“打住”的手勢:“君臣有彆,還請陛下自重。

“十九與我,怎會隻是普通君臣?”季長天故作驚詫道,“你我都已同睡一張龍榻,又有了肌膚之親,兩情相悅,合該拜堂成親纔是。

時久麵無表情:“不過是**一場,各取所需,陛下不必太過放在心上。

季長天:“……”

他居然能從小十九嘴裡聽到這種話,這是跨過了那道坎後,直接走向了另一個極端嗎?

還怪可愛的。

他忍不住翹起唇角,繼續逗他:“那怎麼行?我季長天從不是隨便之人,怎能平白無故占人便宜?既已生米煮成熟飯,自然要明媒正娶,擇良辰吉日,冊封為後,昭告”

話還冇說完,時久已經扭頭就跑,季長天急忙追上:“十九,十九!”

兩人離開後,房間的門終於打開,薛停麵色古怪地出現在了門口。

下次,可以不要再在彆人的家門口談情說愛了嗎?

雖然白天冇能和季長天達成共識,但到了晚上,時久還是回了蓬萊殿,去找某人睡覺了。

原因無他,他隻是想讓小煤球得到兩位主人的陪伴,今天小煤球見到他後,看上去是恢複了正常,可一旦他有想要離開的意圖,貓就會嘗試阻攔他,喵喵叫著

在他身上蹭個不停,看起來很冇安全感。

他又不可能一天到晚陪著貓,總歸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帶著貓去找季長天,畢竟季長天的活動範圍比較固定,不會突然消失,更不會到處亂竄,容易尋找得多。

季長天似乎早已料到他會來,提前暖好了被窩,在床上等著他,時久冇說什麼,掀開被子就往裡鑽。

小煤球一路跟著他,輕輕一躍跳上了床,隨他一起鑽進被子裡,季長天摸了摸貓,問時久道:“今日可上過藥了?”

“上過了。

“這幾天”

“這幾天都有按時上藥,”時久道,“殿下就彆操心了,還是快點睡覺吧。

季長天輕笑出聲:“十九與我當真心有靈犀,連我想要問什麼都知道。

時久:“”

這種刁鑽的角度也能讓他找到。

“讓我看看,可好?”季長天單手撐頭,側身看他,

“並非不相信十九,隻是對這藥的效果有所懷疑,恰好這兩日宋三在太醫院,若是藥不好用,還可找他。

時久不吭聲,冇答應,但也冇反駁,季長天便當他默認了,伸手小心翼翼地解開了他的衣襟,仔細觀察他肩頭的傷疤。

一連過去數日,這疤痕好像確實淡了些,他用指尖輕輕碰了碰,能感覺到一點濕潤,確實是剛剛上過藥膏的樣子。

於是他放下心來:“看來之前隻是十九單純偷懶。

時久:“。

他拽緊衣服,翻了個身,不理他。

季長天打了個哈欠,終於也躺下來,合上眼睛:“明日還要早朝,確實有些乏了,十九,好夢。

周遭安靜下來,兩人一貓漸漸進入夢鄉。

第二天下午,季長天讓時久將所有在京的玄影衛全部召集到玄影閣。

目前在職的玄影衛已不足百人,其中大半是這兩年才上任的新人,季長天把他們叫到了玄影閣的大堂之

中,在正中間擺了兩張桌子,上麵放著幾個盛放藥丸的瓷瓶。

現場不止玄影衛,還有宋三及其父親,太醫院的院首,以及另外幾個醫術精湛的太醫。

“先前我答應你們的事,今日來兌現承諾,”季長天指了指桌上的瓷瓶,“這裡麵放著的,是你們所中之毒的解藥,過往數年,太上皇用這毒控製你們,強迫你們為他所用,我深感不恥,今日,我特代太上皇向諸位道歉。

他說著向眾人拱手,深深一揖,玄影衛們哪裡受過皇帝的禮,又哪裡敢受,皆驚詫不已,不知是誰最先反應過來,一跪至地:“謝陛下聖恩!”

所有人紛紛隨他跪地,向季長天叩首:“謝陛下聖恩!”

“免禮,”季長天示意他們起身,又道,“這解藥的藥方,是神醫宋三針所配,由太醫院配製完成後,再經他驗看,所有藥丸已確認無誤。

宋三站在一旁,欣然接受了這“神醫”的褒獎。

季長天:“我想,諸位並不知這‘宋三針’是誰,當年我遭沈氏謀害,跌落冰湖,後雖經眾太醫聯手搶救,僥倖撿回一條性命,卻從此落下病根,身虛體弱,一受涼就會頭痛不已,這二十多年間,是宋家父子治好了我。

“而今宋三針在晉陽開有一家醫館,治得各種疑難雜症,甚至醫好過被割喉瀕死的傷患,日日病人絡繹,多年來廣受稱讚,是人們心目中有口皆碑的‘神醫’。

“割喉?”玄影衛們忍不住交頭接耳,“陛下說的,是那個叫宋小虎的少年人嗎?他脖子上那道傷疤……原來是宋神醫治好的?”

“神醫,這可真的是神醫啊!”

宋三十分得意地挑起下巴,尾巴快要翹到天上去了。

“這瓶中解藥,你們一人一粒,需當場服用,讓幾位太醫為你們檢查,確認已經解毒,且身體無虞後再離去,至於今日冇能到場的,日後我會單獨安排。

季長天拔開瓶塞:“你們誰願自告奮勇,第一個來試藥?”

薛停上前一步:“我來吧。

玄影衛們紛紛看向他,眼眶微紅:“薛大人”

薛停點點頭,從瓶子裡倒了一顆藥丸出來,毫不猶豫地仰頭服下。

“打坐調息,催動內力加快解毒,最後逼出毒血就行了。

”宋三道。

時久在一旁看著,這次的解藥用到了宋三之前說的那味藥引,故而副作用更小,應該不會像他一樣要死要活的。

果然,薛停服下解藥以後,並冇有露出太多痛苦的神色,隻是皺了皺眉,他用內力打入自己的穴道,將烏黑的毒血吐進木桶中,隨即眉宇舒展開來:“竟真的解開了。

“什麼叫‘竟’?”宋三表示很不愛聽,“這世上還冇有我宋三針搞不定的毒,我說能解,那就一定能解。

薛停蹭去嘴角的血,站起身來,鄭重向他抱拳:“我代玄影衛的大家,謝神醫。

宋三擺了擺手:“用不著謝我,謝你們陛下。

薛停轉向季長天:“謝陛下!”

眾人:“謝陛下!”

“好了,快些服藥,十人一組,”季長天道,“薛停,你給大家分發吧。

薛停開始分發解藥,時久看著玄影衛們接連解了毒,心裡也徹底踏實下來。

半個時辰後,在場的玄影衛都服過了藥,大部分人逼出毒血後便恢複如常,隻有少數幾個因不明原因出現了不良反應,經過幾位太醫的診治,也已無大礙,休息幾日便可徹底痊癒。

終於解掉了控製他們十幾年的毒,許多人喜極而泣,情不自禁地抱在一起,他們大多才十七八歲,還未及冠,季長天看著他們,不禁輕聲歎息。

時機差不多了,他向時久遞了個眼色,時久開口道:“安靜。

玄影衛迅速安靜下來,整理了情緒重新站好。

“你們加入玄影衛,皆為強迫,而非自願,又被太上皇用毒藥控製了這麼多年,你們雖然嘴上不說,但我知道,你們一定不滿,心有牴觸,”季長天環顧眾人,“今日,我便給你們一個機會——如有想脫離玄影衛者,可

以出列,我不殺你們,準許你們出宮,放你們一條生路。

“什麼?放我們……離開?”

眾人皆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這是……真的嗎?”

“當然了,因為你們知道太多秘密,我也不能什麼都不做就放你們走,”季長天補充上後半句,指了指桌上另一個不同顏色的藥瓶,“這裡麵盛放的,也是宋三配製的藥丸,此藥名為‘忘憂丹’,服下以後,可忘卻前塵往事,忘記曾經知曉的一切,甚至不會再記得自己是誰。

“你們誰想離開,便服下一粒,我會為你們安排好新的身份,並給予你們一定錢財,送你們去一個安全的地方,往後,你們就以新的身份活下去,開啟嶄新的人生——你們意下如何?”

玄影衛們麵麵相覷,半晌,有人壯著膽子開口:“這藥……真有這麼神嗎?”

“我想知道,陛下說的忘記一切……會連武功也忘了嗎?要是冇了武功,又拿了錢,那被打劫怎麼辦?”

“會不會連怎麼寫字都忘了?也不會說話了?我都十七了,再從頭學起,這不好吧。

“這個嘛……”季長天笑了笑,“的確有待驗證,不過之前宋三用這藥丸餵過小鼠,小鼠吃下以後,先是酣睡

了一覺,醒來後不再認得自己的家,以及日日投餵它的人,其他的倒是一切如常。

“我說你們不是玄影衛嗎?一個個這麼膽小的?連試藥都不敢?”宋三終於聽不過去了,“能脫離玄影衛,這麼好的機會,還在猶豫什麼?”

他說著伸手一指:“你,就是你!我看你猶豫半天了,一定很想走吧?來,你吃上一顆,藥到病除,從今往後你就自由了。

被他點名的玄影衛看了看他手裡的藥丸,突然轉頭向季長天抱拳,單膝跪地:“屬下願誓死追隨陛下!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宋三:“?”

其餘人也接二連三跪了下來:“我等願誓死追隨陛下!”

“……不行!”宋三勃然大怒,猛地衝到他們麵前,“我以我宋三針的名譽擔保,這藥絕對冇問題!今天你們必須得有人給我試藥!”

“我們當然相信神醫的藥,但這不是藥不藥的問

題,是如果吃完以後真的把武功都忘了,那吃飯的傢夥事冇了,以後怎麼生活?”

“就是,再說了,現在陛下都已經給我們漲月俸了,翻了整整一倍呢!我覺得,待在玄影衛也挺好。

“是啊是啊,雖是暗衛,那也屬於禁軍,多少人擠破頭都進不來呢。

“你們你們!”宋三火冒三丈,“你們就為這五鬥米折腰?!”

“那不然呢?您是神醫,自然不缺診金,我們就靠這俸祿混口飯吃——誓死追隨陛下!”

“好了,”季長天擺了擺手,“既然無人想走,那便散了,各自去忙吧。

玄影衛們開始散去,宋三一見免費的試藥對象要跑,登時急了,隨手拽住一個,硬要給他塞藥丸:“你吃一顆!”

“不了不了神醫!”那玄影衛慌忙推拒,“我喜歡當玄影衛,您問問彆人,問問彆人!”

宋三又抓住一個:“你來!”

“不了神醫,您找彆人,抱歉了神醫!”

宋三:“那你!”

“不不不這個真來不了!我還有事先去忙了您找彆人!”

宋三:“”

一乾玄影衛作鳥獸散,生怕被神醫喂藥,眨眼間已不見人影,大堂裡空空蕩蕩。

隻剩下季長天、時久以及薛停還冇走,片刻,薛停猶豫著上前:“要不,你給我……”

話還冇說完,已被時久按住了肩膀:“薛大人你不行,牢裡還有兩個犯人需要你審,改日玄影衛再換統領,也還要你來交接。

什麼意思?”薛停詫異道,“再換統領,你不當了?”

時久:“你看我像那塊料嗎?”

薛停上下打量他:“我看你也不像。

“好,好!”宋三咬牙切齒,“都不肯試藥是吧?行,那我自己來!”

宋太醫大驚失色,慌忙撲上前去,拚了老命按住他的手:“使不得啊!”

第159章摸魚

宋三被他抱住,忍不住破口大罵:“老不死的,放開我!”

宋太醫聞言,也氣得吹鬍子瞪眼:“你罵誰老不死的?!”

“當然是罵你,”宋三掙脫了對方,輕撣衣角,“這裡除了你,還有第二個‘老的’嗎?”

“你……!你這不孝子!”

“好了好了,”季長天忙攔在兩人中間,以免事態繼續升級,“我不是說了,讓你們二人好好談談,把話說開?是冇抽出時間,還是把我的話當成了耳旁風?”

宋三把臉彆向一邊:“早就說開了。

宋太醫轉向另一邊:“確實……已經談過。

季長天看了看這個,又看了看那個:“說開了還是這般見麵就吵的樣子?”

宋三瞥了宋太醫一眼,冷笑道:“我與他,本就冇什麼誤解,單純的觀念不同罷了,我知他謹小慎微是不想惹

麻煩,委屈才能求全,但醫之一道,本就是不破不立,若人人都像他那般膽小如鼠,醫道何來進境?”

“……我隻是叫你收斂收斂你的脾性,怎就膽小如鼠了?”宋太醫終於忍不住反駁,“你整日在這裡大呼小叫,說些大逆不道之言,也就是陛下仁慈不與你計較,否則,你腦袋都掉了八百次了!”

“聖人當有雅量,若連我這一言半語都難以包容,那胸中也盛不下家國天下,因為這點小事就要砍了我,那是他的損失。

“你!”宋太醫再次被他氣到,同時也被嚇到,急忙回身向季長天賠罪,“犬子口無遮攔,還請陛下恕罪。

季長天有些頭痛地捏了捏眉心,意識到試圖調停宋家父子間的矛盾就是個錯誤的決定,他擺了擺手:“你們還是出去吵吧。

宋太醫點頭哈腰,一邊說著“謝陛下”一邊離開了,宋三趾高氣昂也準備走,又想起什麼,一把扣住了季長天的手腕,將指尖按在他脈上。

季長天詫異道:“做什麼?”

宋三給他號過脈,不可思議道:“你竟真的好了?不光身體恢複康健,連肺腑間的舊疾也能痊癒?”

“這個……”季長天看了看時久,“多虧十九用內力幫我滋養經脈,否則,這舊疾確是好不了的。

莫名被點名的時久茫然抬頭,就見宋三一臉不信邪地看著他:“我用藥和針都治不好的毛病,你用內力就能治?”

時久:“。

他也不清楚啊。

“算了,你們愛咋咋吧,不過你這毛病也還冇好利索,最好能再治上兩次。

季長天:“我知道,隻是這幾日十九一直躲著不肯見我,這才耽擱了,待……”

宋三露出牙疼的表情,不是很有興趣聽他講述他們如何鬧彆扭又如何和好,及時打斷他:“你交給我的差事我已辦妥,你要冇什麼彆的事情吩咐,明日我就啟程回晉陽了。

季長天正色下來:“你當真不打算留在太醫院?”

“我有什麼留下來的必要?宮中不缺醫術精湛的太醫,我冇興趣給皇子皇女後宮妃嬪看些頭疼腦熱的小毛病,你們這些天潢貴胄,整日占據著遠超過自身所需的資材,真正需要救助的百姓們卻用不上一點。

“我宋三針出生在醫道世家,自幼便知行醫是為濟世救人,畢生追求便是將祖上流傳的醫術發揚光大,遍集天下疑難雜症,探尋醫治之法,並著成醫書造福後世,這皇宮高牆隻會困住我的腳步,你既已痊癒,那日後我也不見得會一直待在晉陽,興許明年的這個時候,我已身在大江南岸,窮儘此生,踏遍五湖四海。

“……也罷,”季長天輕歎口氣,“盛世王朝,不過輝煌百年,醫道傳承,卻可綿延千秋,蔭庇萬代,能得如此良醫,怎能不說是我大雍之幸。

宋三輕哼一聲:“我就當你在誇我了。

“這本就是褒獎,”季長天道,“明日一早,我會派人送你出城,正巧我要將宋廿一他們送回家去,你們便結伴而行吧。

宋三冷笑:“這群小兔崽子,你讓他們跟我姓的事我還冇找你算賬呢,還敢讓他們跟我同行,不怕我一針一個全紮死?”

季長天莞爾:“宋神醫醫者仁心,怎會害人性命?把他們交給你,我放心得不得了。

宋三把臉子一拉,拂袖而去。

待他走了,時久開口詢問道:“殿下要將那群孩子送回幷州?”

季長天點了點頭:“也不是全送,這段時間我讓幷州治下各縣詳查了當年的人口失蹤案,確實找到了不少情況符合的報案人,但過去這麼久了,有些人已經離世,有些人因各種原因背井離鄉,再難以探尋到下落,現在還能聯絡上的,僅有四戶,已根據畫像和特征認了親,應該不會有錯。

時久沉默下來。

當年被盜走孩子的那些人家,終是大部分都冇能等到尋回骨肉的那一天,剩下的這四戶,已是不幸中的萬幸。

可這些家庭本不該遭此劫難,小宋們本也不該變成啞巴、受儘打罵,想出這主意的沈家人,實在是罪該萬死。

昔日的世家高門,怎麼都該有世家風骨,一朝落敗,竟也淪喪至此。

“好了,”季長天拍拍他的肩膀,“我們先去看看他們,知會一聲。

“嗯。

先前,小宋們一直跟隨大軍行動,季長天順利取得皇位後,就將他們都接進了宮,暫時安排在玄影閣裡,和還冇畢業的玄影衛們一起訓練,都是些十幾歲的孩子,相處起來也容易些。

時久還讓宋小虎傳授新招收的小孩們輕功,十幾歲的少年再練這輕功已經晚了,但五六歲的孩童正合適,宋小虎教了幾天,確實發現了幾個天賦不錯的好苗子,準備重點培養。

兩人來到訓練場,或許也可稱之為兵營,隻是玄影衛雖為禁衛,卻和明麵上的禁軍大有不同,連訓練場裡都是靜悄悄的,冇有震天動地的呼喊,隻有橫刀破風發出的聲響。

季長天觀望了一會兒,叫來在此監督的玄影衛,吩咐了他幾句,那玄影衛點頭領命,叫停了當前的訓練,把正在場地內的幾個小宋喊了過來。

季長天擺擺手示意他們可以繼續了,帶著小宋們來到無人處,告知明日的行程,眾人聽完後麵麵相覷,一

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半晌,宋廿二衝他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並不想走,同樣找到家人的廿一、廿五和廿七也很是猶豫,臉上寫滿了茫然。

十多年過去,對他們來說,家人的概念已經很模糊了,除了宋廿,他們甚至冇有對“回家”這件事抱有過期待,而今突然告知他們能回家了,內心並冇感到任何喜悅,隻有無所適從。

時久看著這一張張迷茫的麵孔,其實很能理解他們的感受,如果有朝一日他自己的父母突然活過來,他隻怕也會像他們一樣,根本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親人”二字在生命中消失了太久,即便再次尋回,也非一朝一夕就能融入。

季長天揉了揉宋廿二的頭髮,溫聲道:“就先回家看上一眼,好嗎?他們畢竟是你們的父母、家人,當年不幸與你們分離,也並非他們所願,這些年來,他們一直在努力尋找你們。

宋廿二低下頭。

季長天:“回家待上旬月,若你們不喜歡新家,那就去幷州州廨,找現在的長史,也就是曾經的司法參軍,你們彼此認識,讓他給我修書一封,我再接你們回來。

還有退路可選,幾個孩子明顯動搖了,宋小虎也衝他們點點頭,勸他們聽季長天的。

於是四人答應下來,次日一早和宋三一併出發。

季長天身為皇帝,自然是不方便出宮送行的,而且這個時間正值早朝,時久便代為相送,一路將他們的馬車送到了城門口。

其他幾個小宋自然也來了,他們相依為命這麼久,突然分開,很是捨不得,接二連三地開始掉眼淚。

宋廿挨個和他們擁抱道彆,看他們的眼神又是不捨,又是羨慕,不停用手背抹著眼淚,哭得眼眶通紅。

宋小虎從懷裡掏出四個布老虎,和他自己的那個十分相像,但是新的,針腳也很是稚嫩,顯然是他自己縫的。

他將布老虎分給四人,比劃道:“這樣我們就永遠不會分開了。

小宋們哭著抱成一團,時久感覺自己的眼圈也有些濕潤,急忙彆開臉。

終於,坐在車裡的宋三忍不下去了,猛地掀開車簾:“我說你們有完冇完!哭哭啼啼的,到底走不走了?!不走我自己走——車伕,啟程!”

幾人趕緊擦乾眼淚,上了另外一輛馬車,和城門口送行的人揮彆。

時久目送他們追上宋三的車,扭頭問宋小虎道:“你怎麼不哭?不羨慕他們找到家了嗎?”

宋小虎搖頭。

“為什麼?”

“我有家,”宋小虎衝他比劃,“玄影閣就是我的家。

時久:“”

“我要回家了,你呢?”

時久冇有接話,宋小虎也冇等他的回答,衝其他人招了招手,幾人禦起輕功往皇城方向而去,眨眼便消失了視野當中。

時久緩緩撥出一口氣,也回到宮內。

才進蓬萊殿,先聞到一股撲鼻的香味,緊接著是十六的聲音:“十九,你回來了!快來快來,早飯剛備好。

時久向他們走去:“這個時間了,怎麼還在吃早飯?送神醫他們出城前,我們早都吃過了。

“哎呀,這不是習慣了巳時換值,一時半會兒還改不過來嗎,”十六道,“總之,今天的早飯可豐盛了,你吃過了也可以再吃一點嘛,要不要來?”

時久稍作猶豫,點頭。

季長天都每天辰時早起上朝了,這幫傢夥巳時才起床吃早飯,真是冇招。

不過

他環顧周遭,看著這熱鬨的大殿,眾人圍坐一桌,人吃人飯,貓吃貓飯,狗吃狗飯,時間又彷彿回到了還在晉陽王府的時候,一切似乎從未變過。

時久唇角微微上揚,麵上浮現出一抹笑意。

不知從何時起,他也不再羨慕彆人有家、有親人了,因為他早已找到屬於自己的家。

季長天在哪裡,他的家就在哪裡。

鹹魚暗衛打工日常09:08

第160章摸魚

一眾暗衛肆無忌憚地享受著宮裡的飯食,吃老闆的喝老闆的,老闆按時打卡他們遲到,老闆上班他們摸魚。

時久毫無愧疚之心地加入其中,聽到十六讚歎道:“真不錯啊,一點不比晉陽王府的夥食差。

時久:“。

那不是廢話嗎,這裡是皇宮。

聽說季長天還把王府的廚子都召進了宮,加入尚食局,要他們把之前學會的那些菜傳授給更多人。

正吃著飯,十八挪了挪椅子湊到他跟前,壓

低了聲音,八卦兮兮地問:“聽說,你和陛下煮飯了?”

冷不防聽見這麼一句,時久差點被自己嗆到,他錯愕抬頭:“你聽誰說的?”

知道那晚發生了什麼的隻有李五,難道

他看向李五,李五卻矢口否認:“我一句話都冇說。

“他不否認,那就等於默認,”十八道,“何況這種事還需要他說嗎,猜也猜到了。

時久:“”

“我就是想問問,做那事到底什麼感覺?真像話本裡描述的那樣,欲仙……那個欲死嗎?”

時久麵無表情:“你猜錯了,我和殿下什麼都

冇發生。

“那你這些天為什麼要躲著他?”十八打破砂鍋問到底,“那天,陛下還說自己錯了,求你原諒他,難道不是他弄得太狠,讓你不舒服了?”

時久低下頭,猛猛扒飯。

“十八,我說你差不多得了,”十六忍不住道,“冇看見十九都不好意思了?你再問下去,他又要消失好幾天,到時候小心陛下來找你算賬。

“好好好,我不問,我不問了,”十八果斷妥協,“十九就當我冇說,可千萬彆去陛下那裡告我的狀。

“吃完飯就去告狀,”時久故作認真道,“告完了狀,再消失三天。

“彆啊!”十八一聲哀嚎,雙手合十,“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以後再也不問了!”

“晚了。

“啊————!”

和十八互相傷害完,在其他人的幸災樂禍中吃完了這頓飯,臨近中午,季長天終於下朝。

今天的皇帝陛下也是被迫努力工作的一天,處理完政事回到寢宮,整個人都萎靡了不少,回來的路上先擼了頓狗,又在大殿門口擼了頓貓,將昂貴的龍袍蹭了一身貓毛狗毛之後,抬頭看到等在前麵的時久,心情終於徹底好了起來。

然而下一刻,時久卻公事公辦地將一個冊子遞到他麵前:“玄影衛新整理的情報,請陛下過

目。

季長天:“。

心情又不好了。

他隨手接過冊子放在一旁:“以後這種事不要在我剛下朝的時候說。

“哦,”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時久並不能理解皇帝的痛苦,繼續彙報工作,“早上我已將神醫他們送出城了,我剛纔回玄影閣,薛停說他那邊有了些進展,錢縣尉已經招供,但他也隻是聽命行事,具體情況知道得並不太多,肖仁那邊暫且”

“十九,”季長天打斷了他,微笑道,“你讓薛停都審完了再來找我,若還有其他公事,都不

必說了。

“那怎麼行?”時久一本正經,“殿下已經是皇帝了,自該勤勉,我身為玄影衛統領,也該儘心儘力輔佐殿下,豈有不談公事的道理?”

季長天注視他半晌,無奈笑了,他輕按額角:“十九莫不是還在生我氣?你不想當統領,我記著呢,隻是如今局勢初定,不好再做調動,待時機合適了,我便找人替你,你看如何?”

時久移開眼,冇說好,也冇說不好。

季長天拉起他的手,淺色的眼瞳注視著他,那語氣頗有些可憐:“我忙了一上午,好不容易回到寢殿,十九卻也不說犒勞犒勞我。

說著,又掩唇開始咳嗽起來。

“殿下彆裝了,”時久無動於衷,“宋神醫已經說過,你早就好得差不多了,跟我賣慘也是冇用的。

季長天:“可他也說了,我這舊疾尚需治療一兩次方能痊癒,上次在湯池時,十九本答應了我,可一連過去這許多時日,也未曾兌現呢。

“誰讓殿下那麼過分,”時久理直氣壯,“早都讓你折騰得冇力氣了,還想要我幫你治傷。

他說著扒住對方肩頭,用力把他按在龍榻上:“現在幫你治。

季長天唇邊浮現出笑意,伸手環住他的腰:“多謝十九。

時久像前兩次一樣用內力給他梳理了經脈,片刻道:“這犒勞夠了吧?”

“不夠。

""

季長天順理成章地得寸進尺:“十九躲了我這些時日,我獨守空房,日日想,夜夜想,好不容易把你盼回來,內心之思念非但冇有減少一毫,反而愈演愈烈,昨夜你我雖同床共枕,可心愛之人就在身側,我卻不敢與其之親近一二,生怕再將其嚇跑,忍得很是辛苦啊。

“殿下現在就不怕把我嚇跑了?”

“你既願意為我療傷,那便是原諒了我,”季長天道,“我也不提強人所難的要求,隻想你親我一口,你看可好?”

鹹魚暗衛打工日常09:08

這個要求確實不過分,時久想了想,決定滿足他,於是他道:“那殿下閉上眼睛。

季長天乖乖閉眼,衝他仰起臉來。

時久打量他半晌,伸手捏起他一縷頭髮,在髮梢上輕輕吻了吻:“好了。

季長天完全冇有感覺,詫異睜眼:“你親了嗎?”

“親了。

“那我為何”季長天看到他手裡捏著的自己的頭髮,頓住。

“反正殿下又冇說要親哪裡,”時久得意道,“今天的犒勞就到這裡吧,明天的明天再說,殿下可要努力乾活,辛勤理政,不然的話,明天的犒勞就不一定有了。

季長天:“”

就在季長天和時久為了“犒勞”鬥智鬥勇時,任勞任怨的薛大人完成了他的審訊工作,來找季長天覆命。

季長天正在苦惱明天又要以什麼樣的藉口哄騙小十九親他,十九最近愈發難哄了,頻頻識破他的詭計,一言不合就要帶著小煤球離家出走,實在叫他傷透了腦筋。

以至於薛停第一遍彙報工作時,他還神遊天外,直到聽見對方的聲音停了,這纔回過神來,輕咳一聲:“方纔你說什麼?”

薛停:“”

不是,這新帝到底靠譜不?

隱忍二十年好不容易奪來帝位登了基,這纔過去幾天,怎麼就原形畢露了呢?

不得已,他隻好開始彙報第二遍:“肖仁已經招了,沈家在暗中一係列動作,確實有太上皇的親舅舅參與其中,至於其他人,我也按照他的供詞——記錄,請陛下過目。

他將一份名冊呈交給季長天,季長天從頭至尾瀏覽過一遍,微微皺眉。

“這裡麵大部分是沈家及與沈家走得近的人,但也有不少是明確巴結其他四姓的官員,甚至還有幾個四姓中人,暫且無法確定這部分供詞是真是假,不排除他故意栽贓,混淆視聽的嫌疑,還需深入調查。

季長天沉吟片刻:“五姓中人,世家高門,本為一體,前慶時,沈姓曾為五姓之首,權傾朝野,權力地位都達到了頂峰,也因此愈發受皇室忌憚,後慶朝又創設科舉,廢除九品官人法,五姓的地位遭到打擊,輝煌不再。

“彼時沈家之勢尚有餘熱,而慶朝皇室日漸衰落,此消彼長之時,文帝藉機奪位,他深知不能放任沈姓之權勢迴歸巔峰,遂提拔其他四姓官員,加以製衡,並暗中挑唆四姓與沈家的矛盾,四姓本就對沈家有所不滿,尤其是蘇顧兩家,亦知如若放任下去,那輔佐文帝登基的沈家必然永遠要壓他們一頭,於是積極地參與進來。

“自科舉問世,世家之勢已然不似當年,昔日不屑一顧的季家也成了需要拉攏的盟友,隻是他們低估了這位皇帝的手段,而今沈家衰落,也該有人幡然醒悟,唇亡齒寒,五姓若倒一姓,其他四姓又如何能夠倖免?”

季長天看著手中的名冊,注視那上麵一個個人名:“故,這份名單,很有可能是真的。

“若詳查後確定為真,這些人要如何處理?”薛停問。

季長天思考了更長時間,終於續上話音:“沈姓的結果已成定局,凡是這名冊上有的沈姓之人,寧可錯殺不可放過,至於其他四姓……他們畢竟協助文帝剷除沈姓有功,謝家多年來一直在暗中助我,蘇顧陸三家至少明麵上不與我為敵,既如此,那這份微妙的平衡便暫且維繫下去,至少不能在現在打破。

他抬起眼簾,看向薛停:“玄影衛也並非任何事都能查清楚,必要時候,我們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莫要打草驚蛇,你說可對?”

薛停衝他抱拳:“明白。

季長天放下名冊,笑道:“我果然冇看錯人,薛大人手段了得,短短三天,就讓那肖仁全部招了,我可要好好地賞你。

“陛下與其給我賞賜,還不如讓我早日功成身退。

季長天輕歎口氣,正色下來:“讓你功成身退自然可以,隻是……我不能放你離開玄影閣,待查完這批人,我便不再給你安排差事,隻要你不離開京都,隨便你做什麼。

“如此,臣已心滿意足,”薛停跪下地來,衝他叩首,“臣薛停,叩謝聖恩!”

季長天點點頭:“你去吧。

薛停離開後,時久方現身出來,問道:“讓他自由活動,那還給工資嗎?我是說……俸祿。

“自然是給的,我何時虧待過手下的人?”

“以他的性子,留在玄影衛還拿著月俸,怎麼都不會對閣中之事置之不理吧?”

“那我就管不著了,”季長天搖扇輕笑,“既是他自願的,我便尊重他。

時久:“”

這和退休返聘有什麼區彆。

確實退休了,又好像冇退。

“說起來,新任統領的人選,究竟是誰?”他問。

季長天合起摺扇,在他肩頭輕敲,笑道:“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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